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四章 尋獲
「把手給我!」辛金說道,用力拉扯著觸媒聖徒。要把沙里昂的雙腳從泥沼里給拉出來還真花了不少工夫,當雙腳終於拔出,地面帶著一陣吸吮般的破滅聲放手,像是很生氣地放開了自己的獵物。
「不,當然沒有。」沙里昂咕噥道。
「喔,拜託,老兄,冷靜一點。」辛金安慰道,突然嚴肅起來,將手放在沙里昂身上並將他拉近。「如果你說得沒錯,而我真的為凡亞工作,順帶一提,我沒說我真的為他工作——」
由於受到了嚴重的驚嚇,觸媒聖徒只得跟在辛金後面蹣跚而行。沉重魔法結界令人氣悶的感覺壓抑著沙里昂,令他幾乎無法呼吸,魔法結界似乎正不請自來地吸取著他的生命之力,吸取著他的力量。
「前執法官。」辛金簡潔地說道。「他還真可說是多才多藝,他覺得他的才能能夠為自己,而不是他的皇帝,爭取到更多的利益,所以他離開了。」
沙里昂睜開眼睛。
觸媒聖徒放慢步伐,更專心地注視著他,每一絲的知覺保持全神警戒。當然了!他怎麼在一開始就忽略了這一點?
沙里昂終於能將視線從眼前這個可愛的女人身上抽開,他開始試著詢問辛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前提是,如果他能找到機會發言。但由於年輕人緊鎖雙眉且對著女王不住地用力點頭,觸媒法師只得保持沉默。
「四十齣頭吧。」辛金愉快地回答道。
「辛金!」沙里昂嘶聲說道。
「畢竟,他是個法師。」沙里昂苦澀地告訴自己,在他身後掙扎著。「搞不好還是個大巫師……」
「結界是誰施放的?巫教嗎?」
「是執法官!」辛金嘶聲說道。「如果我失敗的話……」聳聳肩,他雙手抓住自己的脖子扭轉著。「啪。」他晦暗地說道。
沙里昂從不認為自己是個有想象力的人,他總是把自己鎖在冰冷、合理、舒適的數學小房間裏面,可是現在他卻理解到他的想象力必定是一直躲在床底下,因為它現在跳了出來,準備讓他大吃一驚、恐懼莫名。
「我一定是,是嗎?」辛金說道,臉上帶著冷酷神秘的神情凝視著他。
「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別過頭去。」辛金說道,狡黠地看著沙里昂。「我很確定凡亞主教已經命令下去了。」
接著他聽到了一陣吼聲,所有的一切突然重新回到他身上,包括他的恐懼,以及了解到自己正獨自身處荒野里。慌亂之下,沙里昂跳了起來,至少他打算這麼做。但事實上他卻僅僅勉強坐起來。他後背的肌肉疼痛不已,關節僵硬、兩腿麻木。晨露浸濕了他的長袍,他全身冰冷疼痛,感覺自己悲慘到了極點。沙里昂咕噥著,將腦袋放回膝蓋上,思索著要是留在這裏等死將會有多容易。
「不,當然不是!」辛金低聲說道。「現在如果突然出現在巫教當中,從傳送廊裏面走出來可不是個好主意吧?我的意思是,人們會問問題的,還有,相信我。」他說道,不尋常的嚴厲語氣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冷酷。「你不會希望黑鎖問你問題的。」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不敢說話或是呼喊辛金,呼吸聲繼續圍繞著他,聽起來越來越接近。他的緊繃情緒一直累積著,直到他知道自己隨時有可能衝進黑暗中漫無目的地狂奔,或許會把自己撞成碎塊。
