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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最後的結局

第四幕

最後的結局

「呃,有時也暈!」我訕笑著搪塞著,「再說,我連襪子都沒補過,又怎麼能勝任呢!」
一天,齊小傑突發奇想帶著茉莉來劇組探班,茉莉見到片場的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她似乎一下子回憶起很多往事。往事如煙,一幅幅畫面在腦中就像隔著一層白色的紗,她覺得自己應該屬於片場,甚至覺得劇組上空那一片天都更加湛藍,每天忙忙碌碌繞過腳下錯綜複雜的電線,才是屬於她的人生——她的戲夢人生。
「我不敢,我害怕,看見鮮血我就頭暈……」范彩彩連連朝後退,沒防備,居然和躲在陰影里的我撞了個正著,於是我就被大伙兒再次發現,康冰把我從陰影里硬拉出來,「馬爺,你不是暈血吧?」
師行剪當然無比熟悉這幅「詭異」的佳作,但他只告訴老江一些畫冊上印的淺顯信息,比如,作者的姓名,畫作的年代等,聽得老江如墮五里霧中。
齊小傑雖然有話癆的毛病,但也是個很講原則的人,既然答應過替我阻擋一切干擾,就確實這樣做了。齊小傑見到油頭粉面的老江就懶得答理,謊稱我不在畫室,而是去了一個隱秘得連他也不知道的禪房靜修。但隨著茉莉緩緩地邁進門來,齊小傑的眼睛就直了,話癆的毛病立刻犯了,談天說地和她說一通,不知怎麼趁著老江沒留神,就跟茉莉勾搭上了。老江見我不在,也沒必要聽齊小傑胡侃,硬拉著茉莉就往外走。
「與此同時,我和荊白白正在秘密策劃一個裝置藝術引發的行為藝術,我們暫且將其定名為『密室里的傀儡』。那幢民國時期的小洋樓是我的祖輩唯一留下的遺產,因為人們都說那裡是陰宅,晦氣、鬧鬼,所以沒人願意投資修繕或者花錢去買,所以那房子就一直砸在我手裡了。」
那個香港導演也是個情種,不知是動了真情還是因為茉莉長得太迷人,他千方百計從朋友嘴中得知茉莉居然有個男朋友,美女身邊有男人並不奇怪,但茉莉的男朋友顯然很難纏,似乎也是藝術圈裡一個響噹噹的人物。
茉莉的臉依舊美麗,雖然美麗但十分蒼白。她還是之前那副「冤鬼」的裝扮,她凄厲地笑著,一隻手藏在身後,我明顯能感到手裡肯定藏著什麼。
「好啊,一個完全不知情的人,那肯定就是我了。」我冷笑著看向每個人的臉,「你們都是電視台的,要不就是親戚,就我一個是被孤立起來的外人,呵呵,康冰,我算是看錯你了,以後咱們走著瞧!」
居然只有這麼短的時間,看來時間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
帥男繼續解釋道:「導演們為了激發每個演員發揮出最大的實力和熱情,提出,哪一位演員在不脫離導演構想的基礎上,編造和出演得最出色最令導演們滿意,那麼他就是獲勝者,就有十萬塊錢的額外獎金。」
「去哪?」我被搞糊塗了。
沒用兩個小時,這個裝置就製作完成了。
「你好像還沒有回答我荊白白為什麼會受傷?」我問。
「不能叫恐嚇。」老江揮了揮手,「他害死一條人命,不能就那麼完了,還記得在陰樓里霍三神說過的那些話以及一系列詭異的情節嗎?對了,還包括那個可怕的皮偶,其實,那都是當年《陰樓》那部恐怖片里的橋段。我們特意還原將其拍出來,而後由康冰後期處理成手持DV拍出來的效果,然後再寄給那個騙子導演。」說著,老江抬起手,用力地攥緊了拳頭,「我要讓那個黑心的騙子導演知道,他的詭計並非只有他自己和老天爺知道,呵呵,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說著,老江爆發出一陣幸災樂禍般的笑聲。
我的汗毛豎起來,心想:先不管茉莉是人是鬼,她的精神肯定是出了問題,我怎麼才能脫身呢,要是她像瘋子一樣揮舞著刀子,這裏空間狹小,我難免會受傷,怎麼辦,這可怎麼辦?以前就聽人說過,裝神弄鬼的人很容易就會真的鬼上身,茉莉肯定也……我得逃出這間屋子!
荊白白走出化妝間,站在已經布置好的香案前,依照副導演的指導做著一系列的動作——不斷地朝天花板扔紙錢,揮舞桃木劍等。
荊白白繼續搜索,但網路上對這幅畫的解讀極其缺少,可這並不會打消他的創作靈感。此時此刻,他已然構想出最終呈現在大家眼前的裝置藝術——骷髏幻戲。
變賣過程中,老江多次去師府讓師行剪幫忙估價或是找下家,談話之間,老江就無意中把密室裝置的事情透露給了師行剪,師行剪聽罷也是哈哈一笑,二人都並未上心。
「唉,馬爺你聽我說,」康冰那張大黑臉沉下來,十分認真地說,「你也看見了,現在外面還淅淅瀝瀝下著雨,預約的演員沒能到場,這是大家都預料不到的,但是,費了這麼大週摺,要是輕易放棄了,那些名導臉上無光不說,投資方肯定也不肯善罷甘休。帥男和我反覆研究,只有馬爺你能完成這個艱巨任務,那必將是一個劃時代的表演,一個新星的誕生!」
然而茉莉此刻正躺在一副黑漆棺材里,披頭散髮頂著「猛鬼妝」,期待著副導演發號施令,她就會立刻從棺材里坐起來。
「睡覺?是什麼意思?」我突然恍然大悟,「你們……你們都沒吃那種小甜點,不對,迷|葯不是下在點心裏,而是在那瓶礦泉水中!你們實在是損透了!如果電視台不給我獎金,我就去法院告你們欺詐……」
「心理醫生?」我驚呼一聲。
「那好吧,反正事已至此,我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老江彷彿下定決心,「馬老師,你聽了就聽了,可不要傳揚出去,對你對我還有康冰都沒有好處。」我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老江繼續說,「之前說過,造成茉莉精神出問題的原因是荊白白的不幸辭世,而害死荊白白的正是那個好色的騙子導演,雖然法律沒能制裁他,但是他也不能逃脫良心的譴責……」
茉莉一個患有精神病的人,怎麼可能會任由別人把自己裝進棺材里,而且我記得坐在船艙里,那副黑漆棺材並沒有發出什麼響動來,沒等我問,老江就說出了答案。
眾所周知,中國畫講究意境,講究詩情畫意,講究盡善盡美,雖然宋代很多小品畫上都是折枝花卉,但你絕對感覺不到它是硬生生從樹枝上折下來的,因為畫家獨特的構圖使得那小小的枝條仍舊生機勃勃。
