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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伯格皺了下眉頭:「紐約有啄木鳥嗎?」
她抓起電話,手忙腳亂地摁下了「911」三個數字。
「他沒有把這些詳情告訴我。」本頓解釋道。
「管用嗎?」
她讓本頓想起了斯卡佩塔。她們的聲音都很低沉,說起話來總會給人一種發號施令的感覺。她們的體態同樣輕盈可人,但是伯格的標準體形更對他的審美,有一種雍容華貴的視覺效果。他也會對她有性幻想,這點他並不否認,但是正如他剛才在電話里和托馬斯醫生強調的一樣,他忠於斯卡佩塔,而且會始終如一地愛著她。即使在靈魂深處,他也沒有動搖過。每當他幻想起與斯卡佩塔無涉的性|愛畫面時,總會及時地把自己拉回現實。他不會背叛她,永遠不會。
她又仔細讀了一遍新專欄的內容,確認沒有錯誤。她一邊調整著專欄的格式,一邊猜測著老闆是怎麼弄到這些高度私密的信息的。按照慣例,她把這些勁爆的內容改成了特定的紅色字體。從來沒人聽說過的消息是最受歡迎的。專欄內容大多來自讀者發來的八卦、流言、奇聞逸事,潑婦將它們篩選出來,發到老闆在網上設立的一個研究檔案文件夾里。但關於斯卡佩塔醫生的這些信息她以前從沒見過。
對女兒們的虧欠和同事們的指責讓他感到憂心,但他更時常擔心自己會重蹈覆轍。他覺得如果給他機會,背叛行為很可能會重演。他經常想象背叛妻子的場景。有時他也會回想起那天晚上在埃茲旅店的情形,那天他受傷流血需要縫針,由斯卡佩塔負責照顧。她幫他縫上傷口以後,他順勢剝下了她的衣裙。這不是他的想象。
「我沒能做到。」
她期待著紛至沓來的讀者評論,覺得這次的惡意中傷也許和上次一樣,雖然會引起廣泛的猜疑,但沒人會為此而負責。但是她又覺得非常疑惑,急於知道受人愛戴的女法醫為什麼會把她的老闆氣成這樣。
但潑婦並不覺得老闆和斯卡佩塔毫無干係,她憑直覺想到了一個從來沒有考慮過的可能性——她怎麼知道她不是在為一個恐怖組織工作呢?那些人可能利用這個聲名狼藉的八卦專欄與潛藏的極端主義者聯繫,宣揚恐怖主義,更重要的是,可能在利用這個專欄為恐怖分子籌集經費。一想到此,她便覺得毛骨悚然。
到了一年的這個時候,專欄的出刊頻率也加快了。平常每周會出三期,現在為了取悅、回饋熱心讀者和贊助商一年來的支持,特別加快更新。從聖誕前夜開始,潑婦就要每天推出一個專欄。只有一次,老闆把幾天的欄目內容一起交給了她,她在網路上設置它們每天定時推出,才獲得了難得的喘息時間,出去辦了一兩件小事,做了個髮型,在街上走了走,終於擺脫了電腦。老闆從來沒有仔細考慮過這項工作給她造成的不便。事實上,實際情況比這還要糟。
「在聽。如果我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那是因為最近幾天我睡眠太少了。」
她懷疑老闆是故意的。他(她)肯定會一次準備幾天的專欄,只是存放在某個網路硬碟通過某種程序在幾天內每天給她發一條。這種做法暗藏著兩條重要的信息。
「如果那時我就知道你的想法,」有天晚上當他們喝下許多紅酒後,斯卡佩塔對他說,「我會馬上勾引你,那麼接下來的五年也不會那樣唱獨角戲。」
