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馬里諾也知道露西開在矽谷的那家公司,他還知道斯卡佩塔和本頓都和約翰·傑伊學院關係密切,不過他不想把這些信息告訴莫拉萊斯或其他任何人。他不知道的是,露西、本頓和斯卡佩塔此刻都捲入了特莉·布里奇斯的案子,而且斯卡佩塔和本頓現在和他同處一個城市。
桌面上放著台電腦,自從早上把「高譚百事通」保存在桌面上以後,他就一直在閱讀這篇文章。馬里諾決定找出後面的黑手,想點辦法把這個人好好修理一番。
彼得·馬里諾在哈萊姆區的一幢無電梯公寓里租了個單間,公寓邊上就是個馬納快餐店,炸雞和牛排的味道一陣陣飄過來。讓一個不能在公眾場合露臉的人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無疑是非常殘忍的。
「三十四美元二十美分!」計程車在醫院門口停下后,司機嚷道。
「發生什麼事了?」他問。
就是優雅女王——凱·斯卡佩塔醫生。
「哎呀。」莫拉萊斯大聲打了個哈欠,「我重新閱讀了一下書面資料,換了個次序。其實她是第一個受害者,然後才是那個男孩。這姑娘非常漂亮,才滿二十一歲,剛從北卡羅來納鄉下搬到巴爾的摩。她沒能在電台找到工作,轉而想投身到電視界,所以參加了許多選秀活動,好得到出人頭地的機會。因此她是非常容易被騙的那類角色。她同樣全身赤|裸,兩手被綁,現場沒有找到那條致死的繩索。屍體是在港口附近的一個大垃圾桶里找到的。」
聽到莫拉萊斯稱呼斯卡佩塔為凱,馬里諾倏地騰起了一股無名火。馬里諾和斯卡佩塔並肩工作了這麼多年,兩人一起在停屍間、辦公室、汽車以及犯罪現場工作的時間足足有一萬小時,即便這樣,即便有時周末他們也會在一起工作,出城時他甚至會去她的旅館房間喝兩杯,他也從來沒叫過她凱。既然他都沒資格直呼斯卡佩塔的名字,莫拉萊斯又怎麼有資格呢?他以為他是誰啊!
第十個步驟相對簡單一些,他找了個小本子,在上面寫滿了得罪過他的每一個人的名字。
伯格一定是讀過了網上的「高譚百事通」專欄。
本頓和斯卡佩塔的通話斷線后沒幾分鐘,辦公桌上的電話就響了。他覺得那一定是斯卡佩塔。
「這事並非一兩句話可以解釋清楚的。」本頓說。
「除了伯格,還會有誰?」
照片上的她活脫脫一個血腥氣十足的惡毒女人。臉被遮住了,几絲頭髮露在手術帽的外面,嘴半張著,手套上血跡斑斑,手上拿著把解剖刀,像是在威脅著什麼人。手腕上戴的橡皮計時表是露西在二〇〇五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說明這張照片拍攝於三年半之內。
於是我開始了一番小小的調查。首先她是個政客,別相信她是什麼正義的化身。至於所謂的「為死者說話」、「善待彼此」更是她包裝自己的鬼話。(你們知不知道,「名醫」這個詞正是由希臘語中的「偽君子」演變而來的?)斯卡佩塔故意在CNN上誇大其詞,讓觀眾相信她所從事的是一種無私的事業。實際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個人目的的……
毫無疑問,莫拉萊斯也讀到了網上那個該死的專欄。
「兄弟,正在挖掘數據。」莫拉萊斯懶洋洋地說。
「我提醒過你這是個敏感的案子,上個月奧斯卡·貝恩對你傾訴時,你處理得不是很到位。」
