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五章 婚宴
不滿地瞥了全身穿著葉子的年輕人一眼,沙里昂搖搖頭不回話。
沙里昂閉上了眼睛。
「當然。」
「致命。」辛金凄慘地說道,而疾病似乎立刻遍布在整個地板上。照料他的妖精們恐懼生氣地吱喳尖叫,所有的妖精立刻後退,直到觸媒聖徒跟他的嚮導身邊出現一圈凈空的圓圈。
「才……怪!」辛金說道。飛過沙里昂,他抓住觸媒聖徒的手臂,拉著他向蜘蛛網的方向走去。
「可是你醉了!」沙里昂狂怒咆叫道。
「辛金!」沙里昂嘶聲說道,搖晃著辛金,他感覺到愛思佩絲閃亮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們。「別這樣!坐起來!」
「當人們知悉艾敏對此事的意旨之後。」沙里昂說道,聲音顫抖。「我們這些觸媒聖徒和賽達立支派的德魯伊,就是那些嫻熟于這類醫術的巫醫,會被賜予執行這類儀式的相關知識。畢竟生命的賜予,是一個很神聖的贈予,所以應該以最……最虔誠恭敬的心靈來迎接其到來。」這聽起來有多愚蠢,她柔嫩的身體又是靠得如此接近……
沙里昂震驚地看著,原本滿是樹葉、芳香四溢,位在某個幽暗洞窟角落的卧床,現在卻座落著一座巨大的水池。百合花跟天鵝在水面上漂浮著,一瞬間天鵝變成了馬匹,它們驚慌地在水上掙扎求生,百合花則變成了鸚鵡,沙啞地尖叫並圍繞著洞窟振翅飛翔。接著水池變成了馬車,由先前的馬匹拉曳著,向觸媒聖徒直衝過來。他閉上雙眼,尖叫著急忙想伸手抱頭。沙里昂感覺到駿馬熾熱的鼻息,也聽到了如雷般隆隆的馬蹄聲,以為自己隨時會被壓碎。他四周響起一陣輕蔑的笑聲,睜開眼睛,看到在自己驚懼尖叫時,馬匹變成了羔羊在他腳邊嬉戲。一口氣梗在喉嚨裏面,他蹣跚後退,卻感覺到辛金的手臂牢牢抓住自己。
沙里昂雙手掩面,試著想要遮掩住視線中那些斜著眼看過來的露齒笑容,以及輕快飛掠過的光點。
「女王叫得出你的名字,你會說他們的語言,你甚至跟他們開玩笑,看在艾敏的份上。」沙里昂惱怒地做出結論,他失去耐性,並犯下了對神不敬的不赦罪行。「你說我該怎麼想?」
「任何人都有可能犯錯。」
輕輕嘆口氣,沙里昂轉向妖精女王。「找你們的治愈師過來。」他用最嚴肅的聲音命令道。
沙里昂累到無法清楚地思考甚至讚歎這件詭異的事情,他將長袍提到腰間,並抓住一根垂下的樹枝,用力一拉,讓自己躲進立定在石頭懸崖邊緣的大樹里。
「別看。」年輕人說道,強迫沙里昂轉身。
沙里昂抓住樹榦,設法再往上爬了一段距離。接著他停了下來,臉頰緊貼著大樹主幹,他搖頭。「我……不能……再……往上爬了……」他斷斷續續地咕噥道。
「嗯,這倒是個不錯的嘗試。」沙里昂嘆了口氣,對辛金低語道。「可是一點用都沒有。」
精疲力竭到無法言語,沙里昂只能痛苦地吸氣並試著將這件恐怖的事從他的思緒中趕走,他身後的呼喊聲助益不小。
「我知道我不是在作夢。」沙里昂喃喃自語。「因為即使在我的夢裡,我的想象力都不足以召喚出像這樣的東西出來。」
「等我的暗號。」辛金說道,站起來將身上的樹葉整理成流行的式樣。「啊,他們來了,來護送新郎去找他那臉紅的新娘。」
「直到現在。」沙里昂嚴肅地說道,指著辛金。他的情況似乎越來越糟糕,臉變成了和鬍髭不相稱的綠色,雙眼翻白,支撐著虛弱搖晃年輕人的妖精們驚恐地望著女王。
沙里昂昏沉沉地跟隨著辛金的方向,在以戰慄的目光看了巨毒蕈一眼后倒在地板上,但卻發現自己又坐在原本那張鋪滿樹葉的柔軟卧床上。
「這裏。」沙里昂提議,他向前踏了一步,並用手環抱起辛金搖晃不定的身體。「我來把他帶到他的房間里——」
