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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那位客人的賬單算我的。」馬里諾大方地朝那位戴火焰圖案頭巾的男人說,「他今晚不好過,只有破爛的五塊錢。」
「它可以留在酒吧,如果那男人回來,絕對不會有好下場。但是你自己最好小心,你讓事情起了頭。」
「去年十月,她打電話到我的辦公室來,要我在羅馬見這個人,當時她並沒有提供給我任何電子郵件作參考,也從來沒說過他自稱睡魔,而他來我辦公室的時候也沒這麼說過。我記得他來過兩次,我說過,就在羅馬。沒有任何憑據足以讓我得出他會殺人的結論,我也是這麼告訴奧托的。我不能說出他的生活背景以及我對他的評估,我相信你能理解我,本頓。」
「也許我們應該離開,」馬里諾說,「去大都市。」
「再給我一杯。」姍蒂習慣指使身份地位不如她的人。
姍蒂用眼神詢問:你在和誰說話?
他打給斯卡佩塔。「我是馬里諾。」他語調簡慢,把她當成個陌生人,這樣姍蒂才不會知道誰在電話的另一端。
「這次就讓她自己處理吧,」姍蒂依然怒氣沖沖,「去她的。」
「你那婊子老闆在這一帶不受歡迎,最好早早回到她原來的地方。」戴著頭巾的男人說,「我只是帶個建議給可以改變這件事的人。」
「我不在這裏。」馬里諾按下靜音鍵,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酒吧里,Lynyrd Skynyrd樂隊的音樂通過喇叭轟然作響,百威啤酒的霓虹燈閃爍發亮,天花板上的吊扇緩緩旋轉。牆壁上掛滿摩托車坐墊和簽名,窗台上也有摩托車和競賽馬匹模型的裝飾,以及陶瓷製作的蛇,摩托車騎手們環坐在木桌四周。外面的門廊上還有更多騎手,又吃又喝,等著參加Pet Shop Boys樂隊的搖滾演唱會。
「我們找個好人家照顧你。」馬里諾對小狗說。這時,一隻手握住他的手臂,他抬起頭看著傑絲。
「你殺了我,自己也會沒命。」戴著頭巾的男人說,但是開始害怕。
「記好了,寶貝。你不只是隨叫隨到,根本是任她差遺。」她說,「你何必呢?何必她一下令你就跳?跳!跳!」她輕彈手指,大聲取笑他。
他用最性感的眼神看向她,將手探到桌下撫弄她的大腿,擔心自己會失去她。酒吧里的每個男人都想要她,而他這麼幸運。他揉搓姍蒂的大腿,心裏想到斯卡佩塔,不知她會作何評論。她讀過塞爾芙醫生的郵件了,也許她現在明白他是何等人物,明白其他女人對他有什麼看法。
「最好不是我猜的那個人。」她說,「現在是該死的七點鐘,我們正在吃晚餐。」
「看來你還沒接到通知。她已經安排好出院,作完掃描就會離開。」馬洛尼醫生說。眼前的運河呈橄欖綠色,猶如明鏡一般平滑。「你和奧托談過了嗎?」
「你知道以後再告訴我。」馬洛尼醫生啜飲著美酒,「這純屬假設,我是說有關露西的部分。」
「什麼?」
「我付得起我那杯該死的啤酒。」戴火焰頭巾的男人說。
「你可以告訴我他的資料嗎?」本頓問,「任何個人經歷?他的外貌?我知道他曾經去過伊拉克,也只知道這一點。」
「放手,否則你絕不會喜歡我以後的報復。我來這裡是有原因的,你最好聽著。」
「我覺得你哪裡都不應該去。」傑絲看著馬里諾和他的酒。
「我好得很。」
馬洛尼重新斟滿自己的酒杯,打開的窗戶外天色漸暗,運河https://read•99csw.com傳來陣陣刺鼻的氣味。天空低掛著起伏的厚重雲層,第一抹金色的光線沿著地平線出現。
「我還等著你贏得摩托車組裝賽大獎呢,彼得。」傑絲沒有理會姍蒂,機械式地慢慢說話,眼睛盯著馬里諾的嘴唇。馬里諾花了好一陣子才習慣傑絲,學會在說話的時候看著她,絕不提高音量,也不刻意誇張。現在,他幾乎忘了她的耳聾,並且對她產生了一種特別的親切感,這也許是他們在溝通的時候必須望著彼此的緣故。
「我早就說過,死人不會更糟,對吧?」姍蒂提醒他,「這次就讓大老闆自己去處理吧。」
