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從來沒見過她。瑪莉蓮告訴過我,她的名字是姍蒂或者姍迪之類的,不但是個浪蕩的女人,而且非常愚蠢。」
「他身為美國公民,不願進入大學就讀,卻愚蠢地加入美國空軍,擔任你們那場法西斯戰爭的攝影師,也因此負傷。他的腳——我猜,在他對著朋友的腦袋開槍解除對方的痛苦之後,又對自己下了手。不管怎樣,如果說他在從軍之前神志就開始錯亂,那麼回來之後,他在認知或心理層面都已無法辨識。我承認自己不是好父親,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我寄補給品給他,有工具、電池和醫療用品,但在事情結束后並沒有去探望他。我也承認自己並不關心他。」
「我還能怎麼幫你?」馬洛尼醫生說,「除了我的話之外,你還讀了我的筆記。我一直很配合,甚至沒問你是怎麼拿到筆記的。我也沒有責怪露西。」
「你看到他們在停屍間的樣子了,」她說,「依我看,他一無所知。此外,他的個性可能不穩定,但是絕不會護著一個對孩子下手的人。」
「二十二。她母親刻意把我說老,只是想侮辱我。你應當明白我為什麼會離開。」馬洛尼醫生說。
「你剛才提到他受傷,」露西說,「短褲上有睡魔的血。你在莉迪亞·韋伯斯特浴缸上找到的破碎牙套上,也發現了同樣的血漬。」
「三個DNA都出自同一個家庭?」斯卡佩塔十分驚訝。
「全是瑪莉蓮的模式。她有了某種模式之後,就會試著去破壞。她要孩子的母親留下他,就像我要瑪莉蓮留下我們的孩子一樣。這也許是個錯誤,儘管我們的兒子十分愛自己的小孩,卻無法適應父親的角色。」
「我猜她沒有變。」本頓說。
「我懷疑馬里諾是否知道。」斯卡佩塔說。
「知道什麼?」
其他吻合的比對結果都指向睡魔,並且揭露了另一項驚人的事實:德魯·馬丁指甲內採得的DNA有兩個來源:睡魔以及某個與他極為親近的親屬。「男性。」艾隆解釋,「根據義大利方面的分析,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歐洲人。也許是另一個兒子?也許是睡魔的兄弟或父親?」
「她依舊令人不悅嗎?」
「她已經瘋了。」
「你只說出了自己想說的部分,保羅。」
「你好。」他接起電話。
「在查爾斯頓。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我不打算和你討論內容,但查到發件的網路地址就在查爾斯頓廣場旅館,根據機器代碼查到的。猜猜看,誰住在那裡。」
「這可能是睡魔的第一樁暴力犯罪。」斯卡佩塔說,「至少在他仍然是平民的時期——這要先假設他真的在伊拉克服過役。通常初犯者都會留下證據,之後才越來越狡猾。這傢伙很聰明,犯罪模式發展迅速。他對可能留下的證物非常謹慎,固守儀式,而且越來越暴力。在他犯案結束時,受害者不可能還留下一口氣說出經過。還好,他沒想到會因外科黏膠而留下DNA。本頓知道了嗎?」
「我們回頭看小男孩。」斯卡佩塔說,「如果說睡魔殺了自己的兒子,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去思考。傷痕顯示虐待已經持續好一陣子了。如果我們手上的資料正確無誤,那麼當睡魔在伊拉克或義大利的時候,有人接手照顧孩子。」
「威爾·蘭波。瑪莉蓮越來越出名,他把自己的名字從威亞爾·塞爾芙改成威爾·蘭波。他選了蘭波這個不錯的瑞典姓氏,卻與蘭波完全沒有相似之處,這也是他的一個問題。威爾個頭很小。這孩子長相俊秀,但是不高。」
「你知道我們想看你的病人資料,所以在離開羅馬之前,並且在知道塞爾芙醫生馬上要入院、成為麥克連醫院的病人之後,就安排妥當了。順道一提,這比你原先計劃的時間要早。她入住經過你的同意,如果你不同意,她也無法住進亭閣院區。」