她的用戶名是「潑婦」,因為她丈夫經常這樣叫她。這種稱呼倒不一定是發泄對妻子的不滿,有時反倒是恩愛的體現。
最重要的是,如果讓他知道她只是接了一名外國職員的一通電話就接受了這份工作,他肯定會嚇一跳。那個人說自己住在英國,但說話腔調卻和黑幫老大差不多。他沒讓潑婦的法律顧問插手,就強迫潑婦簽署了數份法律文件,當她按要求做完每一件事後,就進入了為期一個月的無薪試用期。即便在這個月快要結束的時候,也沒有人打電話來說她幹得是多麼完美,老闆(潑婦九_九_藏_書覺得很可能就是那個匿名的專欄作家)能夠僱用到她是何等幸運。總之,一句評價都沒有。
她會把酒和一盤腰果帶進客廳,他則輕輕拍打著茶色燈芯絨沙發上的沙發墊。看了半個小時絕對不怎麼愉悅的新聞以後,他會安靜下來,不再叫她「潑婦」了。接下來他們會安靜地吃晚飯,然後他就回卧室看書。有天他外出辦事了,再也沒有回來。
他的品行並非一直這樣無可指摘。托馬斯醫生是對的,他背叛過他的第一任妻子康妮。如果他肯早點面對自己的感情,背叛也許自進入聯邦調查局之初就開始了。實際上,在開始當調查員的前四個月,他也和其他男人一樣翻翻雜誌、看看電影,過著苦行僧般的生活。晚上最多去會議室喝兩杯啤酒,然後就回宿舍,釋放一天下來積累的壓力,尋求片刻的解脫。
潑婦並不願意把聖誕新年假期看成享受人生的機會,這對她來說不過像一艘空船,將她從一個年份自然地載到下一個年份,只會使她想起她失去的一切以及毫無指望的餘生。現實是殘酷的,留在腦子裡的又都是些悲慘的事情。她不願去想自己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但理智常會使她注意到——這裏又多了幾根花白的頭髮,那裡的關節僵硬了不少。
「他應該考慮怎樣向我證明才對。」
「我希望你能找他談談。」本頓說。
「但他卻同意配合警方,而且態度還挺積極的。我猜他再積極,應該也不會讓警方找到太多線索。」她好像沒有聽到奧斯卡恨她的那句話。
她上一次在電視上看到斯卡佩塔是聖誕節后的一兩天,那時貝·布托剛剛被暗殺。斯卡佩塔醫生在屏幕上圓滑而又深入淺出地向觀眾們解釋著手榴彈、子彈和鈍器傷對人造成的傷害大小取決於大腦和脊柱傷在了哪個部位。也許正是這檔節目觸發了老闆撰寫第一個專欄的靈感,但第二個呢?也許他對斯卡佩塔抱有極大的偏見。如果是這樣,她為之工作的又是怎樣的一個人呢?他是不是對巴基斯坦人、伊斯蘭教、民主制度或是拋頭露面的女人非常痛恨呢?又也許只是偶然。
收到第一份后沒多久,第二份也來了,她被裡面的內容驚呆了。老闆從來不在專欄中重複報道同一個公眾人物,一天里連續兩遍則更是前所未有。兩份稿子都把矛頭對準了凱·斯卡佩塔醫生,但第二份無疑比第一份更刺|激,因為它涵蓋了好新聞的一切要素:性、暴力和天主教會。
「你照做了嗎?你有什麼要狡辯的?」
每當他回想起那一幕,最感驚訝的卻是自己和斯卡佩塔共事整整五年以後才和她發|生|關|系。和托馬斯醫生談話時,對過往回憶得越深入,他越是會對舊事感到驚詫,對斯卡佩塔五年來的無動於衷感到不可思議。她一直不知道他對她的感覺,她更清楚自己的感覺。斯卡佩塔曾向他坦承有時她還是能看出點蛛絲馬跡的,當她發現他把公文包放在褲襠前面的時候,她就知道他又勃起了。
怎樣才能在不暴露自己是匿名網站的匿名系統管理員的前提下,做到這點呢?