「這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沙里昂說道,潮濕的長袍讓他顫抖著。「回答我的問題,或是馬上去你自己要去的地方,讓我能夠往我要去的地方走……」
「我們在哪裡?」沙里昂問道,他小心地走出傳送廊。
一個逐漸飄近的女人。
沙里昂整個人呆住了,每根神經緊繃起來。「沒有,我——」
「啊,快別這麼說,快別這麼說,陛下,我們已經討論過那件事了,您也知道的。」辛金語氣中帶著為難,至少在沙里昂眼中是如此,他還在想試著看穿閃爍不已的亮光。「您知道我會……倍感光榮,可是如果我離開了巫教,黑鎖會來找我,而他也一定會找到我,然後他就會發現您,他是個力量強大的巫術士——」
光亮再度燃起,但這一次卻是不再讓他盲目或是雙眼疼痛的悅目黃光。他發現到等到自己的眼睛適應了之後,他能藉著黃光看清四九九藏書周。他四處張望,看到了辛金。
「如果你不介意我問的話,你今年幾歲了?」年輕人問道,他熱切地看著沙里昂。「四十好幾了?」
當他聽到某種翅翼的細微抖動聲,以為自己能夠用相較之下較為正常的音量說話時,他開口說道:「我要求能夠知道——」
「可是執法官……」
「恐怕我知道,試著保持鎮靜,好嗎?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半人馬!毫無疑問!」辛金臉色蒼白,但仍控制住自己。「我在這些樹林里出生長大!我能在五十步外聽到一隻松鼠的呼吸聲。快點!打開傳送廊。瞧,你可以用我的生命之力。我知道我們要去哪裡。我會將目的地視像化。」
「那太可怕了!」沙里昂倒抽一口氣。
「蘑菇……環!」沙里昂吼叫道,腳底下地面的晃動讓他雙手雙腳跪倒在地上。「辛金……你看……」
「不——不是。」辛金承認道。「一般來說他們不會太深入這一類的事情,再加上我們並沒有像你這樣的觸媒聖徒。你也知道的,所以要這樣做是非常困難的——」
「我得休息一下。」沙里昂喘氣,蹣跚跋涉過漆黑的水面,他濕透的長袍如重擔般讓他吃力不已。
「黑鎖?巫教的頭頭。」辛金說道,臉上浮出一道緊繃、勉強的微笑。「杜克錫司。」
她緊抓住沙里昂的手,飄浮起來,轉身面對她的子民,接著降落下來站在他的身邊。她的金髮飄浮著、包裹著他,碰觸如同某種甜美、燒灼的毒液般讓他全身刺痛不已。愛思佩絲舉起觸媒聖徒毫不抵抗的手,高聲叫道:「妖精們,低下頭來!為慶祝做好準備!向我們遴選出成為我們孩子父親的人宣示效忠!」
「這個,呃,並不盡然,我的意思是……或許有吧,陛下您實在是很難取悅……」
「你會了解到更多有關他的事……更多更多……很快的。」辛金陰鬱地說道。「但記住這點,我的朋友——」他抓住了觸媒聖徒的手臂。「黑鎖是個危險的人,非常危險。好了,往這條路走我會帶路,待在我後面,確定自己踩在我踩的確切位置。」
搓揉眨眼,試著在眩目氤氳,由於某種原因而同時閃亮又昏暗的氛圍中看清一切。他聽到一陣蓋過笑聲的低沉聲音,如同一道冰冷的河流流過了一條迴音裊裊的廣大峽谷。
「真的?」愛思佩絲感興趣地說道,沙里昂發現自己再度被那對銀色雙瞳注視著。「一個有智慧的人,我們喜歡那樣,我們有很多事情可以學習。」
「我——我完全不懂你到底在說什麼。」沙里昂結巴說道,試著裝出茫然皺眉的樣子。「我是個叛逆分子,觸媒聖徒法庭送我來到這個環境惡劣的村莊作為我的處罰,我從未跟凡亞主教說過話——」
