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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你讀過多少弗洛伊德的著作?你會注意自己的夢境嗎?你應該在床頭放一本日記本記錄下來。」
斯卡佩塔進入自己這一側的更衣室,關門上鎖。她脫掉一次性的鞋套、圍裙、頭罩,扔進醫療廢棄物垃圾桶,將手術罩袍扔進籃子里。接下來沖澡,用抗菌香皂塗抹自己的身體,吹乾頭髮,換回原來的套裝和便鞋。她回到走廊上,一路走向門口。門的另一邊是陡峭而老舊的橡木階梯,直接通向廚房,馬里諾正在裏面拉開一瓶低熱量百事可樂。
「是謠傳。我們必須遵從HIPAA醫療保密法案。如果你要離開,一定要夠安全。」
「我問你,她究竟在哪裡,」他說著義大利語,「而你的回答是,我該知道有關另一個男人的事。但你又不願意說出細節,這簡直讓我沮喪到了極點。」
「我告訴過他,但是他非常忙碌,因為有重要人士來訪。我知道他得為貴賓的母親錄音——也就是你的母親。他應該打算先錄音,之後再和你會談。」
「多說點那個精神病人的事。」
「成為科學實驗的一部分。」塞爾芙醫生替傑姬說完她傻頭傻腦的想法,「我不認為你能找到正常人。」
馬洛尼醫生將珠母貝小匙探入魚子醬中,舀出足夠配兩片薄餅的分量,鋪在一片薄餅上享用。「不要和醫院里的任何人聯繫。」
「當然不會。」隊長笑了。現在他更是毫不懷疑自己的看法。
「我想你們是通過電話錄音Ⅱ巴?短短的一個星期,你做的事還真不少。」
「的確,那一瓶要三百歐元。」
侍者端上第一道菜,蘑菇佐帕爾瑪生乳酪燉飯,以及羅勒意式蔬菜濃湯。隊長停了一下。
「噴上大量的古龍水遮掩煙味,你這麼做只會讓我頭痛。」
「騙你什麼?」馬里諾又就著瓶子喝了一口。
「與格蘭特先生見面和與任何人見面一樣重要。」她說,「我們都得表示尊重,記得嗎?」
「我覺得她比較男性化,如果你懂我的意思:一身黑衣,肌肉發達,有力的握手方式就像個男人。她直視我的方式,好像她的眼睛是綠色的激光束,讓我很不舒服。現在想想,我不願和她獨處。那種女人……」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就像我說過的,我不能開口告訴你他是誰,只能透露他是個美國人,曾經在伊拉克服役。」
「你不是從我這裏知道的。事實上,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有確認你的說法。」
「她來這裏作掃描。她叫露西,一副秘密探員的樣子,要不就是故意擺出那種架勢。我知道她是個電腦承包商,和喬西是朋友。」
「我跟你說了,那不是威脅。」
「我從來就沒有打開這扇門,」馬洛尼說,「只是指點給你看。」
「除了自我介紹說她叫露西、和我握個手道聲『你好』之外,她什麼也沒說。她和喬西混在一起,接著在韋斯利博士的辦公室里待了好一會兒,還關著門。」
「這種方式耗費不多,效率倒是不錯,不需要親自去見這些人。要她們在錄音帶里說的話,都有標準格式。我不能說研究款項來源,但是我父親的確贊助了很多慈善事業。」
羅絲平時不至於緊張到這種程度。
羅馬時間夜間八點三十分。海鷗在夜色里尖鳴著降落,彷彿大型的白色蝙蝠。
「根據我從你這裏聽來的,還沒有像德魯·馬丁那麼糟,眼睛沒有遭毒手。」
大型冷藏間的門百般抗拒地被打開。斯卡佩塔推動放著黑色小屍袋的不鏽鋼推車,彷彿絲毫沒有感受到冰冷的空氣和凍結的屍臭。拉鏈的拉環上系了張標籤,黑色的墨水寫著「無名氏」、日期「二零零七年四月三十日」以及負責運送的殯儀館人員的簽名。斯卡佩塔在停屍間日誌上寫下:無名男性,年齡介於五至十歲之間,謀殺案,來自希爾頓黑德島——這個地方離查爾斯頓大約兩小時車程。男孩有著混種血統,百分之三十四為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地區血統,百分之六十六是歐洲血統。
羅絲擔任斯卡佩塔的秘書幾近二十年,從她剛入行一直到獨當一面,一路相隨。羅絲已經七十三歲,卻依然美麗,令人印象深刻。她神采奕奕,敏銳又利落,每天在停屍間進進出出,以電話留言作為裝備。她決定的任何事情都不容許延誤,她會提醒——不,應該說是命令——一整天空著肚子的斯卡佩塔吃放在樓上的外賣食物,當然是健康食品。她現在就得去吃,而且不能再喝咖啡,因為她已經喝得過量了。
