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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你可以在證物清單上看到他們取走的文件盒。」他皺起眉頭看著地毯,顯然也發現了異樣。「真他媽的怪了。我今早來過這裏,那時她的手提箱就放在壁櫥那裡。」他指了指牆邊的壁櫥。
當本頓和斯卡佩塔從明亮的醫院大樓走入漆黑的夜色時,深藍色的雪佛蘭英帕拉已停在大樓的入口處。
「她準備把筆記本電腦帶回亞利桑那,為什麼不把電源連接器帶走?」她問。
斯卡佩塔在客房裡搭了張鋼絲床,一直開著那扇玻璃拉門,好觀察院子里的花朵和小鳥,聆聽微風吹拂橡樹葉的沙沙聲。她們有時會到斯卡佩塔的卧房,煞有其事地點評著房間裝飾。壁爐架上的座鐘指針像節拍器一樣有節奏地躍動著,像是在為她們最後的相處計時。斯卡佩塔從來沒有把那件事的細節告訴羅絲,只說了個大概。除了羅絲,她對任何人都守口如瓶。
「你自己去瞧瞧吧。特莉·布里奇斯最討厭灰塵。一塵不染,也沒污漬。」
馬里諾對伯格說:「你覺得該怎麼辦?莫拉萊斯希望不要讓外人知道警察在場。我已經說了,他覺得兇手很可能會回來。」
「會回來的人只有奧斯卡·貝恩,」本頓說,「除非還有人持有特莉家的鑰匙。我不大相信奧斯卡這樣的妄想狂還會出現在這裏,並試圖衝進公寓。」
「樓上的工具櫃里不是放著把輕便梯嘛。」馬里諾說。
「根據住在長島的房東所述,特莉一向非常安靜,只是偶爾會有一些牢騷。她愛整潔,希望別人都像她一樣完美。」馬里諾說,「但他納悶一點,每當特莉碰到自己不能修理的物品時,從不會讓房東進門修理,只說會找人來修。房東說特莉似乎把公寓出現的所有問題都記了下來,在他提出漲價時可當作籌碼。」
馬里諾對他說:「你的車停在大樓的正門口。你是沒有接到總部的命令,盡量做好隱蔽工作?」
「也許我那時失重了吧,不過並沒有從地上飄起來,」馬里諾說,「既然這樣,我當時的腳印到哪去了呢?」
說這話時他表情嚴肅。
「你的意思是想製造假象誘騙奧斯卡?」本頓說著打開車門,「也許特莉一直都在欺騙奧斯卡吧?我想我們可以把外套留在車上。」
二十年前在弗吉尼亞受聘成為主治醫生的時候她就應該那樣做了。當時馬里諾匆匆出現在過道上,面對著她,局促得像個小男生。她很害怕傷到馬里諾,因為她最大的弱點就是盡量不去傷害他人。但到頭來,她把自己和馬里諾都傷了。
怎麼不配?我跟你搭檔了差不多二十年。你為我提供了寬鬆的工作環境,送我珠寶和毛皮大衣,還帶我去國外旅行。即使沒有這些,你也是我最傾心的人。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走進那間辦公室的情形嗎?在那之前,我沒見過女法醫,心想你一定是個難纏無禮的人。為什麼女人要做法醫?我那時沒見過你的照片,把你想象成一個剛剛爬出沼澤的怪物。那時我正在籌劃未來,想去醫學院找工作,也許有熟人會僱用我。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和你共事的可能。我不想讓你形單影隻,但是現在不得不把你丟下……
羅絲說:告訴他,我要把他的耳朵揪下來。