「上次他在這裏時,我們出去散步,走在街上我覺得更有安全感,也才能把話說出口。我告訴他,我再也不想見到他。當時,在德魯的屍體被發現的那個建築工地上有一些遊客,許多人獻上花束和填充玩偶。我看著這一切,要他離開,再也不要回來,如果他不答應,我會直接聯繫警察。接下來,我把公寓完全清空,把車子處理九_九_藏_書掉,然後打電話給奧托,自願提供協助,因為我必須知道警方掌握了什麼線索。」
「辭職?」斯卡佩塔困惑地問,「就這樣?」
「你是說,在紐約?」
「你是說,公牛——假設他是睡魔好了,我一點也不相信——可能故意掉槍,這是引述你的話。他卻不是故意弄丟項鏈。」斯卡佩塔說,「這實在沒什麼道理。兩個原因:第一,他的項鏈為什麼會斷掉?第二,如果他不知道項鏈斷了,是事後才發現的,那他為什麼還要我去看?他何不直接撿起來放進自己的口袋裡?我還可以加上第三個原因:我很難想象那條金幣項鏈是他的,那讓我想起姍蒂送給馬里諾的銀幣項鏈。」
「我先提醒你,對她說話要謹慎。她並不知道威爾的事。」
「那麼,你是要我以我對瑪莉蓮的認識以及你剛才說的情況為根據,來分析這件事情。我大胆假設,馬里諾發郵件給瑪莉蓮是個嚴重的錯誤,這會引發各種可能性,但與她入住麥克連卻沒有關係。她現在可以報復她一心憎恨的人,也就是凱。還有什麼比虐待她所愛的人更好的方法嗎?」
「等我穿過層層關卡拿到資料之後,」本頓說,「一切都他媽的太遲了。」
「我們不會犯這種錯誤。」露西說,「樣本只有一件,錯了等於全毀。」
「沒有近照。」
「我希望依據資料進行調查,但是我的確這麼猜想。」艾隆回答,「至少就像我剛才說的,兩人有非常密切的親屬關係。」
「我們認為就是兇手,」露西說,「否則就是闖進屋裡的人。」
塑料面罩後方的面孔露出微笑,斯卡佩塔立刻覺得熟悉起來,接著三人坐下。
「他還在威尼斯犯下另一樁強|暴案,也是針對遊客。」
「有趣,你怎麼會認為我會撒謊?」馬洛尼醫生說。
「第一個問題,」露西說,「她的前夫怎麼可能把血跡留在梅莉莎·朵雷的短褲上?」
「我知道你是法醫鑒定專家,」斯卡佩塔說,「但是我可不知道你的新職位。」她問起前任實驗室主任出了什麼情況。
「你那個病人。」
「當她收到睡魔的郵件時,完全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兒子寫的嗎?」聽到睡魔被當成個男孩,本頓感覺十分刺耳。
「這不好笑。」
「我不知道。」
「當然。」
一
「那麼槍呢?彈筒呢?」斯卡佩塔問。
「也許她咬了他。」斯卡佩塔說。
「我的問題是,你兒子還和她在一起嗎?」
「血液、唾液、上皮細胞,」艾隆說,「從莉迪亞·韋伯斯特的牙刷上和地板上的血漬中採得的。我們知道她的DNA,以將她排除在外或最後去辨認她。」似乎她的死亡毋庸置疑。「從洗衣間破窗戶上的沙子和黏膠上還發現了不同的皮膚細胞。警鈴設置面板和洗衣籃里的臟T恤衫上也是,這三件證物上都採到了她的DNA,這一點毫不奇怪。重點是,我們還獲得了另一個人的採樣。」
「然後你就會這麼做——自己將他找出來,因為我絕不可能舉報他。我需要你來發問,然後才能回答,我正是在這麼做。」
「孩子出生之後,她還是不知道我在哪兒。我寫信給她,但是從羅馬寄出。」
「保羅,他在哪裡?你的兒子在哪裡?」
「我記得從前——其實也沒那麼久,我們比對DNA數據得等上好幾個星期,甚至好幾個月。」斯卡佩塔為那段時日感到難過,她痛苦地想到,就是因為無法及早比對出暴力犯罪者,導致多少人無辜受虐或送命。
「梅莉莎·朵雷的短褲呢?」斯卡佩塔問,「上面的血漬?」
「就在我抵達義大利之後,他在羅馬。」
「嗯,我還可以將這位母親的資料告訴你。」露西說,「我們有這個比對對象,除非姍蒂·史路克內衣上的DNA不是她的。或許正因為如此,她才會那麼熱衷於參觀停屍間,還想知道你對案情的發現,想知道馬里諾知道什麼。」
「當然不好笑。」
艾隆說:「和剛才提到的三個對象一樣,來自同一個人。」
「威爾?」