「和現在完全一樣。沒有固定職業,有些零星收入,住在和現在同樣的公寓里,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這意味著當時的他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
他給南茜發了封電子郵件,向她說明在眾人面前對神發誓違背天性,而對一個警察來說,在一屋子陌生人面前承認自己酗酒更是不可能,也許日後有人會被他以當街酗酒的罪名逮捕也說不定呢。另外,他僅僅去了三次聚會就走完了戒酒的全部十二個步驟,但有一項他決定不施行,即把受過他傷害的人列個名單,並用行動彌補對他們造成read.99csw.com的傷害。因為第九個步驟上明確寫著,無效的補償有時只會增加受害者的痛苦,他認為這種說法適用於被他傷害過的每一個人。
聽筒里傳來莫拉萊斯自信的聲音:「我想,你一定很高興聽到斯卡佩塔沒有足夠的時間在這兒和你尷尬地不期而遇。」
他的電話響了,是邁克·莫拉萊斯警官打來的。
「確實有點複雜。不過還有不少複雜的問題有待解決。我還有兩分鐘就到醫院了,你在咖啡廳等我。」
三
「我當然不是你的奶媽,伯格才是你的奶媽。也許你可以問問她誰是管事的人。」
「如果需要,我會問她的,但現在我還有工作沒處理完。我正在調查一起凶殺案,伯格希望我全力以赴。」
他的臨時用餐區由一隻電視櫃和一把直背椅組成,窗外正是車流不息的第五大道。他把烤火雞塊放在麵包片上,然後把麵包片對摺,蘸了一點放在紙盤上的內森餐廳制的芥末醬。他取過一瓶無酒精啤酒,兩口就喝下了三分之一。從查爾斯頓逃出來以後,他減了五十磅,整個人似乎都不完整了。他只能把心愛的摩托用品,其中包括一套漂亮的哈雷摩托專用皮具帶到了一一六大街的交易市場,換得了三件大衣、一件夾克、兩雙便鞋以及各式襯衫和領帶,這些衣物大多是中國產的。
「我想說,如果我們上一次通話時你就把那件事告訴我,情況也許會好些。讓我想想,那個時候應該是七小時之前的傍晚六點吧,當時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為奧斯卡作完檢查以後,很可能會馬上回馬薩諸塞去,這樣你又沒什麼可擔心的了。」莫拉萊斯說,「怎麼辦才好?你要操心的事已經夠多了。」
馬里諾不敢去想斯卡佩塔和奧斯卡·貝恩獨處時會出現什麼情況。奧斯卡特地要求斯卡佩塔為自己進行檢查的做法,讓馬里諾覺得非常不安,因為這隻可能意味著一件事:奧斯卡非常清楚斯卡佩塔的底細。
「你指的是誰?」馬里諾的心情比剛才更糟了,他的腦子一團亂,不知道莫拉萊斯到底在說什麼。
斯卡佩塔又向司機重複了一遍她在拉瓜迪亞機場上車時給他的那個地址。但是她越解釋,司機越是頑固,一個勁兒地指著門口花崗岩上的「精神科中心」。她把身子傾在擋板上,向他示意是矗立在幾個街區外的那幢灰色建築。但是司機操著一口蹩腳的英語,強調他不會把她帶到任何別的地方,她只能在這兒下車。斯卡佩塔覺得也許是司機看到「精神科中心」后毛骨悚然,腦子裡馬上浮現《飛越瘋人院》中的場景。他大概認為自己的乘客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舊病複發的精神病患者,不然她為什麼還帶著行李呢?