她懷疑那鞋印很可能是奧斯卡留下的,應該是走進公寓發現屍體后出門放外套時踩的,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奧斯卡沒有說謊的基礎上。
「你說得不錯,」馬里諾說,「這片地區非常荒涼。這起謀殺案發生之前,只有一戶人家投訴隔壁的音響開得太大。」
「我沒有拿咖啡伴侶,他們把咖啡伴侶放在高腳罐里,我沒特地過去拿。再說我記得你們喝咖啡時是不兌伴侶的,除非這段時間你們的習慣改變了。你們也許還沒看見傑米·伯格,她坐在後面那排。這裏實在是太黑了,你們可別以為她不在就說三道四。」
「警方來的時候,那兩個文件櫃就是空著的嗎?」斯卡佩塔問。
另幾處光腳印引起了辦案人員的注意,斯卡佩塔回憶起那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覺得這些很可能是特莉留下的,它們的位置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
馬里諾對警官說:「也許開著巡邏車在法醫大樓附近繞上一圈是個不錯的主意,奧斯卡·貝恩很可能會在這一帶出現。你務必九-九-藏-書要警惕,不要和任何人提奧斯卡。萬一被記者聽見就不得了了,出現在東區的每一個侏儒都會被他們攔住當街盤問。」似乎法醫大樓附近是矮人出沒的場所一樣。
書桌旁的地板上放著一個筆記本電腦的電源連接器,連接器的一頭插在牆上。斯卡佩塔覺得這也很怪異。
斯卡佩塔說:「似乎有東西需要修理時,會有人上門代勞。」
烹飪用具和調料瓶整齊地擺在長檯面上,調料瓶里放著鹽、胡椒粉和肉桂粉。一個小瓷碗里放著三隻檸檬、兩隻酸橙和一隻剛熟的香蕉。瓷碗邊放著一個開瓶器,斯卡佩塔覺得這種粗陋的工具把開酒瓶該有的浪漫氣息沖走了。再旁邊是一瓶沒開封的霞多麗葡萄酒,出產年份表明其價值不菲。斯卡佩塔覺得特莉很可能提前一小時從冰箱里拿出了這瓶酒,當然依舊基於奧斯卡的證詞是真實的。如果真是這樣,特莉一定是知道冰鎮白葡萄酒不能喝。
「為什麼要把警車藏起來?」
斯卡佩塔拉出餐椅,在藍色天鵝絨椅墊上尋找跪在上面留下的痕迹,軟骨發育不全症患者常會跪坐以彌補身高的不足。如果特莉平常要爬到椅子上收拾桌子,顯然下地后就會把椅墊整理乾淨。餐室里所有的傢具都不是特製的,公寓里沒有配備任何殘疾人士的專用設施。不過當斯卡佩塔打開壁櫥和碗櫃后,發現了一個帶把手的梯凳,以及一隻抓手和類似爐鉗一樣的工具,這是特莉用來抓取器皿的。
「莫拉萊斯給我發過簡訊,」馬里諾向大伙兒解釋著,「他說昨天晚上到達現場時,輕便梯的位置和今天上天台安裝攝像機前相同。就在工具櫃里。」
「我總說凡事皆有可能,」伯格回答道,「但是你別忘了,門是特莉開的。如果不是,那意味著兇手有鑰匙。無論怎麼說,她和兇手一定是有關係的。」然後她對馬里諾說:「你剛才不是說樓頂有個入口嗎?有什麼新情況嗎?」
「前一班的同事覺得不大舒服,我想應該是氣味的原因。不過現在氣味應該快散盡了,」那名警官說,「我接班以後,還沒收到隱蔽車輛的通知。你要我把它挪走嗎?」
「我估計沒什麼新消息。沒在別的租戶中找到新的嫌疑犯或證人嗎?」伯格問馬里諾。
「我倒是常收到來自『教皇』的郵件,」伯格笑著說,「但是真沒收到過特莉的。凱,你真的肯定她沒給查爾斯頓的辦公室打過電話嗎?」
冰箱里放著瓶香檳,也是價值不菲,似乎特莉在網上下了番工夫查閱,並把《消費者報告》當成了聖經。顯然,她沒有衝動或倉促消費。不管是電視機、高腳杯還是瓷器,都買自信譽良好的商家。