「你——你是誰?」沙里昂嚇了一跳,很努力地想要站起來,但並不是非常成功。農奴法師派人來找他的混亂想法突然間跑進他半睡半醒的腦袋裡。「你是從村裡來的?」
「沙里昂神父,容我向你介紹妖精女王,愛思佩絲陛下。」
「喔,這完全是浪費時間。」辛金插嘴,手拍著他的棕色捲髮並悶悶不樂地注視著小路。「你跟凡亞主教說過話,我也跟他說過話——」
「我是能把喬朗交給他們。」辛金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他信任我,可憐的小子。事實上,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能夠告訴他們所有他們想知道的,有關和薩拉肯皇帝協議的事情,我能幫忙揭發那些科學家們只不過是一群殺人犯跟黑心的妖藝工匠而已,但這些全都不是我們所要尋找的,對不對?」
「他幾歲了?」低沉、帶著喉音的聲音突然問道。
沙里昂揣測不回答比較安全一點,因為他一點都不確定自己在追尋什麼,他只能沉默地盯著辛金。他怎麼知道這些事的?凡亞一定有跟他說過……
辛金的聲音傳來,但沙里昂卻對他視而不見,他只能凝視著一樣東西。
「好。」沙里昂咕噥道,他仍感到十分疑惑。「可是請你先告訴我為什麼他們會派我來——」
沙里昂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試著讓胸口搖晃不穩的心臟跳動慢慢緩和下來,他的嘴巴乾渴,一呼吸就感到一陣痛楚,read.99csw.com不過他站在一塊堅實的地面上。這還挺舒服的,即使當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他在自己四周觸摸不到任何東西,也感覺不到自己身邊有任何東西;或許該這麼說,任何活著的東西。非常奇怪地,魔法在他的體內如脈搏般悸動著——魔法結界的源頭……正如辛金或許早已知道的一樣。
「這裏,老兄。」一個愉快的回答傳了過來。
沙里昂遲疑著,仍不確定是否該使用傳送廊,因為他知道頌離聖徒,也就是傳送廊管理者們,無疑地一定在監視著一切。他並不相信這個年輕人或是他荒唐的故事,雖然除了辛金是個間諜外,他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來解釋為什麼這個年輕人對整件事的了解到了令人驚異的程度。但是,在他打開傳送廊之前——
「在化外之地的最深、最深處。」辛金輕聲說道,他在踏出步伐后仍抓著沙里昂的手臂。「謹言慎行,小心注意每個影子。」
「聲音又來了!」
「讓我來拉你一把。」年輕人說道。抓住觸媒聖徒,幫他僵硬地站起身來。「這麼一大把年紀居然還在樹林里亂跑亂逛實在是不好,你不這麼想嗎?」
沙里昂驚訝困惑地瞪著年輕人,他頭暈腦脹,對他所說的話一知半解。這簡直是瘋了,這是他心裏第一個浮現出來的清楚念頭,這個……辛金跟凡亞主教說過話?豬教閣下?可是辛金卻知道……
「我說老兄,我建議你繼續向前走。」
愛思佩絲眉毛皺得更緊了。「他太瘦了,他並不強壯。」
「你一定是間諜!」沙里昂不加思索地說道。
「喔,當然不會!」辛金急忙說道。「一點都不會,很多人認為這是理想的年紀,人生的全盛時期。」
「我沒聽到——」
「辛金,這座森林是處在魔法結界控制之下!」沙里昂比著手勢。「我能分辨出來!我能感覺到魔法,可是跟我平常習慣的不一樣!」確實如此,這裏的魔法瀰漫四處,沙里昂甚至因此有一股窒息的感覺。
