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她點著滑鼠往下閱讀。「看起來一樣。」
「你為什麼對他這麼忌妒?比起你,他根本什麼也算不上。我從未鼓勵過他,是你自己住到北邊去,把我丟在這裏的。我可以理解,你不想再繼續這段關係,說出來,作個了斷。」斯卡佩塔看著自己的左手,盯著戒指,「我應該摘掉戒指嗎?」她開始取戒指。
「健康黏合劑。」他對她微笑。
他打開另一個文件,斯卡佩塔認出這是筆記的初稿,但是在這個版本中,病人的縮寫並非MS,而是WR。
「也許這沙子不是來自海灘。」波瑪隊長說,「馬洛尼醫生口中的病人正好從伊拉克歸來。伊拉克的許多地區都可能有火藥殘留,也許他把沙子從伊拉克帶回來,是因為他在那邊才產生錯亂的情況,而沙子是一種提示。」
「也許馬洛尼醫生和他有聯繫。」本頓思考著,「不知道,他像個幽靈一樣。」他說的是波瑪隊長,「到處都能看到他,我不信任他。」
他的一絲眼神讓她很是困惑。她一直以為他的神情只為她所有,然而她害怕現在實情並非如此,將來也絕不可能如此。他看著她,她卻移開視線。
「入寶山,不空回。」這是法蘭茲博士的座右銘。
「什麼鳥事也不能勉強我。我管你是誰,而且我受夠了你教我什麼能說、什麼不該說。」
「沒這麼快,我們的爐邊談話還沒結束。你對馬里諾做了什麼?」
「她也束手束腳的,因為她得通過遠程控制進入他的電腦,進入目標中的機器。」他啟動電腦,將光碟放入,「靠過來一點。」
四人聚在小圓桌旁。原來使用這個擺放小圓桌的角落的人,很可能是個名叫瑪麗的年輕女奴隸,在南北戰爭后,得到解放的瑪麗依然留在這個家中。斯卡佩塔花了許多心血探索這個建築物的歷史,而現在她只希望當初沒有出手買下這個地方。
「身為精神科醫生,我總是說去了解自我。但是對於你呢,親愛的,我建議你儘可能不要去了解你自己。」
「那麼,我呢?那個渾球對我不忠。從來沒有人這麼做,我要的男人絕不失手,而那個肥仔渾球竟敢背叛我!」
她把椅子挪向他身邊,看看他究竟在做什麼。沒多久,資料便出現在屏幕上。
「如果你好聲相求,他說不定會讓你高興一下。但是如果他有得選,絕對會把她排在我前面,你能想象嗎?」她說。
「凱,」他拿過手提箱放在腿上,「我們現在實在不該討論這些。」
她的後座放著莉迪亞·韋伯斯特的洗衣問的窗戶,用棕色紙包覆,以及一隻小盒子,盒裡的金幣上留有那名被人謀殺、身份待查的小男孩的指紋。基地盡頭有一棟看似與其他房屋無異的紅磚建築,但是裏面存放的是全球最大的掃描式電子顯微鏡。
「文件名稱是MSNote 102106。」斯卡佩塔說,「由此推斷,我會假設MSNotes是馬洛尼醫生給病人和筆記取的代號。而數字則代表二零零六年十月二十一日。」
「沒人可以動我的寶馬和摩托車。」
她搖下車窗,出示名牌。五分鐘內,這已經是第二次檢查了。一名警衛進亭內打電話,另一名則檢查汽車後備廂。斯卡佩塔一個小時前在諾斯維爾機場降落,到了赫茲租車櫃檯才不滿地發現,等在眼前的是一輛道奇Stratus轎車,而她當初訂的是休旅車。她從來不開紅色的車,甚至連紅衣服都不|穿。警衛們的警覺性比過去更高,儘管他們已經夠警惕了,但車輛仍然讓他們十分提防。Y-12是美國最大的濃縮鈾貯存處,安全措施嚴密,除非斯卡佩塔的某項特殊需要達到她所謂的「臨界」等級,否則她不會輕易來打擾此地的科學家。
「另外一個造假的痕迹,」本頓說,「就是拿病人的姓名縮寫當文件名稱。我們是不會這樣做的。就算他違反醫療條例,又沒有發揮良好的判斷力,真的拿姓名縮寫作為文件名稱,修改病人的姓名縮寫也是毫無道理可言。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給病人改名,讓他有個代號?保羅另有打算。」
「這個火藥殘留早已存在的論點,我沒話反駁。那麼,就這個案子來說,」他指著屏幕上的圖像,「是膠上的沙,還是沙上的膠?是他手上的沙,還是碰到沙子的手?提到羅馬的膠,你說他們並沒有使用質譜儀,但是,他們用傅里葉轉換紅外線光譜儀(FTIR)檢測過嗎?」
「我並不是要稍後再談,」本頓說,「我只是打算提議,不要再打斷對方的話。」
「沙子,」法蘭茲博士說,「還有,這是什麼鬼東西?」
姍蒂喝著酒。
「他也沒登錄電子郵箱。」露西說,「他可能懷疑我會監視,和塞爾芙醫生並沒有郵件往來。」
「讓我把事情說出來。」本頓說,「你也該知道。當你父親過世的時候,一部分的你也隨他而去。」
「不是,」她說,「他們常用固相x光分析、拉曼光譜儀。任何沙子里的皮膚細胞都還在,但是就像我剛才說的,我不知道,報告上沒有提,也沒有任何人提起。我得聯絡波瑪隊長。」