「我試了。」沙里昂緊張地吼道,他的手臂和背脊因為壓力而疼痛,他的手被辛金穿在身上的樹葉給戳傷了,森林、酒、還有嘔吐物的味道讓他覺得越來越噁心。
「差不多……前面轉角口。」辛金指著。「我想……」看到身旁的觸媒聖徒疲憊地在地面上搖晃著,年輕人問道:「你撐得下去嗎?」
「而現在。」她說道,嘴唇微微嘟起。「你將告訴我為什麼你從來沒有跟女人在一起過,你喜歡我的愛撫,我知道。」她補充說道,感覺到沙里昂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起來。
愛思佩絲生氣地瞪了他一眼。就在這時,一陣放蕩的喧鬧聲從妖精女王身邊另一端爆出,暫時引開了她的注意力。沙里昂抓住了辛金的肩膀。
沙里昂不敢繼續追問這件事,因為剛剛出現爭吵、玩笑或不管是什麼事情都已經平息下來了。他試著控制住自己,一直覺得自己快要尖叫並狂奔到桌子的正中間,他決定淺酌一口酒或許會有點幫助。
沙里昂充滿希望地凝視著年輕人。「這麼說,你只是裝成喝醉的樣子嗎?」
「落跑。」辛金低聲說道,他嚴肅地皺眉。「現在。」
「我們要那個做什麼?」愛思佩絲輕蔑地回答道。「我們從來沒生過病,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麼避免人類的感染——」
「再來一些酒吧,吾愛?」
「什麼?」沙里昂盤問道,他仍試著掙開辛金的懷抱,但每一次他掙脫了年輕人的一隻手,另一隻手卻又再度纏住了他。辛金整個人掛在他的身上,接著向前倒下環住他的腰,之後頭靠在他的胸口上,懶洋洋地倚靠在他的肩膀上。
辛金抓住觸媒聖徒,將他從峭壁邊拉開,向後踉蹌摔到石壁上。沙里昂跪了下來,一開始精疲力竭、心思混亂到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當他不再頭暈眼花,並開始四處張望后,看到自己跟辛金兩人身在一小塊岩石的突出處上。突出處從隧道出口向外延伸十尺后陡然終止,接著是一個一百多尺的峭壁,往下一直延伸到一塊滿是樹林的河谷地。
沙里昂發狂地試著掙脫辛金的束縛,但是現在全身充盈著魔法能量的年輕人太強壯了。蜘蛛的紅眼睛隱約看起來比兩個太陽還大,它伸出毛茸茸的腿,蜘蛛網包裹住四周,讓他窒息……
一陣風吹拂過大樹,沙里昂腳下的一根樹枝在突然發出劈啪聲后裂開。觸媒聖徒抓住
九-九-藏-書樹枝將自己拉上去,往下看著裂開的樹枝,希望完全破滅;樹枝內部棕黃乾枯,已經枯死,就如同他自己不久后即將面對的情況一樣。又是一陣風旋繞著山峰吹去,另一根樹枝落下懸崖,沙里昂能感覺到腳底下的整棵樹在搖晃顫抖。一陣斷裂聲,接著是猛然折斷的劈啪聲跟撕裂的聲音,最後,在一陣悲慘的抖動之後,大樹向下倒向懸崖的邊緣。
「我不能——」
但他就是無法掩蓋住他們的聲音。
「我們一定得離開這裏!」沙里昂發狂般地低聲說道。
「我縮,那還真是個好主意!」辛金說道,朦朧的雙眼崇敬地看著沙里昂。「我們來試試看。」
「我們該怎麼辦?」沙里昂問道,不耐煩地打斷辛金說到一半的悲劇。
沙里昂累到無法爭辯,再也不關心任何事,他開啟了傳輸渠並耗盡了僅存的能量。魔法流過他的身體,就像血液從裂開的血管中流出一樣。接著他魔法一空,完全被吸幹了,再也沒有力量可以給予,連從身邊的世界中吸取所需要的力量都沒有。呼喊聲越來越大,他們很快就會到達這裏,或許他應該乾脆跳下去。他如此想著,迷迷糊糊地注視著懸崖之外。