運河對岸的屋頂上有隻海鷗,發出像貓叫一樣的鳴聲,一個觀光客朝它擲去一塊麵包,海鷗叫得更響亮了。
「事實不會變,在大老闆拖著你到處跑之前,你曾經也有自己的一番事業,何必緊追不合呢?我知道,」她意有所指地看著他,吐出一絲煙霧,「你以為她會想要你。」
「第一名可以贏得十二萬五千元。」傑絲慢慢說出驚人的數字。
「假設是這樣。」馬洛尼醫生說。
是她。姍蒂不知道,還以為是什麼殯儀館的人。馬里諾伸手拿過自己那杯加了薑汁汽水的波本威士忌,眼睛沒有離開電話。
馬里諾跟著他和狗兒穿過停車場的泥地,來到一輛舊摩托車旁,這輛車可能是在七十年代組裝的,四擋變速,腳踩啟動,火焰的烤漆圖樣,牌照看起來有些可笑。
「哦,什麼時候?」馬里諾說話的語氣像是不認得她。騎手們經過桌邊,觀賞他身穿黑衣的女友展露身軀,他異常興奮又深感忌妒。
「我們認識很久了,她要我去為她工作。我一直在想這件事,想立刻接受,但這等於要立刻搬到紐約,並且離開你,寶貝。」他用手臂環著她。
一艘水上計程車緩緩滑過,水波輕輕拍打著馬洛尼醫生的屋角。
「也許你應該留在營地里。我在那裡有頂空帳篷。」她在酒吧後面的林子里搭了好幾頂帳篷,以備不時之需,讓客人在無法安全騎車時使用。
「這是說筆記里有重要信息?」
「當然不是這樣。」
「什麼?」那男人大聲說,把手環在耳邊嘲笑她。
「別傻了。」男人說,門廊上的騎手們大聲喊叫。「你對我開槍,你毫無價值的一輩子會跟著結束,你自己也知道。」
「波瑪隊長。」
男人用一雙針般的雙眼迎上馬里諾,捏皺從自動取款機取出來的五美元,丟在地板上,用踩熄香煙的方式踩在靴底下。他拍了拍狗兒的屁股,朝門口走去,對馬里諾說:「你何不像個男人一樣站出來?我有話對你說。」
「閉上你該死的嘴。」
「你這樣老是為她說話,就是為了惹我生氣。你老是忘記我在你生命中的地位。」
「是誰?」姍蒂問道,用吸管啜飲著血腥瑪麗。
「露西呢?」
「我才不要把那笨狗留下來!」
「彼得!」
「他要找塞爾芙醫生談德魯·馬丁的案子。你明白嗎?他感覺塞爾芙醫生握有一些資料,卻不打算出面澄清。」
「讓大老闆去處理新到的屍體。她反正也沒別的事好做。」姍蒂說。
「我的意思是,不在羅馬。」置身於這個日漸下陷的城市的馬洛尼醫生如是說。
「事實上呢,」她沒穿胸罩,外套裏面一覽無遺,「她只把你當成服務生,馬屁精,微不足道的人。我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男人轉過read•99csw•com身子,馬里諾看清了那張布滿青春痘疤的面孔,他奸險的雙眼使馬里諾想起蹲過牢房的人。
騎手們站起來大喊,馬里諾模糊地注意到人們擁進停車場。
「奧托?」本頓問道。
馬里諾舉起空杯,對傑絲微笑。她今晚穿了件緊身牛仔褲搭配裹胸,十分迷人。她拿來另一杯波本威士忌和薑汁汽水,放在馬里諾面前。「你打算騎車回家嗎?」
「我沒有,他本來就知道。」
「就算是喬西告訴了她,你還是少了一個環節:她如何去告訴完全陌生的波瑪隊長?」
馬里諾摔開椅子,大步一邁就插入兩人中間。「你道歉,渾蛋!」
「沒什麼大不了?如果她發現有人告訴波瑪隊長,她是麥克連醫院的病人,無疑違反了HIPAA醫療保密法案。她絕對會找麻煩的,這正合她意。」
「我只要求讓她離開這項研究計劃。我不想為她作掃描。」本頓說。
「根據塞爾芙醫生的說法,他自稱『睡魔』。這聽起來是否有些熟悉?」
運河邊,建築物的門面染上柔和的色彩,灰泥碎落之處,磚塊暴露在外。一艘拋光的柚木小船穿過磚拱橋的下方,船夫站立著,幾乎碰到低低的橋身,用拇指操控著油門。
「當然純屬假設。」馬洛尼醫生說,「我會這樣猜,是因為每當電腦出故障或出現無法解決的問題時,喬西都會打電話給露西。你知道嗎,要喬西擔任磁共振成像技術師或是信息技術人員,可能超出了他的能力。」
馬里諾盯著男人的眉心,感覺頭重腳輕。他拉開滑套,子彈上膛。