她關上冷藏間厚重的鋼門,踏上色調明亮的走廊,解開藍色實驗室罩袍,扯掉手套,腳上的一次性鞋套快速地在潔凈的地板上踏出呼呼的低響。
「嗯,我們得問,性侵犯與謀殺適用於哪種情況。這不是行話嗎?就像我說『馬鈴薯』,你接下來要說『土豆』。」
她呼出白霧,從推車中拿出紙夾,寫下無名男孩的資料以及日期、時間,心裏的沮喪和低溫同樣明顯。儘管她盡了全力,仍然無法得知男孩的死亡地點,她懷疑應該離屍體被發現的地方不遠。她不知道男孩確切的年紀,也不知道兇手如何運送屍體,但她推斷應該是利用小船。沒有任何證人出面,她唯一發現的微物證據是白色棉纖,但她推斷這應該出自屍體裝袋前博福特驗屍官用來包裹屍體的床單。
「本頓無論如何都不會透露這些機密資料,你還不如開口問石頭。」侍者離開之後,馬洛尼醫生說,「我猜,這位貴賓很快就會離開。她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對你才重要,至於她之前去過的地方,重要性只在於其動機。」
「從科學的角度來探索犯罪心態和行為,訪問帶槍追捕罪犯的人會是很好的想法。你的觀眾絕對會喜歡的。」傑姬說,「會非常喜歡,這比其他談話節目好多了。我認為找個專家來訪問精神異常的性暴力犯罪者,絕對會讓你的收視率攀升。」
馬里諾滿身煙味酒臭,這種被斯卡佩塔稱為「電力釋放」的情況這一陣子過於頻繁,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引發了惡劣的行徑,而身軀的優勢更加重了這個問題的威脅性。馬里諾年約五十五,剃掉了頭頂殘餘的髮絲,老是穿著一身黑色的摩托車騎士服搭配大靴子,這幾天還佩戴著一條耀眼的誇張項鏈,上面垂著一枚銀幣。他對舉重十分著迷,胸肌發達,還自我吹噓:如果要拍他肺部的X光片,絕對需要用兩台機器。斯卡佩塔看過馬里諾很早以前的照片,read.99csw.com當時他渾身散發著陽剛氣息,十分英俊,即使到了現在,若非他自己的粗俗、邋遢以及目前放浪的生活方式——這些不能全歸罪於他在新澤西州艱苦的成長背景——馬里諾可以說依舊吸引人。
馬里諾那輛配備超大排氣管的摩托車成為另一個爭執的焦點。他騎著車子到犯罪現場、法庭、急診室、法務辦公室以及證人的家中。他拒絕把車停在辦公室的停車場里,一定要停到運送屍體專用、而不是為個人車輛設置的停車隔間內。
「呃……」
「他好像經歷過一場械鬥。」羅絲繼續操心。
「謝謝你,傑姬。他一打電話來,我就向他提起這件事。他這項研究計劃有沒有什麼負面反應呢?誰出的專款?我記得你說是你的父親?」
「我只知道她每年來好幾次。」
「我不想要那種營養,也絲毫不記得了。我關心胸脯全是因為男人喜歡。胸部的重要性就在於此,這也是我注意乳|房的唯一理由。還有,我記得我是吸奶瓶的。」
「她非常白戀。我是說,我也沒和她共處多少時間,她一直和韋斯利在一起,門一直關著。」她再次強調。
「燉飯和美酒。」
「我的節目都會重播,早晨、中午和晚上都有。」
她沒心情回應他的挑釁。「他到我辦公室了嗎?我不想讓他等。」
「真希望拿把鏟子挖你的腦袋,保羅,不知道會找到什麼。」
「當然讀過,在課堂上讀的,嗯,但是沒寫日記也沒注意過夢境。課堂上會做,」傑姬說,「現實生活中就沒有了。現在再也沒有人熱衷弗洛伊德了。」
「十月初。她說他發電子郵件給她,認為最好將他轉給別的醫生,我說過的。」
「我不會問他的名字。」
想到跨坐在重型摩托車後方,雙手環抱著他,身體與他緊貼,她就倒胃口,他也明白。她是他的上司,就許多方面來說,這二十年來多半時間也是如此,然而對他來說,這種關係似乎再也行不通了。當然了,兩個人都有了改變,他們曾經同甘共苦,但是近幾年來,尤其是最近,他對待她的態度和工作上的表現越來越像陌生人,又加上現在這樣的行為。她想到塞爾芙醫生的電子郵件,懷疑他是否知道她讀過了那些信。她想到塞爾芙醫生如何操控他。他永遠不會明白對方的伎倆,註定會吃敗仗。
「本頓不是精神科醫生,而這位貴賓說來也不是他的病人——從理論上講,是我的病人。」
「這個研究計劃會用到功能性的磁共振成像,在你聽錄音帶的時候,我們才能監視你的大腦。」
馬洛尼醫生要求再看一次菜單,雖然他經常來此用餐,早已嘗過每一道菜。隊長不想看菜單,推薦燒烤地中海龍蝦,隨後再上沙拉和乳酪。公海鷗獨自回到桌邊,豎起亮白的羽翼,盯著窗內。外面是燈火通明的羅馬市區,聖彼得教堂的金頂彷彿冠冕。