馬里諾打開壁櫥門,櫥內橫杆上掛著幾隻裝著衣服的乾洗袋,下面堆著幾樣行李。被踏過的地毯馬上出現褶皺。
餐桌也布置得一絲不苟,對稱的藍色餐墊上放著兩隻藍邊碟,光亮的銀質餐具各就其位,體現了主人性格上的偏執。只有一盆綠植顯得不那麼完美,花苞垂下枝頭,花瓣像眼淚一樣灑落。
斯卡佩塔回答說沒有。
警官打開門,斯卡佩塔馬上就聞到了一股變質烤雞的氣味。警官從一把摺椅背上拿起夾克,然後從橡木地板上拾起菲利普·梅耶的《生鏽的美國》。在這之前除了看看書,他無法做任何事情。不能進入用橘黃圓點標出的區域。如果他需要水和食物或是要上廁所,必須呼叫後備警員頂上他的位置。如果忘了自帶椅子,他甚至不能坐下來歇一會兒。
客房兼辦公室中有一張書桌、一把可調整坐椅和一張放著印表機的茶几,另外還有兩隻靠牆的空文件櫃。斯卡佩塔退回到走廊上,瞥了眼房門。伯格、馬里諾和本頓正在客廳里瀏覽證物清單,交流著對橙色錐形標誌的看法。
本頓向外看了一眼,「這些樓里沒幾戶亮著燈,看來大多數人還沒度假回來,不像是個高犯罪率的地區。」
她走近餐廳,烤雞的腐臭味變得尤為強烈。根據馬里諾得到的公寓內部結構的電腦合成圖,再往前應該是廚房,和廚房緊鄰的是特莉的客房兼辦公室。
「這意味著文件櫃里沒放什麼重要東西。」斯卡佩塔猜測道,「可真有趣了,她弄兩個這麼大的柜子卻什麼都沒放,九九藏書連個空文件夾都沒有。好像從沒用過。」
「你可以去吃點東西,或者辦些私事,反正現在時間還早。」馬里諾說。
—進門,斯卡佩塔就打開現場工具包,取出數碼相機、筆記本和鋼筆,然後給每人發了副手套。她還是和往常一樣,不馬上靠近現場,而是掃視周邊的環境。除了警方標出的橘黃色記號,屋裡沒有什麼異常,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裏發生過暴力事件。房間里一塵不染,目之所及都非常乾淨。女主人真是有近乎偏執的潔癖。
馬里諾翻閱著清單說:「他們把文件櫃里的信函和私人文件裝進一個盒子帶走了。」
鑒於馬里諾也在場,她不想將去年夏天的情況一一道來。馬里諾怎麼會想到自己一聲不吭地走了以後,留下斯卡佩塔面對諸多雜亂的情況。馬里諾剛走沒兩天,羅絲的病情便急轉直下,不再拒絕斯卡佩塔的照顧。斯卡佩塔整天陪著她,後來開始拿著勺子喂她吃飯、幫她換貼身衣服和被褥,甚至還用上了嗎啡和輸氧。羅絲受夠了苦,最終咽下了最後一口氣。這一切馬里諾又怎會知道?
馬里諾關上了文件櫃的抽屜說:「在我看來,這個文件櫃似乎從沒放過東西,除非有人把裏面認真打掃過。沒有文件上落下的積灰,不過昨天警方已經來搜過了。」
他指的是蔗糖。他一定還記得斯卡佩塔不碰糖精和甜味素的習慣。
好吧,反正再怎麼想也於事無補。你是對的。我不會再糾結于那晚的事,因為事實不會有絲毫改變。馬里諾還是會做出那番舉動。如果想要改變已發生的一切,必須從頭開始。也就是說,早在十年二十年之前就應該有所改變了。我的過失在於平時對他太大意了。
她覺得自己閉口的時間夠長了,在不違反醫患保密協定的前提下,也有與人交流信息的辦法。
你告訴他,到了那頭后找他就更容易了,我會好好跟他了結。你瞧著好了,我會幫你討回公道的。