他全身疼痛,希望彷彿已然縱身躍下岩石邊緣,並翻滾到下方的地面上而破滅,沙里昂只能看著辛金,疲憊到說不出話來。
「別開始哭!」沙里昂吼道。
「接著我看到你穿得跟他們一模一樣的衣服!」
看著年輕人平安地出發,沙里昂拔腿飛奔,充斥在他血液中被壓抑住的恐懼和緊張,在他一路衝下洞窟長廊時給了他不尋常的爆發力。他聽到他們的守衛大吼,但是他不敢冒險回頭看看身後發生了什麼事;他幾乎連繼續向前邁步都沒辦法了,雖然牆壁上到處都有火炬劈啪作響,洞窟長廊仍是陰影幢幢,地面上散落著岩石跟小石塊。他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往哪裡前進,長廊往各個方向分岔,但辛金停也不停地飛過去,身上的葉子如同強風中的樹一樣拍擊著。
「然後把你留在後面?不,不,老兄。」辛金說道。他飄到觸媒聖徒面前站定,仍然因為酒的原因而稍微搖晃著。「從來沒想過要拋棄……棄你。你對我……就像是父親一樣……」
「我來阻止他們!」辛金說道。在半空中旋轉,他舉起手,閃電從指尖射出,在洞窟頂上爆裂開來。他們四周的空氣中立刻充斥著震耳的雷擊聲、岩石塌陷的聲音,以及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幻影。」辛金輕蔑地說道。「我……幾乎可以確定……那不是真的,愛思佩絲很厲害……但也沒那麼厲害,彈指之間變出一隻……真的蜘蛛?哈!」他輕蔑地哼了一聲。「當然。」他補充說道,突然想到某些事情,雙眼圓睜。「總是有可能的,我想也有可能是……真的蜘蛛……在長廊上面站崗,我從沒想到這點!老天爺,那樣的話我們就一頭撞進蜘蛛網中間了!」看到沙里昂驚恐的表情,年輕的巫師聳肩,並拍拍他的肩膀。「那對我們來說就太黏了,是不是,老夥伴?」
向後望去,沙里昂看見光從長廊那端竄出,迅速地向他們逼近。「我們走吧!」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向前跑去,但卻馬上大叫著向後跌倒。
辛金充滿著魔法能量,以無賴醉漢的優雅姿勢升空起飛。
「月亮升起之後。」辛金說道,感激的眼神看著他杯中的酒逐漸上升。
一隻巨大的黑蜘蛛,幾乎跟長廊本身一樣大,懸吊於一張結在他們通道前的巨大蛛網上面。他幻想著自己筆直掉落在黑暗中的蜘蛛網上,那毛茸茸的腿爬過他的身體、刺痛的劇毒麻痹了他,這樣的幻覺在沙里昂的心思中緩緩蠕行著,讓他虛弱且精疲力竭到幾乎無法站著。
在他還是小孩的時候,沙里昂一直很困惑所謂「不可告人的獸行」到底會是什麼。他隱約回想起這應該是跟割下某人的舌頭有關。即使如此,這個故事仍恐怖到足以讓一個小男孩自此之後,每當在草叢間看到蘑菇時都會帶著驚慌失措跑開。
「別太認真,老兄。」辛金說道,在他身邊蹲下,並將手安慰似的放在沙里昂的肩膀上。「我會設法讓我們兩個人離開這個困境的,你只要給我一點時間,就這樣而已。」
「我才不是!」沙里昂吼道,他一躍站起身來,發狂般地繞著被封住的洞窟房間踱步。
停了一下,她更專心地注視著辛金,眼睛眯了起來。
這樣並不能騙過他們。沙里昂想著。他聽到從洞窟中傳來的迴音,只要他們其中一個抬起頭往這裏看,或是飛上來這裏,然後——
「不!」辛金急切地說道。「我是說,這是我的天賦,我能夠隨意這麼做。一般來說,只需要我自身的生命之力,現在我有一點累,而且喝得太醉了,所以如果你能幫忙的話……」
「讓歡樂繼續下去!」她大聲說道,而黑暗又再度恢復活力。