馬里諾問:「二〇〇三年夏天奧斯卡在哪兒?」
「特莉·布里奇斯的左腳踝上戴著根細細的金鏈子。沒人知道它是從哪兒來的。奇怪的是,她身上別的地方什麼首飾都沒有。我把金腳鏈給奧斯卡看過,他說,他沒見過。」
「你不了解他們。」馬里諾真的動怒了,覺得心臟都快爆炸了。
「我希望看到這幾起案件之間明顯的關聯點,」馬里諾說,「凶殺案跟毒品扯上關係並不新鮮,至於受害者被捆綁、勒死,最後屍體遭棄,更是司空見慣。」
我看到斯卡佩塔踏著堅定的步伐走上法院台階,準備為又一起聳人聽聞的謀殺案審判作證,她的助手彼得·馬里諾陪伴在側——這說明這段影像至少拍攝在六七個月之前,大家明白我的言下之意了嗎?我想大家都知道了,那頭愚蠢的大胖豬現在不再是她的左膀右臂了。有人見過他嗎?他是不是被關在什麼地方了?可以設想一下,他又在為另一位和斯卡佩塔一樣唯我獨尊的法醫界女王工作。如果換成是我,可能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並希望為我進行屍檢的人千read•99csw.com萬不要是舊主子。
「你覺得她和凱·斯卡佩塔這兩個女人怎麼樣?如果她們願意用手撫遍我的全身,就是讓我死我也願意。他媽的,世上竟有這等尤|物。你想沒想過和她們兩個同時共度春宵?哎,我差點忘了自己是在和誰說話,你他媽的肯定想過這種事。」
我叫彼得,是個嗜酒者。求主幫我擺脫烈酒的捆綁。
南茜用個人的方法向馬里諾指出,酒精常會成為點燃怒氣的導火索,然後進一步解釋說,酗酒是他那個沒受過什麼教育、每到領薪日就發酒瘋的藍領工人父親遺傳給他的致命疾病。簡單地說,每當他路過酒館和賣酒的小店時,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這是一種很難根除的心理疾病。馬里諾清楚,這種疾病早在伊甸園時期就已經生了根。對他來說,毒蛇交給夏娃的不是蘋果,而是一瓶波本酒。夏娃把酒拿出來和亞當分享,酒後的衝動使他們發生了性關係,結果兩人披著幾片破葉子被扔出了天界。
馬里諾問:「檢驗過兩起案件中的DNA沒有?」
「幹了一整天的查詢工作。兄弟,可別錯聽成同性戀了。」莫拉萊斯說。
「如果他們都辭職,一定會驚動新聞界,」莫拉萊斯說,「你很清楚事情捅到了媒體那裡會變成什麼樣。很可能會作為醜聞登上《郵報》的頭版,他們會指控傑米·伯格作為性犯罪的公訴人,反倒僱用了一名性罪犯,伯格很可能因此而灰溜溜地辭職。老兄,你可能不會相信,你稍微動動就能把原本和諧的系統打碎。好了,我得掛電話了。至於網上的那些東西,你和凱之間發生的事,我奉勸你不要四處去打探消息……」
「我建議,在凱回到馬薩諸塞之前你最好躲起來,」莫拉萊斯說,「再有壓力她就要垮了!兄弟,你在聽我說嗎?我最不希望看到的是,下次我需要她的幫助時,她卻因為你的緣故而拒絕我。我們不希望她因為你的緣故辭去在約翰·傑伊學院的顧問工作,再加上本頓如果要博老婆高興,很可能會緊接著辭職。那樣的話,因為你的緣故,我們就一下子失去了兩位得力幹將。我希望和他們組成『三個火槍手』,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和他們共事。」
斯卡佩塔心想,乾脆就冒著凜冽的北風走過去算了,沒有必要和司機多費口舌。付完錢后,她跳下車,挎起兩個包,拉著裝滿家常食物的行李箱沿著人行道往前走。她按下了無線耳機上的按鈕。
「我剛下出租——」
馬里諾打開冰箱,取出一罐無酒精啤酒,打開拉環,把它扔進水槽,鋁環像獵槍子彈打在金屬板上一樣彈了幾下。
「我是照書本上的標準程序進行的。」
這個斯卡佩塔到底是何方神聖?這些大肆宣傳的背後到底有什麼黑幕?