在乾燥后變得透明的聚氨甲酸酯泡沫下方,放大的裂縫彷彿一道峽谷。屏幕上的模糊白色物體可能是更多的上皮細胞,線條和細孔應當是身體某部分撞擊玻璃后留下的痕迹,還看得到頭髮的碎片。
「我們還在門上找到了靴印,根本沒人想到要在門上找。」
「我根本不該讓他進屋。」
「沒有用漂白水。我們絕對該檢查DNA。」她說,「雖然在火藥殘留中常見到上皮細胞,但是在嫌疑人的雙手觸碰到雙面碳帶的情況下才可能留下。所以,擺在眼前的如果是皮膚,除非皮膚細胞來自兇手的雙手,否則就沒有道理。或者說,這些細胞很早以前就已經在窗玻璃上?但是,窗戶已經被清理過,我們甚至還看得見殘留在上面的纖維。這些白色的棉纖和洗衣籃里的臟T恤衫相符,但是這又能代表什麼呢?真的不多。洗衣間里充滿了微細纖維。」
法蘭茲博士坐在電腦操作台前,眼前有好幾個大型的扁平屏幕。他對斯卡佩塔說:「來看看要多大的放大倍率。我們可以放大到二十萬倍。」他們的確可以,但他這個問題純粹是開玩笑。
「天氣呢?」斯卡佩塔沒有忘記時間。
「他上過我的節目。」
「你認為他拯救受害人脫離苦痛,這個想象十分古怪。」波瑪隊長對他說,「如果你的理論無誤,他還凌虐受害者,與其說令她們解脫,不如說給她們帶來痛苦。」
「你現在明白我想讓你知道什麼了。」本頓說,「我認為睡魔根本就不是保羅的病人。」
「顯然他是帶來了痛苦,但是我們手上的嫌疑人並非神志清明,只能說他井然有序。他經過精密的計算,並且深思熟慮九九藏書,既聰明又留心。他知道如何侵入住宅且不留下痕迹,甚至還可能吃人肉,可能相信自己與受害者一體,所以讓她們成為他的一部分,將其當作他與受害者關係匪淺、並且寬容慈悲的表現。」
「證據呢?」露西對證據比較有興趣,「你們認為他知道沙子當中有火藥殘留物嗎?」
「我應該把戒指還給你。」
「如果你在場,我們也不必聚在這裏,案子早就結了。」本頓眼神犀利。
「伊拉克不同地區的沙子有不同的成分和形態,」斯卡佩塔說,「完全要看沉積是如何形成的。而且,即使沙子的含鹽程度很高,也不能證明沙子就來自海灘。我們手上的兩個樣本——從德魯·馬丁的屍體上和莉迪亞·韋伯斯特家中取得的沙子,都含有很高的鹽分。」
「還有什麼事?」
「他的所作所為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他用錯誤的腦子思考。」塞爾芙醫生說。
她往前開去,然後停妥車子,等待材料科學實驗室主任法蘭茲博士駕駛的黑色雪佛蘭Tahoe。她總是跟他的車進基地,不管來過多少次,她仍然找不到路,也不敢隨便嘗試。在生產核武器的機構里迷路可不是開玩笑的事。Tahoe在她面前掉頭,法蘭茲博士把手伸出窗外揮動,要她跟車前進。她跟在他後面,穿過一些以難解的名稱來命名、外觀無法形容的建築物,又穿過一片迥然不同、種植林木的寬廣空地,才來到名為「科技2020」的平房實驗室。整個布局刻意營造出田園風格。斯卡佩塔和法蘭茲博士雙雙下車,她取出後座上用安全帶繫緊、用棕色紙張包覆的窗戶。
「沒什麼不尋常的,」在斯卡佩塔的會議室里,露西說,「就和往常一樣。」
「不能,我們不能稍後再談,我幾乎無法專心。我得去羅絲的公寓,有好多事要做,太多了,每件事都毫無條理,而且我知道你想和我說些什麼。我沒辦法告訴你我的感受,真的不行。如果你有別的決定,我不會怪你。我絕對可以理解。」
「我一直不太想用醫院里的電話和他們的無線網路,在許多方面都非常謹慎,即使在家也一樣。這是我想離開那裡的一個原因。你現在問我究竟有什麼事,我也正要告訴你。這和保羅的電子檔案有關。露西侵入這些檔案搜索,因為保羅毫無保留地把這些文件存放在任何人都可以輕易看到的地方。」
「我們要不要算算總數,看看這幾年你花掉我多少錢?」
「答應我,你不會對他做出什麼事,那隻會讓事情更加難以收拾,會使你變得和他一樣。這就是你避著我、不告訴我你要前來查爾斯頓,並且不打電話給我的原因?」
「有可能。」本頓說。
這很像在觀察群星,這像獵戶星座還是北斗七星?月亮上有面孔嗎?她看到了些什麼?她摒除腦海中的本頓,集中思緒。
「也許這名病人並不存在。」斯卡佩塔說。
「那麼,你現在又要跟我耍花樣了?」
法蘭茲博士調高放大倍率。「這就更奇怪了。」
「我選擇不去注意,並不代表就得承受他的行為。」
真空泵發出響聲,溫度漸高的無塵室里有一種電子機械的氣味。斯卡佩塔和法蘭茲博士離開,關上外側的門,回到實驗室里。一排紅黃綠白的燈光似乎在提醒人類:不可停留在室內,此舉無異於自尋死路。套用法蘭茲博士的說法,這就像一場不|穿宇航服的太空漫步。
