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部 異人之夢 第二章

第二部 異人之夢

第二章

這時島崎發現不知何處吹來一股冷風,這個地下室明明是密閉空間啊。
歌聲高音的部分顫抖得很厲害,有些走音,還重複著奇異的轉音,歌聲似乎透露著歌唱者的精神狀態。島崎只覺得是首哀愁的曲子,聽不出是什麼歌。
是啊,自從那次跑去小松原他家地下室探險,之後我就算去玩也不敢去地下室了,那一次嚇到就夠了。眞搞不懂那些人,為什麼要住在那種鬼屋裡,不過小松原大概會拿來當成小說素材吧?那倒也不錯。

房間的照明熄滅意味著樓上的某個人關掉了電源總開關,階梯上方的光源也沒了。島崎憑著記憶,手撫牆壁沿著來路往回走。
「就在一樓最邊間。」
說要睡覺,但這裏可是女子的閨房,怎麼能在床上一起睡,男人要有紳士風度。
他也發現這個房裡沒有灰塵,雖然非常凌亂,應該最近還有人來過。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深沉的疲累不斷襲來,眼皮重得睜不開。好睏,閉上眼睛就會死去吧。
喘著息的年輕女子緊貼島崎。
「沒、沒那回事。」
由於台下觀眾大多是高中生,當大家得知作者是中學生,觀眾席突地響起一陣掌聲。
「不了,敬謝不敏。只要趕快離開這裏,去哪兒都可以。」
他感到不寒而慄。
「那好。」
小松原淳年表(十三~十四歲)
島崎因為額頭的疼痛醒了過來,他不禁發出呻|吟,無論睜開還是閉上眼,眼前都是一片黑暗。
「是我啊,小雪。聽到了嗎?」小雪壓低了聲音說道。
「被異人帶走了……」
「那傢伙在這地下室里啊。」
「拜託你,安靜點。」面前的小雪正看著島崎,手掩著他的嘴,「你這麼大聲,媽媽會發現的。」
該名轉學生意外摔死,眞相不明。是自殺?抑或他殺?現場有人目擊一名身形高大的可疑男子,但無法釐清男子是否涉案。

房間的照明突然熄滅,島崎頓時身處黑暗。
讓司先生和小淳獲得如雷的掌聲,兩人步下舞台後,我對讓司先生說:
「你房間?在哪裡?」
他的父親讓司先生讀了非常多的推理小說,小松原好像也受他很大影響。去過地下室探險之後,過了很久我又去小松原家玩,親眼見識了讓司先生的書房,那個房間也位在二樓,眞的很不得了,小松原房裡的書也全是推理小說,不過讓司先生的書房不大一樣,他收藏的大多是西洋原文書,而且除了推理小說,還有一些戰爭紀錄等軍隊或野外活動的相關書籍,也有介紹日本的英文版導覽書,據說那些都是他在美國留學期間所搜集、以海運寄回日本的。
一九七八·四(十四歲)
「不會被夫人發現嗎?」
島崎整個人彈了起來。
「我也是啊。」
「我、我也不、不大懂呢。」讓司先生搔著頭說。
「好嗎?聽我的話。」小雪輕輕靠在島崎身上,「你討厭我嗎?」
總之他完成了《炎夏之死》,還讓它成為讓司先生任教的曙學園高中秋季校慶的表演節目而大獲好評,我也受邀看了表演,舞台劇結束后小松原以劇本作者的身分上台。
歌聲變得很清晰。
讓司先生有點口吃的毛病,儘管他一口流利的英語,講日語卻會變成那副德性,實在很有意思。
后無返路的島崎像被關在鐵籠子里的可憐小動物。
他焦急不已,汗水滲進眼睛,感到一陣刺痛。
小雪當時才國小四年級,卻已帶有女人的成熟魅力,將來肯定是個大美女,她的眼瞳在光線下有時候看起來帶點藍色,氣質不凡,小淳也是感受性很強的孩子,我想他應該很清楚才是,不過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有了感情糾葛倒是滿麻煩的吧。
讓司先生的太太是珠寶商,聽說事業做得滿成功的,可是之前似乎吃過不少苦。我曾問他們是怎麼認識的,兩人都只是笑而不答。