法醫鑒定實驗室的主建築外牆是紅磚混凝土,大大的窗戶貼了隔熱防https://read.99csw.com晒紙,呈現鏡面效果,因此站在外面只能看見自己的影子,也阻斷了窺探的眼光和陽光帶來的傷害。另外一棟較小的建築尚未竣工,放眼望去只見一片泥漿。斯卡佩塔坐在車裡,面前一大扇卷門往上捲起,她暗自希望自己的鐵門不會發出這麼尖銳的噪音。鐵卷門發出弔橋升起時那般凄厲刺耳的刮擦聲,會讓停屍間更為不祥。
「說話要謹慎,」斯卡佩塔說,「屋子裡曾經有其他的人,包括她的丈夫。」
「他在哪裡?」本頓問,「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不算什麼好消息。」
本頓只想跳到電話的另一頭,掐住馬洛尼的喉嚨。他應該進監獄,更應該下地獄。
「好,」斯卡佩塔表示同意,「這一點很重要。如果血漬來自睡魔——為了清楚起見,我這麼稱呼他——他一定不知怎的傷了自己。」
「還外加另一樁罪行。」露西說。
「也許你知道這件事,」本頓說,「你那個死去的孫子的母親,她還和你兒子在一起嗎?」
「很有可能。」露西說。
「二零零四年的一件強|暴案。」露西說,「顯然這個傢伙闖進莉迪亞·韋伯斯特家中,並且可能殺害了德魯·馬丁,三年前,更在威尼斯強|暴了一名遊客。根據我們搜索的結果,這個案子的DNA檢體和證據都保留在義大利當局。當然,嫌疑人沒有找到,因為他們至今還沒能找出符合比對資料的人。也就是說,我們手上沒有名字,只有精|液。」
「吵醒你了嗎?」本頓問道。
「不要對我撒謊。」
「我們比對了DNA,保羅。」
「這就如同我和瑪莉蓮之間的關係一樣,人們有時會為了享受一時的快|感,付出終生的代價。這些女人故意懷孕,你也知道,好拴住對方。這很奇怪,她們這麼做不是為了要小孩,而是為了套住男人。」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他的下落,」本頓說,「也不相信你不知道他的住處,特別是這個時候的藏身之處。我不想去找你的妻子,我猜她會有線索。」
難怪馬里諾最後會爆發,的確,他酩酊大醉,因為使用荷爾蒙而興奮異常,再加上姍蒂和塞爾芙醫生的推波助瀾。但是如果斯卡佩塔在這幾年間好好照顧他,這種互相傷害的行為理當能避免。她同樣也傷害了他,因為她不是個真誠的朋友,不值得信賴。她沒有勸阻他,而是讓情況一發不可收拾。她早該在二十年前就把話說明白。
二
「我不是問這些。」
斯卡佩塔看著檢驗報告。「我要說的話,和我們稍早時發現指紋相符的時候相同:沒有出錯嗎?比方說,採樣有沒有遭到污染?」
威尼斯當地時間已經接近凌晨四點,保羅·馬洛尼不只離開了麥克連醫院,現在也離開了羅馬。
「德魯·馬丁被殺的時候,他就在羅馬,在某個時間點才又回到查爾斯頓。我們知道他就在希爾頓黑德島。」
「有關身份不明的小男孩和睡魔,」艾隆說,「我們知道,父母在孩子身上大約各留下一半的基因。我們可以這麼預期:來自父母和孩子的採樣可以表現出兩者的關係。在睡魔和身份不明的小男孩之間,我們發現了非常密切的親緣關係。」
「她不知道,並沒有意識到。據我所知,她現在仍不知情。但是對於她深層的心理層面,我又能說些什麼呢?當她住進麥克連,告訴我有關電子郵件和德魯·馬丁的照片時……」
「這隻是我的猜測,但並非姍蒂對馬里諾產生興趣的唯一原因,這與小男孩有關,而瑪莉蓮卻不知道這一點。或者她當時並不知道,現在就不一定了,否則她會告訴我。做出這種事的人,不會讓瑪莉蓮產生興趣。」
「男孩是睡魔的兒子?」斯卡佩塔想再次確認。
艾隆露出微笑。斯卡佩塔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會如何解讀,有趣之處從何而生。
「瑪莉蓮顯然認識姍蒂,」本頓說,「我這就得提到馬里諾了。」
「我不認識他,也不明白他與這件事有什麼關聯。」
「我能說些什麼呢,本頓?你也知道答案。照片上的浴池就在我位於納佛那廣場的家中,但是你並不知道我住在納佛那廣場。