「把我們剛才說的東西給我,也許我會放你一馬。我要的和每個人要的都一樣,這沒什麼不對。我才不在乎什麼狗屁伊拉克。」姍蒂說,「也沒興趣在這裏坐上個幾小時,聽你談你的政治觀。想聽真正的政治觀嗎?去酒吧晃晃吧。」她的笑聲不甚友善,「嗯,這不過是個想法罷了,你去酒吧,去找頭大豬玀。」她搖晃杯中的冰塊,「布希國度的灌木野戰英雄。」
「不要這樣。」本頓說,「請不要,我不相信你想這樣做。」
罪惡感與怒意交雜,斯卡佩塔越來越擔心。馬里諾似乎從人間蒸發,跳上卡車一走了之,沒有留下隻言片語,也不打算彌補他造成的傷害。他一向不擅言辭,也從來沒費心去探討自己複雜的情感。這一回,他必須收拾的局面遠遠超過他能力所及。她試圖不去想他、不要在乎,但是他就像一陣瀰漫的濃霧。想起他,周圍的一切都會被遮蔽。然而一個謊言需要更多的欺騙來圓。她告訴本頓,她的淤傷是休旅車的斜車門突然夾住手腕造成的,並且沒有在本頓面前更衣。
「外科用膠具有生物分解的特性,」她說,「並且不會致癌。」
「你剛才說了,你說MSNotes,但文件名稱是MSNote。」他再次指著屏幕,「一個經過至少一次複製的檔案,文件名稱一定會有系統默認值的變動,像排版一樣,我不知道正確的說法是什麼。要不然,就是故意修改文件名稱,這樣他才不會覆蓋原來的文件。我自己在修改先前擬好的草稿時也這麼做。重點是,當喬西複原了每個被刪除的有關這名病人的檔案時,也發現了幾星期之前寫下的草稿。」
「我不該告訴你的,但你老是要求我誠實。」
「請你不要這麼殘忍。」
他打開手提箱的鎖,拿出筆記本電腦。
「我並沒有說純粹與性有關,」本頓回答,「我是說有性犯罪的成分在內。我還認為他自己可能沒有察覺,而且我們也不知道他是否曾經對受害者進行性侵犯,只知道他凌虐她們。」
「他沒有告訴我確切的地點。」本頓說。
「奧托?」
傅里葉轉換紅外線光譜儀的運作原理,其實比長長的名稱要簡單許多——利用分子吸收光波而產生的獨特光譜來進行分析。剛開始,他們並沒有令人驚訝的發現。用在窗玻璃和金幣上的膠具有同樣的光譜:兩者都是氰基丙烯酸酯,卻不是斯卡佩塔或法蘭茲博士所熟悉的那種,分子結構與日常使用的強力膠的乙基氰基丙烯酸酯有所不同。
「我是信任他,理由很充分。他和露西做了相同的事,進入某處不該進入的地方,物以類聚。還好他們是站在同一邊的,而且他還原諒她騙了他。事實上,他還深表佩服。」
「你知不知道這家舒適的旅館是在密丁街上,如果我的套房面北,而不是朝東,我們幾乎就可以看到停屍間?」
「你不明白……」
「你說的是做|愛,還是肯塔基賽馬?」
「要輕易看到,也得先知道去哪裡看。露西並不是『任何人』。」
「他的筆記呢?」露西問。
「如果我這麼要求過,那還真是白費唇舌。」塞爾芙醫生說。
「早知道你不付我錢,我就不會告訴你了。」姍蒂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說,她對外面的景色毫不在意。
「瘋言瘋語?你畢竟念過書。最貼切的實九-九-藏-書情就是虛構的想象,聳動的瘋言瘋語比事實還要接近事實。唯一的例外是戰爭,因為將我們帶到那步田地的正是虛構的想象。而這也讓你有了今天的所作所為,十惡不赦的可怕行為。想想,這真令人驚異。」塞爾芙醫生說,「你這個時候坐在這把椅子上,全是因為喬治·布希總統。我會坐在這裏,也是由於他的緣故。聽你說話有失我的身份,這真的是我最後一次出手搭救你了。」
「也許我該先開始。你來查爾斯頓,事先沒有通知我,」她說,「連電話都沒打。我好幾天沒聽到你的消息,你竟然在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地和他走進來……」
「你今晚就開始動手。擦洗,上油漆,用漂白水,燒東西——我不在乎你怎麼做,但是別留下任何一滴血跡、精|液或是唾液,也不可以留下衣服,連頭髮、纖維,甚至一口食物都不能留。你應該回夏洛特去,你屬於那個地方。去教堂做禮拜,或是去運動酒吧走走,為你拿到的錢好好感謝上帝。你那過世的父親比我明智,什麼也沒留給你,但是我當然會留東西給你,就在我口袋裡。接下來,我等於擺脫了你的糾纏。」
「這很像——非常像我們在羅馬發現的東西。」她再次說,「在德魯·馬丁眼窩裡找到的沙子。同樣的沙,我對自己反覆這麼說,因為實在令人難以相信。我當然沒辦法理解,這看起來似乎是火藥殘留物。這些黑色的區域?」她指出來,「這些組織層呢?」
斯卡佩塔說:「使用醫療外科用黏膠,可能是因為他所從事的行業及他的身份,而不是只有象徵意義。」
「讓他知道,以示公平。在我忘了之前,來,這是你的支票。」她拿起信封。