「我可以睡這裏嗎?」島崎指著地毯問道。
島崎進入地下室是傍晚五點前,換句話說,他被關在地下室足足有七個小時之久。如果就這麼明目張胆地走出去,被小松原妙子發現的話一定免不了被痛罵一頓,搞不好還會丟了工作。
小淳大概是害羞吧,我覺得這段插曲反倒比那出舞台劇還有意思。
「小雪,不行哦,你們兩個是兄妹啊。」妙子小姐說出了我的想法。
「我想應該是吧。」
他夢到自己在地下室里被「異人」追趕,不管怎麼死命地逃,對方仍然窮追不捨,最後他被逼到地下室read.99csw.com入口 ,儘管他搶先一步握到門把,門卻殘酷地文風不動,就在這時「異人」追上來,他的手放上島崎的背,接著指甲……
十三、十四、十五……二十。已經沒有下一個台階了,島崎一腳踩空失去平衡,一個倒栽蔥額頭猛地撞上鐵門,又反彈回來仰面倒下,後腦勺重重撞上地面,痛到幾乎昏了過去,他拚命撐住,站起身尋找鐵門的門把。
島崎看著浴室鏡子里自己的臉,額頭又紅又腫還黏著血,眼睛下方有黑眼圈,滿臉煤炭般的污垢。他將積存膀胱里的尿液排出,沖了個澡,拿浴巾擦著臉走出浴室。頭還有點暈,不過比剛剛好多了。
由於受到他的刺|激,當時的我也模仿他開始創作,說起話來也裝腔作勢的。
我想小松原的顛峰期大概就是那時候吧,後來就慢慢走下坡了,有道是「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反正這世上比他優秀的人多得是啊。
「是眞的,剛才他還在地下室走廊走來走去呢。」
當然了,書架上很多是尙未出現譯本的推理小說,全是舊書,整個書房裡瀰漫著霉味,空氣也很糟,大量的書籍從地板堆到高高的天花板。
「喔,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島崎只是剛好有空閑時間就下來探査,的確有點輕率,他很後悔沒留下紙條說自己要去一趟地下室,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頭部剛才撞到的傷口隱隱作痛,頭暈得厲害,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我不能說不嗎?」
現在再回頭看這部作品或許會覺得沒什麼大不了,不過當時眞的很驚釾。
沒有啊,我只是稍微翻了一下油印版的劇本而已,原稿應該是保管在讓司先生家裡吧。
「哎呀,流了這麼多汗。」小雪拿毛巾擦拭島崎額上的汗水,「你去床上睡吧,這裏不好睡才會做噩夢。」
遠處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得趕快逃離這裏才行……
這是一個書庫般的空間,四周全是書櫃,收不進書櫃的書籍和資料堆放一旁,到處散亂著廢紙和揉成一團的稿紙,簡直無處立足。書桌上放著一台舊型打字機,似乎沒多久前仍有人在這裏工作,打字機上夾著一張紙,空氣中隱約聞得到煙味。
島崎極力壓抑內心的不安,站在原地不動讓眼睛適應黑暗,然而由於沒有任何光源,不管站了多久眼前還是一片漆黑。沒辦法,島崎只得靠雙腳一面確認自己的位置一面小心翼翼前進,就在即將踏下階梯前,他踢到一個類似空罐的東西,只聽見那東西噹啷噹啷地響著滾落階梯。
島崎側身滑進門內,一關上門,四下頓時伸手不見五指,由於門內和外部完全隔絕,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地下室配電設備發出的嗡嗡低鳴。可惜他沒帶手電筒,因為這次行動事出突然,並沒有準備這類配備。
他在睡夢中放聲慘叫。