「他的生命里只容得下一個女人,總有一天他會明白。」姍蒂對傑絲以及其他豎著耳朵聽的人說,「沒有了我,他還有什麼?你們以為他那條漂亮項鏈是誰送的?」
「我猜是紐約。」本頓說。
「為什麼?我讓你挺難過是嗎?」姍蒂為自己的遣詞用字驕傲。
「我以為他是從你這裏得知消息,」他說,「或是從凱那裡聽來的。你們兩人都是國際調查組織的成員,並且都在調查德魯·馬丁的謀殺案。」馬諾尼醫生說。
「紐約如何?」
「紙板,」馬里諾看清楚了,大聲地說,「家庭加工的,嘿,真溫馨。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我看得出來,真可惜。嗯,沒什麼大不了。然後她會離開,你再告訴我她去哪兒了。」
「告訴你,」馬里諾把手環在傑絲的腰際,抬頭好讓她看到他說話,「總有一天,我會有大錢,根本就不用去參加什麼摩托車組裝賽或接什麼爛工作。」
「她嚴重狂躁。」本頓·韋斯利的聲音很清晰,似乎他人就在此地,而非遠在馬薩諸塞州1,「我不能保持客觀,無法稱職,我沒辦法坐在那裡聽她的嘲弄和謊言。交給別人吧,保羅,我受不了她,也不能妥善處理。在感覺上,我比較像個警察,而不是臨床醫生。」
「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定是你。」姍蒂重新開口,但是她的音調有所不同,機械、冷靜,怨恨的第一道鋒面冷冷接近,「想想看,你知道這麼多,也付出了這麼多,你是紅透半邊天的兇殺組警探。老闆應該是你,而不是她,也不是她那個同性戀外甥女。」她用最後一片餅掃過紙盤邊上的白色肉汁,「大老闆把你變成了隱形人。」
「事實不容否認,我也不需要你說教。酒吧里的每個人都知道她胯|下騎的是哪種墊子。」
「老天爺!」
「嘿!嘿!嘿!」
「問題是九九藏書,她接下來要去哪裡,還會引出什麼麻煩?」
「就我看,你不像負擔得起任何東西的樣子,我為我這南方式的熱情向你道歉。」馬里諾的音量大得酒吧里的每個人都聽得見。
「跳!跳!」她往前靠,好讓他看進絲質外套的裏面。
威尼斯,晚上八點。
「大家就不能讓我靜一靜嗎?」
他撥開她的手。「現在不要。」
「你在說些什麼?」
「要我跟你走?」她吐出更多煙霧。
「才一個星期。」
「是啊。」姍蒂大聲吸掉最後一點飲料,這讓他想起疏通水槽的聲音。「沒人在家。」
「如果你早點告訴我,可能會更好。」
「我說過,不要這樣說露西。你什麼都不懂。」
「看你什麼時候能到,來我家裡。」斯卡佩塔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他從來沒聽到過這種語氣,並且感受到她排山倒海的怒意。他敢肯定,她讀了那些電子郵件。
姍蒂十分驚訝,脫口而出:「你撒謊。她才不關心你的死活。」

數小時后,在查爾斯頓以北二十英裡外的躍馬酒吧里,馬里諾坐在姍蒂·史路克對面的位子上,兩人吃著炸雞排,配以薯條、肉汁和粗磨粟米。手機響起,他看著上面顯示的號碼。
「他應該辭掉那個爛工作的,付出的心力遠遠超過那些錢。」姍蒂說,「根本就是老闆的小妾。何況他根本不需要工作,他有我。」
「做什麼?是拍落髮精的廣告嗎?」姍蒂大笑。傑絲則努力地閱讀唇語。
舊摩托車呼嘯著離開,馬里諾推開滑套,清空槍膛,把槍放回腰套,不知自己剛才著了什麼魔,心裏感覺到一陣恐懼。他拍拍狗兒,依舊趴著的小狗舔他的手。
「昨天晚上,我和他在羅馬共進晚餐。他還沒與你聯繫,我還真是驚訝。就在我們打電話的這個時候,他正搭機前往美國。」
「我對睡魔這個名字一無所知。」
「那個大胸脯的賤貨。」他把手圈在胸口,作勢舔著空氣,「如果她不離開這裏,我會嘗嘗她的滋味。」
「你沒帶著?」
「你根本不認識她,更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我敢打賭,河鼠隊今年一定會贏。」馬里諾對傑絲說。他知道她在開玩笑,也許還有些調情的意味。他從來不曾組裝摩托車,也沒有參加過任何比賽,將來更不可能。