再有創意的藝術家,手上沒錢也玩兒不轉,沒辦法,島不大,島民不多,采景人員回來報告說,島上僅有一家旅館勉強可以利用,采景的人把視頻和圖像材料分發給那些導演,他們不得不在此基礎之上,開始了藝術創作。
就在齊小傑熱戀的過程中,《淘寶異事》也緊鑼密鼓地開拍了。
「那茉莉呢?茉莉難道藏在棺材里?」我忍不住問。
「於是我們就悄悄行動起來,荊白白找在衛校的老師偷偷買回一副骷髏,其實,最初設想的並沒有如今看到的那麼複雜,我們本打算就在屋中懸挂一副骷髏,然後用舊報紙把木門封閉,造成一種時間跨度的錯覺……」
可就在我與世隔絕的兩天時間里,卻發生了足以逆轉之前所有設想的重大轉折。
「三個多小時?」我有點驚詫,「你是說,在旅館里發生的那些事情,加在一起才三個多小時?」康冰點點頭,帥男也點點頭。
這一點我深有體會,師行剪最大的特點就是可以把一件極其簡單的事情博古通今說得無比玄乎,雖然這是一幅名畫,但一直處於美術史尷尬的邊緣,或許師行剪也知之甚少,所以才會天南海北地說一頓忽悠老江。
帥男被康冰從監視器前拉過來,他目光遊離,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說:「我只知道一點點,雖然我很想透露給你們一些,但沒辦法,既然是遊戲就有遊戲的規則……」
原來五位導演各自選擇一個演員作為自己的傀儡,並根據現場偶發的情況現寫劇本,然後再打電話告知帥男,帥男就立刻尋找時機把選定的演員召回到這間密室。當然,帥男不是名導,經驗不足,所以每次召回都顯得十分生硬,他每召回一個人,樓上的旅館里就詭異地消失一個人,那個人通過密道來到這間密室背誦劇本,而後等到合適的時機再次出現。
老江卻搖搖頭,對著康冰說:「這些我就不清楚了,你得問電視台的策劃人員。」
雖說這個理論處處透著不合理,人腦又不是電腦硬碟,怎麼能說覆蓋就覆蓋,不過老江卻深信不疑,於是乎,他就開始琢磨著如何情景再現,以毒攻毒。
為了達到紀實效果,師行剪讓老江去台里找個內鬼。內鬼不能是頭頭,也不能是場工,得是一個老實巴交的中間力量。於是老江就看中了燈光師兼攝影師的帥男,秘密請帥男吃了一頓飯,給了帥男一些錢,帥男的任務就是把大燈擺在暗門旁邊,在實拍即將結束的時候,趁人不備推倒大燈,把那扇被報紙掩蓋的暗門https://read.99csw.com砸開來。
香案上的燭火引燃了荊白白那厚重的紅袍子,袍子的材料似乎十分易燃,轉瞬之間荊白白就變成了一個火球,他掙扎著想脫下袍子,可火焰已經引燃他的內衣,雖然劇組人員立刻用滅火器搶救,可荊白白灼|熱難當,一不小心就從窗口跌了下去。
老江的口才很好,不愧是戲劇學院出來的,他繼續說,他與帥男達成共識之後,回到家裡,仍舊心神不寧,因為他並不知道我將要寫的是個怎樣的劇本,於是老江就帶著茉莉來到作璞軒,希望藉助茉莉的美麗迷惑我,從我口中套出一些有關劇本上的細節,以便做到有的放矢。
導演問帥男,現在旅館里除去必要的攝錄人員,還有幾個閑人。帥男說,除了他自己,共有六人可以自由走動。導演思索片刻,告訴他說,從下一秒開始,六個人都成為演員,並叮囑他手機絕對不能關機,隨時保持聯繫。
在一個思想封建並且追求詩情畫意的世界里,怎麼會出現這麼一張「恐怖」的畫作呢?
或許冥冥之中有神靈相助,或許每個成功的藝術品後面總會隱藏著無窮無盡的神奇,那些日子,荊白白希望使這個裝置藝術更具有歷史性和文化性,於是他時常上網搜尋關於古代的骷髏、傀儡的一些信息。
正說著,我們回到有監視器的房間里,就在這時,我看見監視器里出現了茉莉,她手裡舉著刀子,正繞著倒在地上的條案轉圈子,眼睛似乎還盯著地上摔碎的青花瓷碗的碎片。
康冰一臉無奈,「最起碼,這個戲算是勉強拍完了,等天一亮,咱們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針線?」老江走到霍大夫身邊,俯身問道,「您要針線幹什麼?」
兩個麵包瞬間就被我吞下去,心裏這才算踏實下來,老江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我,我一邊喝水一邊環視屋子。這間屋子空間不小,但靠牆擺著一排設備,顯得十分局促。光監視器就有三台,前面還坐著四個人,我只認識帥男一個,此刻只有帥男朝我微笑著點點頭,其餘三人頭都不抬,像機器人一樣專註地操控著機器。
「戲夢」結局,如若你認為「荊白白」所言非虛,掀開第五隻碗。
「荊白白確實獨具眼光,當我帶他第一次參觀那幢樓房的時候,荊白白就說這房子千萬可別賣,還說這裏大有搞頭。當時我窮得叮噹響,祖輩那點兒積蓄早就被我折騰乾淨了,我沒太留心他的話,要是能變賣成現金,或許我早就把它賣掉了。當時我心裏的唯一支柱就是盼著這裏趕快規劃,趕緊拆遷,我要用那不多的拆遷費,重蹈覆轍,不不不,應該叫重振雄風!」
「馬老師,你先不要打斷我,聽我把話說完,你就什麼都明白了。」老江又是長嘆一聲,「茉莉從小的願望就是想成為一名演員,她長得漂亮,似乎漂亮的女人多坎坷,那個時候我們家還比較富裕,足可以支持她去報考學費昂貴的表演學院。」
「荊白白不是藝術怪胎,這個你已經知道了。」老江頓了頓,「但荊白白也非荊白白,他姓霍,不是神棍,而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心理醫生。」
荊白白所處的是三樓,因為是爛尾樓,沒安窗框,十米高的距離,完全可以摔死一個人,更何況還是一個被嚴重灼傷的人。
「這個……」老江試探著看向康冰,兩人都咬著下唇,十分猶豫。
說完這句話,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慌亂間朝樓上看了一眼,拉住我的胳膊,低聲說:「快跟我走,此處不宜久留,我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然後,他又豎起一根手指指著樓上,臉色大變說,「茉莉她……她瘋了,她從廚房裡找到一把刀子,到處砍人……我們報了警,一會兒警察和醫生就來了。馬老師,別愣著了,快跟我走啊!」
一路翻滾不知怎麼就躺在了平地上,腦袋暈暈乎乎,就像剛剛從雲霄飛車上下來。我一點也不想動,確切地說也動不了,心想:被鬼掐死算了,活著也受罪,一旦自己變成鬼,我也去嚇唬其他的人,豈不快哉!