腳步聲傳來,像是在剛才那個房間和走廊之間來回走動,那個人在島崎探險地下室的時候去了別的地方,而在島崎爬上階梯的時候又回到地下室。
小淳的五官和一般日本人很不一樣,非常俊秀。
小雪笑嘻嘻地說道。她的吐息陣陣拂著島崎的脖子。
那件案子啊……
島崎心想,這盞燈這麼暗,光線應該不會透出門外去。他舉步走下階梯。
門外似乎聽不到裏面的動靜。島崎做了一個深呼吸,滿是灰塵的空氣侵入肺里,他覺得很悶熱,這裏好像很長:段時間沒有打開通風,潮濕的空氣淤積,沒多久他全身毛孔都開始冒汗。
我們兩個當時說話還眞愛裝成熟啊。
一九七八·十
為什麼這東西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想到自己也是一名「影子作家」,島崎內心五味雜他把那張紙拉出來看,紙邊已經泛黃,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並不是一張新紙。島崎將紙夾回打字機,攤開一張被丟在地上揉得皺皺的紙。
《GHOST WRITER——Synopsis》
我當時借了一本他推薦的書,可是對中學生來說實在太難了,我邊翻字典只讀了一頁,剩下的就放棄了,小松原卻把這些書當成日文書飛快地閱讀,眞的好羡慕他啊。
地下室地面是裸|露的水泥地,空間迴響著一種低沉而模糊的腳步聲:島崎原先以為他的目的地——走廊最深處右側的房間也上了鎖,沒想到當他試著轉動門把,門一下就開了,島崎摸索著房內牆壁確認電燈開關的位置,階梯上方的照明已經幾乎照不進這裏了。
島崎潤一在採訪矢吹大介之前完全不曉得小https://read•99csw•com松原公館有地下室,那裡會不會隱藏著小松原家的重大秘密呢?或許去探險一下也不錯。
「現在幾點了?」
「我就覺得不封勁。吃晚飯的時候,靜江告訴媽媽地下室的門是開著的,媽媽逼問我,我說我不知道啊,因為地下室幾乎沒在使用,我馬上想到該不會是島崎先生開的門吧?」
「我等大家都熟睡之後才挪開紙箱打開門的。」
他看到一道像是手電筒的光線照著地板,灰塵微粒飛揚。很快地,那道光線穿過走廊迫近眼前,男子的影子浮現在微弱的光線中,長長的人影延伸到走廊,影子激烈地搖晃。
但不能明目張胆,得利用白天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進行才行。據矢吹所言,地下室入口位於大廳最深處,要留心不讓宮野靜江發現。
島崎的心臟縮成一團,忍不住發出恐懼的呻|吟,那不就是在吉祥寺墓地看到的男子嗎!?
小雪一身睡衣,看來她是從寢室溜出來的。
「我才不管呢,小雪一定要跟哥哥結婚!」
「是、是誰?」
啊,我在說些什麼啊?離題離得也太遠了。
門把上滿是灰塵,島崎鬆開握住門把的手一看,手心都黑了,原本以為是上了鎖,看樣子似乎是生鏽卡住。島崎使勁一推,門發出「嘎——」的輕微聲響開了一道縫。
小雪扶著他,島崎坐起身。
「這本是露比·康絲坦斯·阿修碧的《He arrived at Dusk 》,可以翻成《他于黃昏前來》。」
司儀介紹他是「中學生新進推理作家」,整個會場登時掀起一陣歡呼,穿著學生制服的小松原抬頭挺胸地接受掌聲,眞是大家風範,雖然只是中學生,因為那陣子他一下子長高不少,看上去已經是個大人了,不過他父親和他相擁的畫面有點噁心就是了。
「我睡這裏就行了,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小淳從不花時間念書,成績仍是永遠的榜首。
島崎一面回想矢吹的話一面尋找地下室的門,一開始怎麼都找不著,因為門前堆了三個紙箱。島崎將那些空無一物的紙箱挪到一旁便看到一道暗綠色的鐵門,門似乎相當厚實,輕推一下仍動也不動。