本頓的言下之意是,如果伯格是奧斯卡的潛在威脅者,也許奧斯卡反而能向伯格坦露內心世界。
她就這樣做了下去。每隔兩周,工資會準時打入她的賬戶。不用交稅,相對地,也拿不到任何獎金,甚至連工作中必要的花銷也由自己承擔,比如說幾個月前配置的一台新電腦和無線通信所必需的射程擴展器。她沒有任何假期,加班也沒有報酬。但如同那名職員所說,「七天二十四小時在線」的工作就應該是這樣的。
「他們還用雷達波給琢木鳥洗腦呢。」本頓說。
在貝爾維尤醫院的咖啡吧里,本頓·韋斯利和傑米·伯格坐在後牆邊的粉紅色咖啡座上,這裏私密性很好。那些不認識的人見了伯格,總會多看兩眼。

九-九-藏-書

潑婦並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不對。但果真如此,不速之客的登門純粹是時間問題。或許是國土安全局的人,也很有可能是她所從事的這份隱秘而可疑的職業背後掩藏的恐怖分子,雖然她從來沒有向任何人吐露過自己的工作內容。
「凱,天父是如何教導我們要『寬恕待人』的?」波莉修女兩手叉腰,氣勢洶洶地問。
「他竟然同意和一群他完全不信任的人合作,這點讓我很疑惑,」她說,「我們可以對他為所欲為。只要凱同意過來,他就會允許我們採集各種人體樣本,並答應和她談。凱一到,他就同意我們檢查他的衣服、汽車和公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也許是真的沒什麼可說。也許她的婚姻並沒出狀況,也許是最近她對金屬過敏或是害怕被劫財。但如果是后一種情況,她更應該擔心手上的那塊寶珀表,本頓估計它應該在十萬美元以上。
「這是他一個月前給我打電話時說的,現在我隨時會想起當時的情形。你覺得他的精神狀況還算正常嗎?」
波莉修女讓她為敵人禱告,並且原諒他們。她嚴厲地譴責了凱的告密行為,清楚地表明天父看不起告密者。
每逢假期,潑婦總會特別忙碌。倒不是她的個人原因,接手這份工作以後,她就沒指望過有假期。假日的網頁瀏覽量比平時要多得多,必須為欄目的主頁設計一個激動人心的標題。潑婦非常聰明,但不可否認,在刊頭設計方面她並沒有什麼出眾的天賦。
她坐在電腦前左思右想,目光對準了窗外的那輛警車,心想也許可以發條匿名信息給斯卡佩塔。
做不到。
「你還記得那些日子,我們在匡提科那間可怕的會議室里研究案情,埋頭于枯燥的報告和照片之中,沒日沒夜地進行著嚴肅而無情的對話嗎?在那段時間里,你也會想著我嗎?」
顯然,如果這些內容屬實,那麼凱·斯卡佩塔醫生無疑出生於一個貧窮、沒什麼文化的義大利移民家庭:她姐姐年輕時恣意妄為,與許多男孩發生過關係;母親是頭愚蠢的母牛;父親則是一個被趕下船的藍領工人,在她的幫助下勉強維持著一間雜貨店。多年以後,老斯卡佩塔在卧室里癌症不治時,凱扮演了醫生的角色,這也許正是多年以後她醉心於屍體研究的原因吧。教區神父覺得她很可憐,於是把她送進了邁阿密的一所教會學校。在那裡,她被看作獃子、好哭鬼和告密者。總之,沒一個女孩喜歡她。
在過道那頭的浴室里,波莉修女鎖上門。一邊脫下身上的皮圍裙,一邊命令小凱脫下花呢外套、豎領襯衫和內衣,彎下腰,兩手抓住她的膝蓋……
「我最不希望看到的是有人說我們對罪犯區別對待。尤其是現在,公眾對於侏儒症方面的問題空前敏感,處理時稍有不慎便會遭到媒體陳詞濫調的攻擊。今早的《郵報》就是一個極好的例子,他們把標題做得這麼大。」她雙手比畫著,兩隻手之間的距離足有兩英寸那麼寬。「侏懦殺人案。這個標題真是太可怕了,是我們最不想看到的。我覺得我們很可能會激起公眾的強烈抗議。如果其他媒體紛紛跟進,把矛頭對準這裏,我們可就難收拾了。」她盯著本頓,停了一下繼續說,「不幸的是,我並沒有你那種控制媒體的本事。」
