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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我不知道半杯胸罩是什麼。」
馬里諾用肥厚的食指輕輕彈了彈照片上那幾件整齊攤在床上的衣服,說:「你覺得衣服會是兇手放在床上的嗎?也許他在殺人後還想找些樂子,想象特莉為他穿紅戴綠的模樣。」
「這條皮帶我最多打三星,」馬里諾捏著從抽屜里拿出來的皮帶說,「畢竟物件的價值依人而定。」
馬里諾和伯格的注意力被引到磚牆上的那幾根細繩上。
「沒什麼可刮的了,」斯卡佩塔說,「她的毛髮都是在皮膚科處理的,腿毛早就除乾淨了。」
「從拉緊繩子的方向來看嗎?如果捆綁時兇手和特莉面對面,那麼他肯定是個『左撇子』。順便提一句,奧斯卡習慣使用右手。也許這點我不該說出來。」
「這意味著她從來沒有真正放棄過對外物的控制,她不可能放棄。她的意圖並非如此。她甚至在做|愛時也從沒放棄過。因為她要買什麼並不是奧斯卡或者別的男人決定的。我想做|愛時穿什麼衣服或除不除體毛也是她的主意,奧斯卡或別的性|伴|侶根本不能左右她的想法。讓奧斯卡除體毛肯定也是她的主意。我想做|愛時她肯定佔據著絕對的主導權,包括場所、時間乃至方式都是她說了算。」
「可能是潤滑劑的殘留,」斯卡佩塔說,「之前沒人注意到,是因為沒人料到她被勒住脖子時正對著鏡子,坐在這把椅子上。也許我還能在上面找到她掙扎時雙腿蹭上的組織和血跡呢。讓我仔細看一眼。」
「是的,還有另外一些物品,」本頓說,「這可真是不利了。我真希望他把手機帶在身上,因為他從來不接固定電話,雖然這沒什麼好奇怪的。所以說,我不知道怎麼聯繫上他。」
「沒錯,她昨晚本計劃通過做|愛來達到那種理想的狀態。」
「我想我們最好還是按我剛才所說的那樣兵分兩路,」伯格說,「本頓,你能不能和凱一起去奧斯卡的公寓看看?莫拉萊斯在那兒等著。我和馬里諾留在這裏,會努力把椅子按你的要求封好,並把血跡等證物直接送到實驗室去。然後我們再去找街對面的那個女人,探聽一下傑伊克·洛烏丁的事。」
她把調查工具包放在連接主卧室和浴室的read.99csw.com走廊上,和馬里諾一起查看卧室窗戶下那張裸|露的大床墊。他們又看了一遍昨晚警方到達時拍攝的照片,確定當時這張床上還放著幾件性感衣物。斯卡佩塔和馬里諾之間僅有幾步距離,一股不安的情緒在兩人間飄蕩。
「哦,從她身上脫下來的就是這種胸罩吧。似乎起不到遮蓋乳|房的作用。」
伯格說:「比坐在椅子上的特莉要矮。」
斯卡佩塔把特莉的貼身內衣放回抽屜。她不敢面對馬里諾,因為似乎又感受到了他那熟悉的氣味。不過一想到馬里諾也經受了「烈火重生」的過程,她略感釋然,覺得差不多可以原諒他了。
「如果他想看著她死,」馬里諾說,「也許還想看她被強|奸時的樣子。不過實地看到了這面鏡子以後,我實在想象不出一個身高正常的人能做到這一點。我是說,如果當時他是站在特莉身後,他能怎麼辦。」
「沒有拿到確實的證據。不過根據她的內衣和胸罩被用利器割開的情況推斷,應該是如此。」
「你看她有沒有刮過腿毛呢?」
他背對著斯卡佩塔,沒有注意到她心裏的波動。他打開床頭櫃抽屜,發現避孕套都被警方帶走了。
「我讓你帶的證物盒你帶來了嗎?」馬里諾問。
斯卡佩塔讓馬里諾繼續拉著兩根繩子,又把剛才的實驗解釋給本頓聽。
斯卡佩塔把一雙表面布滿顆粒的拖鞋放回到橫杆下的地毯上。橫杆比房間里的其他陳設略低,顯然是特製的,特莉無須藉助腳凳就能夠到。
「事實上,我覺得他不可能做到這一點。」伯格說。
「特莉背上沒有找到傷痕。」
她拿起專用放大鏡檢查起座位的表面。
「如果奧斯卡的身高不及特莉坐在椅子上的高度,實在無法想象他能控制住她。」馬里諾贊同道,「如果像你剛才說的那樣,兇手是反覆勒她脖子,我是想象不出奧斯卡這樣的小個子有這能力。他力氣再大,個頭也在那兒擺著,絕對不可能像我們一樣自如地操控她。」
「莫拉萊斯跟我說過一些情況,」本頓說,「我問他,有沒有人知道奧斯卡在哪裡,或者有誰接到過他的來電,他說奧斯卡的手機read.99csw.com在警察那裡。」