二號到四號標誌物標示著現場提取的鞋印。清單上僅僅標明這是雙跑鞋,尺寸大約在二十二碼左右。斯卡佩塔繼續瀏覽著清單,發現從壁櫥里拿出來的一雙白底粉邊的銳步運動鞋只有十九碼。把這樣的腳放在二十二碼的鞋裡,無疑頂不到頭。斯卡佩塔回憶著停屍間里特莉的腳,覺得它可能不到十九碼,因為特莉的腳趾比常人要短很多。
斯卡佩塔沒有料到自己再見到馬里諾會這麼傷心,她都說不清其中的原因。她回憶起他們一起工作時的場景,她記得有一陣子馬里諾故意幾個月不去理髮,好把那頭灰白的頭髮盤成地產大亨唐納德·特朗普的髮型。不過馬里諾不愛用凝膠或定型劑,所以最微弱的風也能把他的頭髮吹向耳際。後來,他開始不時地颳起毛髮,並在頭上裹了塊惡形惡狀的頭巾。現在他的頭上矇著一層半月形的絨毛,耳朵上也沒有掛環,不再是先前那個桀驁不馴的飛車黨模樣。
「郵件是七月二號發給我的,」伯格說,「發到了紐約市政府的公共郵箱,因為她一直沒有得到你的回復。看來,她一直沒能聯繫上我們兩個。」
最後她不得不承認,她實際上是個很自私的人。
羅絲在馬里諾拋下所有人獨自離去時的怒氣要是讓馬里諾知道了會怎麼想?他明知羅絲將不久於人世。羅絲說馬里諾這次做得大錯特錯,囑咐斯卡佩塔轉告幾句話。
馬里諾驅車駛上一條兩旁樹木、砂石房屋林立的漆黑小路。
馬里諾一向很欣賞費爾丁和他那雄健的體魄,不過始終對他為了保持健美而採取的破壞性行為持批判態度。斯卡佩塔懷疑馬里諾在服用壯陽葯的幾年之前就開始接觸激素了。這正好能解釋他為何會變得如此具有攻擊性,最終引發了去年春天發生在她家的那場不可挽回的暴力事件。
「我順便去了趟星巴克,」說著他把汽車后蓋重重地合上了,「買了兩杯超大杯咖啡。甜味劑放在黃色的調味袋裡。」他緊張得有點口齒不清。
斯卡佩塔把捲尺放在衣服口袋裡。她對比證物清單和現場的橘黃色標誌,一一確認著證物的具體|位置。在門內六英尺的地方,她的左邊,放著一號標誌物,手電筒的發現地。那是一款黑色的麗訊電筒,需要兩節鋰電池,其外殼不https://read.99csw.com是塑料的,而是金屬的,因而像奧斯卡描述的那樣,能成為危險的武器。從奧斯卡身上的青腫程度來看,他受到的擊打不算太重。
「不知道,」斯卡佩塔說,「我聽的都是你的一面之詞。你說昨晚以後,除你外再沒有別人搜查過這間公寓了。你是今早來的。」
門開了,一行四人相繼登上了五級台階,進入門廳。一個穿著制服的警官神色肅穆地站在門口,表現得盡職盡責。
冰箱抽屜里放著新鮮捲心菜、辣椒、洋蔥、萵苣,還有熟火雞片和瑞士乳酪。從標籤上來看,所有食材均是上周日在萊剋星頓大街的一家雜貨店所買,那家店離這裏不過幾個街區的距離。冰箱門格子中的沙拉醬和各種調味料都是低卡路里的,碗櫥里放著的餅乾、果仁和各種湯料都是低鹽的。另外,櫥里的酒和公寓里的其他東西一樣,都是頂級的,包括帝王威士忌、皇冠伏特加、添加利金酒和傑克·丹尼爾紅葡萄酒。
你的確獨一無二,羅絲說,所以我知道那些女孩為什麼不喜歡你,也知道大多數人過去乃至現在為什麼不喜歡你。因為大多數人品行不是那麼高尚,看到你,發覺了自己的渺小。貶低你可以抬高他們。你對一切瞭然於心,但是又有幾個人能明白你?但我很喜歡你。你是我最愛的人。
「這並不奇怪,誰會注意那種用戶名是『露娜茜』的郵件啊。」窩在後座的本頓看著窗外的默里山,突然冒出一句。山離公路有一定距離,斯卡佩塔只看見一個遛著拳師犬的老人。