「評估結果中有許多矛盾之處,這點頗令人費解。我給他做了明尼蘇達多項人格測驗,測試結果表明,他有人格缺失的傾向。羅夏克墨跡測驗則表明他對建築物、花朵、湖泊、山脈具有較強的感知力,對人類反倒無動於衷。主題統覺測驗的結果也證實了他是個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傢伙。這類人通常不擅於與人交往,經常會出現焦慮、妄想、孤獨、灰心、恐懼的癥狀。他畫的輪廓投影畫非常不錯,但沒有一張是人的全身像,只是一些長著空洞眼睛的人臉九九藏書。這又一次印證了他具有妄想的特質。他時時刻刻都會覺得被人監視著。但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的妄想症長期存在,這就是矛盾所在,我為此傷神不已。他的確有妄想症,但我覺得並非早前就有。」他又重複了一遍。
在她看來,知道她在為「高譚百事通」欄目工作的只有當初通過電話僱用她的那個帶義大利口音的男子(不過她從沒見過這個人,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以及撰寫專欄並把內容發給她的神秘人物。她把發來的文字作些修改後,就發出去,由電腦程序在午夜過後的頭一分鐘將專欄發布在網路上。如果背後真是恐怖分子,那麼斯卡佩塔就是他們的目標,他們想在事業和生活上對她施以雙重打擊。她的生命肯定會處於危險之中。
她透過貓眼向外望去,恐懼地發現外面的那人面容猙獰,禿頂,戴著一副早已過時的線框眼鏡。
總有一天,對著鏡子時,她會發現裏面的女人已經遠不止三十歲,絲毫不見往日的風韻。糟糕的是,這一天似乎就在眼前。這些天她只要一照鏡子,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渾身上下鬆弛、起皺的皮膚。她發現細小的色斑已經在身體上蔓延開來,頭髮也和外面的花園一樣,自從他們搬進來后就日漸荒蕪。她不知道身體上要這麼多暴露的血管有什麼用,也許為了看她的笑話,讓身體里多餘的血液為皮膚上的各種細胞染上點色彩吧。
本頓說:「你必須明白,成千上萬的人覺得被人控制著思想,並憂心忡忡。他們相信自己是某種思想武器的受害者,覺得政府通過各種方式在監視自己,用電視、電腦遊戲、化學藥品、微波和器官移植等手段控制著他們的思想和人生。近八年來這種人越來越多。前不久我路過中央公園時就看到了一個,那傢伙正在和麻雀說話,我看了他一會兒,他轉過身,告訴我他是一個此種思想武器的受害者,與麻雀說話是他和外部世界溝通的特殊方式。如果他能讓麻雀把他手裡的花生吃掉,他就會覺得安心一點。他說他絕不會讓那些渾蛋操縱他。」
「沒錯,紐約就是這樣。所有的鴿子身上都被安裝了自動引導裝置。」
「唱獨角戲?你指的是……」
「他不信任你,他信任的是凱。毫無保留地信任她。我為此感到擔心。我們再來分析一下他的心態。他希望向凱證明自己是個好人,從來不為非作歹。只要凱信任她,他就安全了。凱的態度決定著他對自己的看法。現在,他需要的是凱對他的肯定,否則他說不定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那麼老闆是從哪裡弄來這些信息的呢?
「我想沒有任何人會相信他的話。他們只會認為他是個瘋子,覺得他的瘋狂很可能是導致他殺害女朋友的主要因素。他有一些很不尋常的保護裝置,手機後面貼了一層塑料保護膜,牛仔褲的后袋裡也發現了同樣的薄膜,跑車頂部裝了個外部磁力天線,沒人知道那是做什麼用的。莫拉萊斯調查官,順便提一句,你還沒見過他,說這是一種抗輻射的裝置。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不是TriField的一種測量儀?」