辛金抬起他安放在沙里昂身上的腦袋,用圓圓的嚴肅眼睛茫然地看著他。「你資道的……」他低語著,呼吸的氣息滿是葡萄酒味。「妖精們從來不會喝醉的。這在生……理上是不可——能的,他們會想信我病了,落跑,了?」
「很抱歉我這麼做,但你一定得聽清楚事情的源由。」辛金嘆口氣說道,念誦了幾句妖精族們如鳥語般語言的單字。他嘆口氣,看著觸媒聖徒往橡木門衝去,而橡木門開始溶解,重新塑形成洞窟岩壁的一部分。
「那是個意外。」一個被蒙住的聲音從鮮花中傳來。
「我總得告訴他們一些事,老兄。」辛金咧開嘴角低聲咕噥道,他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從他們的女王宣布你將成為孩子們的父親以及其他事情之後,你就一直是這副德行,又是揮手又是尖叫的。你該覺得很幸運,因為他們只決定把你放在那個小房間裏面冷靜一下子,當我解釋過之後——」
「快點,老兄!」辛金吼道,抓住沙里昂,並將他拉到腳邊。
沙里昂開始低聲向艾敏念誦著禱告詞,苦澀地想起,現在全都得靠自己了。他對自己身旁的魔法力量打開了一條傳輸渠,將其吸取到自己的身體里;他匆忙地做出該給年輕人多少生命之力卻又不會完全將自己給吸乾的數學計算,體內充盈著自己或許永九九藏書遠都用不到的魔法力。他向辛金伸展開傳輸渠,並感覺到年輕巫師從他體內吸收法力時隨之而來的波動。
「我有個天賦。」辛金滔滔不絕地說道。「我能夠把自己變成無生命的物體。」
「什麼,沒有?」沙里昂很震驚。「連麥南尼詡支派的德魯伊都沒有?」
「呃,當然沒有。」辛金臉上的淺笑到一半就停住。清清喉嚨,他滿懷希望地看著臉色蒼白的觸媒聖徒。「我的意思是,這簡直是難以想象,不是嗎?愛思佩絲真的挺迷人的,你不覺得嗎?更別提她的好個性——」
辛金坐了起來,但他卻只能一手搭在沙里昂的脖子上,將他一起往下拉,這讓觸媒聖徒的頭利落地在桌子上撞了一下。
「我說,老朋友,我可沒辦法永遠這樣支撐著你。」一個忿忿不平的聲音說道。
他想象自己破空摔落而下,地面躍起準備迎接他,他的身體在尖銳的岩石上撞擊、碎裂、斷裂……
辛金四處看著,像貓頭鷹一樣旋轉著他的頭。「往那裡走。」他指出方向,對著一條從他們右邊岔出的幽暗、未使用的長廊。沙里昂望向身後,看見四個守衛在後面拖著步伐,渴望地轉頭看著他們沒能參加的狂歡宴飲。
觸媒聖徒痛苦地呻|吟,感覺到自己正一點一滴地失去理智,他讓自己的身體慢慢地滑到地板上。
「月亮升起!離現在不到一個小時了!」
「噓!」沙里昂警告,回頭望著守衛們。「這簡直是胡鬧!你連走都沒辦法,更別提跑了。」
「沒用嗎?」辛金問道,看起來很震驚。「他們抓到我們了嗎?我不記得有逃跑!」
他們身後的喊叫聲越來越大聲,並以驚人的方式在洞窟的牆壁之間發出迴音。沙里昂認為他聽到愛思佩絲氣急敗壞的尖銳刺耳聲音蓋過了其他妖精的聲音。火炬燃燒殆盡,突然之間他們身處一片完全的黑暗當中,沙里昂立刻無法分辨自己的前方、上方、腳底下到底是什麼了。
辛金坐起來,用哭紅的雙眼凝視著他。「在沒有充足證據前,你也該先假設我是無罪的呀。」他吸吸鼻子說道。「這全都可以解釋的,我向你保證,只是……呃……我們時間不夠了。」他急忙補充說道,拭去眼淚。「你身上沒帶梳子,對吧?」望向沙里昂禿光的腦袋,他嘆了口氣。「笨問題,我只得將就了,我想雖然我看起來還真是丑得可以。」辛金從頭髮跟鬍髭里挑出小樹枝,用一根他從卧床上拔下來的分岔樹枝開始梳理著他的捲髮。
沙里昂轉身,令他絕望的事終於結束,他繼續半走半拖地帶著喝醉的辛金穿過長廊,後面跟著四個跳舞的妖精守衛。