「沒錯。」斯卡佩塔說。
馬里諾的汗水流了下來,臉刷一下紅了。
本頓也回到現場,一起出現的還有一個穿著警服的警官。
「奧斯卡的兩臂非常短,從肩關節到指尖只有十六英寸,使他很難保持住平衡。」她神情凝重地看著本頓,「你的臂長要多八英寸,如果特莉坐著的時候站在她身後的人是你,那麼你至少比特莉高上二十英寸,也就是說,對她而言造成了絕對性的優勢。而奧斯卡卻做不到這點。想象一下,他試圖控制住在椅子里雙腳亂踢的人會是怎樣的情形。」
伯格對斯卡佩塔說:「如果我們辦完這些后,你們還在奧斯卡的公寓,我們就過去那裡。露西說她那邊一有重要發現就給我打電話。」
「我很擔心他現在的情況,」斯卡佩塔說,「有沒有人給他打過電話?」
「你見過那些照片吧,抽屜里少說也有上百個避孕套。」他說,「也許這該由本頓來處理,不過如果她真有潔癖……」
斯卡佩塔站在浴室門口,看著鑲金的白色大理石梳妝台和一角掛著帘子的淋浴處。青石地板光滑整潔,她想象著如何才能撞出青腫。最後得出結論,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如果特莉和地板碰撞過,絕不會只在大腿上留下一處腫塊。哪怕加害者只是奧斯卡這樣的體重一百零九磅的矮個子,她被推倒在地后,至少也會在與地面接觸的地方留下傷痕,因為當時她的手被綁在身後,沒法支撐住身體。
「我的理論的大前提是,特莉坐在這把椅子上。我們首先要考慮特莉軀幹的長度,八十四點二五厘米……」
「本就沒想讓它起這個作用,」斯卡佩塔說,「特莉應該是特地戴的,而不是兇手逼她戴的。」
「就和名稱表現的一樣,它只能罩住半個乳|房。無疑可以增加性生活的情趣。」斯卡佩塔說。
「我對公制不是很熟。」馬里諾說。
斯卡佩塔指著照片里的衣服,她的食指比馬里諾的小指還細些。
「換句話說,她是個正統的人,做事循規蹈矩,有板有眼。這樣的人會不會有野性的一面?」
「你是不是覺得奧斯卡終於受不了了,所以失手殺了她?」馬里諾提示道九*九*藏*書,感覺還是別把想到的都說出來。
斯卡佩塔給兩根繩子拍了幾張照片。
「你覺得兇手習慣用左手還是右手?」
「你確定她的兩手被綁上了?」
「這些衣服看似是精心挑選的,說明她對昨晚的見面很重視,所準備的都是經過精心考慮。我想這正是她一貫的行事方式。準備好晚飯,提前幾個小時把葡萄酒從冰箱里拿出來,收拾好檯面,把早晨在市場上買的花放在桌子中央。她穿著浴衣,也許剛剛洗完澡。」
「維多利亞的秘密,好萊塢的佛萊德瑞克內衣,都是頂級的牌子,」斯卡佩塔說,「網紋內衣,花邊連衫褲,丁字褲,塑身衣。內衣的品種可真不少。她在內衣裏面戴了只紅色蕾絲的半杯胸罩。我想她一定配了條性感內褲。」
斯卡佩塔伸出雙手,把左手腕疊在右手腕上。「我是根據特莉手腕上的勒痕判斷的。從最深最窄的那道勒痕來看,如果手腕被綁在身前,那麼繩子應該被塞在右手腕的下面,繩結打在右手腕骨的正面。如果綁在身後,那麼繩結的位置相反。」
「是的。」
「使命速達。」警官說。
她說:「我仍然堅持剛才的看法,她的購物頗受《消費者報告》的影響,被相關信息勾起了購物慾。」
本頓把壁櫥和抽屜內情況的照片扔在桌上,照片應聲滑行。警方已經把照片的次序打亂了。他們看著照片上的襪子、內衣和運動服,明白這些衣物都被警方檢查過了,因為架子上的衣服非常凌亂。警方還把不同尺寸的高跟鞋以及仿鑽、項鏈等首飾都細細檢查了。
斯卡佩塔記得奧斯卡說過,特莉希望他除去體毛,希望和一具整潔光滑的軀體交合。她喜歡在洗澡時做|愛,喜歡受男人支配,喜歡被捆綁的滋味。
「我準備對這裏的血跡進行取樣,椅子的話,」她說,「我準備打包送到拉瓜迪亞。你能不能告訴傑米,我們需要一個警官幫忙把這椅子運到露西的直升飛機上,再送往諾克斯維爾機場的基塞爾斯滕醫生那裡。露西會安排妥當的,你了解她。」
「內衣和避孕套都表明她有做|愛的意願。」馬里諾說。
「我不這麼看。」斯卡佩塔說,「否則他為什麼沒讓特莉穿上后再結果九_九_藏_書她?畢竟,主動權在他。」