九九藏書否則你對我的住處與發現德魯·馬丁屍體的建築工地很近一事,可能早就提出疑問了。我在這裏就開黑色藍旗亞轎車,對於這個巧合,你也會懷疑。他可能在我的住處殺了她,然後用我的車載到不太遠、也許就在一個街區之外的地方。事實上,我確定他就是這麼做的。如果他那時當真拿起古董櫃的石支腳敲我的頭,我可能還好過一些。他的行為簡直令人無法想象,而且必須接受指責。然而,他是瑪莉蓮的兒子。」
「她付出同情的能力與你旗鼓相當。」本頓說,「順道一提,她就在這裏。」
「我編造那些筆記,希望你能參透道理。」
「我們可能知道原因,」露西說,「可能還知道他是誰。」
「上面的採樣都證明不是睡魔。」露西說,「但是這並不一定有什麼意義。他的DNA出現在項鏈上是一回事,留在槍上則另當別論。他有可能從別人手中取得這把槍,並非常謹慎地刻意不在上面留下DNA或指紋,就像他告訴你的故事,掉槍的是那個威脅你的人,而我們無法確認那個人是否靠近過你的住宅。全都是公牛的一面之詞,只因為整件事沒別人看到。」
建築物內部一切嶄新,光線充裕,刷著白灰色調的油漆。她經過幾間實驗室,有些還空蕩蕩的,也有部分裝備齊全,桌面依然整整齊齊,工作空間也是一塵不染。她期待工作人員忙進忙出的日子能早些到來。當然,現在已是下班時間,但即使在工作時間里,這裏最多也不過二十余名工作人員,其中半數都是跟著露西離開佛羅里達實驗室來到此地的。有朝一日,露西終將擁有全國最優秀的私人鑒定機構,而斯卡佩塔心裏明白,這會讓露西猶豫的程度大於快樂。就工作而言,露西的成就非凡,但是她的生命並非快樂圓滿,斯卡佩塔亦然。她們都不善於處理或維持人際關係,直到現在,斯卡佩塔仍舊拒絕承認兩人有這個共同點。
「你一定明白這有多嚴重,難道你想被關進監獄?」
「我承認,在他加入空軍之後,我就沒有再理會他。他一文不值。我作出這麼大的犧牲,讓他能存活在世上,瑪莉蓮當初卻可能作出完全相反的決定。在付出這一切之後,他卻毫無價值,想想,這有多麼諷刺。我留下他的性命,只因教堂說墮胎無異於謀殺,看看他現在又做出什麼事——他殺人。他在戰場上殺人,是盡自己的職責,現在則是出於瘋狂而動手。」
「我和塞爾芙醫生的母親談過話。」
「他的孩子呢?」
「這不重要,我才不在乎。他在哪裡?」本頓說。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本頓將一切告訴馬洛尼醫生,只略掉馬里諾對斯卡佩塔做的事。
「雲層高度三千英尺,能見度三英里。」露西對斯卡佩塔說,「我們要靠目測飛行,在機場碰面。」
「新聞當中的描述非常模糊。」露西說,「威尼斯這名受害者是個二十歲的學生,參加暑期藝術進修課程。她在深夜走出酒吧,在步行回到嘆息橋附近的旅館的途中遭人襲擊。到目前為止,我們對這個案子只有這些信息。但是案子由國家憲兵隊負責,你的隊長朋友可以貢獻一己之力。」
「辭職了,全都因為塞爾芙醫生髮在網路上的東西。」露西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光。
「如果有公牛的指紋就好了,」艾隆說,「能有他的採樣更好,他的失蹤的確讓我感覺不太對勁。」
「我們明白情況並非如此。她並沒有罹患『因保羅而起』的人格障礙,而是本性如此。」
「他的兒子死了。」本頓說,「飢餓,並遭凌虐致死,屍體就留在濕地,慘遭蟲子和螃蟹啃噬。」
「他們有個兒子,這是唯一的交集。老調重彈,為人父者的罪過,事件不斷重演。我現在只能老實說,真希望我從來沒生下這個兒子。」
「他以為我就要死了,所以急忙跑去找別的工作。反正他是個渾蛋,我老早就想擺脫他了。真諷刺,那個賤人反而幫了我的忙。但這不是我們要討論的主題。我們的實驗有了結果。」
「這件事讓我很難過,我從來沒見過那個孩子。」
「她自有計劃。你知道嗎?」