「喔。」辛金看來垂頭喪氣,接著幾乎又馬上快樂了起來。「我猜我們必須……必須得……腿拔跑快。」
「沒錯。」辛金說道,他盯著酒。
他上氣不接下氣,心臟在胸口起伏不定。沙里昂再度打開傳輸渠,微弱的光芒立刻照耀了長廊。光芒從辛金的雙手發出,年輕的巫師飄浮在他面前,揉搓著自己的鼻子。
「你知道你給我惹了什麼麻煩嗎?你——」
「真是個出——出——粗色的演說。」辛金口齒不清地說道,他讓酒杯再度斟滿。「你一定會是個出色的父親,就像我老爸一樣!」他控制不住,頭枕在沙里昂的手臂上哭了起來。
「很好。」沙里昂緊張地咕噥道,回頭望著完全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的守衛。「哪條路?」
「拜託你理智一點,我親愛的夥伴。」辛金站在門前開始說道。
「好了。」觸媒聖徒唐突地說道。「我並不想傷害你。我——我只是有些心煩而已,就這樣。」
「你在做什麼?」沙里昂盤問道,試著掙脫開來,卻幾乎因辛金嘴裏呼出來的酒氣而窒息。
「我們要走多久?」他終於開口,向前踉蹌了一下。
沒有任何一個妖精跟愛思佩絲一樣高,或是跟她看起來一樣像是人類,但這也並不罕見。根據沙里昂兒時故事的記憶,如同女王蜂是蜂巢里體型最大且最受到禮遇一樣,妖精女王也是身材高大、驕奢淫逸且秀美絕倫的,這跟他所猜測的理由完全相同。他的臉頰發燙。為了延續她的種族,沒有了女王指引他們,這些沒有責任感的妖精們一定會死去,因此女王一定得跟一位雄性人類交配併產下後代……
陽光!唯一能穿透沙里昂正在經歷的恐懼及痛苦黑暗的陽光。他們逃出來了!新鮮的空氣吹拂過他的臉,給了他更多的力量。觸媒聖徒藉著從自己體內某個未知地方爆發出來的最後精力,衝到視線所及,在隧道末端明亮閃爍著的出口處。
「再來一些蜂蜜巢吧?」更多的蜂蜜巢出現在他的金盤裡。
「我說老兄,高興一點!你是新郎,舉辦婚宴的原因,當然不是說你是宴會主菜啦。」
聽到這個愉悅的聲音,沙里昂抬起憔悴的臉孔。
「上來!爬上來!」大樹用被蒙住的模糊聲音說道。
「好多了……」
他想起自己預期將在化外之地里所遭遇到的危險,從自己被半人馬撕碎,到被一頭巨龍的恐怖魔法擊倒,被妖精女王俘虜並將變成……變成……呃,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好啦!」大樹聽起來很惱怒。「別動。感謝上天,你穿的衣服是綠色的。」
「撞到牆壁了。」他可憐兮兮地說道。
沙里昂在洞窟構成的房間里不停地前後踱步,直到疲倦得連一步都走不動為止。他倒在一張覆蓋著樹葉的柔軟卧床上,呻|吟著雙手掩面。
她靠了過來,嘴唇輕輕拂過沙里昂的臉頰,她溫暖、柔軟且凹凸有致的肉體緊貼著他,而就在那一刻,觸媒聖徒覺得自己和辛金一樣虛弱。之後她離去,雲朵般的金髮在她身邊閃耀著。
沙里昂盯著他,完全不懂他說的話。「你瘋了。」他終於說道。「我知道這所牽涉到的數學計算。那需要六個觸媒聖徒使盡全力,才能給予你足夠的生命之力——」
理智地解釋這件事。沙里昂這麼告訴自己。解釋這件事,觸媒聖徒,用你圖書館里所有的九*九*藏*書書來解釋,用解釋來讓這些人消失不見,然後再跟你自己解釋為什麼你正看著他們在滿是鮮花的卧床上跳舞,解釋一下你為什麼想要讓自己迷失這個甜美的劇毒中,並臣服於那柔軟、白皙的肉體里……
「什麼?蜘蛛——」沙里昂狂亂地四處張望。
「你真的知道出去的路嗎?」沙里昂懷疑地問道。
沙里昂目盲、耳聾,身處在被塌陷的洞窟頂端砸到的危險情況中,他在辛金的協助下猛力向前撲倒。「這樣應該可以讓他們忙碌一會兒了。」在兩人衝出長廊時,年輕人用愉悅的口吻說道。