「我就是我,而且高興叫你做什麼你就照做。」塞爾芙醫生說,「你現在最好讓我開心一點。你要我幫忙,我就來了。我只是教你怎麼做才能擺脫罪責。你應該說『謝謝』,或是『讓我來實現你的願望』,以及『我絕對不會再惹你煩,造成你的不便』。」
「我需要另一棟房子。我沒辦法這樣拍拍屁股搬走,然後落得無家可歸。」姍蒂說。
「我們沒有發現石膏的成分,沙漠的沙子通常含有石膏。」斯卡佩塔說,「但這得看是伊拉克的哪個區域。我不認為馬洛尼醫生會有答案。」
「二氰基丙烯酸辛酯。」法蘭茲博士說。這時白晝流逝了大半,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除了知道這顯然是一種黏合劑,完全沒有其他的了解。羅馬的膠呢?分子結構是什麼?」
「我猜,這種內容應該沒辦法以系列的方式播出,不過是我節目里的一個單期罷了。將近一個鐘頭后,我們會做出結論,你的確誘人又漂亮,柔軟度和魅力都不容否認。」塞爾芙醫生說,「你現在可以靠低下的嗜好得逞,但是等你到了我這個被你認為很老的年齡時,地心引力會讓你誠實地面對……我會在節目里怎麼說呢?地心引力會打垮你的。生命就是一條走向隕落的道路,不慢也不快,就是等你對號入座。但是像馬里諾這樣倒下,還跌得真重。當他蠢得先來找我,然後我又鼓勵你去找他的時候,你似乎也沒用多大力氣。看看,親愛的,你真是會惹麻煩哪!馬里諾跌得真重,但是話說回來,他從來也沒有攀到多高。」
「從塞爾芙醫生的一封郵件中間接知道的,上面說,你和馬里諾有私情。我從露西那裡得知其他的情形。直視我,凱,我正看著你。」
「你每次都帶來相當有趣的東西。」他說,「上次是一整扇門。」
「你從來就不聽。」
「DNA。」法蘭茲博士說,「所以我們不能用漂白水,會毀掉DNA的。但是,如果這是我想象中的東西,除去皮膚碎片和油脂后,效果會更好。」
「停。我不聽這些話。」
他對她說:「我得和你談談。」
「任何男人愛上你或是想和你上床,我都沒話說。你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有可能是大環境或工作場所的微粒物質。」他推測,「首先當然是硅,接下來是鉀、鈉、鈣,還有不知為什麼出現的鋁。我要先排除背景,也就是玻璃。」他是在自言自語。
「我認為重點在於沙子對他有什麼重要性。」本頓說,「沙子透露出關於他的什麼信息?他自稱睡魔,也就是說能讓人人睡?黏膠可能與某種形態的安樂死有關,也許有某種醫療成分?」
「我真希望我沒打電話。我不知道你會不再寄支票給我,這全是因為……」
「不要這樣傷害我。」
馬里諾音訊全無。斯卡佩塔打了不下五六個電話給他,但是他一直沒有回。露西來辦公室之前,去他的釣魚棚屋看過。他的摩托車停在架高的棚屋下方,但是卡車不見蹤影。馬里諾沒有開門,根本不在家。露西聲稱自己透過窗戶往裡看過,但是斯卡佩塔心知肚明,她了解露西。
「也許那只是他存放在某個特定硬碟中、日期較早的草稿?」她提醒道,「或者他以為自己開啟了兩個星期前的舊檔,然後儲存了檔案,這也可能使檔案的日期有變動。但是如此一來,我們就得問他為什麼會在我們知道睡魔是他的病人之前,就先檢查那些筆記。在馬洛尼醫生前去羅馬之前,我們根本就沒聽說過睡魔。」
「那就把錢給我。波本威士忌喝完了,我也迷糊了。你讓我覺得自己患了失心瘋。」
「他。」
「不知道,他動手的時候我並不在場。」波瑪隊長說。
「一切都保持原貌。」露西說,「希望他不會發現我去過,但他有可能發現,我不敢保證。他今天晚上沒有從港口發送郵件,但他有好一陣子沒這麼做了。」
「你也許和奧普拉一樣,有錢又有名,但你就算集全世界的權力和榮耀於一身,也沒辦法像我這樣讓男人欲|火焚身。我年輕甜美,知道男人想要什麼,他們能撐多久我都能配合,而且還能讓他們快樂得超過自己的夢想。」姍蒂說。
「大概在午夜時分就會好轉。我先去趟實驗室,再去機場。」露西說。
「把錢給我。」姍蒂說,「還是說,我其實應該付錢給你,以後才不必聽你訓話?難怪你——」
「因為什麼?我何必付錢?我原來付錢的原因已經不存在了。」
「我才不在乎什麼象徵意義。」露西說,「我最在意的,是他和塞爾芙醫生之間的郵件往來,這才是關鍵所在。為什麼找上她?為什麼要攔截港口的無線網路信號?為什麼爬過鐵絲圍籬——我們先這樣假設——把自己當成貨物似的使用貨櫃?」
「他瘋言瘋語的。」
「我可沒交代你逼我來查爾斯頓,何況我有更值得做的事情。除非我確定你離開,否則我也不走。」
「我說的是,你老了。」姍蒂說。