「他們會把那件事說成得依法懲處的強|暴案。你知道嗎,她的母https://read.99csw.com親拿這個來威脅我。事實上,她想讓我相信,瑪莉蓮不會隨便和春假時偶遇的男人發生性關係。她甜美可人、獻上童貞,我只是接受。當時,我的確愛著她,也的確從她身邊逃開。在那個時候,我就發現她會毒害他人。但是我並沒有如她所信地回到義大利。我回到哈佛完成醫學院的學業,她也從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美國。」
「他在哪裡?」
「你真有同情心,保羅。你的兒子在哪裡?」
本頓雖然態度溫和,但他的一番言談只是愈發提醒斯卡佩塔,為何她會需要聽這番話。他的論點正確,但令人沮喪。幾十年來,她疲於奔命,面對各種千奇百怪的問題,並不得不去處理隨之而來的苦難和壓力,除了這項非比尋常的能力,她實在少有其他成就。對她而言,做好工作,把光陰完全投注于忙碌冗長又空虛的空間中,是比較容易的選擇。事實上,如果她誠實地審視自己,那麼她會發現,在本頓把戒指交給她的時候,她既沒感到快樂,也不覺得安穩。戒指代表了她內心的恐懼,他既然能夠付出,就能在發現自己並非真心之後再將戒指收回。
「你也許應該責怪自己。你以為我還沒發現,希望我們進入病人檔案的人就是你嗎?你把檔案存放在醫院的網路上,還開啟資源共享,這表示只要想得到資料在哪裡,就可以輕易地讀到它們。對露西而言,的確是輕而易舉,對你來說也不算犯錯。你夠聰明。」
「我全告訴你了。」
「空軍應該有你需要的資料,比方說指紋和DNA,當然還有照片。你最好從他們那裡獲得這些資料。」
艾隆說:「我們是順著你的想法去做的。脫離原有的窠臼,除了比對DNA檢索系統之外,還加上你和露西討論過的DNA指紋圖譜分析技術平台——也就是利用直系和旁系血親的分析,來找出可能的比對關係。」
「我不驚訝。我猜猜看,應該是在戰爭開始的時候。每次移防,他的情況就更糟。」
艾隆將另一份報告遞給斯卡佩塔,說:「與一樁懸案的生物樣本吻合,沒有人將德魯、莉迪亞或其他案子和這個懸案聯繫在一起。」
馬里諾辦公室內,保齡球獎盃的輪廓映在牆面上,氛圍空洞。
艾隆拿起一個文件夾,將裏面的報告交給斯卡佩塔。
「如果我說,是她對我有不恰當的舉止,你會相信我嗎?」
「把你有的照片傳給我。」
「凱姨媽?」露西說,「我相信你一定記得艾隆,他是我們的代理主任。」
「是你的兒子。」
「保羅,如果我們不儘快把他找出來,他還會再次下手。你一定還知道些什麼。你有沒有他的照片?」
本頓關上門,沒有開燈,在一片黑暗當中坐在馬里諾的辦公桌上。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明白,不管自己說過些什麼,他從未正視過馬里諾,也沒有把他當作自己人看待。如果本頓誠實面對自己的內心,就會發現自己其實一直把馬里諾當成斯卡佩塔的夥伴。這個學識不高、心胸狹窄的魯鈍警察不屬於現代世界,而其他一些因素更使他不易相處。本頓一直忍耐著他。他在某個層面低估了馬里諾,在其他層面雖有完整的認識,卻未能辨出最明顯的重點。當他坐在馬里諾那張幾乎如新的辦公桌上,盯著窗外查爾斯頓通明的燈火時,只希望自己曾經對他、對每件事都給予過更多的關照。他需要知道的一切其實唾手可得,一直都在。
「馬里諾會遇見姍蒂全是因為凱?」
「她這樣的人很少會改變,只是有時候隨著年齡增長,精神會耗盡。就她的個案來說,可能會更糟。瑪莉蓮也是一樣,她現在已經如此了。」
「知道,他也知道我們在處理金幣時碰到一些問題。」露西說,「金幣和鏈子上的DNA也是睡魔留下的,這就表示,當你和公牛在後巷找到槍的那天晚上,他就在那裡。我不得不質疑公牛在這裏面扮演的角色是什麼,項鏈有可能就是公牛的,這個問題我之前早就提過。我們沒有公牛的DNA來澄清這一點。」
馬里諾,我並不愛你,將來也不會。你不是我的理想對象。並非我比你優秀,只是我沒辦法愛上你。
「我猜她也沒有多大改變,雖說她母親將女兒的人格障礙怪https://read.99csw.com到你的頭上。」本頓說。