「不可能。他說的都沒有真憑實據。」
「我們可以討論一下塞爾芙醫生嗎?」
「我得和她談談,要怎麼說,她才不會認為我是從你這裏得到消息的呢?」
馬洛尼醫生大笑起來,這並非他與波瑪隊長共進晚餐的原因。他絕對負擔得起滿屋子的上好魚子醬。他知道一些事,而理由也並不單純,他自有計劃。這就是馬洛尼的典型作風。他極易掌握人的癖性和動機,可能是隊長認識的人當中最有天分的一個。但他是個謎樣的人物,對於實情與謊言,他有自己的一套標準。
「你讀弗洛伊德的論著嗎?」
「這不表示你不知道。你在玩文字遊戲,保羅。不是我懶,也不是我沒認真去找。我一知道她認識德魯,就去找她的員工談過,但得到的都是與新聞上相同的故事——她家中有不為人知的緊急事件,沒人知道她在哪裡。」
「你的貴賓受了什麼打擊?」
「按邏輯推理,不可能沒有人知道她的去處。」
「我和你不一樣,不會調查病人的背景或是要他提供真實的身份證明。」馬洛尼醫生說。
「我知道你不想得肺癌。」
「所以你提起這個可能是兇手的人,然後關掉這扇門?」波瑪隊長靠向桌邊,絕望地說。
「也許是你擔心自己會發現,傑姬。聽起來她既吸引人又有魅力,這種人可以用催眠般的魅力引誘異性戀女人上床,然後在極度火辣的體驗之後……」她稍作停頓,「你就會明白,為什麼兩個女人會發|生|關|系,即使其中一方或雙方都是異性戀。這一點都不奇怪。」
「我猜猜看,你昨天晚上待在躍馬酒吧。」
「我們聽聽他怎麼說。」
「希望如此。和他就不怎麼樣,我認為他不喜歡我。」
「我和露西聊了一下,」羅絲說,接著對馬里諾說,「我不想讓斯卡佩塔醫生和格蘭特先生獨處,一秒鐘都不行。」
「不知道。」
「我還以為你已經有了。」
「模糊記得徵人布告上面的敘述。」塞爾芙醫生說。
「還以為她是個妓|女。她是在墳地里被解剖的。當時如果不是有加拿大遊客失蹤的通報,她可能會未經查明身份就直接躺進墳墓里。」隊長回憶道。
「大部分的男人都不喜歡你,奧托,同性戀除外,你應該清楚道理何在。讓我們假設你是從外界人士那兒得到信息,也就是露西,是她告訴斯卡佩塔醫生,然後醫生再告訴你。」馬洛尼醫生津津有味地吃著燉飯,「那麼就沒有醫學倫理和法律方面的問題需要擔心。你可以順藤摸瓜。」
「貴賓們愛去哪裡就去哪裡。如果你弄清楚她目前的所在地和原因,就可能發現她接下來要去哪裡了。露西·費里奈利更可能成為消息的來源。」
「她身上也少了一大塊皮肉。」
「很抱歉,我不太看你的節目,這是因為工作時間的關係,我只能看夜間電視節目。」
「背景調查中提到了,他是受害者。」斯卡佩塔說。
「那麼她多少有點責任——發現事情超過自己的能力,無法應付。」波瑪隊長說。
他上下打量她。「今天穿得真花哨。你忘了今天是星期天,以為自己要上法庭嗎?就像你忘了我要騎車去桃金娘海灘一樣。」從他發紅又冒出胡茬兒的臉上,不難看出昨夜狂歡的痕迹。

「問題?」
「呃?」他低聲打嗝。

「這位貴賓接到某個精神病九九藏書人發來的電子郵件。巧的是,這個人正是塞爾芙醫生去年秋天向我提起過的精神病人。」
斯卡佩塔用福爾馬林保存了男孩的部分器官和傷處,並且將大腦和雙眼送去進行特殊檢驗。她也拍了數百張照片,並且通報國際刑警組織,以防孩子是來自他國的失蹤人口。他的指紋和腳印已經輸入簡稱為IAFIS的自動指紋辨識系統,DNA取樣輸入DNA索引系統,所有數據也都輸入了國家失蹤及受虐兒童信息中心。當然,露西正在全球互聯網中持續搜尋。但是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線索和資料可以證實他是遭人誘拐、走失或者逃跑,最後落入殘暴成性的陌生人手中。最大的可能性是孩子被父母、親戚、監護人或是所謂的看護人毆打致死,然後將屍體丟棄在偏遠地區以躲避刑責。這種事經常發生。
波瑪隊長看到桌邊窗台上兩隻又肥又白的海鷗瞪著他,也許它們想來點魚子醬。
「可能是從我的更衣室飄過去的。我是說煙味。我可能把香煙帶到裏面,我那一邊,我不記得了。」
「我也絕不會告訴你。」
「你完全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
「人們可能會這麼做。但是她不需要承擔。」馬洛尼醫生說。
「他的私生活必定十分辛苦。這些研究計劃讓他連周末都抽不開身。我想,他應該有個情人,像他這樣英俊又有成就的男人,絕對不可能孤單一人。」