她看他的方式,似乎是想從他的眼中讀出實情,彷彿有某種原因告訴她,他在撒謊。「哪個殯儀館?」她往後靠。
「我不了解整件事,保羅。在我和她談話的時候,她提起一名轉到你這裏的病人,」本頓的語氣中透出明顯的沮喪,「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露西和喬西交情很好。」
「我押的是閃電車隊。」姍蒂以馬里諾痛恨的方式插嘴,「艾迪·托拉真他媽的火,他隨時可以到我床上來脫啦。」
「等著看什麼?」
「他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找她談話,我都無權過問。義大利國家憲兵隊負責整個事件的調查。」
姍蒂把手伸到桌下,用手揉搓他。
「塞爾芙醫生離開的時候,我們必須要監控,」馬洛尼醫生說,「她絕對會惹麻煩。」
姍蒂繼續對傑絲抱怨,完全沒有費心去看她的臉,這與自言自語無異。
「我當然不會告訴你應該怎麼做。」馬洛尼醫生回答,「這是你的研究。但是如果https://read.99csw.com你要我的建議,我會說,別惹她,給她作掃描,讓事情過去,但是要確保數據無法採用。接著,她就會離開。」
「下次寄信來。」馬里諾抓住他骯髒的外套,「會比辦葬禮便宜。」
「你很清楚,那個女人。我警告你,她貶低你,讓你覺得自己一文不值,看看發生了什麼事。短短一個星期,她就把你變成個野蠻人。」
「凱和露西都不知道塞爾芙醫生在這裏。」本頓說。
其他摩托車騎手很快就會找盡借口走過他們的桌旁,看著靠向桌邊的姍蒂。他看著她動手,接著看向她晃動的胸脯和深深的乳|溝。她知道如何彎身說話,好讓每個有興趣的人想象她的肉體。一個皮夾上系著條鏈子的大塊頭慢慢地從吧台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向男廁,好生瀏覽一番。馬里諾開始狂亂。
「你不喜歡嗎?」姍蒂繼續揉搓他,「可是我覺得你喜歡。記得昨晚嗎,寶貝?你好像個少年。」
「是啊,我也這麼想。」馬里諾假裝不悅,看著手錶,「半個鐘頭後到。」他掛掉電話,對姍蒂說:「有具屍體要運進來。」
馬里諾注意到姍蒂靠著扶手站在門廊上。他不明白她為何在那兒。他差點就殺了人,而她竟然還站在門廊上旁觀。
「就算我想告訴你,也沒辦法說,本頓。我沒有把筆記帶在身邊。」
「我得見你。」斯卡佩塔對他說。
「我今天來這裏的原因——我帶了個口信給你。」戴著頭巾的男人說。「坐下!」他對狗兒大吼,小狗畏縮地趴下。
「為什麼從來不去你家?你是擔心有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嗎?是因為你住在一群有錢人當中,我配不上你?」
「我們去你家。」姍蒂說。
「哎,不要亂來!」
「噢,是嗎?」馬里諾知道自己不該這麼說,但是他醉醺醺的,又滿懷恨意,「如果我告訴你,有人要請我去紐約上電視呢?」
馬里諾伸手去拿電話和耳機。
「她的事不用你發表意見。」馬里諾怒氣沖沖地喝完酒,「露西的事不用你開口。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就認識她了,我教她開車、開槍。我不要聽你說她的壞話,懂嗎?」明知在三杯濃烈的威士忌下肚之後不該再喝,但是他仍需要再來一杯。他點燃兩根煙,一根給姍蒂,一根自己抽。「看看誰是隱形人!」
「為什麼要說這些隱晦不清的話?我不懂。」本頓說。
「我現在正要告訴你。如果你不提,我也會說出來。我在為期幾周的時間內見過他幾次,在去年十一月的時候。」馬洛尼醫生說。
「在該死的紐約,我們不能騎車,我才不去那地方:四處擠滿神氣活現的北方佬。」
「老天爺。她只有來作掃描的時候才會見到他,話題也不過是電腦。他何必告訴她?」
傑絲走近吧台,叉起雙手,對戴著頭巾的男人說:「在這裏說話要有禮貌,你最好離開。」