「另外兩起案件有個共同點,除了左腳踝上的金腳鏈以外,屍身上沒有其他首飾。它們應該代表著相同的含義,對嗎?有點像腳鐐?是不是意味著『你是我的愛奴』?它很可能是兇手留下的記號,奧斯卡留下的記號。我已經把這幾起案件的卷宗放在了一起,把其中的線索進行了整合,期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我會放些風聲給案子的調查人,包括過去跟在你屁股後面的那些人。」
「你說同性戀?我忘了你高中差點沒畢業,而且毫無幽默感。尋找一般模式、趨勢、慣用方法,從這兒一直找到多萊塢。我想我發現了什麼。」
「另一個案子是怎麼回事?受害者也是十幾歲的男孩嗎?」
—開始,他沒有把斯卡佩塔列在任何一份名單上,彷彿把她完全忘了一樣。後來,他與房東簽了一份租約,租約中商定他可以提供房東趕走欠費房客等服務抵銷他的租金。簽約時,他意外地發
https://read.99csw.com現這裏與前總統比爾·柯林頓的辦公室非常近,他經常在前往一百二十五號大街和萊諾克斯廣場交叉口的路上經過那幢四十層大樓。比爾·柯林頓使馬里諾想起了前第一夫人希拉里·柯林頓,然後是那些能居總統等要職的強勢女人,最後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斯卡佩塔。「我們的資料庫里有兩起案件與之非常相像。我說了,這兩起案件不是在紐約發生的,所以沒有引起大家的注意。都發生在二〇〇三年的夏天,前後僅隔兩個月。前一起的受害者是個十四歲男孩,被發現時他全身赤|裸,雙手和腳踩處都有綁痕,案發現場沒有找到勒死他的繩索。他生在康涅狄格州的一個正統家庭,屍體被丟棄在一家豪華汽車專賣店附近。案子至今未破,連嫌疑人都沒有。」
二
「我知道她是誰。」
「這個殺手可能不是初犯,」莫拉萊斯說,「我發現另有兩起案件和這起有相似之處。那兩起案子不是發生在紐約,但別忘了,案件的嫌疑人奧斯卡是個自由職業者,也就是說,他用不著去上班。他有輛車。他的收入用不著交稅,因為每年生日他都會從家裡收到一張免稅的支票,現在這筆收入已經達到了每年一萬兩千美元——這樣父母就不會為這個嬉皮士獨生子憂心了。他只需要活下去就可以了。所以我們不知道他去過哪裡,也不知道他做了些什麼,是不是這樣?如果能繼續調查,也許還能發現有用的線索。」
「什麼?你剛從哪裡下來?你那邊斷線了……」說完這句話,兩人之間的聯繫就斷了。
她側過頭,看著車窗外紅磚建筑前那扇黑色的鐵門,這幢有二百多年歷史的建築是貝爾維尤醫院精神科中心的舊址,已經廢棄了幾十年。房子里沒有燈光,房前沒有車,連柵欄後面的警衛室里都沒有人,一片死氣沉沉的樣子。
我的新年計劃和各位息息相關——我一直在想,什麼才能真正抓住你們的心?你們知道是什麼讓人對過去的一年念念不忘嗎?是什麼使我們記住了過去一年中發生的種種不幸,使我們始終不能從抑鬱中解脫?又是誰一直佔據著我那台豪華的三星等離子電視的屏幕呢?
「怎麼了?」馬里諾問。
在遐想中,他經常會把這兩個女人混在一起。他會在CNN台看到希拉里,接著又會在同一檔節目中看到斯卡佩塔。當他刻意切換頻道,把注意力轉移在體育節目或付費電影上時,經常會變得筋疲力盡,心臟會像顆蛀牙似的產生一陣陣疼痛。他會不停地想著斯卡佩塔和那兩份尚沒她名字的名單。他會把她的名字寫在一份名單上,接著又把它塗掉,然後寫到另一份名單上。他經常會幻想斯卡佩塔當上總統后的樣子,他想到了那時,他—定會被列在情報局的黑名單上,不得不連夜逃往加拿大。
馬里諾對莫拉萊斯的厭惡頃刻間轉為憤恨。莫拉萊斯總會拿他開玩笑,對他大肆嘲諷。馬里諾之所以沒用更猛烈的言語進行回擊,是因為他還在處罰期內,不想惹是生非。本頓讓伯格在允許的範圍內放他一馬,幸而伯格同意了,否則天知道馬里諾現在會在哪裡。也許被發配到了某個小城警察局當值班員,也許醉倒在一個收容所,甚至已經死了。
莫拉萊斯說:「露西開了家電腦鑒定公司,伯格很想跟她合作。這個露西正是凱·斯卡佩塔的外甥女。」
「為什麼你不早點告訴我呢?」
「不是這個,」斯卡佩塔透過裝在前後排之間的巨大膠質玻璃上的裂口大吼著,「不是這個貝爾維尤!」
高譚百事通!大家新年好!