「我猜一定有人告訴他事情的進展,告訴他德魯·馬九_九_藏_書丁的案子和希爾頓黑德島的關聯。」
露西說:「他做什麼工作沒碰過問題?」
「把我要的東西給我就好了,好嗎?」姍蒂說,「馬里諾走了。」她克制自己別再說出「瘋言瘋語」這幾個字。「我已經完成你交代的事……」
「撞擊的部分不是手也不是腳掌,」斯卡佩塔指出,「沒有脊線。」她不斷想到羅馬,「如果火藥殘留不是來自他手上,那麼可能是來自沙子。」
「也許你還是棵矮樹。」
「應該沒有。我只知道膠的成分是氰基丙烯酸酯。」她說,「我們何不用FTIR來看看能檢測出什麼分子?」
「是你說我應該來住在查爾斯頓,才能……」
「有件事情是不必懷疑的。」姍蒂語氣惡毒,「馬里諾在對我上下其手的時候,絕對把你忘在一邊。」
法蘭茲博士的年齡與她相仿,身穿馬球衫,搭配垮舊的牛仔褲。光看他的外表,的確很難讓人想到他是一名核子工程師,成天耗在顯微鏡前,觀察極其精密細小的工具零部件、噴絲頭,或是太空梭和潛水艇碎片。斯卡佩塔跟在他身後走進看似平凡無奇的實驗室里,光是支撐這個巨大金屬實驗室的四隻減阻柱腳,就與樹木一般粗大。VISITECH公司的這款大型掃描式電子顯微鏡室LC—SEM,足足有十噸重,光是安裝就要用四十噸位的推高機。簡單來說,它是世界上最大的顯微鏡,但是原始用途並不在於法醫鑒識科學,而是分析武器金屬材質的失效故障。但是對斯卡佩塔而言,科技就是科技,現在,Y-12實驗室對她大胆的要求也習以為常了。
「膠。」他說,「我敢說,沙子並不是來自羅馬本地或是附近區域。德魯·馬丁的案子呢?你已經說過,事發地的區域並沒有玄武岩,也沒有任何火山活動的跡象,就是說,他把自己的沙子帶到羅馬去?」
「我十分懷疑這一點。」斯卡佩塔說,「極度懷疑。即使沙子來自某個戰場,這麼說好了,來自某個對他有意義的地方,也不表示他知道沙子的成分。他怎麼會知道呢?」
「我們有個病人,」他說,「塞爾芙醫生和她相當友好——我這話的標準很低。基本上,她稱呼這位病人『低能』。這出自塞爾莢醫生的口中,絕不只是稱呼或是玩笑,而是批判和診斷。事情就糟糕在塞爾芙醫生先說出這種話,然後病人接著回到沒有人看護的家中。這個病人進了能找到的第一間酒店,喝下將近五分之一瓶的伏特加,然後上弔自縊。我忙著處理這件事,加上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所以我才會比較冷淡,在過去幾天里沒和你多聊聊。」
「我這是實話,凱,很重要。」他的眼睛又發亮了。她無法直視他。
姍蒂朝面前的菜發起進攻,把目標當成肯德基炸雞。
「當然。」
「我們重新審視一下。」斯卡佩塔這麼說,她不想繼續談論馬里諾,擔心本頓會感覺到她的情緒。
「我可以提起馬里諾,而且也提過了。」姍蒂假意嬉笑,「我告訴過你了嗎?他還想和那個大老闆親熱。這會惹你煩吧?因為你們的年齡差不了多少。」
「我正是這麼想。」他敲敲打打,點入菜單。
「我們看過這些筆記了。」她認出露西找出來的電子檔案。
「我現在想法不同了。」
「對,我也這麼想,」斯卡佩塔說,「我認為他一直不快樂,想念佛羅里達,對於搬來這裡有些遺憾,還可能不願為我工作。我們別光討論馬里諾的麻煩事了。」
「一樣?」本頓問道,「怎麼一樣?」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打破規矩,來找我麻煩。有些事,我們不能提。」
「他沒有搬走。」露西說,「就算他搬走了,也把所有的東西都留了下來。」
「現在我可糊塗了,你好像說過,他隸屬義大利國家憲兵隊,而不是查爾斯頓警局。」
她站起身,波瑪隊長也跟著站起來。本頓依然坐著,斯卡佩塔與他四目交望,心中的恐懼再次浮現。
「你還真有一套。」
「他在這裏,應該說在查爾斯頓。」
「有沒有什麼好處?」波瑪隊長問道,「外科用膠和強力黏膠的差別在哪裡?我對整形外科並不熟悉。」
「然後逃離家園,就像當時留下你母親和多蘿茜那樣?你能跑開,卻沒有去處,只是迷失在學習和成就之間。你跑得很快,卻沒有時間去感受。現在你只想像馬里諾一樣逃開。」
「絕對不必。」
「我們厭惡阿拉伯人和同性戀,不同意把孩子衝下馬桶或拿他們的器官做醫學實驗。我們愛的是蘋果派、辣雞翅、百威啤酒和耶穌基督。噢,對了,還有性。把我要的給我,然後我會閉嘴,乖乖回家。」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做這種事,他活在哪個世界里?」
「別提。」塞爾芙醫生面帶微笑對她搖了搖指頭,「我們都同意了,不去討論某些人,也絕不提起那些名字。這是為了你自己好,千萬別忘了自己的角色。你的煩惱比我更多。」