沙里昂的臉變得比酒還要紅,他惱怒地瞪了坐在他身旁的辛金一眼。
「暗號是什麼?」沙里昂低聲說道。門又開始溶解開來,他望向外面,能看見一根根被數千個舞動閃爍著的光點包圍住的火炬,他也能聽到數百個或是低沉,或是輕柔,或是響亮的尖叫聲構成的詭異且令人著迷的歌聲。在遙遠另一端裝飾著鮮花的洞窟里,他模糊地看到了愛思佩絲的倩影,坐在一張由活橡木構成的王座上,她的金髮隨著火炬的光線閃耀著。
任何可以想象到的行為全都發生在他身邊,從桌子正中間還在對決的酣戰,到睡椅上面恬不知恥的做|愛;熊在走道上跳舞,表演雜耍的妖精來回拋擲著火把,孩子們唱著猥褻的歌曲;食物被潑灑到牆上、地板上跟天花板上。看著這裏,他感到驚恐不已,看著那裡,他覺得很尷尬,看著其他地方,他感到頭暈欲嘔。
「高一點!你一定要再爬高一點!」
睜開眼睛,沙里昂驚訝地發現:空無一物。
待在這裏……和愛思佩絲在一起……他一定會馬上瘋掉,但那將會是感覺多麼甜蜜的瘋狂呀……
沙里昂掃視四周,看到幾個妖精或是站著,或是輕快地飛過門口,斜眼注視著他、咯咯笑著,又或者是擠眉弄眼著。在妖精來到之後,原本陰暗安靜的洞窟爆出一陣混亂。妖精們耽溺於肉|欲,過著只活在當下的生活,他們一生中唯一的目的只有以任何可能的知覺來滿足自己一瞬間的愉悅感覺;世界中的魔法力量如美酒般流過他們體內,他們總是活在醉醺醺的狂喜狀態之下,法律或道德都無法規範他們的行為,良心也無法指引他們;他們僅有的牽繫,唯一能夠維繫住他們小族群的力量,只有他們對女皇的不渝忠誠。當她將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時,他們能表現出秩序的假象,但只要她的注意力不在的話……
觸媒聖徒嚇了一跳。「當然。」他急忙回答道,轉身面向愛思佩絲,她笑了一下,將她的手插|進他長袍的袖子里,輕柔地愛撫著他的手臂。當他看著她時,觸媒聖徒注意到某件事,她身邊的一切雖然或許是混亂一片,但她卻是安詳平靜的天堂,他感覺到自己為了逃避瘋狂而被她吸引住。
他聽到身後的叫喊聲,混雜著刺耳沙啞的笑聲,聽起來像是妖精們理解到他們已經將獵物困住了。
「我來處理他!」愛思佩絲冷冷說道。「馬上!」
「你能怪我嗎?」沙里昂衷心說道。「一開始你把我們帶到一座被施了魔法的森林里——」
黑暗的長廊在他們面前延展開來,除了飄浮在他身旁半空中的辛金之外,什麼都沒有。
「沒時間浪費了!躲在樹枝間!快一點!」
「然後是蘑菇環——」
「讓我出去!」沙里昂空洞的聲音吼叫著。
血液湧上沙里昂的頭頂。他感到暈眩,恐懼感讓他同時感到灼|熱及寒冷。他將自己的手從辛金那裡抽開,再度呻|吟,試著強迫自己清晰地思考。
妖精們就像他們的魔法蘑菇一樣突然從他的門邊伸出來,在他眼前浮起,並像他們瘋狂的魔法創造一樣變幻著。有些只有近四尺高,棕色、布滿笑紋且淘氣的臉孔,如孩子一樣只有年齡的成長而非智慧;其他的妖精則身材纖細,小到能夠藏進沙里昂的手掌里。這些妖精看起來不過是光球而已,每一個顏色微微不同,但是在更靠近地凝視著他們之後,沙里昂覺得自己能夠看到纖弱、赤|裸、長著翅翼的身體被一團魔法的光暈包圍著。而在這兩種極端之間則有著其他妖精成員,有些個子矮小、有些矮胖、有些纖瘦,有些三者皆是,而又有些三者皆非;裏面也有小孩,跟成人完全一樣的較小複製品,還有任何能想到的動物在四處自由地漫遊著,其中有許多看來是給身材較大的妖精們供作騎乘或服役之用。