「她來紐約為奧斯卡作檢查了。」莫拉萊斯說。
「所以呢?」
「你真是太可愛了,誰還在乎那套扯淡的標準程序啊。至於你的前上司凱,我建議你最好不要和她見面。不要出現在她可能去的地方,也別不經意地出https://read•99csw•com現在貝爾維尤醫院。」
「我不知道你在放什麼狗屁。」
「我不需要你的允許,你又不是我的奶媽。」
也許是墨西哥。他在南佛羅里達待過許多年,覺得對付講西班牙語的人比對付講法語的人容易一些。他根本不懂法語,也不喜歡那裡的食物。加拿大不出產百威、科羅納、多斯克斯、喜力和紅帶那樣的國寶型啤酒,這樣的國家有什麼意思?
「見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去你媽的!」馬里諾罵了一句,掛上了電話。
莫拉萊斯經常讓人覺得他無精打采,馬里諾覺得他很可能是服用過鎮靜劑和止疼片一類的東西,不過這隻是猜測。莫拉萊斯是個勢利小人,以前在達特茅斯發展。接著他去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讀書,在那裡完成了醫科學業。他聲稱要成為紐約最好的警察,但馬里諾根本不相信。沒人會相信一個前程似錦的醫大生會去做警察。
她艱難地前行著,突然產生了一種無助的感覺。行李箱每隔一兩分鐘就會左右側翻,當她彎下腰去扶正的時候,肩頭的兩個袋子又會滑落下來。寒風徹骨,內心煩躁,她一步一步邁向第一大道和第二十七街之間的貝爾維尤醫學中心。這所現代化的全科醫院有著壯觀的玻璃門、花園、出名的診療中心和重症監護室,以及一個專收男性囚犯的精神醫療病區。病區收治的大多是擾亂公共秩序的普通犯人,但也不乏殺害約翰·列儂的重刑犯之流。
他在房間里邁開了腳步。走到第十二步時,他已經在房間的另一頭。
他吃下第二塊火雞三明治,打開另一罐無酒精啤酒,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徜徉在西印度餐館、時裝店、飲料吧、裁縫店以及阿波羅劇院之間的人流,沒在意轎車、卡車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製造的嘈雜聲。天熱的時候,他通常會大開著窗,直到灰塵讓他受不了時才會不情願地把窗關上。現在,寂靜是他最受不了的東西。在康復治療時他嘗夠了寂靜的滋味,在那裡他既不能看電視也不能聽音樂,除了酗酒者和煙鬼的自語外什麼都聽不見,推心置腹地與南茜交談的場景總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斯卡佩塔再也看不下去了,把黑莓手機扔進了手提包,對布賴斯推薦的這一垃圾玩意兒感到非常生氣。專欄上的內容已經讓她煩惱透頂,布賴斯對所附照片的評論更讓她惱羞成怒。雖然手機顯示屏不是很大,但是上面的照片非常清楚,她知道布賴斯的評論並不是虛妄之詞。
南茜又指出,如果他不能定期出席宗教戒酒會,就會變成一個嗜酒癮君子。到了那時,眼前沒有一兩箱啤酒,他就會變得暴怒、狂躁、失控。離馬里諾住處最近的戒酒會定期在非洲裔髮辮編織中心附近的一家小教堂里舉行,過去倒也比較便利。但他並沒有成為那裡的常客,後來甚至不去了。他剛搬到這兒的時候,連續三天都去參加了那個戒酒會,各名成員從房間的各處圍攏過來,爭相向他介紹自己,他們並沒有向他提出任何可取的建議,只是一個勁兒地讓他對神發誓,彷彿在接受末日審判。
他也沒有耳釘了,耳垂上只留了個難看的小洞,在某種程度上這標志著他貧窮而又脫離正軌的人生。他不再把頭皮剃得像保齡球一樣光滑,碩大腦袋兩側的灰白頭髮像失去光澤的銀環一樣掛在耳朵的上方。他告誡自己,在準備好之前,千萬不能和女人交往。摩托車和小卡車因為沒有找到地方存放,所以他也乾脆地丟下了它們。治療中心的主治醫生南茜幫他理解了自控力在與他人日常交往中的重要性,哪怕看出他們也有自身的問題,哪怕他們居心叵測。