「我們可以讓露西把這些郵件找出來。」伯格說,「在她那十八個用戶名中,哪個是用來跟房東交流的呢?我想肯定不會是『露娜茜』,除非我和露西剛才不巧錯過了。順便提一句,我已經跟露西交代過了,讓她把一切有趣的東西都發過來。目前她正檢查這套公寓里發現的筆記本電腦。我們該好好檢查,別漏了什麼郵件。」
他滑坐在方向盤后,駕駛座的椅背放得很低,甚至碰到了斯卡佩塔的膝蓋。伯格轉過身,跟她打了個招呼。伯格的神情沒有什麼異樣,這樣最好,可以讓所有人都放鬆一些。
他把車駛上第三大道,徑直朝特莉·布里奇斯的公寓開去,那裡離醫院只有幾分鐘的車程。
廚房裡放微波爐的一角非常凌亂,有血跡和污漬結成的黑紅色硬塊,估計奧斯卡到廚房拿剪刀時不小心割傷了手指。木質刀具架不見了,大概是和剪刀一起送去化驗了。爐子上放著一鍋沒有炒的菠菜,鍋柄朝內,顯然主人非常具有安全意識。烤雞散發出刺鼻的氣味,雞的下半部與烤盤粘在了一起,凝結的黃油像蜂蠟一樣包裹著烤雞。
除了橘黃色的警戒線以外,屋子裡沒有其他警方的痕迹了。如今警員偵查現場時穿的都是一次性衣服,包括鞋套。靜電除塵器可以把打蠟地板上曾經的印記恢復,現場攝像技術和拍照則完全取代了黑火藥。紐約警察局這種墨守成規的機構的現場調查員,採用的是最為穩妥的調查技術,別指望他們會有什麼石破天驚的創新。
「有人來過這裏,」馬里諾說,「大概是該死的莫拉萊斯。」
伯格玩著黑莓手機,不停地嘟噥著,像是在抱怨露西。接著她又給斯卡佩塔讀了特莉去年寫給她的那封信。
這就是發生了那麼多事、隔了那麼長時間以後,馬里諾的問候。
「看來沒人想到要把警車藏起來。」馬里諾抱怨了一句,關掉了引擎。
根據以往經驗,打鬥中被害人的拖鞋一般都會掉下來。在極度的驚慌中,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拖鞋是什麼時候掉的。
伯格把兩份資料向後遞。
「看來這已經成了盡人皆知的秘密。」馬里諾刻薄地說。
斯卡佩塔脫下大衣,套裝領口和發梢在寒風中抖動。馬里諾也下了車,他對著手機說著什麼,顯然是在通知樓內的警官出來開門。犯罪現場的搜查工作還沒有結束,所以裏面的情況應該和凌晨一點警方離開時沒什麼兩樣。根據調查報告斯卡佩塔作出了這樣的推斷。
斯卡佩塔覺得廉價的花束很可能是特莉突發奇想的產物。她不禁為特莉的無趣生活感到難過,更遺憾的是,特莉竟然無心去改變。
「她用來給房東寫郵件的用戶名是『火車快https://read.99csw•com跑』,好像急著趕路一樣,」馬里諾說,「房東說這個名字是特莉租房子時告訴他的,似乎特莉總是如坐針氈。」
「我有一個淺顯的疑問,」斯卡佩塔好像在自言自語,「特莉有沒有可能並不是兇手真正想殺的人?你們注意過沒有,對面有套位置、面積幾乎相同的公寓,兇手有沒有可能殺錯人了?」
伯格問斯卡佩塔,去年春末夏初或是其他時候。特莉有沒有和查爾斯頓的辦公室聯繫過。
斯卡佩塔揭開垃圾桶外覆著的塑料膜,發現垃圾桶的材質是拋光的不鏽鋼,她不感意外,因為這種材料既不會生鏽,也不會留下手指印。打開垃圾桶的方式是蹬一下踏板,因此不用擔心會碰到裏面的髒東西。專用的聚乙烯塑料袋裡放著烤雞的外包裝、褶皺的廚房專用紙和包花的綠皮紙。她覺得特莉很可能會用廚房裡的大剪刀剪去植物的枝葉,把剪刀洗凈後放回刀具架。
「我還是把你們帶上樓吧,謝謝你的好意。」說話間警官瞥了一眼伯格,「我受命留在這裏,另外還要你在日誌上籤個名。」