拍攝的時間一拖再拖,投資方已然等不及了,就在多重壓力之下,幾位名導最終決定放手玩兒一把另類——沒有具體的劇本和具體的人物,有的只是逐步完成的框架。
「如果當天晚上只是為了場景再現為茉莉治病,我想也沒必要搞得那麼神乎其神。」我皺著眉一臉狐疑地說,「你們是不是還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件事和這件事毫無關聯,我看你還是甭問了。」康冰淡淡地說。
我只認為那是一扇門,絕對沒想到裏面沒有路,撲通一聲就掉下去,然後摔在了一堆軟軟的海綿和紙盒子堆積的地方。我被摔得昏頭昏腦,很快,耳邊傳來又一聲悶響,應該是老江,他有經驗並沒有摔倒,而是穩穩噹噹地跳下來,他把我攙扶起,並且關上那扇暗門。
茉莉多愁善感地看著片場忙碌的人群,恍惚間,那人群里似乎出現了一個不太高但很敦實的背影,那個人指揮著人們,就像戰場上的將軍。茉莉的情竇無數次地開過,但每一次都是全身心地開放,當然這次也不例外。幾秒鐘后,她就把那個矮胖子看成自己心目中的另一個英雄,而此刻正在殷勤地為她撐著遮陽傘的齊小傑,卻瞬間就被她遺忘了。
在這不大的空間里,擠滿了很多人,很多設備,還有地上那些像長蛇一樣糾結在一起的黑色的線。這樣的結局我早就該料到,人生如戲,這原本就是一場表演、一場戲。
「案子上扣著的那五隻碗,每隻碗上都寫著一個名字。」康冰腆著臉說,「當然,那些名字是在馬爺你睡覺的時候,由我重新寫上去的,呵呵,你看我那書法還不錯吧!」
「既然茉莉沒跟你們在一起,也沒和我們一起來,可她是怎麼被放進棺材里的,又是何時上的船?」我問。
「我還好,真的,況且我本來就是醫生。」霍醫生突然咳嗽了兩聲,「皮外傷,皮外傷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挨了一刀就獲得十萬塊錢的獎金,也值了,呵呵……」
「船開到對岸的時候,天都快亮了,還好茉莉睡著了,我和霍醫生的助理把茉莉抬上船,分手之後就朝楚門島的方向開去。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我一看就慌了,因為是康冰打來的。當時天已經亮了,霧蒙蒙的我就看見對岸站著幾個人,我本打算把茉莉送到島上再返回來接你們,可你們顯然已經看見了那艘船。沒辦法,我只得趕緊用油彩把臉抹黑,招呼開船的小哥幫我把茉莉藏在棺材里,然後船就朝你們開過去。或許你要問,茉莉為什麼睡得那麼死,因為她被那個助理注射了鎮靜劑。」
一晃很長時間過去了,老江忙得焦頭爛額,早就把小樓密室里的裝置忘得一乾二淨。茉莉這一病,需要大筆的錢,他本就沒有什麼積蓄,於是就開始變賣家裡的擺設,瓷器、字畫、桌椅板凳之類的,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家裡那些陳年的老物件兒還都能換幾個錢。
「你們……」我的舌頭就像一隻被麻醉的田鼠,怎麼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拍了拍腦袋,原來所謂的密道居然隱藏在冰櫃里,這真是太絕妙了,有誰會去懷疑一個冰櫃呢?老江從裏面跳出來,把我推進冰櫃,這次我沒反抗,因為內心深處也希望進入機關看個究竟。
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聽到這裏,「密室藏骨」的來龍去脈我似乎明白了,回想起拍最後一場戲時,師行剪遲遲未到,直到天黑透了他才出現,這或許也是他的故意安排。密室在深夜被發現的效果遠遠大於白天,而且在這之前,師行剪還用三寸不爛之舌故意把小洋樓渲染得鬼氣森森,想必他老謀深算,心裏早就有譜兒了。
我咬著牙把鋼針在火上烤了烤,霍醫生撩開上衣,我看見他胸前有道一寸多長的口子,口子不深,但流了不少血。霍大夫也是真爺們兒,咬住一條毛巾,竟然沒有號叫,或許是他腦子裡充斥著高額獎金帶來的喜悅從而忽視了疼痛。我哆哆嗦嗦運用補襪子的技藝參差不齊地總算為他縫合上,傷口看起來就像一隻可怕的蜈蚣。
過度的疲勞使我反應遲鈍,老江的話聽起來忽遠忽近,難道這就是所謂「陰謀」的結局嗎?雖然很迷惑,但我卻不知道從何處問起,只能聽老江一一道來——在旅館里上演的的確是一個節目,一次先鋒戲劇嘗試,一個行為藝術表演,除了廁所,每個房間里都秘密安置了攝像機和錄音設備,帥男和三名工作人員控制著鏡頭的切換,以及照明和供電,他們把拍攝到的畫面直接發到網路上,當然,並不是完全公開,起碼首播不是。
導演們還要求,拍攝人員必須選用《淘寶異事》原班人馬,因為導演很喜歡那種不經意營造出來的紀錄片風格的詭異氣氛,而且還希九-九-藏-書望把那副骷髏裝置也弄到片場來,作為某個特定的道具,因為這樣可以看做是上一部成功之作的延續,而且也是一個收視賣點。
剛才進屋的那一瞬間,腦子裡只想著掀開瓷碗看個究竟,根本就沒去注意客房的黑暗角落裡還藏著一個人。我從來也沒有過這樣的緊張和壓抑,那不是一種恐懼,而是壓抑,就像浸濕的紙巾一層層貼在臉上。
康冰回家之後幾個深夜都未曾合眼,就在即將崩潰之時,他痛下決心——為了愛情,為了以後的幸福生活,為了改變康家後代的遺傳基因……他最終決定因公假私冒一次大大的風險!