「是、是嗎?那眞、眞是令人欣、欣慰啊。」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順利瞞過你媽媽她們?」
「那我就待在這裏忍耐到天亮吧……」這時,島崎想起一件糟糕的事,「啊!等一下。」
是〈紅鞋〉……
島崎按下電燈開關,整個房間在耀眼光線的照射下瞬間成了純白色,他慢慢按摩暈眩的雙眼之後睜開眼睛。
小雪身上酸甜的體味奪走了他的理性,兩人擁抱許久,小雪突然推開他。
他這一長串的說明我都有聽沒有懂,可是我為了趕上他,還賣力做筆記呢。受到他的刺|激,我也成了瘋狂的推理小說迷。
「喂,小松原,這部小說眞的能改編成舞台劇嗎?」
「今天眞的謝謝你了。晚安。」
「有了!」他低聲說道。
島崎屛住呼吸試圖確認對方的位置,但不要說是對方的呼吸聲了,他完全感受不到對方的存在。島崎小心翼翼宛如螃蟹橫著走,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房斗,額頭的汗水沿著臉頰滑落。
「《影子作家》的Synopsis?是大綱吧。」
是啊,您說的沒錯,我曾與小松原讓司先生共事。雖然我教的是國文,和他擔任的科目不同,但我想學校里和他交情最好的就是我了。
「好像整個人又活過來了。」
「掛,讓司先生眞是虎父無犬子呀!」
「應該沒問題,還是你想一直待在這裏?」
島崎內心首先浮現一個單純的疑問——是誰在看這些書呢?從書籍的破舊程度來看,書籍的主人恐怕很久以前就住在這裏了,也就是那名德國貿易商吧。打字機也是古董級的,島崎試著打字看看,機器很多地方都生了銹,無法順利地使用,揉掉那些廢紙的人一定很氣這台故障的打字機。
我第一次見到小淳是在校慶的時候,那出推理舞台劇落幕之後,讓司先生帶著小淳站上舞台:
當時我們都親昵地稱呼他「讓司先生」,他是劍道社的顧問,劍術相當高明,也是相當優秀的英語老師。再怎麼說,他可是在美國波士頓大學留學了四年,紮實受過訓的https://read.99csw.com,雖然出生在日本,不過他可是比美國人還精通美式英語哦。
他的手指從她纖細的腰部緩緩移動到更溫熱、敏感的部位……
但日後不知是否還有這麼好的機會,島崎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有人在嗎?」
門發出「嘎——」的聲響打開來,夜深人靜感覺特別響。小雪與島崎確認沒人發覺后,兩人緊緊依偎著穿過一樓走廊進到最裡面右側的房間。島崎仔細一想,這個房間剛好在地下室那個房間的正上方,但說出來只是讓小雪更害怕,於是他閉口不提。
這時不知何處傳來聲響,島崎停住正要按下電燈開關的手。
一股強烈的睡意襲向島崎。
「嗯,不能。」
小淳中學三年級。一名優等生轉學進來,小淳成績落至第二名。
男子的沙啞聲音宛如來自另一個世界,他將手電筒朝階梯上方照射,圓形光環在入口處的牆上游移。
「不要這樣,你眞的很煩耶。」
「終於安全了。」小雪迎面看著島崎,接著把臉靠上他的胸口 ,「我好想你。」
小雪自行解開睡衣鈕扣,拉起他的手。
你說轉學生的案子嗎?
那道新鮮的空氣從何而來呢?島崎環視一圈還是沒頭緒。他在凌亂的書籍當中發現一本相當厚的書,書名是《SURVIVAL HANDBOOK》,島崎翻開一看,這是一本美國出版的英文書,內附圖解,詳細說明遇難時的脫險方法、如何搭帳篷、如何取水、可食用的動植物等等。之前小雪說的就是這本嗎?她說讓司先生有許多這類的書,而她跟著小淳學習了很多求生知識。是誰在使用這本書?又是為了從何處脫險呢?