「我拿到了一份發現於現場的證物清單,」馬里諾說,「還有現場的示意圖。我給你們每人都準備了一份,所以你們可以清楚地知道證物的來源。」
斯卡佩塔曾經對羅絲說過這樣一段話:我是世上最自私的人。我為自己的過去感到羞愧萬分。我總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我獨一無二。我知道被人排斥羞辱是什麼滋味,從沒想過要置別人于這樣的境地。我也避免遇到這樣的麻煩。最後一點最為重要,我最不想做的就是讓別人難堪,這會讓人覺得心寒。
我永遠都不會說這樣的話。羅絲撐起身子坐了起來。床單被初升的陽光照得耀眼。別再有這麼荒唐的幻想了。
客廳里放置著一套花紋布藝沙發和幾把直背椅,中間是張楓木咖啡桌,桌子上散置著幾本平整的雜誌。沙發正對面是台嶄新的先鋒平板電視。壁爐里放著一些絹花,橡牙色的柏柏爾地毯平鋪在地上,顯得非常乾淨。

特莉學過點心理學,她當然知道自己的強迫症是可以治療的。如果她選擇接受治療,也許命運就會不同。如果她沒有患上強迫症,這些陌生人現在可能就不會在此對她生活的各個方面進行探究了。
「別那麼死板。沒人會深究,即使伯格女士也不會,」馬里諾說,「我們需要一點私密空間。你可以留在門廳休息會兒,或出去給車加油。我們離開之前,我提前十五分鐘通知你。別去佛羅里達度假就行了。」
馬里諾走向斯卡佩塔,「積灰了嗎?」
「莫拉萊斯說他不想讓警車停在顯眼的位置,怕那個怪物會回到現場。也許他忘了通知相關人員。」
馬里諾的視線終於和斯卡佩塔的相遇了,他的目光躲躲閃閃的。
「我想我們可以回醫院查看電話記錄和發給辦公室的電郵。」斯卡佩塔對另外三人說。
馬里諾走進客廳,打開文件櫃。斯卡佩塔注意到他的靴子在深藍色的長毛地毯上留下了一串腳印,她意識到地毯上只有她和馬里諾兩人的腳印,這可太奇怪了。警察會仔細清查現場的各種痕迹,不過事後不會去打掃。
「根據我和露西看過的那些電子郵件,我們有了一個新發現,」伯格說,「我們懷疑特莉也許在和另外的男人交往。」
斯卡佩塔一眼就認出了那身羊皮夾克,意識到這人正是久違的馬里諾。他打開汽車的後備廂,從本頓手裡接過現場工具包放了進去。然後他又說為他們準備兩杯咖啡,放在汽車的後座了。
「我確信沒聽說過這碼事,」斯卡佩塔說,「不過去年夏天我忙得很,漏掉一兩封郵件也屬自然。」
斯卡佩塔說:「我還是先巡視一下吧。」
「謝謝你,」斯卡佩塔說著和本頓上了車,「近來怎麼樣?」
你替我告訴他,我對露西也非常生氣,我對他們兩個真是受夠了。你告訴他,露西的所作所為都是他的責任。不聲不響地去了布萊克沃特的夏季訓練營,像個野男人一樣打靶、肉搏,她還真把自己當成史泰龍了嗎?我知道,她只是怕得不敢回家而已。
他還是那個馬里諾,雖然又長了一歲,體形倒勻稱了。他九*九*藏*書的行為好似「模範生」,似乎正在接受假釋委員會的審查。
「沒必要這麼急,」伯格轉過身來,「不過你有空最好先看看露西發給你的那些消息,看看特莉·布里奇斯在給你的信里寫了些什麼。我們假定那封郵件是她寫的,但奧斯卡·貝恩甚至是那個『露娜茜』同樣有機會接觸那台電腦。」
光腳印就集中在浴室門口,斯卡佩塔覺得特莉很可能在浴后塗過潤膚霜和精油,因而,這些尺寸相近的腳印才會清晰可見。她納悶當她進入遇害區后還穿著浴室拖鞋究竟是什麼原因,難道她一開門就受到襲擊,還沒來得及換掉拖鞋就被兇手制服了?