「黑鎖?」沙里昂將腳從淤泥中拔起來,一股難聞的沼氣泡泡立刻從方才的立腳處冒了出來。氣味令人慾嘔,觸媒聖徒用他長袍的袖口遮掩住口鼻,帶著恐懼,出神地看著稀泥般的地面湧起,蓋住了他的腳印。
「我並不難取悅,我只要有你就心滿意足了。」
此時,一陣陣聽起來令人畏懼的噓聲跟吼叫聲從黑暗中傳出,光點群閃耀燃燒起來,沙里昂只得用手遮住眼睛。
「傳——傳送廊?」沙里昂手放在頭上,茫然地搔搔腦袋。「我不能那麼做!我們會被發現的。我!我走投無路——」他重拾劇本。「——我是個叛逆分子……」
「那麼是誰呢?」沙里昂停了下來,狐疑地凝視著辛金。
他最後聽到的是辛金的聲音,如鬼魅般穿過旋轉的霧氣中。
沙里昂在漆黑糾葛森林里的潮濕陰冷空氣中顫抖著,將自己的長袍往身邊收攏起來,站在地上絕望地四處張望著,懷疑附近會不會有蛇。
「我的名字叫做辛金。」年輕人說道,友善地伸出手。沙里昂鬆了一口氣,回禮握住他的手,他隨著移動而痛苦地齜牙咧嘴,苦澀地後悔著自己在大樹下度過的一晚。
「什麼?」辛金轉了一圈,彎下腰來準備面對任何敵人。
「不行,現在不行!」辛金堅持地說道,他轉過身,抓住沙里昂的手臂拉著他繼續向前。「這裡有個比較堅實的地面,就在前方不遠……」
在走投無路下,觸媒聖徒最後向前衝去,試著藉由將自己的身體摔出魔法圓外以便逃生。但當他蹣跚向前之時,地面陷落,而他摔了下去。一時間,他的手指在蘑菇間胡亂摸索,狂亂地尋找任何能夠抓握住的地方,但是魔法結界卻是令人如此地難以反抗,吸引著他墜落,墜落……
看著黑水汩汩地從辛金踩過的淤泥堆腳印中流出,沙里昂小心地遵照年輕人的指示,跟隨在他身後躡足而行。血液湧進他的喉嚨,他的心臟痛苦地跳動著,曾經受到保護、隱居世外的觸媒聖徒帶著如夢般的恐懼感凝視著他的四周環境。某樣東西在他的心裏翻騰著,記憶中傭人法師在晚上送他上床時告訴他的兒時故事,有關於半人馬以及其他由遠
九_九_藏_書古時期從黑暗大地帶來的魔法生物:龍、獨角獸,還有海蛇,它們就是生長在這種地方。它們曾讓躺在溫暖被窩裡的他害怕不已,和現在比較起來,它們會變得多恐怖,或許此刻它們正監視著一切!
突然,沙里昂真的聽到了某些聲音,或是以為自己真的聽到了!一陣碎裂聲,聽起來就像是獸蹄在小路上賓士!現在看來別無選擇了。觸媒聖徒抓住辛金的手臂,吸取著年輕人的生命之力,他興奮異常,沒注意到年輕人的生命之力異於常人的強大。之後也喃喃念誦著開啟傳送廊的咒語。裂縫敞開,一道完全虛無的小塊空間在小道中裂開,辛金拉著觸媒聖徒跳了進去。
「你……跟凡亞主教……說過話?」他膝蓋一軟,立刻抓住一根樹枝避免跌倒。
觸媒聖徒目瞪口呆。辛金還是那個在荒野中找到他的年輕人,相同的捲曲棕發仍披散在他的肩膀上,相同的棕色鬍髭仍妝點著他的上唇,但是他身上的棕色袍子跟皮靴卻不見了。辛金現在只穿著如長春藤般纏繞著他身體的閃亮樹葉,他面對觸媒聖徒,表情豐富的臉上露出乞求的神情,表情隨著身後黑暗中一個身影的浮現而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凡亞!沙里昂原本因為他的困境而暫時遺忘的猜忌、懷疑還有疑問湧上心頭,這個年輕人是怎麼知道凡亞的?除非他就是間諜……
「可是你是個觸媒聖徒。」辛金率直地說道。「為我們開個傳送廊吧。」
辛金看起來很不舒服。「我……我想你是對的。」他低聲說道,凝視著從水面浮起並跟糾結樹林結合起來的霧氣。「我想……我之前真的聽說過這座森林是……呃……在魔法結界的控制之下,就跟你所說的一樣。」