「你叫她什麼?」
馬里諾早先到達酒吧的時候,就注意到這個男人。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他看著男人從取款機里取出一張可憐兮兮的五塊錢鈔票,帶來的雜種狗就躺在椅子下蜷著身子睡覺。男人沒有撫摸它,也沒要求酒保拿點零食給它,連一盆水都沒有。
「塞爾芙醫生要聘請我當他的顧問。」他無法遏制自己,本該換個話題的。
馬洛尼醫生坐在自家窗口,品嘗上好的巴羅洛紅葡萄酒,這番談話卻讓美酒風味盡失。他擺脫不了瑪莉蓮·塞爾芙。她侵入他的醫院,襲人羅馬,現在又一路九*九*藏*書跟著他來到威尼斯。
「你不覺得應該確認一下嗎?」
「扶起你那垃圾摩托車,」馬里諾說,垂下手槍,「把狗留下來。」
「又是梅迪,真是有多動症的傢伙,從早到晚除了開著靈車跑來跑去,大概沒別的事好做。我們說,這種人就會追著救護車到處跑。」
馬里諾沒有回答,搖晃著杯里的最後一點飲料,緊張的情緒高漲。不接聽或是不回復斯卡佩塔的電話,都會讓他備感焦慮。他想到塞爾芙醫生的話,覺得自己遭到欺騙與利用,熱血便湧上臉龐。二十年來,在多半的時間里,斯卡佩塔總是讓他覺得自己不夠好,也許問題出在她身上,沒錯,可能就是她。她不喜歡男人,一點都不喜歡。這麼多年來,她卻讓他覺得這都是他的錯。
馬里諾使勁踢向摩托車,車子應聲倒地。他掏出牛仔褲後方的點四O格洛克手槍,指向男人的眉心。
她抽開身子。「那麼,她的節目看來要轉型為喜劇了。」
「你以前見過他嗎?」她搖頭。
「沒問題。」他對她眨眨眼。
「狗東西。」馬里諾念念有詞,瞪著桌上的手機以及放在旁邊的藍牙耳機。根本不可能視而不見,是她打來的。雖然屏幕上出現的是「未顯示來電」,但是他知道是她。這時,她也該看到他電腦屏幕上的東西了,只是他既驚訝又惱怒:她為什麼在這麼久之後才打電話來?他同時也有一股防衛感油然而生。他想象著塞爾芙醫生對他滿懷慾念,就像姍蒂一樣讓他筋疲力盡:整個星期,他都無法睡個好覺。
「不要。」他說。
「該好好處理這件事了。」她說。
「你所謂的離開是什麼意思?」
「噢,」她說,「真他媽的。」她的注意力轉向一個頭戴火焰圖案頭巾、腳套短靴的男人。他走過兩人的桌邊,向自動售貨機走去,完全沒有注意他們。
「不要。」他等待著,愈加焦慮與憤怒。
「去你的!」戴著頭巾的男人對馬里諾說,「去你媽的!」
「你要是知道我了解多少,絕對會大吃一驚。你等著看好了。」姍蒂招手又點了杯飲料。
馬里諾放開他,注意到酒吧里的人全都走到門廊上看。小狗仍然畏縮地趴在地上。
「沒錯,她的確轉了一名病人給我。奧托也問起這件事。」馬洛尼醫生說,「昨天晚上,我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波瑪隊長。至少我對此可以自由發言。」
太陽落到運河後方,馬洛尼醫生伸手拿起酒瓶為自己斟酒。從拉開的百葉窗吹進室內的風涼了些,運河的氣味不再那麼刺鼻。
馬里諾雙手顫抖。他看向傑絲,好讓她閱讀唇語。「真傻,本不是這麼回事的,傑絲。怎麼了?」他拍拍小狗。
「她說,他發來的電子郵件以睡魔作為署名。」本頓說。
「留下它,你根本拿它當垃圾看。滾,否則我在你臉上開個洞。」
「我知道奧托是誰。我為什麼要和他討論這件事?」
「筆記不在我這裏。」馬洛尼醫生說。
「我得決定是否要和你定下來。瞧,我不喜歡奴隸制。」她說,「她會要你像奴隸一樣工作到死。我的祖父以前是奴隸,但是我老爸不是,沒有人可以指使他。」
「我不會容許任何人那樣對待我。」他說,「我們等著瞧,看誰才是微不足道的人。」他想到塞爾芙醫生,想象自己出現在國際電視頻道。
「怎麼可能!」本頓說,「如果她以為我們告訴任何人她來此就醫,你知不知道她會有何反應?」
「拜託,別告訴我是你說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