「我不想住在這裏了。」她說,「我該把戒指還給你,這是你曾祖母的。」
「從那一天開始,你內心的某個部分就作了決定,如果有人愛慕地看著你或對你產生情慾,你絕對不能注意,因為那太危險。如果他愛慕你,然後死去,要怎麼辦?你認為自己無法再次承受。如果有人對你起了慾念呢?如果警察或檢察官私底下幻想你的身體,你要怎麼和這些人一起工作?」
「好。」
這是隱晦的說法。姍蒂這個人和她的一言一行,都讓塞爾芙醫生看向他處。由於她分神過久,才沒及早發現迎面而來的撞擊。
「會不會是上皮細胞?皮膚嗎?」她仔細檢查屏幕上的東西,「德魯·馬丁的案子當中沒有提到這一點,我得打電話給波瑪隊長。這得看哪些東西被當作重點,或者有沒有人注意到。不管警方化驗室的裝備有多好多精確,也不可能配備研發級別的儀器,絕對不可能有這個東西。」她指的是LC—SEM。

「我再問一次,」波瑪隊長說,「他有沒有遭遇什麼困難?也許是工作上的問題?」
「你這是幫你自己的忙。你有一些消息,而我本來不覺得你會需要,」塞爾芙醫生說,「所以我當時才提出建議,但你絕不會是為了我才接受的。那剛好是個機會,你一直很善於利用機會。事實上,我還會稱讚你精於此道。好,現在回頭來說這樁不可思議的大揭秘。你花了我這麼多錢之後,也許這就是我的報酬。她出軌了嗎?凱·斯卡佩塔醫生是不是不忠?我真想知道,她的未婚夫知不知情。」
波瑪隊長一身深藍色西裝,搭配黑色的襯衫和領帶,彷彿剛從好萊塢的電影首映典禮中走出來,或是阿瑪尼精品的活廣九*九*藏*書告。再怎麼看,他都與查爾斯頓格格不入。比起在羅馬見面時,本頓對他的好感並沒有增加一絲一毫。
「檢測窗戶上的以及金幣上的膠?」
「你可以把車停在這裏。」警衛指點著,「他馬上過來,你跟著他進去。」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聽到這種做法。這輩子,我不斷地在問同一個問題。」她說。
「不知道有沒有人問過這事。」她說。
「我不敢肯定我們能證實這一點。」
她仍然感到有些受傷。昨天晚上,當本頓帶著波瑪隊長突然出現在她家時,她雖然驚訝,但並不高興。有那麼一瞬間,她驚訝到說不出話來。在咖啡和熱湯下肚后,這兩人竟然又和來時一樣唐突地離去。之後她再沒看到本頓,心裏不但不悅,還十分受傷,不知自己下次見到他該說些什麼——暫且不管那是什麼時候。在她今天早晨飛來此地之前,她一度考慮摘下戒指。
「你也看到他發給塞爾芙醫生的照片了。如果有人強迫一個女人赤|裸地坐在浴缸的冷水當中,甚至可能將她們泡在裏面,你會怎麼稱呼這種行為?」
她坐在他身邊,真空泵的聲響讓她想到磁共振成像掃描機,接著渦輪泵停了下來,隨後一片安靜,最後才傳出空氣乾燥機斷斷續續、好似鯨魚長嘆的響聲。他們等了一會兒,直到綠燈亮起才開始觀看,究竟這個儀器以電子光束掃描,在窗戶玻璃上發現了什麼。
「二十年都可以,為什麼那天晚上就不行?更何況他醉醺醺的,可能會傷害自己。別的不提,你的好心絕對不比任何人差。」
「她是個納粹分子,我相當確定他搞過她了,不只是想想而已,而是真的做了。他對我撒謊,好在她那裡過夜。這讓你有何感受?她一定很火辣,絕對不會錯。他對她迷戀到可以任她差遣去學狗叫。你逼得我不得不去忍受這一切,是你欠我的。如果不是你耍詐,對我說:『姍蒂,有個笨蛋警察,你要不要幫個忙?』這些事也不會發生。」
「上面沒寫。」
「這個案子當中有槍擊事件嗎?」法蘭茲博士說。
斯卡佩塔在Y-12國家安全基地的檢查哨前停下租來的車子,檢查哨的周圍凈是混凝土護牆,鐵絲網圍籬頂端還安有尖銳的刺條。
「羅絲告訴你的,還是露西?」
「噢,這不是花樣,親愛的。只是我剛好有本頓·韋斯利的電子郵箱,」塞爾芙醫生說,「我的筆記本電腦就在桌上。」
「我一點也不相信他。」
她感覺到本頓向她看過來,於是在筆記本上再次檢查自己先前寫下的筆記,閱讀早已熟知的實驗初步報告。
「這是其中一點。」本頓說,「另外,還牽涉到文件造假,因為這根本是編造出來的。沒錯,保羅在離開羅馬之前才寫下這些筆記,而日期正是塞爾芙醫生在四月二十七日住進麥克連醫院那天,事實上,是在她抵達醫院的幾個小時前。我可以這麼合理地推論:保羅也許清理了系統里的資源回收站,但是刪除的資料還是讓喬西找了出來。」
「你是說,在他碰到玻璃之前?」
「也許你不信任的人是我。」她說,「也許你該直接說出來,作個了斷。」
柔和的燈光照在城市古老的建築上,聖馬可大教堂的白色尖塔直指明月。
「他的出現的確出人意料,在昨天晚上抵達查爾斯頓。別問我,我比你更不清楚。」