「到目前為止,大概是這樣。」露西說,「我們正在研究如何複製他的DNA,準備用培養皿複製殺人犯,好看看他是誰。」她的說法頗為滑稽。
「那麼你承認露西侵入我的機密電子文件。」
「離開還是逃開?如果你去問塞爾芙醫生,她會用後者來形容你幾個星期前的離去。你對她做出不恰當的舉止,然後逃到義大利。他在哪裡,保羅?別這樣對待自己,也不要對別人做這種事。」
「在很久很久之前,某人還只是個十六歲的未成年人。你懂嗎?」
「從馬里諾那裡拿到的。」露西說,「我敢保證那不是他的DNA。我們有他的採樣,也有你我兩人的,原因相同——為了將自己排除于比對對象之外。除了馬里諾家地板上的內衣褲之外,警察需要更多的資料才能繼續調查,但即使她沒將自己的兒子毒打致死,至少也該知道原因。」
「你告訴警察了嗎?」斯卡佩塔說,「我能知道你是怎麼拿到她內衣的嗎?」
「這麼說,你的病人記錄不是出自你與他的面談。顯然他是你的兒子,而不是病人。」
露西坐在熏蒸罩的旁邊,正在和某人說話,此人同樣穿戴全套裝備,無法一眼認出是誰。
「請不要把我的妻子牽扯進來,她什麼都不知道。」
「真是天經地義,保護強|暴犯和謀殺犯的隱私。」艾隆說。
她在心裏為這番二十年前就該說的話打草稿,然後自問,當時為什麼沒這麼說。馬里諾可能會離開她,對她而言,這意味著失去他有時可謂煩人的陪伴。她可能將自己刻意躲避的兩件事——排擠及失落——都加諸他身。結果她現在兩者兼備,而他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告訴了你?」
「如果你在意,就不會撥這個電話。你為什麼在這種不合宜的時間打電話給我?案情有進展嗎?」
電梯門在二樓打開,她沿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走去,經過幾間用金屬鎖和氣密鎖密閉的實驗室。在外面的一處隔間里,她穿戴白色的一次性罩袍、髮網、帽子、鞋套、手套以及面罩,接著穿過另一個用紫外線進行過潔凈處理的密封區域,進入全自動實驗室。這裡是處理DNA採樣與複製的實驗室,從頭到腳也是一身潔白的露西之前來電,要她來這裏,但未將原因告訴她。
「為什麼?」
「我求她不要墮胎,因為這違背了我的宗教信仰。她說,如果孩子生下來,我得撫養。我盡了全力,結果卻得到一個罪大惡極的高智商惡魔。他大部分的日子都在義大利度過,在十八歲之前也偶爾與她相處。二十九歲的人是他。也許她母親又在玩老把戲……E恩,從許多方面看來,他不屬於我們任何一方,並且憎恨我們兩個。儘管我上次見到他的時候十分憂慮自己的安危,但是他對瑪莉蓮的恨意更甚於對我的。他差點拿一件古董雕刻攻擊我,但是我設法安撫了他。」
「我只是說,我們沒有他的DNA。」露西說。
「順便告訴你,我不會回去了。」馬洛尼醫生說,「我相信你不會要我回去,而會讓我好好留在這裏,因為我對你表示尊重,你也應該如此待我。再說,如果你真打算這麼做,也只是徒勞無功,本頓,我在這裡有很多朋友。」
「你是說,他是睡魔?」斯卡佩塔完全不相信。
「不是他的DNA,我們等一下就把原因告訴你。」露西說。
「現在回想起來,事情的確是一目了然得令人難過。當然,我一直都懷疑,但是沒有對她提起。從她打電話給我,表示要將病人轉給我開始;我就懷疑了。威爾清楚她會這麼做。他絕對有她的郵件地址,瑪莉蓮對不定時發郵件給她,而她沒時間一一會見的人十分慷慨。於是他發送一些詭異的郵件,也知道這會蠱惑她,因為他情況嚴重。我確定,當她把威爾轉給我的時候,他一定覺得很有趣。他打電話到我羅馬的辦公室來約時間見面,當然了,這個會面演變成一頓晚餐。我對他的精神狀況感到十分憂慮,但是從來沒料到他會殺人。聽到發生在巴里的那樁遊客謀殺案時,我完全拒絕接受。」
「又怎麼了?」馬洛尼醫生的音調中有一股不情願,也可能是本頓耳中聽到的順從之意。
「而你二十九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