「機會終於遲遲地來了,雖然晚一些,但還是來了,或許是因為茉莉那種被愛情滋潤而後散發出的獨特的美,這種美,被一個來北京拍片的香港導演看中了。他邀請茉莉加入他的劇組,出演女二號。茉莉接到電話的時候幾乎都要樂瘋了,她哪裡知道,這竟然是她一生都難以抹殺的痛苦的開始。自古紅顏多薄命,這話一點兒沒說錯,茉莉最終為她的美,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那你們就忍心集體騙我?」我嘆口氣,「真是人善被人欺……」
師行剪鬼使神差地想出一個點子,他立刻把老江約到師府,二人便密謀出一場在鬼影重重的小洋樓偶然發現密室以及藏骨的絕妙好戲。
「這就是大半夜康冰到畫室把我秘密接走的原因?」我問。
可能是因為康冰獨特的導演氣質,也或許康冰和荊白白在某種程度上有類似的地方,茉莉和康冰的戀情竟神奇般維持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茉莉的病情也彷彿有所緩解。
為了提高收視率,台里請求師行剪在節目中出演一個重要角色,於是師行剪便有了籌碼,他給電視台施壓,說必須要把片場搭在那幢小洋樓里,並說了那裡風景宜人、古色古香等一系列話。台里一琢磨,既然不用出場地費,何樂而不為呢,況且是師大人物親自選景,肯定也錯不了,很快,就這樣敲定了。
康冰聯繫到老江,希望用十萬塊錢把骷髏裝置買過來,老江沒理由反對,但一聽說康冰還要拍攝一部更加前衛的片子,並且會和很多名導合作,心裏立刻就癢起來。他說骷髏裝置本是他死去親人的遺留之物,多少錢也不捨得賣,不過要是讓他參与這部片子的拍攝,他或許可以無償把骷髏借給劇組。
他所說的知情人,就是那位收藏界的大亨級人物——師行剪,因為都在同一座城市,老江的祖父就與師行剪相熟,師行剪博學多識,於是老江就拷貝了《骷髏幻戲圖》,希望能從師老口中獲得一些關於此畫作的解讀。
「真的?」我心中燃起了一點希望,「現在幾點了?」
「咱這是去哪?」我緊張地問。
茉莉的笑聲更加狂妄,與此同時,她藏在身後的那隻手猛然露了出來,她手上,正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對於骷髏的解讀,國外有很多,但在中國卻幾乎沒有。突然有一天深夜,荊白白無意之中在網上看見了一幅圖片,雖然圖片不清楚,但完全可以看清畫面中央坐著一個造型很寫實的骷髏——《骷髏幻戲圖》。
拍攝的過程有條不紊,直到拍最後一個鏡頭,就是茉莉起身撲向荊白白扮演的得道高人之時,意外突然發生了。
「一個月之後,荊白白給我打來一個電話,讓我去北京找他,說他剛剛忙完手裡的活兒,想再做一個更牛的就金盆洗手,帶著茉莉退隱山林。荊白白現在是有錢有勢,他找我,肯定是好事,於是我就去了。到了他租住的四合院里,他給我講述了關於在小樓地下室設計『密室里的傀儡』這一構想。我一聽就非常興奮,房子閑著也是閑著,如果事情做成了,那房子也就值錢了,萬一沒有如預料中受到關注,可房子還是我的,我並不會受到一點點損失,再說,荊白白很快就是我妹夫了,他怎麼可能會害我。」
香港導演看中的不只是茉莉的臉蛋兒和演技,似乎內心還有著某種齷齪的想法,但茉莉的機會遲遲才來,她又怎敢輕易放棄呢?其實,茉莉心中依舊深愛著荊白白,這個曾經被她視為英雄的藝術怪胎。
實拍的日子臨近,台里幾次來催稿,不知師行剪是好心提拔還是嫁禍於人,他突然就想到了我,於是把「馬若水」這個名字推薦給了領導。
「我胸口這道傷口,需要縫合。」霍大夫指了指胸口,喘口氣又說,「我擔心外面下那麼大雨,醫生不一定能及時趕到,我想用針線把傷口縫上。可我自己看不見傷口,所以,我得需要一個人幫忙……」
當然,名導們這些思想活動並不會告知外人,所以康冰和電視台領導對此事一無所知。合約上規定的是,楚門島上的五十個小時之內,所有演職人員,必須完全無條件配合幾位導演的安排。時限一到,便可以各自解散。
我有些同情,上前攙扶起他,康冰繼續說:「茉莉失控了,在陰樓里,她確實恢復了先前的記憶,她以為霍醫生扮演的荊白白沒有死,但當茉莉發現這一切都是謊言之後,她的精神崩潰了,就在霍醫生上前制止她並試圖用催眠療法緩解她的焦慮時,不料茉莉竟掏出一把刀,霍醫生沒防備,被她刺了一刀,萬幸的是只割傷了皮肉……沒人敢去阻止茉莉,我也沒有那種膽量,於是茉莉跑上樓去,藏在第二間客房裡,馬爺,還好你反應敏捷,逃過一難!」
參与此片拍攝的所有工作人員都認為這是一場意外,警察也看不出什麼,或許只有茉莉自己才知道,那是香港導演別有用心的計謀。很快,茉莉就精神失常了,片方揚言會賠償一筆錢給她,但茉莉一分錢也沒拿到,劇組就人間蒸發了,這才知道,所謂的香港導演只不過是一個騙子。從此,茉莉不得不退出了她無比熱衷的演藝事業。
「霍大夫他怎麼了?」老江驚恐萬分地問,但沒等范彩彩回答,老江就拉開一扇隱蔽的小門,我起身跟隨,側著身子也擠了進去。
我越聽越糊塗,豎起眼眉看向他,帥男接茬說:「第二間客房是這齣戲的最後一幕,是劇組的美工之前就根據導演的要求設計好的,原本是給那些簽約的演員準備的。」
幾位名導對三個人的演技尤為讚歎,就是我、霍醫生還有老江,因為我屬於本色出演,是被蒙蔽的對象,所以表現出更多的是無意識狀態。而其餘二位,在知道內情的情況下,卻表演得遊刃有餘,編造的故事更為真實、貼切,可見二位的功力非同一般。但老江和霍醫生相比,霍醫生畢竟挨了一刀,那一刀還是出自茉莉之手,何況老江現在也不缺錢,於是一合計,就把獎金讓給了霍醫生,看起來,似乎老江還頗為大度。
這些人經常聚在一起談天說地,有這麼一回,這些人無意中在網路上看見一個別開生面的節目,就是《淘寶異事》的導演剪輯版。看罷,他們認識了一個叫康冰的小編導,也知道北京有個玩兒行為藝術的人叫藝術怪胎,同時,也看見了我,據他們的原話說——這人頗具表演天賦,卻長相不佳。
剛一進去,我就聞到一股血腥味,接著就看見多重身份的霍大夫仰面躺在一張摺疊床上,胸前的衣服都被血水染紅了,他嘴唇有些發白,正瞪著一雙眼睛看著我,似乎臉上還掛著一抹慘淡的笑。
「茉莉怎麼辦?」我問老江,「不是說給茉莉治病嗎?看來以毒攻毒的療法沒能奏效,怎麼看起來越治越嚴重了!」正說著,茉莉的臉完完全全出現在監視器里,那張臉被數字模擬之後,顯得更加猙獰恐怖,突然,她放聲大笑起來,舉起刀子直對著鏡頭,然後畫面黑了,什麼也看不見了——難道是茉莉發現了攝像頭,並把它拆除了?
荊白白所要飾演的是一位得道高人,在一幢鬧鬼的樓房裡設壇降服惡鬼的老掉牙橋段。說實話,這副扮相,誰演都合適。
「馬爺,你別謙虛了。」說著,康冰舉起自己那雙短胖而粗黑的手,「你看我這雙手,只能擺弄攝像機,老江也不行,他高度近視還不愛戴眼鏡,再說,」他從范彩彩手裡接過針線,硬塞給我,「馬爺,當初在畫展上我可見識過你的工筆人物,那侍女的頭髮和眉毛都是一根一根描上去的,我覺得你的心比小范還精細,所以,你還是別推辭了!」
老江這下子有了錢,窮日子他過怕了,不敢再隨意揮霍,於是想用手裡的錢先把妹妹的病治好,幫她找個合適的男人嫁了,他的心也算踏實了。於是老江四處打聽,就認識了一位私人心理醫生。
「難道你們要恐嚇那個騙子導演?」我張大嘴巴問道。
我把蠟燭放在案子上,那裡還剩下兩隻瓷碗,我已然沒有了多餘耐性,急不可耐想戳破詭計。沒必要思考或選擇,雙手各自按在一隻瓷碗上,長長的黃表紙嘩啦一聲落在地上,我不管它,只把視線集中在碗下面扣九*九*藏*書著的東西上——一隻碗里扣著一捆棉線,另一隻碗里扣著的是一個小小的並且十分凌亂的、被棉線纏裹著的灰白色東西。這東西確實似曾相識,當我用兩根指頭捏起一根棉線時,那個灰白色的物體就晃晃蕩盪地站了起來。這是一個塑料做的骷髏模型,全長至多一個手掌寬,骷髏身上拴著很多棉線——這不就是在小樓的地下室,大骷髏提著的那個鑰匙鏈嗎?