「任何事都與性有關,傑姬,性|欲可以回溯到嬰兒時期。有什麼是男性與女性在嬰兒時期都能得到,之後卻被女性否認的?」
「對,邏輯上是這樣的。」隊長拿了一片薄餅塗上魚子醬,遞給馬洛尼醫生,「我有預感,你會幫我找到她。我說過,你根本就知道她在哪兒,這就是你打電話給我,現在又和我玩文字遊戲的原因。」
忌妒,太完美了!「不錯,」塞爾芙醫生說,「他們一定很親近,聽起來她十分特別。漂亮嗎?」
「如果你要更多信息,得去問她。他並不是她的病人,她可以自由發言。不過這得先假設她願意合作。」他伸手拿銀盤上的小薄餅,「而這點我甚感懷疑。」
「如果他就是這起案件的兇手呢,保羅?」
「為什麼塞爾芙醫生會為了這個人與你聯繫?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對,錄音帶,我母親會樂於錄音的。好,我還要怎麼配合?」
「我還可以確定,你絲毫沒有貢獻一己之力!你在停屍間里抽煙,就在冷藏室里,連我身上的罩袍都有煙味。你到我的更衣室里抽煙了嗎?」
「拜託你不要口出威脅,說要殺人。」羅絲站在門口,臉上掛著奇怪的表情。斯卡佩塔不知羅絲在那裡站了多久。
「她提到格蘭特通過她的背景調查了嗎?」斯卡佩塔說。
「聽到了嗎,馬里諾?你不可以讓斯卡佩塔醫生和那個人單獨在一起,一秒鐘都不行。我才不管什麼背景調查的。他比你還壯。」羅絲永遠滿懷戒心,充滿保護欲,這可能是出自同樣永遠如此的露西的指示。
「他清楚得很,我們得處理這件事。要不然你以為他這個周末為什麼會留下來,而且還要你來辦公室?順便一提,你有加班費嗎?」塞爾芙醫生按捺住怒火。
「如果我說是本頓·韋斯利呢?他就在醫院工作,並且與調查有關。現在她又是他的病人。一想到那天晚上我們提起塞爾芙醫生的時候,他沒有透露這一點,我就來氣。」
「好,將話題從貴賓轉到塞爾芙醫生身上。」
「我只知道突然有貴賓出現。每當有名流出現,我們都會聽說。這裏常有名人。你是怎麼發現我們這項研究的?」傑姬問道,「我得問出個答案,以便追蹤,好知道最有效的廣告方式是什麼,是報紙、電台廣告、張貼公告,還是口耳相傳?」
「對於學習新知識,我一向抱持開放的態度,而且我來此地的原因並不尋常,」塞爾芙醫生說,「你明白這有多機密。」
「除非那會讓我在事後弄不清東西南北。你真的很機靈,真的。我真得好好想想,這對人體會造成什麼影響。我不知是否有定論。高頻率的磁共振成像並沒有太久的歷史,對Ⅱ巴?」
「他們是這麼說的。」海鷗飛開,轉到另一張餐桌上。「我沒辦法通過正常途徑與她聯繫,她不打算涉入,她最不想成為調查的一部分:旁人可能將責任推到她身上。」
「你抽煙了。」羅絲對馬里諾說。
馬里諾移開雙眼,每當談話的主題讓他不舒服,他就會這麼做,並選擇結束話題。「找到什麼新的證據了嗎?我不是說那老女人,她根本沒必要被送過來,只因為驗屍官不想處理一具腐爛的屍體。我指的是那孩子。」
「摩托車如果被撞,會有額外的屍體跟著出現,管他是哪個該死的不長眼的殯儀館怪胎都一樣。」
「我不能告訴你。」
「你清楚研究計劃的細節嗎?」
「你是負責處理這案件的人。」馬洛尼醫生說,「看來我手上的資料比你豐富。不過真喪氣,這表示我們沒有任何資料。」
「我們來假設一下好嗎?」
「我把他放進冷凍間了,我們目前實在幫不上忙。」
「蘑菇燉飯簡直完美。蔬菜湯如何?我之前喝過。」馬洛尼醫生說。
侍酒的服務生為他們添酒。賀斯勒旅館的屋頂餐廳是波瑪隊長最喜愛的餐廳之一,這裡有百看不厭的優美景緻,他不禁想起斯卡佩塔,不知她和本頓·韋斯利是否曾來此用餐。也許沒有,他們太忙了,他覺得這兩個人忙得沒時間關心生活中的任何事情。
「以前,我們不必這麼做。警察會在場。」羅絲堅持己見。
「她全身赤|裸,屍體遭到嚴重破壞。」
「開著一輛爛貨車來,後面還載著自己的破爛漁船、捕蝦網、桶和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真是個大塊頭。我從來沒見過這麼黑的黑人,像是沒加一滴奶油的咖啡。不像我們弗吉尼亞:托馬斯·傑斐遜睡過用人的那塊樂土。」
「說到我要做的新節目,我有沒有提到過正想找一名製作顧問?你剛才說露西與某個執法單位有關?什麼特別調查員之類的?或許可以考慮她,除非她有什麼不對勁。她在這裏作過幾次掃描?」
「他如何解釋自己大老遠來羅馬找你?路途如此遙遠。」