「總的來說,他並沒有這些經歷。他覺得迫害自己的只是那些警察。他反覆對我說他恨警察,還說他恨你。」
「我的工作對象是死人,不代表我就得獨自一人。」
她不知道如果丈夫在家會怎麼說。他絕不會允許她去做「高譚百事通」的匿名系統管理員,他會覺得這種窺探隱私、向別人潑髒水的工作令人噁心。他會說這種既見不到同事,也打探不出任何一個名字的工作實在是太瘋狂了。他一定會覺得那個匿名專欄撰稿人的身份可疑,她連這個都不清楚就去當什麼管理員可真是太輕率了。
首先,老闆和她不同,不必每天端坐在電腦前,而是有自己的生活或是另一份工作,還能做一些諸如和朋友、家人一起出去旅行的事,可以隨意選擇休息時間。其次,老闆從不read.99csw.com為她著想,經常有意無意地提醒她,她是何等無足輕重,完全被藏在幕後的大人物所控制和掌握。她彷彿是個毫無存在感的人,即使在完成所有工作后,也無權利要求一兩天的休息,想都不用想。她必須時刻等待著老闆的指令,一旦需要,馬上進入到工作狀態。老闆有什麼吩咐或駁回,都只要動動滑鼠就可以了。
「在停屍間?」
專欄到這兒,老闆開始用起了講故事的手法,讓內容更具吸引力。
「我們要像他原諒我們一樣原諒別人。」
「是因為害怕嗎?」本頓說,「恕我冒昧,他很可能是想藉此來證明沒有證據能把他和特莉·布里奇斯的遇害聯繫在一起。他尤其希望向凱證明這一點。」
「別這樣撒潑耍橫,」每當妻子抱怨他抽煙或沒把東西收拾好時,他會這樣說,「我的小潑婦,我們來喝一杯吧。」這意味著他的情緒很好,正準備看新聞,這時通常是下午五點。
「那段時間我對你的思戀與日俱增。會議結束后,當我送你到汽車跟前的時候,我強令自己不要跟著你上車……」
確信內容整理好以後,潑婦在鍵盤上輸入了管理員密碼,然後進入了後台發布程序,很快就把新一期的專欄發布了出去,心裏卻疑慮重重。
伯格抓起了咖啡杯。只要她手一動,本頓就會注意到她原先戴著的大鑽戒不見了。去年夏天,他與伯格相隔多年重逢的時候,他很想問個究竟,最終沒問,伯格也隻字不提她的億萬富翁丈夫和她的那些繼子女們。即便她的事在警察中間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她也依然守口如瓶。
和康妮結婚以後,他們的性生活一直很和諧。斯卡佩塔出現在他的生活中以後,他們一起處理了許多案子,這種和諧才漸漸被打破。埃茲旅店發生的事徹底毀了這樁婚姻。他失去了頭一任妻子和半數可觀的財產,三個女兒也不再和他往來了。直到今天,一些聯邦調查局的老同事還不肯原諒他,覺得他至少在操守方面有些問題。他管不了這麼多。
「也許吧。」
潑婦早前也有正常的工作,上一份是在顧問公司擔任資料庫市場經理。她並非毫無閱歷,深知現在的僱主的許多要求並不合理,如果能查清老闆是誰,她完全可以起訴,但她不想抱怨什麼。她覺得自己的收入夠豐厚了,能為一個不知名的大人物工作是無上的榮耀。無論怎麼說,至少在紐約,這個獨樹一幟的網路專欄已經成為街談巷議的熱點話題了。
她必須馬上去警告斯卡佩塔。
「抓捕潛伏者時經常會用。」本頓說。
「我不這樣做主要就是出於一個原因,」本頓陷入遐想時,傑米·伯格對他說,「政治上的正確性。政治上的敏感度。你在聽我說話嗎?」
「沒錯。」
「現在的記者就喜歡小題大做,」她說,「讀者則永遠都不辨真假。」
「你可以向露西諮詢一下這方面技術的發展,諮詢一下精神病人的噩夢實驗是怎麼回事,」他說,「實驗證明,思想控制是真實存在的。我覺得奧斯卡認定世界上存在著所謂的思想控制。」
斯卡佩塔醫生是不是做過什麼得罪了老闆的事?這個老闆究竟是誰?