或許是受到不完美愛情打擊而留下的後遺症,和陌生男人談戀愛成了茉莉最大的興趣和愛好,短短几天,齊小傑就墜入情網並且無法自拔,茉莉所特有的妖艷魅力,使得齊小傑根本就覺察不出她原本是個精神病患者。
話分兩頭,就在這段時間,茉莉也進入了那個香港劇組,劇組來京拍攝的是一部恐怖片,片名叫做《陰樓》,香港導演看中了茉莉,還揚言帶她回香港,參加香港小姐的選美比賽。女人越漂亮越經不住這樣的誘惑,很多立志於「從影觸電」的美女大都吃過這種虧。
「兩年之後,我們兩個都畢業了,漂在北京無所事事,有戲就拍,沒戲就與同樣躊躇滿志的朋友們廝混在一起,很快,茉莉就認識了一個人,他就是當時小有名氣的藝術怪胎——荊白白。」
再說老江,這段時間可謂樂開了花,不但那幢民國年間的小洋樓倖免拆遷,而且還有人投了一大筆錢修繕小樓,試圖把小樓打造成一個高檔藝術會所。
密室藏骨就算告一段落。
「英雄總是吸引美女,不多時,茉莉就愛上了荊白白。茉莉與他相差七歲,年齡不是問題,距離不是問題,只要有真愛,一切都不是問題。那段時間,茉莉像變了一個人,她開朗了很多,臉上洋溢出的那種蓬勃的生機,令她原本美麗的臉更加嫵媚。」
此時,所有人的臉色立時暗淡下來,我拉住康冰強硬地問:「怎麼?還要繼續隱瞞嗎?」
我的臉沉下來,死死地瞪著他們,老江被我看毛了,頹然地坐在凳子上。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說,「後來我和康冰幾個人住進這家旅館,你就抬著棺材去了布置好的陰樓裏面。霍醫生假冒旅館老闆,可他一個醫生為什麼會被牽扯進來假冒老闆呢?」
「唉!」老江重重地嘆口氣,「事情也是不湊巧,不,應該是太湊巧了。本來定好夜裡就能完工,可當我去拉棺材時,油漆還沒有漆上,我登時就急了,可著急也沒用。漆好不容易刷完,我們又用吹風機吹了兩個小時才算不沾手了。剛把棺材抬上船,手機就響了,是霍醫生的助理打來的,這幾天茉莉一直住在診所里讓她照顧,對了,霍醫生的助理是個女人。她把茉莉送到了對岸,讓我趕緊開船去接茉莉。」
旅館里隱藏的攝像頭已經調試完畢,就等著演員上場。但外面的雨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就在這時,帥男的手機響了,在片場,手機都被調成振動的,電話那邊是位大導演,帥男簡直受寵若驚,連話都不會說了,其實也沒必要說話,他只要服從導演們的安排就對了。
范彩彩一臉委屈,「我是說霍大夫想要針線……」
「她一連考了兩年,兩年都沒考上,女人的青春是很有限的,她逐漸消沉,我很擔心,於是第三年考試時,我動用關係,找了個導師,帶著茉莉一起去考試,雖然花了不少錢,可最後茉莉還是落選了,但戲劇性的是,我這個陪同考試的家屬,居然被一個表演系的教授看中,呵呵,我竟被戲劇學院破格錄取了。」
荊白白前前後後仔細觀察,最終決定剪下拴在骷髏手上的小骷髏,這樣不但有時間跨度,而且也少了一分人為的做作。最後,老江用笤帚把腳印抹去,兩人就退回樓上,並用準備好的舊報紙封住了暗門。
幾位名導不但思想跳躍而且經驗豐富,不出幾天,就設計出了一個獨一無二的框架。之所以稱其為「框架」而非「故事」,是因為幾個人意見始終不同,只能勉強共同通過一個框架、一個構想、一個草圖……打個比方,這就如同蓋房子,大體的房架雖已搭建出來,但具體的磚瓦卻還在相互磋商中,然而「磋商」一詞顯然不能充分表現出那種激烈程度,應稱其為「辯論」、「謾罵」或者「相互否定」更為合適一些。
「沒有,沒有。」康冰搖晃著雙手,「馬爺,你可不要把這件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以為就是一個惡作劇,一場模仿歐美國家的低俗真人秀表演。這裏面暗藏了太多事情,我……我真不知道從哪兒跟你說起才好。」
康冰作為老江未來的妹夫,老江不應該為難他,雖然老江的准妹夫多得連他自己也數不過來,但康冰和領導一請示,竟然獲得了批准。
「對了,我說康冰,霍醫生提及的獎金又是怎麼一回事?」我不是貪財,要是一點好處都沒有,被人像傀儡一樣耍了這麼久,心裏如何能平衡,「霍大夫一個配角都有獎金,我的什麼時候給?」
「是啊,馬爺。」康冰終於開口說道,「你也知道,這可是背著台里干私事,我哪能明目張胆、大張旗鼓啊!我只把這件事告訴了帥男和小范,他倆都是我在電視台的心腹。老江和霍醫生一直都在島上監督,我們約好時間,老江就租了一艘船來接我們上島,船老大本不應該由老江去演,可人手不夠,所以他就把臉抹黑,扮成船老大。」
就這樣,老江作為一個演員加入了該劇組。
心理醫生姓霍,他聲稱自己是個海歸,而且診所的牆壁上還掛著很多花哨的證書,都是外國字母,老江沒心情去驗證,反正他也看不懂。霍醫生從老江嘴裏得知茉莉的病情,並且拍著胸脯說這種病他治愈過好幾例,經驗十分豐富,也許霍醫生太有魅力,老江竟相信了他。
老江仰天長嘆,點點頭,「唉,這還得從茉莉身上說起,其實,茉莉是我的妹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親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都是為了治好她的病!」
「茉莉,你要幹嗎?是不是演得太入戲了?」我慌了神,一個沒注意,竟把條案撞倒了,五隻青花瓷碗瞬間支離破碎,那可憐的蠟燭頭,也抖動了幾下,熄滅了。
大骷髏固定好之後,擺好那個從舊貨市場買來的塑料娃娃,開始用棉線把小骷髏拴在大骷髏伸出的手指上。
「人受傷了,難道你們就不叫救護車嗎?」我衝著身後進來的范彩彩和康冰大聲問道。
就這樣,幾個人開始發動朋友圈子,四處拉贊助、找投資,忙得不亦樂乎。
「嗯,對。茉莉不可以與我和霍醫生一起上島,因為她需要刺|激,所以搭建陰樓的事都得瞞著她。」老江聳聳肩,「現在都實行火葬制度了,黑漆棺材沒想象中那麼好買,我好不容易在臨近的一個島上找木匠定做了一副,你們也看見了,棺材表面的油漆還沒有完全乾。」
「十萬塊錢獎金又是怎麼回事?」我看向康冰,他立刻錯開我的目光低下頭。
康冰把老江擠到一邊,「馬爺,不至於吧!」他搖晃著我的肩膀,「你說句話啊!」
「你要幹什麼?」我被她的殺氣嚇得連連後退,「你不是鬼,你的妝是范彩彩化的,她都告訴我了,茉莉,你別裝了!」
就這樣,為了確保隱秘性,製作的過程中只有老江和荊白白兩個人去完成,不,應該說還有一個知情人。
投資問題並不像預期那麼好解決,雖然這幫藝術家說得天花亂墜,有投資意向的只有屈指可數那幾個人,而且這幾個人還各自心懷鬼胎,所要獲得的利益遠遠大於投入的資金。
我把它丟在案子上,並沒有吃驚它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因為連它的主人大骷髏都來了,這個小跟班小傀儡當然也得跟著。就在這時,我居然聽見一連串凄厲的慘笑,那絕不是皮偶發出的電子聲,而是一種無比鮮活,無比真切,近在咫尺的笑聲,笑聲如此之近,就來自我背後!