她又仔細觀察那把椅子,開始對馬里諾下指令:「殘餘的潤滑劑還沒幹,所以打包別用塑料布。我覺得用紙板箱比較好,至少能保證空氣流通。你可以把椅子放在最大號的證物儲藏盒裡,再套上一個紙板箱。我不希望椅子被真菌污染,也不希望任何東西接觸到椅子的表面。你明白我的意思。」
斯卡佩塔把椅子搬出浴室,放在將要為它打包並送至機場的警官面前。
馬里諾從衣袋裡拿出聚光電筒遞給斯卡佩塔。她跪下來,照向梳妝台下方的地板,梳妝台底面邊角處的血凝塊馬上出現在眼前。梳妝台抽屜底面沒塗漆的膠合板上有更多的血跡。馬里諾蹲了下來,斯卡佩塔把血跡指給他看。
「約合三十四又八分之一英寸,」她說,「我已在停屍間測量了特莉身體各部位的長度,正如大家所知道的,患有軟骨發育不良症的人四肢特別短,但是上半身和頭顱卻和正常人相差無幾。因此,他們的頭顱顯得較大。這也正是他們開車時不需要加坐墊,卻需要加長踏板才能夠到油門、剎車和離合器的原因。特莉的上半身高度實際上和我差不多,所以我把這段繩子粘在這裏,」斯卡佩塔指著牆上的一段繩子,「繩子的末端與坐椅齊平,頂端就是坐著時頭頂的位置。」
「看不太清。也許不是她身上的東西,不過不足為奇,因為她的傷集中在腿的上半部,而不是在腿的背面。你帶了那隻能讓人暫時失明的小聚光燈嗎?」
「她的確有潔癖,這一點可以肯定。」
去年春末的那件事後,斯卡佩塔第一次和馬里諾獨處。
「這可以理解,」斯卡佩塔說,「她靠性來消除日常的壓力。也許只有通過這種方法她才能感到自由,似乎放棄了對外物的控制。也就是說,性|愛能使她產生一種超然放鬆的幻覺。」
「從這麼多高跟鞋中找到一雙合適的並不容易,」斯卡佩塔看著照片的高跟鞋感嘆,「我想這些鞋大部分,也許全部,應該購自網路。」
「確實無從想象能在毫無受傷的情況下被強|奸,」斯卡佩塔說,「如果兇手先把她的雙手綁在背後,然後把她壓在身下,哪怕是在床上,她身上也會留下瘀青。但九*九*藏*書據照片來看,床沒被動過,放在床上的衣物也沒有弄亂。那麼她肯定是在比床要硬的地方遇襲的。」
「椅墊和地板之間的距離是二十一英寸,」她解釋著,「加上特莉上半身的長度,總共五十五又八分之一英寸。奧斯卡·貝恩身高四英尺,也就是四十八英寸。」她指著牆上的另一根繩子。
「你是不是說她沉迷於性|愛?」
斯卡佩塔向伯格和馬里諾示意繩子上端起固定作用的藍色標貼紙。
「她喜歡發號施令,」斯卡佩塔說,「直到生命結束的那一刻,她都不想受人左右。這對施害人來說倒挺有趣的——終於完全把特莉控制在了手心裏。」
斯卡佩塔則把想法毫無保留地告訴了馬里諾,然後開始檢查梳妝台上方那面略歪斜的鏡子和靠背上鑲有心形金飾物的椅子。她在鏡中看到了自己,以及馬里諾肩膀以下的部分,顯然馬里諾也在看著鏡子。
「你怎麼就認定她的手是綁在身後而不是身前?我知道奧斯卡是這說法,你是不是信了?」
警官說:「是不是想讓我把椅子護送到那架飛往橡樹嶺炸彈工廠的私人飛機上?這把椅子應該不會被引爆吧?」
「沒錯。」
「你能不能把我的筆記本和鋼筆給傑米拿來,讓她根據我的演示做筆記,你就站在一旁吧,」斯卡佩塔說,「我想讓你們看著,奧斯卡為什麼不是兇手。也並非絕對。但我希望向你們說明,這對他來說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只需藉助最基本的數學原理。」
「他自願把手機交給警察代管嗎?」
他們換上乾淨手套,斯卡佩塔走進浴室,把梳妝椅搬到浴室中央,測量了從金屬椅腳到黑色皮坐墊之間的高度。正如她所想,坐墊上有污漬。
她把代表奧斯卡站立時高度的那段繩索從牆上取了下來拉直,讓它和地板平行,然後把代表特莉的繩子也取下來,這兩段繩子交給馬里諾,讓他把繩子平行拉直。
馬里諾離開后,斯卡佩塔從工具包里拿出一卷細繩、一卷藍色封條紙和一把小剪刀。她把椅子靠在磚牆上,依照奧斯卡和特莉的身高以及他們軀體和腿的長度把細繩剪成長短不一的幾段。馬里諾和伯格一起回來的時候,她正把這幾段細繩粘在椅子上方的牆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