「沒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沒有性侵犯的跡象,屍體上也沒有採集到精|液。」
「我正打算問你呢。」話筒里傳來傑米·伯格https://read.99csw.com的聲音。
他站了起來,把浸透的紙盤、餐巾、空酒罐拿在手裡。沒走幾步他就進了廚房,從水槽上方的小窗向外望去,可以看見一塊不大的人工草場——只是在草坪上放了幾套石桌石凳罷了,卻被開發商誇張地稱為「小區後花園」。
「告訴我她是誰,奧斯卡有什麼理由要殺她。」馬里諾說。
「凱,你在哪兒?」
「我快到了……」她對本頓說。行李箱好像被人碰到了似的,突然一個翻轉。
「據說是奧斯卡點名讓她來的,他向伯格提出這樣的要求,伯格自然會想盡一切辦法滿足他。」
另外,他還是個信口胡謅的傢伙,他講的那些故事經常把警察同事們唬得一愣一愣的。有一回他說他的堂兄是玻利維亞的總統,他爸爸之所以會舉家遷到美國,是因為嚮往資本主義的生活方式,厭倦了飼養鴕鳥的日子。另一個版本則是,他成長在芝加哥的政府項目房中,巴拉克·奧巴馬從政前一直和他稱兄道弟。對那些不了解實情的人來說還真像有那麼回事,任何一個總統候選人都不希望有一個整天把「兄弟」掛在嘴上、穿著松垮的牛仔褲、戴著碩大的金手鏈金耳環、梳著非洲排辮的朋友吧。
馬里諾說:「你覺得他很可能是個連環殺手,那麼給他找醫生來又有什麼用?我想伯格或其他人都不會把斯卡佩塔置於危險境地。再說了,他每一分鐘都有可能離開那裡。真他媽的。」
那麼是在哪裡拍的?照片的背景一片灰白,斯卡佩塔猜不出來。
「是個女人。」
「殺人和強|奸罪行浮出水面之前,有人注意過罪犯先前的行為嗎?我覺得這起案件的兇手很可能就是奧斯卡。正如我先前說的那樣,他有車,手頭的錢足夠他到處轉轉,時間更是用不完。另外,他的身體非常強壯。我們得對他留個心眼。」
「那兩起謀殺案是什麼情況?」他問。
「我沒看出其中的關聯。那個孩子怎麼了?吃了迷|幻|葯以後上了陌生人的車嗎?聽起來像是這麼回事。你有什麼理由認為奧斯卡·貝恩強|暴了一個十多歲的男孩?」
他喝光最後一罐啤酒,不自覺地又把手伸進了冰箱,這回裏面只有玻璃杯相互碰撞的聲音了。他默算過,如果每罐啤酒真的像罐身上標明的那樣只有三度,他要以最快的速度連喝下十二罐才會微醉。之前他這樣試過一次,不過什麼感覺也沒有,只是沒一會兒尿意倒上來了。
一
「我不是你的什麼兄弟,別把那些說唱歌手的口頭禪用在我身上。」
「我說的是本頓·韋斯利,那個年輕上進的助理警員。如果傳言沒錯的話,他正巧和你喜歡的那個人搞呢。今天早些時候,你沒有經過我的允許『碰巧』出現在了犯罪現場。你一定在那裡的手提電腦上看到什麼了吧,那篇文章肯定會對她打擊不小。」
他用遍了所有知道的調查工具,用Google搜索了很長時間,但屏幕上沒有出現讓他眼前一亮的東西。他知道專欄作家的線索根本沒法通過那些推廣食品、飲料、書籍、電子產品、電影和電視節目的廣告公司找到。他以前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只知道這個該死的專欄已經把他人生中最難堪的部分呈現在了千百萬讀者眼前。
我們再回到她邁上台階的那一刻,攝像機、記者、崇拜者以及普通民眾都簇擁在她的周圍。因為她是個名人。不是嗎?因為她專業精深,所以警方爭相讓她為受害者作檢驗,甚至連義大利警方都慕名而來。我倒上杯威士忌,一邊聽著「酷玩」樂隊的歌,一邊看著她在法庭上用很少有人懂的法醫學名詞作證。但我們這些旁聽者只知道有個小女孩被殘忍地強|奸了,耳朵上被發現有精|液(只有色情電話才能做到吧),她的頭在水泥地上撞了好幾下,死因是鈍器傷害。但我想搞清楚的,簡而言之是:
「對不起,我以為是凱呢。她正好遇上點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