「徵人布告就貼在住院大樓中。我在登記入住的時候——離現在好像很久了——一眼就看到了。於是我想,有何不可?我決定儘快離開,儘快read.99csw.com。可惜你的周末泡湯了。」塞爾芙醫生說。
「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會被別的女人吸引,連大學的室友也不能吸引我,我們還住在一起呢。如果我有潛在傾向,早就發生更多故事了。」
「提起這件事的人又不是我。」
「每年好幾次?」
「這位貴賓之前並沒有任何入院記錄。你的問題很重要。不要問她的所在地,只問原因。我不能告訴你她在哪裡,只能告訴你她在那裡的原因。」
「很好,因為我也不知道。他付現金,而且撒謊。」
「知道嗎?她越是迴避我,我越覺得她隱藏了什麼。」波瑪隊長補充道,「也許就是她轉給你的那名精神不穩定的男子。請告訴我要去哪裡找她,我認為你知道。」
「你又在說那位貴賓。我從來沒說塞爾芙醫生是醫院里的病人,但是躲藏的動機比地點重要。」
「韋斯利博士這樣告訴你的嗎?」
「背景調查中提到了,他是受害者。」斯卡佩塔說。
「你可沒有從我這裏打探出什麼。」
「吸吮母親的胸脯來獲得營養。」
羅絲擔任斯卡佩塔的秘書幾近二十年,從她剛入行一直到獨當一面,一路相隨。羅絲已經七十三歲,卻依然美麗,令人印象深刻。她神采奕奕,敏銳又利落,每天在停屍間進進出出,以電話留言作為裝備。她決定的任何事情都不容許延誤,她會提醒——不,應該說是命令——一整天空著肚子的斯卡佩塔吃放在樓上的外賣食物,當然是健康食品。她現在就得去吃,而且不能再喝咖啡,因為她已經喝得過量了。
「我很熟悉。尤其是最新的第四版。」
「那麼,他的化名是什麼?」
「那位貴賓知道凱和我在這件案子上合作,因為她剛來過羅馬,並且上了新聞,會相信凱間接地成為消息來源,所以沒有問題。很好,太完美了。」
「你還不打算把這個付現金、用假名的病人的事全說出來?」波瑪隊長表示抗議,「你一定有什麼筆記可以給我看。」
「那麼,幫我找她。」波瑪隊長說,「我有種預感,你知道她身在何處,要不你也不會突然打電話給我,討一頓昂貴的晚餐。」
「我不懂,你為什麼自以為能騙過我,」斯卡佩塔轉移話題,不再繼續討論她的穿著及原因,「昨天晚上以及早些時候在停屍間里發生的事。」

「有幾個研究對象患了幽閉恐懼症,在所有的工作做完之後,卻不能進行掃描。想想那種情況,」傑姬說,「我費了好大工夫去訪問那些母親,幫她們錄音……」
「他和其他病人有約,但是我應該可以排出時間為你進行訪談。」
三點一刻,埋頭工作的斯卡佩塔聽到腕表的鬧鈴響起,嚇了一跳。她縫合了那具腐屍的Y形切口。根本沒有必要進行解剖,死因正是動脈粥樣硬化,正如所料是冠狀動脈硬化的疾病。她扯掉手套,丟進鮮紅的醫療廢棄物垃圾桶,然後打電話給羅絲。
男孩口鼻和皮膚上的沙、鹽,以及少許的貝殼和植物碎屑,都來自本地濕潤地區,俯趴的裸體腐屍就是在這片滿是泥漿的草原中被人發現的。幾天以來,她用盡所有可以想到的做法,試圖讓屍體對她說話,卻只得到極少的痛苦告白。男孩的胃部和消瘦的體形道出他挨餓超過數周、也許數月的事實;略殘的指甲顯示在不同的時間段各有新的指甲長成,表明手指和腳趾重複遭到鈍器傷害或是其他形態的凌虐;不甚明顯的紅色傷痕訴說男孩曾被人殘忍毆打,大部分的新傷都是由一條有方扣頭的寬皮帶造成的。通過傷口、皮膚以及顯微鏡分析可以看出,男孩從頭頂到腳底的軟組織全都出血。他的死因是內出血——流血致死,沒有任何的外出血情況,這彷彿是一種隱喻,代表他不曾被關注過的悲慘生命。
「她的職員轉達了你表示希望能與她見面或至少通個電話的電子郵件?」馬洛尼醫生問道。
「當時辦案的是國家警察,而不是國家憲兵隊。我免費提供意見給許多人。總之,這名病人再也沒出現過,而我也沒辦法告訴你他在哪裡。」馬洛尼醫生說。
「我星期五通知在義大利的馬洛尼醫生,說我已自願參与研究計劃,但他必須立刻處理,因為我打算離開。韋斯利博士打算與我詳談,但是不知他為什麼沒打電話給我。也許他沒收到你的留言。」
「這正是我這麼說的原因。」羅絲走進廚房,穿著十分整潔的藍色套裝,頭髮往後綰起,梳著法式髮髻。她神情疲憊,瞳孔縮小。
「斯卡佩塔醫生的外甥女。正巧,我幫了她一個忙,她也常到醫院來,所以她有可能從醫院員工口中得知一些消息。」
「有人和你聯繫,請教你的意見?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那地方滿是煙味。」他聳聳厚實的肩膀。