島崎在一張單人藤椅坐了下來,大大地吐了一口氣。小雪在梳妝台前對著鏡子梳頭髮,透過鏡子對島崎微笑。
小雪攙著島崎站起來,另一手打開地下室的門。島崎還是覺得頭很暈,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記得那部劇本的名稱是《炎夏之死》吧,他還讓我看了印在再生紙上簡單裝訂的油印版本。
島崎的肉體疼痛不已,地下室探險之後的疲勞將他拖進了夢鄉。
讓司先生擁抱小淳,還在他臉頻上親了好幾次,小淳卻皺起眉頭一臉厭煩地推開讓司先生:
聽不到任何聲音,已經過了多久了呢?島崎失去了時間的感覺,或許可以打開牆上的燈看看狀況,但這麼做又會讓「異人」發現他。
小雪打開燈之後將房門上鎖掛上鏈條。這是一間很有年輕女孩風格的房間,每個細節都照顧到了, 裝飾得很可愛的單人床在窗邊,另外還有梳妝台、壁櫥等傢具,牆上掛著一幅竇加《舞者》複製畫,鋼琴上擺飾了洋娃娃,淡粉紅窗帘,淺駝色地毯……,島崎頓時安心了下來。
島崎打了個大呵欠,很快便躺平了。
安心感宛如滿潮充溢著內心,島崎立刻轉動門把,門卻紋絲不動。有人從外面上了鎖,可能是宮野靜江看到紙箱被挪動,覺得可疑而將鐵門鎖上了吧,而且她一定也打開門檢查過,發現燈是開著的便順手關上了。
小淳那時候還在念中學二年級,眞的很令人吃驚,我也讀過那個劇本,劇情經過精心計劃,特別是最後一幕劇情急轉直下,相當精采。記得劇名叫《炎夏之死》,內容敘述一個人在炎夏的密室里凍死,然而謎底揭曉后才發現故事的舞蠆其實是在嚴冬的南半球,非常巧妙地運用了錯覺詭計。
島崎獨自一人在黑暗的地窖中痛苦不已,全身無法動彈,消失在樹海里的小松原恐怕也是在如此苦悶的痛苦之中斷氣。
「你媽媽呢?」
「我和哥哥也是『兩情相悅』哦。」小雪走到小淳的面前天眞地抱住他,「我們以後要結婚呢。」
階梯上方的照明黯淡,愈往前進光線愈薄弱,不過總比毫無光源來得好。灰塵量驚人,島崎拿手帕掩著嘴沿走廊前進,整條陰暗的走廊卻找不到電燈開關。他來到第一個房間門前,門是鎖住的,對門以及下一個房間也同樣上了鎖。根據矢吹所言,他和小松原淳目擊到可疑人影的地點是最深處的房間。
難道有人在地下室里一直暗中觀察島崎?此刻的他恐怕正處於極危險的狀況中。
「在二樓的房間。靜江是廚房對面的房間。」
讓司先生對小淳可是比自己親生的還要疼,雖然他原九-九-藏-書本就有一個叫小雪的女兒了。不過我聽說讓司先生與妙子小姐剛結婚的時候,小淳不大喜歡讓司先生,讓司先生還為此頭痛不已呢,小淳個性也太直了。
「這、這是……」
「你還眞像個暴君啊。」
「糟了,我們得趕快逃啊。」小雪在島崎懷裡不停顫抖。
要是不巧和那個人在地下室碰個正著,不知下場會如何,光想都覺得恐怖。島崎一方面慶幸逃過一劫,另一方面正困在此地進返維谷,要是放聲求救,那個人就會立刻衝過來吧,以島崎現在的體力是絕對打不贏那傢伙的。
「你趕快睡覺吧。」
小雪很堅持,緊緊摟住小淳,小淳卻滿臉通紅地說:「別這樣!」冷淡地推開小雪。
我看小松原好像都沒念書,成績卻一樣頂尖,實在很不可思議,不知道那傢伙的腦袋到底長什麼樣子。老師也因為他成績好,對於他在課堂上的「副業」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媽媽她們都以為島崎先生回家了。」