「最好坐下,老兄。」辛金說道,他引領著沙里昂走向一張從苔綠色坐墊轉變成供暈眩者躺下的睡椅,睡椅在他們走近不到一半時,又變成一個巨大的毒蕈。「我看看我是不是能夠把婚禮賓客的注意力,轉移到其他更值得注意的大人物身上。」
當沙里昂看到她準備施放一個或許會將辛金丟進河底的魔法時,他的心幾乎跳到了喉嚨。
「你覺得怎麼樣?」
不!吼叫、啁啾聲以及咯咯的笑聲開始將他的神經撕成碎片。我一定要離開這裏!沙里昂狂亂地理解到這點,重回到現實之中。我正步向瘋狂,就像是故事裏面說的一樣,可是這是怎麼一回事?辛金跟他們是一夥的!他把我帶來這裏!但即使沙里昂想到這點,愛思佩絲的影像依然浮上他的心頭——隆起的乳|房、柔嫩的皮膚、溫暖、甜美、香氣……沙里昂瘋狂地從青苔躺椅上一躍而起,灰白的臉孔布滿了驚恐以及逃走的決心。辛金在一瞥之後,立刻唐突地將妖精們推到走廊外並甩上橡木門。
但我忘了,我早已失去了小男孩時對事情的驚奇感覺。現在我身在這裏,靠在一張由氣味芳香的青草、苜蓿、青苔所做成的躺椅上,這張躺椅甚至還比皇帝最好的那張還要柔軟。我身在這裏,我的血液隨著每次想到愛思佩絲而燒灼,一部分的我渴切地想要犯下這些「不可告人的獸行」。
「這就系——系暗號。」辛金響亮地低聲說道,另一隻手臂環繞住觸媒聖徒的脖子,並醉態可掬地對他笑著。「該——」他打了個嗝。「——該落跑了。」
「你在想著我嗎?」一個甜美的聲音吹拂進沙里昂的耳朵里。
沙里昂閉上眼。「救救你自己吧。」他說道。「你還有足夠的生命之力藉著氣流乘風飄下去。」
沒有反應。
「哎喲!該死!」
他逃出外面之後九-九-藏-書該做什麼呢?妖精們是不是會跟蹤他們到森林里?追捕他們、獵殺他們,把他們拖回來?沙里昂不知道,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要他能夠感覺到陽光照耀在他的臉上,青草在他的腳底,看著如蔭的樹林在他頭上將樹榦延伸出來,此外什麼都好。
在此同時,辛金被四位妖精合力架起來筆直站著,兩個妖精抓住他的雙腳,兩個妖精在他頭上飛舞且緊緊抓住他的頭髮。看著年輕人滾動的雙眼、齜牙咧嘴的瘋狂笑容、搖晃不穩的雙腿,沙里昂突然因為絕望而感到平靜下來。留下辛金離開?不可能。沙里昂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從他少得可憐的所見所聞來判斷,妖精王國是一個有著曲折迂迴通道和洞窟的廣大地下墓穴,他一定會迷路的。此外,如果他真的設法回到了荒野,他的性命在那裡可說是一文不值。
沙里昂抓住辛金的樹皮跟樹葉,聽到年輕人在他們墜落時自言自語:
「逃跑!」沙里昂疑惑地說道。「你是什麼意思——逃跑?我還以為我們要試著說服他們我們有病,叫他們放我們走?」
「我現在該怎麼辦?閉氣不呼吸嗎?」他問辛金,但年輕人卻不理他。
心中滿是勝利和狂喜,沙里昂到達隧道底端,衝進陽光中……
愛思佩絲看著他,露出了笑容。「那麼將你們孩子的血緣和我的混合在一起是對的。沒有多久,或許我們能去除掉這個軟弱的人類特徵。既然這樣,把他帶到他的房間里去。你們四個——」她選派了四個身材最高的妖精。「陪他們一起去,等安頓好辛金之後,將我的愛人帶到床上來。」
「那——那是什麼時候?」沙里昂問道,他的臉刷地一下紅了起來。
舉杯就唇,試著讓自己的手不致顫抖,他用著夢遊者般的昏茫目光環顧四周。他參加過宮廷生活里的狂歡宴會,也參加過眾人視為狂野的狂歡宴會。舉例來說,愚者之日,在這一天所有的禮節在想象中隨風而去,但注視著發生在他眼前的瘋狂及破壞,他所有的知覺簡直是完全不知所措到他無法完全應付的情況。他只能看到朦朧的色彩,聽到突然爆出的噪音以及火花的光芒。