「你太愛打小報告了。」
她長得非常標緻,中等個頭,曲線玲瓏,眼眸深藍,頭髮烏黑閃亮。她的衣著總是很得體,今天是深褐色的毛衣,內搭帶一圈扣子的黑色汗衫,下身是背後開了衩的黑裙子,裙子兩邊各鑲著一條銀色的皮帶扣。伯格並不善於挑逗男人,但也不排斥有女人味。出庭時律師、警察和暴力犯罪者開始用不懷好意的眼光打量她的身體時,她總會靠近對方,用手指著自己的眼睛說:「看著我的眼睛,我和你說話的時候請看著我的眼睛。」這句話已經成了紐約司法界的名言。
「不幸的是,」本頓說,「同一類事又在這個醫院上演了。這次的病人就是那個叫奧斯卡的人。」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就喜歡上我了嗎?」
「他害怕read.99csw.com的是一件現在對他來說真實存在的事情。」
潑婦往電腦後的窗戶外看了一眼,突然注意到她所住的這幢高檔砂石建築對面的街道上一整天都停著輛警車。也許搬來了一個警察,不過她覺得普通警察應該付不起默里山住宅區昂貴的租金,於是想到警察很可能在執行監視任務,也許又有搶劫犯或者精神病患者脫逃了吧。她把視線收了回來,思考老闆為什麼要明目張胆地毀滅她所敬仰的女法醫的名譽。
「看來又要大鬧一出了。」伯格說。
「根據你對他所作的測試得出的結果,他患上了妄想症。」伯格說,「你覺得這病肯定不是遺傳的嗎?和他少年時代的生活完全沒有關係?還是說,他經常會妄想,或許只是因為他的個子比較矮,又可能是因為他經常會被別人取笑、虐待、歧視?」
「這正是我的看法。他很害怕,很沮喪。」
「這倒怪了,我們這些外人倒是對他的身份和所作所為一清二楚。」
她正沉浸在這些不愉快的猜測和遐想中的時候,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微微有些吃驚。可能是住在對面公寓的那個奇奇怪怪的年輕人吧。和所有有家人牽挂的人一樣,他回家歡度新年去了。或許他已經回來了,想跟她借東西或打聽些什麼吧。
本頓沒想到伯格會說起這件事。據他所知,特莉·布里奇斯的案子並不是唯一讓伯格撓頭的事。他犯下了一個戰略性的錯誤,他剛才該伺機和她談談「高譚百事通」的事。
「不管在報刊上還是在電影里,痴獃兒和侏儒都是負面形象,」伯格接著說,「電影《威尼斯疑魂》加深了人們的這一印象。民間傳說里有侏儒,王室里有侏儒,侏儒彷彿無處不在,見證著世上的一切。從愷撒的千古一勝到摩西在蘆葦叢中的跨世紀發現,都少不了侏儒的參与。奧斯卡·貝恩一定也見證了什麼事,同時委過於別人。他說自己被跟蹤,竊聽,還被某種電子設備所騷擾。他認為中央情報局很可能也牽涉其中,用電子武器和殺傷性武器折磨他,以此為特定的迫害性實驗提供數據。」
「可以探測出極低頻和超低頻的頻率加權。簡單地說,就是一種探測器,一種電磁測量工具,」本頓說,「你站在房間中央把它舉在手中,儀器上會有讀數出現,表明你有沒有被監聽。」
「波莉修女,情況是這樣的。當時我正在做數學題,桌子上放著我的鉛筆。莎拉把我的鉛筆折斷了,這樣我就必須去買鉛筆,她知道我很窮……」
我的天哪。
「你又在打小報告了。」波莉修女把手伸進口袋說,「天父讓你悔過。」然後她把一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幣塞進凱手裡,打了她一巴掌。
她本會因為本頓的故意隱瞞而指責他,但事實上本頓並沒有對她隱瞞什麼,因為彼得·馬里諾並沒有被起訴。托馬斯醫生的分析沒錯,事發時本頓不在斯卡佩塔的宅子里,他也永遠不會知道去年五月那個溫暖潮濕的夜裡馬里諾到底對斯卡佩塔做了什麼。馬里諾醉酒後的暴行沒有被新聞界發現,也沒有成為民眾談論的焦點。對於本頓來說,即便就此事對外作個簡單的暗示也意味著對斯卡佩塔的背叛,同樣也會把馬里諾推入窘境。事實上,伯格一向最反感這種謠言了,她也不想成為這類傳言的始作俑者。
對於她來說,在聖誕、新年這段並不愉快的假期里得不到一點休息時間是合適的。她總會守在電腦旁,等待著老闆發來下一次專欄的內容,不去在意它們究竟是何時做的。新年這一天,老闆連續發來兩份內容,這給她帶來了極大的快|感。這些內容自然是極具震撼力的。
這一說辭好像別有所指。
……在那個不尋常的下午,滿口大話的佛羅里達姑娘凱獨自待在化學實驗室里,為了爭取額外的學分而努力著。這時波莉修女出現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無袖外套,像陣旋風似的席捲過空曠的房間。戴著頭巾和面紗的她露出小眼睛刻薄地看著小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