每次突然出現的人對我說的那些神乎其神的話,其實都是自己臨場發揮現編的,他們的目的就是讓我相信他們嘴裏的話,那間扣著五隻瓷碗的房間,瓷碗上有名字,我信任哪一個人,就會掀開哪一隻瓷碗,那麼這就跟闖關遊戲一樣,不同的結局就上演了。
黑暗中,茉莉似乎沒有追過來,我胡亂地在牆上摸索著,終於摸到門把手,我打開門就奔出了第二間客房。我沒有目的地跑,不知為什麼會下樓,或許,只是想離茉莉越遠越好。
電視台與名導們簽署的合同是五十個小時無條件配合導演拍攝,五十個小時大約兩天多一點的時間,康冰就向台里領導請示,為了更好地配合名導們的拍攝,可否提前一天上島。領導覺得康冰這人做事真的很認真,並未多想,就慨然應允了。
一個多月的交往中,雖然茉莉百般嬌媚,但康冰也覺察出茉莉似乎反應有點兒遲鈍,但他迷戀茉莉的美麗實在太深,心知肚明就算自己再努力奮鬥十年、九九藏書二十年,也不見得就能娶上這樣一個漂亮媳婦,人都是不完美的,既然圖她的外表,那麼傻就傻點兒吧。
老江接到任務,立即開始行動,一方面花錢請人去小島上布置場景,另一方面驅車去找霍醫生,霍醫生收到一筆醫療費,當然不能拒絕患者的請求,連夜就和老江上了島,一起督促美工加緊布置陰樓。
「茉莉真的有病?」我問。
在康冰的逼問下,帥男說他並不是內鬼,他只是按照導演和投資方的要求,保守了一點點秘密而已,至於是什麼樣的秘密,他是這樣解釋的——陰樓原本是要被引燃的,因為火焰最有可能刺|激到茉莉,從而喚起潛藏在她內心深處的那部分傷心記憶,但當晚海風實在太猛,火焰比預期的要大得多,好不容易處理完陰樓帶來的麻煩之後,所有人剛回到旅館,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時間緊迫,康冰從辦公室出來就聯繫老江,讓他趕緊去島上買一幢老房子,布置成陰樓的樣子,藉助台里的人力物力,場景再現,為茉莉治病。
康冰十分疲憊了,他沒有思考就說出真相:在這家旅館里,劇組製作了很多條密道,其實樓上走廊兩邊本應該有兩排客房相互對著,但為了減少演員們的活動範圍,再說也沒有那麼多攝像頭,於是就用大鏡子遮蓋住了一邊的房門。
康冰也沒能逃脫茉莉的魔爪,和齊小傑的命運差不多,一隻更加壯碩的飛蛾,再次投進情慾之火。
「你們忍心把她留在樓上不管不顧?」我指著康冰,「這就是你所謂的愛情,你還愛茉莉嗎?」康冰無言以對,咬著嘴唇垂下了頭。我沒資格去指責別人的無情,或許此刻換做我自己,能做的也只有沉默。
荊白白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才到這裏,他被茉莉帶上樓去見導演,香港導演矮個子大嘴巴塌鼻子,符合好色之人的所有特點。導演很熱情也很虛偽,寒暄幾句,荊白白就被化妝師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假頭套,絡腮鬍子,身著大紅袍。
醫院本應是個平靜的地方,哪能容得下茉莉這樣的「情聖」,於是院長找到老江,讓他趕緊把茉莉帶走。茉莉沒病之前就不讓人省心,她這一瘋,情商急劇上升,而且那種嫵媚的氣焰更勝,如同一朵妖艷的罌粟花。她成天跑到外面去吸引男人,男人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個被其擊倒,其中就包括不幸的齊小傑和康冰。
名導們沒戲拍時閑得無聊,於是乎就湊在一起胡亂調侃,一個人提議說,可否沿用《淘寶異事》的原班人馬,再搞一個更加玄妙的藝術表演。此言一出,大夥紛紛響應,但最大的困難還是資金,名導雖然有名,但沒人願意自己掏腰包。
沒能從師行剪嘴裏得到什麼,所以老江也沒告訴荊白白見過師行剪一事。他和荊白白用兩個晚上的時間把地下室的雜物清理乾淨,唯獨留下一面鏡子,鏡子本就存放在那裡,這或許僅僅是個巧合。
「少廢話!」康冰從後面抓住帥男的脖子晃了晃,像是找到了出氣筒,「趕緊從實招來,看來你真的是內鬼!」
「這個……」康冰說,「獎金會有的,不過可能沒有霍大夫的多,等回到電視台,我會給你爭取的。」
那位導演被愛情所困,不知受了什麼刺|激,居然想出了一個無比陰毒的招數來對付荊白白,然而此刻的荊白白卻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他依舊和老江沉溺於那前無古人的裝置藝術之中。
「當我與院里的老師領導混熟之後,就把茉莉帶到班上,她就成了一名旁聽生。她那段日子很開心,加倍地努力學習表演藝術。比如,她每天都比別人早起一個小時,站在小河邊,高聲練習朗誦,聲音都能傳到對岸很遠的地方。可藝術並不是一個需要勤奮的工作,藝術更需要天賦和機會,茉莉恰恰就缺少這兩點,雖然她非常努力地學,老師也認真地教,可到了舞台上,茉莉就像個木頭人一樣,只能飾演一些非常不重要的小角色,甚至那些小角色,她演起來都有些吃力。」
與此同時,電視台正在與那五位知名導演商談著下一部戲的拍攝事宜,因投資方已指定了拍攝地點——楚門島,於是幾位導演必須像廚師一樣,根據現有「食材」,製作出豐盛並獨特的「佳肴」。
霍醫生說了很多心理學上的專有名詞,老江一句也沒記住,不過霍醫生所說的治病原理他似乎能明白,概括起來便是情景再現、以毒攻毒,就是再創造出一個茉莉發病時類似的場景,讓茉莉全身心地投入進去,情景再現,從而把那段恐怖的經歷覆蓋掉,恢復成原來的思想狀態。
就在地下室的裝置布置好的第三天傍晚,茉莉熱情洋溢地給荊白白打來電話,說今晚的夜戲有一個男演員生病了,她讓荊白白來片場救場。荊白白和茉莉這些日子都忙著各自的事情,很長時間沒能見面,於是荊白白爽快地答應下來,其實他本身也對電影藝術十分著迷。
我一聽這話心裏直打戰,趁人不注意就躲到人群後面,把臉藏在陰影里,只聽老江對范彩彩說:「你化妝箱里難道沒有針線嗎?你是女孩子,女孩子心細,就幫霍醫生縫上唄,再說,你的針線活兒確實不錯,皮偶上縫合的針腳不是挺好看的嗎!」