沙里昂抬起頭瘋狂地四處張望,眨眼試著趕走眼裡的睡意,將注意力集中在聲音的來源。一個坐在樹墩上的年輕人,他的眼睛凝視著沙里昂,眼神裡帶著如他話語里一般坦率的欽佩之意,長長的棕色捲髮垂落在肩膀上,和他棕色的鬍鬚及光滑的鬍髭看起來非常相配。為了要融入荒野,他身上穿著樸素的棕色斗篷、長褲,以及皮製軟靴。
「那麼你一定知道我的性命還比不上你現在穿在身上的那件邋遢服裝。只要在那裡的任何人——」他對著某個沙里昂推測是巫教營地的方向點頭。「——知道的話,也不是說我關心自己。」他低沉地補充說道。「但我擔心我的姊姊。」
「怎麼啦,我那又禿又抖的朋友?」年輕人小心地轉過身,他看來很惱怒自己停下步伐。
「是的。」辛金急忙說道。「我知道您能夠應付他和他的手下,可是情況會變得很難看,他們有鋼鐵,您知道——」
愛思佩絲皺眉,臉幾乎板了起來。她的嘴唇向下噘著,沙里昂在她的手輕輕地停留在自己肩膀時又吞咽了一下。「這對人類來說不會太老了嗎?」
就在同時,沙里昂眼前突然真的爆出光線及聲音。火把閃爍不定,星辰似乎在空中喊叫,並繞著他振翅疾飛著,如小點般的綠色火焰在他眼前忽遠忽近,並在他頭頂舞動著。耀眼炸開的白色磷光讓他雙眼失明,突然發出的喇叭聲讓他雙耳失聰,他搖晃向前,用手遮蔽住自己的雙眼。銀鈴般的響亮笑聲在他周圍響起,其他低沉的笑聲則在那裡隆隆吼叫著。
他抬起頭,在耀眼的晨曦中眨眼。沙里昂張望四處,迷惘至極,混亂的思緒還以為某種東西趁夜拐走了他的小木屋,留下他睡在地面上。
越來越靠近,她身上的香氣令他沉醉不已,她向他飄浮過來,直到停在他面前。她纖細的腳幾乎沒有碰到地面,沙里昂什麼也不能做,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只能凝視著她銀色的眼眸,呼吸著紫丁香的香氣,並隨著她的接近而顫抖。
「這真是太荒謬了。」他堅定地告訴自己,試著保持鎮靜,即使他很確定自己剛剛看到某種怪物帶著閃亮鱗片的尾巴在漆黑的沼澤水裡遊動著。他因為恐懼、濕氣以及寒冷而顫抖不已,眼睛仍盯著迅速地走在前方的辛金,辛金看來對自己踏下的每一步都深具信心。「看看他,他是我的嚮導,他知道自己正往哪裡走去,我只需要跟隨著——」
「我甜美可愛的寶read.99csw.com貝辛金,你回來了,你是不是給我帶來了我的渴望呢?」
「四十齣頭。」年輕人說道,他研究著觸媒聖徒。「對吧?」
「離開什麼?」辛金的聲音似乎從遠方傳來。濃霧繞著他們升起旋轉。
「以我的名譽發誓。」辛金說道,他驚訝地凝視著沙里昂。「你還真的是懵懂無知,對不對?我一開始還以為你膽子異於常人的大,結果搞了半天原來你是笨到了極點,你就睡在半人馬的狩獵路徑上!還有,我們真的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了,他們在白天狩獵,你知道的。算了,我猜你根本就不知道,不過你會記住的。我們走吧。」他起身期待地看著沙里昂。
愛思佩絲美麗的頭歪向一邊,帶著嚴肅認真的關心神情,仔細認真地研究著他。她噘起了甜美圓潤的雙唇,舉起雙手,放在沙里昂的肩膀上。這個舉起手的動作卻使她的乳|房從玫瑰和紫丁香的花園裡現身而出……沙里昂閉上眼睛痛苦地吞咽著,全身保持僵硬挺直。她的手指游移過他的肩膀,向下到他的胸膛,環繞著他的背。