「哎呀,他們兩個本來就是父子嘛。」妙子小姐笑著說。
好不容易來到階梯前,島崎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上走。七步、八步、九步、十步……,就快到一樓了。
「逃?逃到哪裡?」
「各、各位,這位是剛才這齣戲的劇本作者小松原淳,其實他就是我、我兒子。」平日沉著的讓司先生難得紅著臉激動地說。
島崎想呑下唾液卻哽在喉頭,他慌了手腳。小雪在他面前脫掉了睡衣,整個身子靠過來。
●大河原勉(私立曙學園高中教師,四十九歲)
閉著雙眼的她顯得十分聖潔,他親上她微開的唇,隨即將她抱到床上,她頸部的汗毛在微光下閃耀著白色光輝,他的手指溫柔地愛撫著,她不禁發出喘息,那甜美的吐息完全奪走了他的理性。
打到一半的紙上有「GHOST WRITER——Synopsis」等文字,以下是一片空白。
小淳本來害羞一直低著頭,一聽到正式介紹自己是作者,整張臉瞬間亮了起來,自豪全寫在臉上,這一幕我至今都記得。讓司先生的太太和女兒小雪也一直站在舞台邊看著他們父子倆。
Scene 2  Komatsuba
小雪熄了燈。月光透過蕾絲窗帘照進來,微弱的光線中,隱約可見床上小雪的胸口正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打字到這裏就中斷,島崎一一攤開紙團,每張都在同樣的地方中斷,他站起身環視書櫃,柜子里有德語、法語和英語的書籍。
他們兩個都是父母再婚前各自的小孩,要結婚也不是不可能,不過畢竟是兄妹關係嘛,可能有點不妥吧。
「就是我們在吉祥寺看到那個高大的人!」
「去我房間。」
「眞的!?」
「找到了!」
「怎麼了?」
小松原抽出一本書衣脫落、封面也破破爛爛的書說道:「這部作品融和了推理和恐怖,敘述英國鄉下一個羅馬時代的鬼魂犯下了殺人案,一開頭就是這麼不可思議的狀況……。這本書和有著『密室大師』之稱的狄克森·卡爾所寫的《燃燒法庭》並列為兩大巨著,在海克拉夫的《殺人娛樂》當中也介紹過這本書,也列在山多的推理必讀名作中……」
「謝謝,多虧你了。」
沒有任何回答。島崎緩緩吸了一 口氣,空氣中夾雜著動物的尿臭味,他吐出氣息,心跳快得讓他呼吸困難。
東方天空漸漸發白,微弱光線照進窗內,房間也稍微亮了起來,兩人好一會兒只是握住對方的手凝視彼此。
島崎拉開廚房門一看,不出所料,宮野靜江正面朝流理台忙著準備晚餐,沒發現島崎在看她。
「沒錯,我就是尼羅,不服從命令的話我可要判你死刑哦。」
Scene 1 Robinsons' Mansion
「你九九藏書去沖個澡吧,一身汗臭,而且你臉色很糟耶。」
小松原淳的肖像 7——轉學生之死
俯卧著的島崎撐起手肘正想站起來,階梯下方突然傳來歌聲。
「晚安。」
小松原家的人應該以為他已經回家了,短時間不會有人來救他吧。
小松原升上二年級后,開始在課堂上大大方方地寫推理小說,他父親好像在任教的高中策畫一出推理舞台劇,劇本就是小松原負責的。
如果矢吹大介所言屬實,在入口牆上應該有電燈開關。島崎伸手摸索了一下,沒想到立刻找到了, 一按下開關,橘紅色的黯淡光線照往階梯下方。矢吹說的是眞的。
眼前這一幕不就和矢吹大介及小松原淳兩人十五年前遭遇的恐怖體驗完全一樣嗎?島崎縮起頸子,意識著全身冒出的黏汗,一邊怨嘆降臨自己身上的災難。
咦?您問我手邊有沒有小淳寫的那部《炎夏之死》?