「現在不比從前。」斯卡佩塔回答,盡量不說教,「我們是個人執業,不是政府機關,有些地方比較靈活,其他方面可能就會差一點。但事實上,我們的工作當中,本來就有一部分是會見可能對案情有幫助的人,有沒有警察在場都一樣。」
「是沒辦法,還是不願意?」
「他在哪裡?如果他能找時間來下面幫我就好了。」
「不久前,我剛聽到馬里諾的摩托車聲。而且有人在這裏抽煙,就在冷藏間里,連我的罩袍都有煙味。」

「就是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塞爾芙醫生的節目都是在紐約錄製的嗎?」
「又在摩托車酒吧里鬼混,你女伴的智商和我的冰箱一樣——零下。拜託別抽煙,我不要你死。」羅絲走過咖啡壺旁,心神不寧,她動手加水,準備重新煮一壺咖啡。「格蘭特先生要喝咖啡。」她說,「不可以,斯卡佩塔醫生,你不能再喝了。」
「如果我有更多的證據,我會告訴你。我只有他歪曲的敘述,以及妓|女變成失蹤的加拿大女人之後,警方聯繫我時帶來的不快。」
「凱?」馬洛尼醫生問,「這麼說,你和她十分友好?」
「研究計劃中會用到結構性臨床訪談工具,我補充說明一下,診斷準則手冊三——R版。」
「我是從某個人口中得知的。她一定會要我告訴她這個人是誰。」
「聽一名技術人員說的。」
馬洛尼醫生啜著酒。「我比較喜歡上次的巴貝斯柯葡萄酒。」九*九*藏*書
觀景房裡的塞爾芙醫生再次和傑姬·麥諾通話,因為本頓沒有回電話,此時已近下午兩點了。
「露西·費里奈利?」隊長很是疑惑。
「你要知道的是她的理由還是我的?她的理由是人身安全,我的則是讓她利用我。她同時具備了軸向癥狀的其一、其二:快速循環型的雙極性精神失調,以及拒絕承認癥狀,更別提服用情緒穩定劑了。你要我討論哪一項人格失調呢?她的情況十分複雜。很遺憾,患有人格異常的人通常很難改變。」
「與執法界有關。」塞爾芙醫生說,「某種密探,經過嚴格訓練。就我看來,財富自然毫無匱乏。好極了。」
「奧托,如果我為了如此薄弱的證據而違反保密協議,然後又犯錯,那麼我的事業等於毀了。」馬洛尼醫生最後說,「我沒有任何合理的理由將信息透露給你或警方——這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
「你是說那位貴賓?我從來沒說塞爾芙醫生在麥克連醫院里。但如果她在,那麼你應該去查清原因。看來這是最重要的事。我的話就像重複播放的破唱片。」
「嗯……」
「找誰?」
「查爾斯頓,和她姨媽一樣。我認為她的確想和我上床,老天爺。我那時候怎麼沒明白這一點!她不但握我的手,還直視我的雙眼。對了,她問我工作時間是否很長,好像想知道我的下班時間。她還問我是哪裡人。這些都是私人問題。我當初真的沒發現。」
「告訴我,」波瑪隊長說,「如果他無法治療,那麼你是否同意我的想法——他是個不正常的人,可能會做出極為不正常的事?他發電子郵件給她,可能還發了她住進麥克連醫院時對你提起的郵件。」
解剖室後方設有乾燥箱,裏面配備高效過濾器,以活性炭過濾沾血的濕衣服后,才打包作為證物,送人實驗室。再過去是儲藏區,隨後是洗衣間,最後才是以玻璃分隔的更衣室,一側男用,一側女用。斯卡佩塔在查爾斯頓執業未久,在這個階段,馬里諾會協助她處理停屍間的事。他有自己的更衣室,她的則在另一側。當兩人在同一時間淋浴的時候,她會聽到他的聲音,並且透過半透明的綠色厚玻璃看到人影,這總讓她困窘。
「老實說,這反而更好。很難找到合格的志願者,尤其是正常人。多可惜,三個人當中至少有兩個不正常。但是想想看,如果一個人很正常,又何必來這裏,然後……」
「我立刻上來。」斯卡佩塔告訴她,「如果你聯繫上梅迪殯儀館,告訴他們可以過來領屍了。」
「這麼說,有某件事導致她崩潰。這是這位貴賓首次因精神疾病入院治療嗎?我查找過一些資料。她排斥藥物治療,認為世上所有的問題都可以通過她的輔導,也就是她所謂的工具來解決。」
「我聽說你是為了某種理由才躲在這裏。」
「的確。」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坐上我那輛印第安酋長Roadmaster,你一定會迷上,還會吵著說不過癮。」
「噢,我不是說你不……」
「當作禮物好了,讓你又多活一天。」她討厭摩托車。「而且天氣不好,還會越來越糟。」
「加拿大遊客?」隊長驚訝地說,「該死!」