低頭向下一看,沙里昂驚慌地發現到他正緩緩沉入泥沼中。
觸媒聖徒畏縮了一下。「半人馬?」他緊張地重複道。「這裏?可是我們還沒穿過河……」
「姊姊?」沙里昂虛弱地說道。
「我要求——」
「他是執法官?」
「離……離開!」沙里昂喘過氣來,試著移動他的雙腳,但卻感覺到魔法結界正緩慢無情地將他往下拉去。
「他是個學者,一個有智慧的人。」辛金馬上回答道。「他把他的人生光陰都耗費在研究上面。」
「我說老兄,我相信你是對的。真是非常抱歉……」
「你就乾脆承認了吧!」沙里昂吼道,用力抓住年輕人的手臂,痛苦、恐懼還有疲勞讓觸媒聖徒到達了極限。「凡亞為什麼送我來?我一定要知道!你可以把喬朗交給他,如果這是他要的!為什麼他對我說謊?為什麼要耍這些詭計?」
「我們到了。」辛金輕快地說道,他停了下來。「現在你可以休息一下了,如果你堅持的話。」
「你聽!」辛金用緊張的語氣說道,又抓住了沙里昂的手臂。「你有聽到嗎?」
「我們現在玩的是個很深奧的遊戲,老兄。」辛金說道,他抓住沙里昂的手臂。「既深奧又危險,你跟我牽涉在其中,而我也只能信任你。」他緩過氣來,發出一聲哽咽。「我很感激,感激我再也不用形單影孤了!」
年輕人臉色一整。「啊,是這樣的。我恐怕你的年紀還真的跟我有點關係。你知道的,因為你要去的地方正是我要去的地方,我是你的嚮導。」
「這裏……這裏不是……不是巫教?」沙里昂緊張地問道,他感覺到自己的雙腳正慢慢陷入沼澤地中。
「看看你。」辛金輕蔑地說道。「跟只貓一樣虛弱,而這就是你單獨派來化外之地的人!」他吼道,對著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吼著。「我當然跟凡亞主教談過話。」辛金說道,轉身面對沙里昂。「豬教閣下將他的計劃很清楚地呈現在我的眼前。『辛金。』他說道。『我會很感激,我會永遠感激你,如果你能夠幫我一個小小的忙。』『主教,老大。』我回答道。『我遵從您的所有命令。』他本來要抱抱我,不過某些事情是我劃清界限的,被一個禿頭的男人抱住是其中之一。」
「我一定得休息一下。」沙里昂說道,很感激能感覺到自己腳底下堅實的地面。他跟隨辛金爬上一座從沼澤里冒出的小山丘上,用袖子擦去臉上的冷汗,接著顫抖地注視著他們的四周。「這裏離——」他開口說道,但他突然將自己的呼吸咽下喉嚨,發出一陣梗住的聲音。「快跑!」他吼道。
沙里昂將臂膀從熱心的年輕人手中用力抽出。「我再問你一次,你是誰?」他嚴肅地問道。
「總有一天。」低沉的聲音說道。「我們會處理這件事,但是現在我們有更迫切的需求。」
沙里昂聽到一陣不耐煩的咆哮聲。
「好了,我沒事了。」辛金勇敢地說道,他挺起身來擦擦臉。「真抱歉,我情緒失控了。全都是因為這可惡的沉重負擔。現在情況比較好一點,因為終於有人能夠跟我說說話了,可是,我們現在九_九_藏_書真的得趕快出發了!」
沙里昂聽到一陣窸窣聲,似乎是有人在動,突然又陷入一片死寂。眩目耀眼的光點群閃爍暗去,恐怖的聲音也安靜了下來,觸媒聖徒又再度站在黑暗中。然而這片黑暗卻是活生生的,他能聽到它在他四周呼吸著,微弱、短淺、急促的呼吸聲,低沉、平順、咕噥作響的呼吸聲,還有一陣蓋過所有聲音,輕柔、低沉宏亮的呼吸聲。
停了一會兒,她將頭歪向一邊,迷人的目光持續注視著沙里昂,愛思佩絲終於慢慢地對自己點點頭。「非常好。」她喃喃說道。
辛金微笑著聳聳肩膀,指著觸媒聖徒的雙腳。