「馬老師,我是老江啊!千萬別出聲……」
「陰謀」結局,如若你認為「老江」所言非虛,掀開第四隻碗。
既然答應下來,就得盡最大努力去完成,這是我做人的原則。
越是這樣說,我就越想聽到下文,心裏彷彿被無數個小爪撓著,難受非常。
我拉住康冰問:「樓梯通向哪裡?是密道還是下一個密室?」
「馬爺,你想想,除了你,也確實沒有合適的人選。」康冰放下高舉的那隻手,聳了聳肩,「老江和小范都是劇組的人,知道樓上樓下有密道。我更不行,形象不但欠佳,就我這張黑臉,在黑暗的房間里,即便開了夜視鏡頭,估計也找不出眉眼來。唉,如果茉莉精神正常,她倒是挺合適,最後就剩下霍大夫,他和馬爺你倒是有一拼,從各個方面來說,都是不錯的人選,可人家畢竟是來給茉莉看病的醫生,咱確實不好意思集體矇騙人家……」
觀看這場首演的真正觀眾其實只有五個人,並且分佈各地,北京尤多。五個人的職業都是導演,甚至還有在國內國外獲過大獎的名導,這些導演有的搞話劇,有的拍電影,有的偏愛拍紀錄片,有的喜歡玩另類,總之,都是一些有錢有名的文化名流。
「遊戲的規則是這樣的,」康冰接過話,「除了馬爺,我、茉莉、范彩彩、老江還有霍醫生,我們五個人就是五枚棋子,每個導演控制一枚,他們在暗處開動腦筋現場編寫劇本,寫完之後,就悄悄轉達給帥男,然後帥男在合理的情況下召回那個被選定的演員,悄悄把劇本的大意告訴他(她)。當然,劇本只有梗概,很大程度需要那個演員臨場發揮。於是,根據每個人的學識和理解能力,就出現了五個不同的結局方式——蟲洞、靈異、催眠、陰謀、戲夢。導演和帥男是通過手機聯繫的,你還記得經常能在樓道里聽見那種咯咯咯的聲音嗎,那其實不是笑聲,而是無線信號相互干擾發出的。」
眨了眨眼睛,彷彿看見有燈光,於是勉強坐起身,抬起頭時,似乎在櫃檯後面出現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他像交警一樣揮動著兩條手臂,似乎想要暗示我什麼。我此刻暈頭轉向,哪有心情答理他,可就在這時,我卻被一隻濕膩膩的手捂住了嘴巴。
「快啊!」老江滿頭都是汗珠,看起來很著急,「一旦被茉莉發現,我們就全完了!」他見我毫無進冰櫃的意思,嘆口氣,又說,「這不是真正的冰櫃,而是一個通道。」說著,他俯身鑽進去,裏面的空間足可以容下一個人,而後他在靠牆的那邊櫃壁上鼓搗幾下,吱呀一聲,後面居然打開了一扇門!
我讓齊小傑不要打擾我,生意上的事他全權負責。我把畫室的門反鎖,悶在電腦前開始閉關寫劇本。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得我昏頭漲腦,最後根據我的理解,才明白這個陰謀的所謂遊戲規則:
我迅速地轉過頭,看見了一雙無比黑暗的眼睛,是茉莉,陰魂不散的茉莉,她居然就躲在我身後。
臨走時,齊小傑雙手奉上自己的名片,老江隨手就扔了,可茉莉卻放進了包包里,等到夜深人靜,茉莉在閨中無聊得輾轉難眠之時,就悄悄地撥通了齊小傑的手機,齊小傑哪是「情聖」茉莉的對手,很快便像瞎了眼的飛蛾,撲進了情慾之火。
我一聽這話就氣不打一處來,站起來指著康冰的鼻子說:「怎麼?聽你這意思,我才是配角?」
康冰問老江,茉莉的病還有治愈的希望嗎。老江突然眼睛一亮,拉住未來妹夫的手,雙眼含淚,就把霍醫生那以毒攻毒、場景再現的治療理論告訴了他。
我木訥地坐下來,老江搖九-九-藏-書搖晃晃地走過來,「這個,一言難盡啊!馬老師,讓你受驚了!馬老師,你沒事吧?」老江見我目光獃滯,伸出手掌在我面前晃動著,「你可不要嚇唬我們呀!」
他沒說話,只是朝前走,彷彿對黑暗之中的一切都十分熟悉。接著,一束刺眼的白光亮起來,我眯著眼看見那又是一扇門。老江背著光朝我招招手,白光在他身體四周閃爍著,使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天使。我緊跟著進入那扇門裡,雖然光線明亮得足以刺痛眼睛,但我還是無法理解地圓睜二目。
老江卻對范彩彩說:「霍大夫不是好好的嗎?你剛才急匆匆的幹什麼?」
眾人都默不做聲,又是我打破了沉悶,我盯著漆黑的屏幕問老江,「我想問,為什麼要把碗扣在條案上,還有霍大夫提到的獎金,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也急了,管他是什麼人,張開大嘴就狠狠地咬上一口,那隻手鹹鹹的、軟軟的,手的主人一定是個遊手好閒沒幹過粗活的人。
「馬爺,看你說的。」康冰咧著嘴巴,「其實,我把你拉來的初衷只是想讓你當我的藝術顧問。不是我們故意算計你,而是從各個方面來看,我們幾個人和你比起來還是略遜一籌……」
帥男和幕後人物通上了話,覺得自己的地位也飄忽忽地提高了,於是就問導演,接下來自己該怎麼做。導演頓一頓,告訴帥男,即將拍攝的這個節目更像一個遊戲,既然是遊戲,那麼就得有規則,旅館里的這些人必須有一個人是完全不知情的,至於是誰,你們可以自由選擇,而後導演就吩咐帥男實施一些具體的措施。
「還讓我說什麼?你們居然合夥來騙我!」我怒喝一聲,顯得有氣無力。
正在這時,范彩彩出現在這間屋子裡,我當時全身心關注著老江的表情,根本沒去注意她是從哪個門裡走出來,直到聽到她的聲音。
「是這樣的,」康冰回答道,「這家旅館被劇組包下來,裏面空無一人,要是連個看門的老闆都沒有,那未免會令你生疑。再說,那幾位導演要求來這裏的每個演員都不能知道全部內幕,為的就是要一種真實的臨場感。旅館當然要有老闆和住客,只不過那些演員沒有趕到,馬爺,你別忘了,咱可是提前一天來的啊!」
「你們快去看看吧,霍大夫他……」范彩彩看見我,臉上一紅,垂下眼睛,「哥,你怎麼也來了。」
本來,導演想把舞台搭建在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可其中最大的投資人,卻要求必須把舞台搭建在一座小島上,因為小島正在開發旅游業,投資人企圖藉助幾位名導之名給小島即將開發的旅遊事業造造聲勢。