「沒錯。剛開始大家以為她是妓|女,從過往的車輛上被推下來,要不就是遭遇車禍,才足以解釋那些傷痕。」馬洛尼醫生說,「解剖結果卻完全相反。雖然設備非常簡陋,但是解剖過程非常仔細。你知道的,偏遠地方經費拮据。」
「我真高興,暫時不必待在醫院里,」馬洛尼醫生接著說,「我們的亭閣院區里有位十分棘手的貴賓。我希望本頓·韋斯利能好好應付她。」
馬洛尼醫生說:「我有沒有提過美國有些規範和準則,並且把法律訴訟作為國民運動?」
「我可能有點感冒。」
「真有趣。」塞爾芙醫生說。
「你對她的印象如何?」
「我不能透露她在哪裡。」馬洛尼醫生說。
「格蘭特先生到了嗎?」斯卡佩塔問。
作為這個年紀卻對佳肴美酒毫不忌口的男人,馬洛尼醫生外表光鮮,身邊從來沒缺過女人。這些女人投懷送抱,當他是生殖之神普里阿普斯,而他從未定情于任何人。他到羅馬時,通常將妻子留在馬薩諸塞州,她似乎也不介意。有人幫她打點一切,馬洛尼對她也不再有欲求,他不但對她失去興趣,也不再懷有愛意。波瑪隊長無法接受這種做法,他生性浪漫,這時又想起了斯卡佩塔。她不需要他人的照料,也不會容許這種關係存在。她就像桌上的燭光與窗外城裡的燈火一樣,出現在他的思緒當中。她打動了他的心。

「我不能。」
「你難道還看不出來,他極有可能就是殺害德魯·馬丁的兇手?塞爾芙醫生將他介紹給你,而突然問,她又為了某個瘋子發給她的郵件躲進你的醫院。」
他又喝了一大口低熱量可樂。「你沒看到我昨天的樣子,嘴裏叼了十根煙,屁股上還夾了兩根,一邊吹口琴一邊挑逗我的新女伴。」
「如果你知道任何可以協助這次調查的資料,我不懂你為何保持緘默。」隊長說。侍者朝兩人走過來了,他閉上嘴。
「他可能發電子郵件給那位責賓,讓她心煩意亂,躲進你的醫院。我們得把他找出來,至少得確認他不是兇手。」
「你又要說教了?」馬里諾邊說邊眨眼。
「我一定得找她談談。」
「你說的是酒,還是昨晚共度良宵的女人?」
日誌一向由斯卡佩塔親自登記,幾個小時前她抵達后,卻氣憤地發現今天早上的案子已經登記完畢,想必是盧修斯·梅迪的傑作。簡直難以置信,他自作主張,認定他運送的老女人是自然死亡,死因是心臟及呼吸衰竭,真是個放肆冒失的蠢蛋。所有的人都是因為心臟和呼吸衰竭才會死亡,不管是槍殺、車禍還是被球棒毆打致死都一樣,只要心肺功能停止就會死亡。他無權推斷是否為自然死亡。她尚未解剖,他既沒有職權,也沒有司法許可權去決定任何該死的事,而他又不是法醫病理學家,從頭到尾根本就不該去碰那本日誌。她實在不明白,馬里諾為何會讓梅迪進解剖室,而且還沒有在一旁緊盯他。
「他在南方有個女朋友。事實上,她的外甥女一個月前才來過。」
「你聽起來比昨天更糟,鼻塞更嚴重。」
無論在醫學還是科學層面,斯卡佩https://read.99csw.com塔都已無計可施,但是她不打算放棄。男孩的屍骨不會被送進公墓,除非驗明正身,否則她會留住他,從冷藏間轉到某種聚酯隔溫材質的時間膠囊當中,以零下六十五度的低溫冷藏保存。如果有需要,她可以留他在身邊,放上好幾年。
「我不懂,你何必為了見他打扮成這樣,好像要和律師、法官會面或是要上教堂。」馬里諾說。斯卡佩塔暗自懷疑,馬里諾是不是希望她為他打扮?也許是因為她讀了塞爾莢醫生的郵件,心存忌妒。
「他飽受創傷后症候群的折磨,而且在義大利似乎有親屬。他先前告訴過我一個讓人難以安心的故事——去年夏天他和一名年輕女人共度一日的事。在巴里曾經發現一具屍體,你記得那個案子。」
「還是小心點。」羅絲對馬里諾說,「不管對孩子下手的是什麼人,都知道屍體在這裏,而斯卡佩塔醫生正在處理。通常,她只要去處理,就會找出蛛絲馬跡。他有可能跟蹤她,誰也不知道。」
金屬輪滾過瓷磚,發出噹啷啷的聲響。
「我今天見到他之後,會和他討論。有機會的話,我會問他有關露西的事。不,也許我不該問,但是我希望她沒出什麼問題,尤其是她對他意義非凡。」
「我希望這樣。」
「我同意你的說法。但是,」塞爾芙醫生說,「她大老遠跑來這裏,只是為了作個掃描,這點相當奇怪。我真心希望她沒什麼問題。」
「保羅,拜託,我需要這名心理異常男子的資料。」
「我可以從這一點引申:會下手強|暴、性侵犯或是殺戮的精神異常者,並不一定有暴力傾向。傑姬,你這個概念真是獨特,棒極了。接下來我會思考,是否只有反社會的性侵犯謀殺犯才會同時具有暴力傾向。在這個假設的前提下,我們得問什麼?」