不過自己似乎還活著,島崎逐漸回神,發現自己仍身處小松原家地下室入口 ,心情黯淡不已。這裏離脫險的出口非常近,卻也是冥府的入口 。
強烈的慾望朝他下半身襲來,她充滿彈性的乳|房在他的手心微微晃動,他的手指愛撫著她的乳|頭,她整個身體如弓一般後仰。
時間剛過下午四點,不久前宮野靜江剛端來茶和蛋糕。小淳的房裡沒開冷氣,接近傍晚時分的此時室內溫度剛剛好。今天再一個小時就收工了,島崎心想,不如假裝回家然後趁機去地下室看看。他大口地把蛋糕塞進嘴裏,收拾好東西便下樓去。
「那……」
「啊,是你。謝謝。可是……為什麼……?這裡是……?」
「這要看怎麼做了,是不是能舞台化要視導演的手腕。後續的事我全交給我老爸,應該沒問題吧。」
是啊,我記得很清楚,怎麼可能忘得了呢?
他拚命敲鐵門,敲門聲卻被厚厚的金屬吸收,只發出低沉模糊的聲響。
你說《炎夏之死》的劇本?嗯,記得我也拿到了一份,不過不知道放哪兒去了,因為那是印在粗糙再生紙上的油印版本嘛,當時就破破爛爛的,恐怕已經扔了吧。
●矢吹大介(白山學園中學同班問學,現為咖啡店老閬,二十八歲)
腳步聲接近,島崎趴在地上緊盯著階梯下方。
島崎每踏出一步便揚起灰塵,他一邊小心不要打滑,一邊慢慢地蹤踩下階梯,階梯下方堆放了許多破舊的舊式收音機、電視等電器製品。
小淳和讓司先生並沒有血緣關係,是他新太太再婚前所生的小孩。
對了,他還身兼英語社顧問,校慶的時候策畫了!出英語推理舞台劇,當時的劇本就是他兒子小淳寫的。
「過午夜十二點了。」
「爸爸和媽媽是『兩情相悅』啊。」小雪輕戳了戳讓司先生,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我看不要吧,現在出去一定會觸動防盜裝置,會被當成闖入者呀。」
「喂,振作點啊!」有人搖著島崎的肩,「島崎先生!喂,起來啊!」
小松原厲害的地方就是那時不需查字典就能看懂許多西洋原文書,難怪他不必念書英文也那麼好,何況讓司先生親自教他英語會詁,簡直如虎添翼。
「你能帶我從後門出去嗎?」
不知道讓司先生現在過得如何,如果還在人世的話……,對了,他比妙子小姐大兩歲嘛,應該也五十二、三歲了吧。
「這孩子老愛裝成熟,根本還不懂什麼叫『兩情相悅』。」妙子小姐苦笑。
我沒去過小松原家,是的,那次之後就沒見過小淳了。不好意思,我知道的大概就是這些了,可以了嗎?
「沒問題的。等媽媽去上班,你就直接上二樓,只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工作,靜江也不會發現的。」
「這麼晚了?唉,真糟糕。」
「快點,去床上睡,這是命令哦。」小雪用力握住他的手。
咦?你還有事要問我?現在?沒問題啊,這個時段店裡最清閑了,你盡量問,這邊請,坐吧台吧,你點的是炭火烘焙的綜合咖啡對嗎?好的,馬上來。
他找到門把的位置,背著身一推開門便迅速轉身來到走廊上,卻不見任何人影。
一九七七·五(十三歲)
「嗯,好啊。」
小淳中學二年級。他開始專註于推理小說寫作,饑渴地閱讀讓司的藏書,完成了第一部創作《炎夏之死》。
有人搖晃著他,胸口喘不過氣,他死命掙扎,終究被對方抓住……
小雪像是突然哽住似地沒了聲音,她緊緊抓住島崎手臂,睡衣下那柔軟的胸部劇烈起伏。
他微微睜開眼,看到一名女子,朦矓燈光下看不清她的臉。
「那傢伙?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