「看起來應該沒人來過這裏,或者走時把地毯整理過。」馬里諾說。
馬里諾把車開出了醫院。斯卡佩塔看著他的後腦勺,看著他那摩托車手式的黑色皮衣領。這是標準的「霍根英雄」式衣領,露西總拿衣服上半新不舊的皮帶、袖口上的拉鏈和形狀各異的銅飾嘲笑他。過去的二十年裡,他們斷斷續續地共事,因此斯卡佩塔對他的狀況了如指掌。這幾年他發福得厲害,這套皮衣對他來說有點小了。也許他已經很長時間沒去健身房了,或者治療期間服用了過多的激素。
她對馬里諾所做的與馬里諾和露西對羅絲所做的沒什麼兩樣。斯卡佩塔沒有發現,乾脆點說,是裝作沒注意到自己已經陷入感情的漩渦中。她總是以工作忙為借口避免與馬里諾面對面。她應該向傑米·伯格學一點,若有好色的男警員用貪婪的目光打量著她的罩衣和裙子時,毫不猶豫地與對方交涉,斷了對方的念頭。她不會成為對方的性|伙|伴、情人或妻子,更不會成為對方的母親。而上述種種恰巧是那些臭男人的夢想。他們只會這樣想,因為他們想把女人變成自己的奴隸。
「我懷疑很可能不是奧斯卡,」伯格說,「至今為止,在他們的往來郵件中沒有看到修理方面的內容。類似的事情完全沒有提過,比如說讓奧斯卡上門為她通管道或是換燈泡。考慮到他的身高,這些活兒可真夠難為他的。」
斯卡佩塔對羅絲說:你知道,常言道,往事若能重歷!
屋裡所有發票昨晚都已經被警方收走了,不過他們把這些發票都列在了證物清單上。昨天早晨特莉在附近的市場里買了點花,花了八點九五美元。
在沒有馬里諾相隨的這段日子里,斯卡佩塔終於有機會思考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會發生。不久前,斯卡佩塔與之前的副手傑克·費爾丁重逢,並再次僱用了他。有了費爾丁這個絕佳的參照物,斯卡佩塔終於有了一些明確的看法。在她看來,費爾丁的生活就是被激素毀滅的,她和馬里諾都見證過費爾丁的種種不如意。但是當馬里諾屈服於自身的軟弱時,斯卡佩塔卻束手無策,放任他藉助于自己的蠻力。
走過客廳,就是餐廳和廚房。公寓面積不大,所以斯卡佩塔在客廳就能看見餐桌上的整套餐具和爐灶旁的各種食材。烤雞無疑還在烤箱里,天知道它還得在裏面放上多久,等到房東或特莉的家人把它取出來時,它也許早就腐爛不堪了。警方沒有權利也沒有責任為暴力事件的受害者收拾爛攤子,無論是血跡還是吃剩下的晚飯。
「還不錯。」
他把車停在紐約警察局的巡邏車旁。
「看來房東不怎麼喜歡她。」本頓說。
「似乎昨晚沒人來過這裏。」斯卡佩塔說。
在生命的最後兩周里,羅絲變得十分狂躁。她的言語隨意而零亂,但每一句話都發自內心。
馬里諾正極力使氣氛愉悅起來。
我可能不配你垂青。斯卡佩塔說。
「像他這種心理狀態的人倒是很有可能出現在停屍間,為了看上愛人最後一眼。」斯卡佩塔說。
似乎說話的對象是個三歲孩子。
「房東說她經常會有許多附加的要求,」馬里諾說,「她總是給房東發郵件而不是通電話。每當收到特莉的郵件,房東總會像收到法庭傳票一樣緊張。」
「他在樓頂裝了台攝像機。」警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