斯卡佩塔換上新手套,將老女人的屍體從解剖台拉到輪床上一隻襯著床單的高耐力塑料袋裡,然後推進冷凍間。她沖洗工作台,把裝有液體、尿液、膽汁、血液的玻璃管以及一箱經過切割的內臟放進冰箱,以便稍後進行毒物測試和組織分析,又將血液檢測卡放在罩子內乾燥——每個案例都必須作DNA檢測。稍後她擦了地板,清理手術用具和水槽,接著準備為自己消毒清洗。文件等稍後再收拾。
「我可不願公開承認,我們不再是私下辦案了。所以由你來確認有這麼一名精神異常者存在,非常重要。我還是覺得你在用一種詭異的方式耍我。」
在其他離海岸不遠的城市裡,海鷗通常在白天四處紛擾,到了夜晚卻消失無蹤。在美國絕對是那樣,波瑪隊長在那個國家度過了不算短的時光。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經常隨家人往來於不同的國家,日後他周遊列國,習得流利的外國語言,禮儀行止無懈可擊,學識涵養傑出傲人。他的父母說過,這孩子會成就一番事業。
「我可以聯繫醫院,與她接觸,但是她會要我說出我是如何知道她的落腳處的。」隊長說。
「她的職員不願說出她是不是你醫院里的病人。」
「好極了。在不違反保密原則的前提下,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位貴賓為什麼會是麥克連醫院的病人?」
「我聽到你進來的聲音。顯然你又把摩托車停在停車隔間。」她說,「如果被靈車或貨車撞了,由你負責,我不會為你難過。」
「我正要下來找你,」羅絲說,「擔心你不小心把自己鎖在冷藏間里。」老笑話了。「本頓打過電話找你。讓我引述他的話——要你在心情沉穩、沒有他人在身邊的時候,去讀電子郵件。」
「就是那樁。只是她剛開始並未被指認出來。」
「我說過了,我在這裏的辦公室見過他幾次。」
「你得好好上個一兩堂課,或是三四堂。」她邊說邊給自己倒了杯濃烈的黑咖啡。她大約在一年前戒掉了這個「壞習慣」,現在顯然又重新開始了。「你忘了?」她從馬克杯的上方看著他,「你從前殺過人,所以你不必威脅。」她靠向長桌,深吸了一口氣。
「韋斯利博士還沒與你詳談?」
「這不是威脅。」馬里諾說。
「如果她有什麼不對勁,還真是不幸。你我都知道,每年來作幾次掃描絕對不是什麼例行檢查。根本不可能。有關我的掃描,我還需要知道些別的嗎?」
「有沒有人問你,進磁共振室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傑姬以專家的嚴肅態度問道。
「你還好嗎?」斯卡佩塔問羅絲,「也許不只是小感冒,你不該來辦公室的。」
「然後呢?她告訴凱,凱再告訴我?」
「這也許就是你不了解她的地方。她絕對不會認為有自己無法處理的問題。她不願被他所困,她狂亂的自我將病人轉介給哈佛醫學院附屬醫院里曾經獲得諾貝爾獎的精神科醫生。給我找這種麻煩會令她滿足,並且這不是第一次了。她自有原因。別的不說,其中之一就是她知道我可能會失敗。這個病人根本無法治療。」馬洛尼醫生審視著手上的酒杯,似乎答案就在其中。
「他好像經歷過一場械鬥。」羅絲繼續操心。
「他看來具有暴力傾向,非常危險,體形不小於貨車。他選在周日下午來這裏,讓我很擔心,也許他以為你會獨自一人。」她對斯卡佩塔說,「他搞不好就是殺害那孩子的兇手。」
「從你的話里聽起來,她被你吸引,在飛回去之前想和你發|生|關|系,是嗎?我猜猜,她搭的還是私人噴氣式飛機。」塞爾芙醫生說,「你說她住哪裡?」
「韋斯利博士有時候會讓我做臨床訪談。在訪談結束之後,我們才會進行掃描。做完一長串問題會花很長時間。」
「聽到了嗎,馬里諾?你不可以讓斯卡佩塔醫生和那個人單獨在一起,一秒鐘都不行。我才不管什麼背景調查的。他比你還壯。」羅絲永遠滿懷戒心,充滿保護欲,這可能是出自同樣永遠如此的露西的指示。
「濃厚,卻又十分清新。」
「可以確定的是,她的皮肉被某種刀子或鋸給切割下來了。」
「在廚房。」羅絲說。
「我無法忍受孩子成為受害者,我永遠無法接受。等我查清楚是哪個人下的手,我會殺了他,用雙手撕碎他。」
「真奇怪。」
「我要說的是,」保羅·馬洛尼醫生與隊長相識數年之久,「塞爾芙醫生邀德魯·馬丁上過節目,這個你也知道。幾個星期後,某個心理狀況非常不穩定的人便開始發電子郵件給她。我會知道,是因為她將他的資料轉到我這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