也就是說,演員們上台之後,每個導演現場編寫劇本,然後秘密告知選好的那一名演員。這才是真正考驗一個藝術家文化底蘊深淺的試金石,所以,幾位名導暗暗較上了勁。
師行剪大力舉薦的人台里當然重視,於是開會一研究,康冰就說他認識馬若水這人,並且和其是校友。熟人好辦事,領導理所當然把拍攝的任務交給了康冰,接下來,就是康冰與我通電話,交代我三天之內必須寫出一個深入淺出的故事來。
「不不不,」帥男朝我邁了一步,說,「你是主角,並且不可撼動,你聽我慢慢說,事情是這樣的,還記得條案上五隻青花瓷碗嗎?那其實是一個賭博!」
我無比輕蔑地冷笑著,「無聊!低俗!其實我一早就識破了你們的詭計,我……」就在這時,肚子咕嚕嚕地叫起來,「那什麼,有吃的沒?我不想餓著肚子跟你們這群人閑扯!」
導演告訴帥男,邀請的演員被困在對岸,但這場戲還要堅持拍下去,而且必須十分認真地拍攝。和帥男通話的名導正是他年少時的偶像,帥男連連點頭,拍著胸脯說絕對聽從指揮。
「凌晨三點半。」老江回答說,「從你醒來之後到現在,其實才三個多小時。」
正所謂當事者迷,康冰一世英明居然也信以為真了。
天氣預報再次撒了謊,這是所有人沒能預料到的,按計劃導演們預約的演員應該各就各位全數到場,可雨大風大,演職人員被困在岸邊找不到船,即便有船,也沒人肯冒這個風險過來。
片場是個很偏僻的地方,拍攝恐怖片當然要選這樣的地方。那裡雜草叢生,有一排爛尾樓,遠遠看去,就像豎立著一堆巨大的棺材。
老江不由分說拉開冰櫃的門,把裏面的凍肉朝邊上推了推,一把拉住我的手,厲聲說:「你還愣在那裡幹什麼?快進去吧!」我既不是大象也不是長頸鹿,當然不會傻到自投羅網鑽進冰櫃里。
冬去春來,電視台的領導邀請師行剪為台里撰寫《淘寶異事》的第一集劇本,並且讓他親自題詞,師行剪好大喜功,被台里領導一忽悠就答應了。可寫劇本和講故事雖然有共同之處,但師行剪最擅長口吐蓮花,要是把文字落實在紙上,卻非易事,加之瑣事繁忙,師行剪最終也沒把本子寫出來。
康冰被我和老江這麼一看,剛恢復平靜的胖臉上立刻流下汗來,「馬爺,你別問我,我也不知道啊!這些都是那幾個導演設計好的。帥男,你知道嗎?」
我不想和瘋女人死纏爛打,所以只得跟在老江後面進入櫃檯,一直來到儲藏室。一路上都有燈光照明,比我第一次來時亮堂多了,很快,我就再次看見了那個豎立著的大冰櫃。
康冰越說越離譜,身體還伴隨著動作,一隻手放在胸前,另一隻手高高舉起,就跟自由女神像的姿勢差不多。我看在眼裡,氣在心中,要是現在不是在他的地盤,我早就動武了。
「荊白白他……」老江與康冰目光交流后,便接過話頭說,「唉,還是由我來說吧!」他拉過一張凳子坐在我對面,「荊白白被茉莉刺傷了,小范正在照顧他。」
「當初,荊白白的行為藝術《天外來客》在圈裡很受追捧,這倒不是因為那個表演的主題或者藝術價值有多高,而是因為《天外來客》的表演絕對需要勇氣,需要膽量,完全等同於無繩蹦極。沒有抱著必死之心,或是極高藝術熱情之人,是不敢去玩兒命的,所以,藝術圈裡的夥伴都很敬重這位不怕死的『英雄』。」
荊白白死了,茉莉被送進醫院治療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見好轉,她的病很特殊,表面看起來和正常人一樣,但一見到男人,她就會認為男人愛上了自己。茉莉長得漂亮,醫院里的很多男病人和男家屬都和茉莉產生了感情,甚至還有男病人為情自殺。
「霍大夫,您好好休息,我們先出去了。」老江又對范彩彩說,「好好照顧霍大夫,有事再出來叫我們。」就在退出房間之時,我看見靠牆的角落裡似乎豎著一架梯子,並且從梯子上還垂落了無數條粗粗的電線。
演員們神秘的消失和突然的出現,多半就是巧妙地利用了鏡子後面遮蓋的門進入另一邊的客房內,那邊的屋裡有通向樓下的梯子,如果非說是密道,也不為過。但由於攝像頭需要供電,以及擺放其他的接收設備,所以才不得不把一間客房用磚頭砌死,剛才我看見的那架梯子,正是通向那裡。
隨著「哎呀」一聲慘叫,我轉身就看見了油頭粉面的老江,他咧著嘴甩著手,「馬老師,你……你怎麼還咬人呀!」
樓梯是木頭做的,但也不至於踩在上面軟綿綿的,難道是自己的腳發生了變異?我這麼一猶豫,腳步立刻就亂了,一個沒留神,一腳踩空就昏天黑地地栽下去,好在樓梯上鋪著地毯,隔在身下也不太疼。
「這就是之所以把舞台搭建在這座島上的原因,『楚門島』是那群導演為小島起的名字。」老江說。
「馬爺,你不是做夢都想當影帝嗎?這回戲癮算是過足了吧!」康冰走過來,給我搬來一張摺疊凳子,臉上的笑容卻並不是那麼從容。
「你甭奉承我。」我側過臉,朝他一揮手,「別說這些沒用的,你那點兒小伎倆還是省省吧!」
這時,康冰蹲下身子,十根指頭都插|進頭髮里,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聽出,那似乎是一句話,「我不是男人,我沒用,我不是男人,我沒用……」
屋裡除去那四個人外,就剩老江、康冰還有我,茉莉在樓上,可范彩彩和荊白白哪去了?想到這,我脫口問道:「似乎還少了兩個人?」
第三天夜裡,荊白白開著一輛車來了,車尾廂就裝著那副骷髏標本。老江老早就等在門口,兩人鬼鬼祟祟地把枯骨抬進地下室,依照《骷髏幻戲圖》上的動作,用細鐵絲把骷髏固定成圖片上的造型,由於骷髏沒有支撐,於是老江提議把鏡子拉到中間,既可以給骷髏做支撐,鏡子背面又可以作為斑駁的背景和阻隔視線的屏風,一舉三得。
可茉莉怎麼辦?老江和康冰都去了島上,茉莉很容易在家「胡作非為」,於是老江請求康冰把茉莉也一同帶到島上去,並把茉莉受刺|激生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康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