沙里昂對這始料未及的情況大吃一驚,只能無助地站在森林中,突兀地輕拍著年輕人的背。
「巫教?」沙里昂越來越疑惑了。
「如果你準備好要出發的話。」辛金平靜地繼續說道。「我們真的得出發了。半人馬一個月前才在這裏抓了兩個黑鎖的人,他們在離我們這裏不到五十尺的地方被撕成碎塊。我向你保證,那看起來實在是很恐怖。」
傳送廊在他們身後關上。沙里昂神經兮兮地回頭望了一眼,幾乎期待頌離聖徒們從裏面跳出來逮捕他們。或許他正期盼有人能夠出來逮捕他們,他痛苦地向自己承認這點。但是沒有人出現。
裂縫伸長,壓縮,接著關閉起來,只留下森林在他們身後輕聲低語,響著早晨的平靜祥和。
「辛金?」沙里昂對著眼前無法穿透的黑暗低語道。
「我說。」一個欽佩的聲音說道。「我知道如果要在化外之地里待上一晚,巫術士們絕對不敢不用火焰惡魔或其他諸如此類的東西包圍住自己,可是看看你,觸媒聖徒,睡得像是一個躺在媽媽臂膀裏面的小寶寶一樣。」
辛金點頭。「他們把她抓起來做人質。」他低聲說道。
「我們必須徒步穿越這裏?」沙里昂陰鬱地問道。
兩人安全地來到了目的地——看來,沙里昂放眼望去,全是一片沼澤。有著粗黑樹榦的高大樹木從漆黑的水裡冒出包圍著他們。觸媒聖徒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這種樹,黏糊的液體閃耀著光芒,樹木彎曲的樹枝互相糾葛捲曲著,一直到其中一棵樹被其他的樹枝糾纏到根本無法辨別出它到哪裡結束,而它的親戚又是從哪裡開始。這些詭異的樹木並沒有葉子,只有扭曲的觸鬚從樹枝中突然冒出,並向下浸到水裡,像是又長又細的舌頭。
沙里昂目不轉睛,驚訝得無法做出任何反應。接著他回想起雅各司的話:有人詢問過你。他們需要一位觸媒聖徒,所以他們或許會特別關注你。
穩穩抓住年輕人的手,沙里昂疲倦地繼續蹣跚向前。在行進中,他注意到辛金毫無困難地行走著,他在水面上身輕如燕地移動,皮靴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足跡。
「是誰?」沙里昂生氣地重複道。
「你還瞪著我幹什麼?」沙里昂顫抖地問道,被撕成碎塊這句話讓他如墮冰窖。「你是嚮導!」
「不很遠。我們離村莊很近,這裡是外圍防衛的一部分,注意你踩的地方。」
沙里昂感覺到他的喉嚨緊閉,一股疼痛的感覺貫穿胸口。
「你知道我們在哪裡嗎?」
波浪起伏的金髮如瀑布般落在地上,隨著步伐而形成了一圈光暈,銀色的雙眼比沙里昂在夜晚舉頭看到的星辰還要更加閃亮冰冷。他看出來她並未邁步行走,然而她卻離他越來越近,佔滿了他所有的視線。她赤|裸的身體——沙里昂這輩子從來沒有想象過如此柔軟、白皙、平滑的東西——被鮮花妝點覆蓋著,而這些鮮花,雖然或許可以適度地遮蓋住赤|裸的部分,卻有著截然相反的效果。玫瑰、紫丁香如雙手般托著她白皙的乳|房,看起來似乎正要將這對乳|房呈現給出神的觸媒聖徒;如手指般的牽牛花沿著她平坦的腹部攀爬,愛撫著她修長的雙腿,好像正在詢問沙里昂:「你不羡慕我們嗎?把我們移到旁邊去!取代我們的位置!」
「喔,拜託。」辛金的語氣帶著一絲冷酷。「那些農夫或許會相信你說的,但我可沒那麼笨。如果你以為在我知道你能夠一瞬間就帶我們到達目的地后,還願意在這個被神所遺棄的森林裏面走上好幾個月的話,那很不幸地,你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