「那你不該花這麼多時間和他待在一起。」
「我沒有避著你。從何說起呢?事情實在太多了。」
「他會不會認為自己是從痛苦中解救他人?這是有可能的。」本頓重拾話題,似乎無視兩人的對話。
如果波本威士忌是空氣,那麼屋裡不會剩下任何呼吸的空間。姍蒂在貴賓樓層的會客室里狂掃了一堆小瓶威士忌,服務生還得幫她拿托盤裝。塞爾芙醫生給自己沖了杯甘菊茶,將頭別到一側。
「你說過,號陛有關。」波瑪隊長指出。
「她一定很特別。」姍蒂說,「難怪你這麼厭惡她。」
「你光從窗戶外面看,就知道這麼多?」波瑪隊長對露西感到十分好奇。
「通過窗戶好像可以得知不少信息。」他對斯卡佩塔說。事實上,這句話是衝著露西而來的。
「我沒有。我不知道他在那裡做什麼,除了一點——我認為他是為了你才來查爾斯頓的。顯然這才是他想要的:充當英雄,讓你印象深刻,和你溫存。我實在不怪你,連我都承認他既英俊又迷人。」
在形體不同、尺寸各異、彷彿石頭碎片的沙粒之間,出現了看似小隕石和月球的球體。分析儀確認,除了沙子的硅土之外,還發現了鋇、銻以及鉛。
「把一粒沙放到和地球一樣大,也許我們還能在裏面找到迷你居民。」她說。
「那好,幫我向他要個簽名。」
露西今晚稍早時攀過船塢的鐵絲網四處察看,這完全出於她的直覺。在哪裡攔截無線網路信號才不會被人看見呢?她在一隻碰撞得凹凸不平的大貨櫃里找到了答案,裏面擺著桌椅和網路IP分享器。這讓斯卡佩塔不停地想到公牛——有關他在貨櫃附近抽大麻,結果遭人砍傷的那個夜晚。睡魔當時在場嗎?是公牛靠得太近嗎?她想好好問問他,但是從兩人在後巷裡找到槍和金幣的那天起,就沒再見過他。
「有人撞上玻璃?」法蘭茲博士說,「也許玻璃就是這麼破的?」
「我愛極了那座菠蘿噴泉,但從這裏看不到。」塞爾芙醫生看著窗外閃爍的城市,這遠比與姍蒂談話舒服,「在海邊,過了市場。許多貧民階層的孩子夏天去那裡玩水。我說啊,如果你是那一帶豪宅的業主,這些噪音絕對會壞了你的心情。聽,我聽到直升機的聲音。你聽到了嗎?是海岸巡邏隊,還有空軍那些大型飛機,像是飛行的戰鬥機器。沒兩分鐘頭頂就有一架飛機經過,你也知道這些大飛機,白白浪費納稅人的錢。」

「你想和我談什麼,本頓?」
「不盡然,」本頓說,「這話對露西沒有不敬的意思,但是我還認識其他幾個聰明人,沒她那麼機靈,但是稍加施壓,表現也可以很出色。我們現在讀到的文件稍早被刪除了,然後又修復過。這不是你之前看到的文件:露西從喬西那裡套出密碼,然後找出來的東西。那份筆記是之後從這個文件複製過去的幾份資料。」
「在這樣的放大顯示下,任何物質的分量都很多。」法蘭茲博士點擊滑鼠,重新定位,電子光束集中到破碎的玻璃的一個區域上。
「我們就這麼做。」塞爾芙醫生說,「你得離開這座漂亮的城市,永遠不要回來。我知道你會懷念你的海灘小屋,我稱它是你的小屋,不過是客套的read.99csw•com說法罷了。我相信你很快就會克服的。在開始收拾之前,你要先把房子清理得一乾二淨。你記得黛安娜王妃公寓的故事嗎?她死後,房子的結果如何?地毯和壁紙全都被撕下來,甚至連燈泡都被拆掉,她的車子被壓成廢鐵。」
「在我看來,塞爾芙醫生一定先給保羅打過電話。我們先這麼假設好了,因為她不可能這麼突如其來地在醫院里出現。不管她在電話里告訴他什麼,都讓他靈思乍現,開始寫這些筆記。」斯卡佩塔說。
「這和我想不想沒有關係,在於我有沒有資格。」
露西和波瑪隊長離開,斯卡佩塔關上門。
「喬西?我希望你信任他。」
「我不信任他。他是在等睡魔現身發郵件嗎?他在黑夜的雨中走過來?他告訴過你他要來嗎?」
「來,你去這麼做。」塞爾莢醫生從紅色絲袍的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你去告訴本頓·韋斯利。」
法蘭茲博士拆開窗戶的包裝紙,將窗戶和金幣放在一個三英寸厚的精鋼轉盤上,然後開始校準,將足足有一枚小型飛彈大小的電子槍及電子槍後方的檢視器,儘可能地接近沙子、膠水和破碎的玻璃。他通過遙控軸調整物體的角度,機器先是發出嗡鳴,然後咔的一聲在尾端的終止位置停了下來,以免寶貴的對象或零部件互相碰撞或掉落。他關上顯微鏡室的門,解釋道,這樣才能使室內的真空度到達十的負六次方托,接著他會回充到十的負二次方托,這時即使動手拉門都不可能拉開。他還演示給她看。基本上,這就是外層空間的環境條件了:沒有濕氣,沒有氧,只有這樁犯罪案件的證物。
「我們能不能……」他說。
「我不知能不能忘記這些諷刺的話。我要你去耍耍馬里諾,是因為我想耍耍你口中的大老闆。我並沒有要你做其他的事,也不知道究竟還有什麼事。那好,現在我知道了。比我聰明的人不多,我也從來沒見過比你更惡劣的人。在你打包、清理妥當、離開這裏、前往你這種人該去的地方之前,我有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否為這件事情感到難過,甚至是一分鐘?我們說的不是在這種骯髒事毫不間斷的時候可悲地去控制衝動。你怎能一天又一天目睹這種事?我連小狗受虐都看不下去。」
「差異不在於文字,而是這個。」他指著屏幕上方的文件名稱,「喬西第一次給我看的時候,我注意到一個地方,你看到了嗎?」
「有可能。德魯·馬丁並非遭到槍殺,這是已確認的事實,卻在她眼窩的沙子里發現鋇、銻還有鉛。」她重新審視重點,希望能理出頭緒,「他把沙子填進德魯的眼窩,用膠粘住眼瞼。所以,這些疑似火藥殘留的物質有可能從他的手上轉移到沙子中,因為他一定碰到了沙子。但是,如果火藥殘留出現,是因為老早就存在呢?」
「我並不樂意。」塞爾芙醫生說,「我真希望你沒有打那個電話,告訴我這令人作嘔的消息,此外,還要我付你錢,幫你不至於被逮進牢里。你是個聰明的女孩,你去坐牢對我沒好處。」
「有道理。他很可能帶來沙子,」本頓說,「可能還帶著切割工具。不管他帶了些什麼,絕對不光是實用。他的世界當中充滿象徵意義,只有了解這些象徵意義,才能明白他在這種衝動下行動的意義。」
「你應該感到高興。」姍蒂說,「事實上呢,我這是幫你一個大忙,因為你現在不必怕我糾纏,你喜歡我的程度不亞於你對菲爾醫生的熱愛。」
「你根本連『討論』都沒有。」
「嗯,我希望他們沒有用質譜儀把所有的樣本都用酸劑檢測,否則不會留下任何可供再次檢驗的樣本。」
「是啊,你欠我的,因為我不想留下,是你逼我的。我厭倦活在你的過去當中,做些鳥事,只因這會讓你對自己搞下的爛攤子感覺好一些。你隨時可以從我手上接過去,但是你自己也不要,我最後才終於明白了這回事:你也不想要。那我又何必受苦?」
自從大伙兒聚在這個小會議室里,波瑪隊長就一直在注意她,感覺她十分有趣,因為她似乎刻意要忽視他。而且,他凝望斯卡佩塔的樣子也與在羅馬的時候毫無不同。
「讓我們把已有的信息整理一下。」她對在座的人說,「我想先討論沙子:硅土,或石英、石灰岩。在高倍顯微鏡下看到珊瑚和貝類的碎片,典型的亞熱帶地區的沙子。然而最引人注意並令人費解的部分,是沙子當中含有火藥殘留物。事實上,我稱其為火藥殘留物,是因為找不出別的解釋來說明海灘的沙子中為什麼會發現鋇、銻及鉛。」
天已經黑了。她站起身拉下窗帘。從露西到諾斯維爾接她回來開始,雨又落個不停,山巒間濃霧瀰漫,絲毫看不出原來的風貌。露西不得不低飛繞道,順著溪流,盡量找低處飛行。沒有發生意外,除了運氣,也許還要感謝老天爺眷顧。搜尋莉迪亞·韋伯斯特的行動只限於地面搜索,其他的行動都停止了,一無所獲,無法知道她是生是死。也沒有人發現她的凱迪拉克。
塞爾芙醫生從華麗房間的窗口望出去,她找不到港口和天際的界限,因為天上沒有星星。雨停了,但是不會停太久。
「因為他愛你。」本頓說,「他怎麼可能不愛呢?你是他美麗、聰明又善良的小女兒。」
「我們從來沒假設過沙子來自當地,至少不是出自奧斯蒂亞一帶的海灘。我不明白他是怎麼做的,也許沙子是一種象徵,有其意義。我見過放大的沙粒和塵土,可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換句話說,」斯卡佩塔說,「他憑空消失,沒留下蹤影。」
「也許我該邀請你上節目,有那麼多絕妙的問題可以問你。男人究竟在你身上看到了些什麼,你究竟散發出什麼神奇的氣味,讓他們簡直就像你那對豐臀一樣黏在你身後?我們會讓你以現在這個造型上鏡,黑色緊身皮褲,牛仔夾克里什麼也不|穿。當然,還要搭配你的靴子,以及主菜:火焰頭巾。客觀地說來,頭巾不算新,卻是你那剛遭遇意外的可憐朋友的東西。你會讓我的觀眾很感動的——把他的頭巾圍在脖子上,還表示除非他好轉,否則不會取下來。但是我不得不告訴你,如果腦袋像蛋殼一樣裂了開來,腦子還暴露在外,甚至流到人行道上,那麼情況真是十分嚴重。」
「可以這麼說。」
「據我所知沒有,」斯卡佩塔答道,「和羅馬的案子一樣。」
「你欠我的。」
「羅馬現在是晚上七點了。」
「用來支付更多揮霍,更多死亡。」塞爾芙醫生說,「這些年輕男女回家後會有什麼遭遇,我們全都知道。我們太了解了,不是嗎,姍蒂?」
黏膠的成分是二氰基丙烯酸辛酯,主要用於整形外科及醫療小切口或外傷的黏合,在軍隊中則用來黏合摩擦的創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