「你最好也做個準備。」他望著沙里昂說明道。「我說,你不能找件比那身乏味的長袍更好一點的衣服嗎?我有主意了!對我開個傳送廊!我馬上把你裝扮好!用什麼樹的葉子呢……嗯……紅楓樹,那一定不錯,至少看起來不會太鋪張,重要部位上面放一根松樹枝,這真是完美。松針一開始會有點癢,可是你會習慣的。喔,拜託!畢竟,你馬上就要結婚了——」
「蘑菇環!原來妖精們就是用這個來捕捉人類的。」家中老僕人的聲音如同妖精們的笑聲在他的耳邊響起。「任何笨到踏進魔法圓中的人將會向下、向下、向下掉進他們深藏在地底下的洞窟里,然後這個可憐的人,如果他是一位法力非常高強的法師,會發現自己被妖精魔法給迷惑住,失去自己所有的法力,並變成一名囚犯。他將度過享受奢華的餘生,他將在夜晚做出那不可告人的獸行,一直到他因為愉悅而瘋狂為止。」
「是的,你說得沒錯,簡直是難以想象。」辛金堅定地說道。「所以我有個計劃,所有的一切都會被安排好,我的姊姊……你知道的……」他又用低沉的聲音說道。「生命在危急關頭,我相信我提過他們是怎麼把她抓起來做人質的……」
「你會知道的。」辛金向他保證道,挾起觸媒聖徒的一隻手臂,將他帶到妖精女王的面前。
「這真是始料未及。」年輕人承認,他輕敲著鬍髭,注視著底下的樹梢。「我知道了!」他突然說道。「該死!我應該在第二個岔路那邊右轉而不是左轉的,我老是犯這種錯。」
「過來!」辛金堅持道。身後拉著嚇壞了的觸媒聖徒,往蜘蛛身體的方向沖了過去。
「再來一些生命之力,觸媒聖兔!」辛金大聲呼喊著。
觸媒聖徒不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麼事,他奔跑、踉蹌、摔倒,模糊地感覺到辛金將他拉起來,接著繼續向前跑。他朦朧記著向辛金懇求讓自己躺下來,在黑暗中死去,以便能結束撕裂著他身體的燒灼痛楚。他聽見背後的叫喊聲,叫喊聲隨後停了下來。然後他想停下來,但辛金不讓他停下腳步,再接著又是叫喊聲,最後……陽光。
沙里昂感覺到他的胃糾結了一下,他出乎意料地後退……然後撞到了一棵樹。他頭暈眼花,驚訝地看著這棵樹。它原本不在這裏,懸崖原本是光禿禿的一片……
微微轉身從半開的眼皮間望出,沙里昂厭惡的目光被吸引住,著迷地看著門廊上的妖精們,辛金正很不成功地試著將他們噓聲趕開。
辛金的聲音顫抖起來。「我知道了,你不相信我,虧我還為你做了那麼多的事……我們兩個互相經歷了這麼多……」兩顆巨大的淚珠滾落進他的小鬍子里。「我一直把你當作是我的父親……我可憐的父親,他跟我非常親密,你是知道的。」年輕人用哽咽的語氣說道。「一直到執法官前來將他拖走為止!」又是兩顆淚珠淌落他的臉孔,辛金掩住臉,踉蹌走過房間,躺在鋪著樹葉的坐墊上,一陣盛開花朵的香氣隨之在空中散開。「如果我沒能把你帶回巫教去,你知道他們會怎樣對付我的姊姊!」他啜泣道。「喔,這實在是個太沉重的負擔了!太沉重了!」
「好啦,好啦,冷靜下來,老兄,冷靜下來。」辛金露齒笑著說道,他走進房裡,若無其事地在沙里昂身後點頭。辛金緊緊抓住沙里昂的手腕,將他從床上拉起來。「有人來了。」他用呼吸般的微弱音量低聲說道。「我們等回來這裏之後再說。」他補充說道,帶領著觸媒聖徒來到了洞窟的遠方末端。
「辛金?」沙里昂害怕地叫道,停了下來。雖然他能夠聽到妖精們歡欣鼓舞的吵雜叫聲,卻不敢往黑暗中再向前踏一步。
「人類有這種缺陷?」愛思佩絲皺眉問道。
「很快。」辛金喃喃說道。
「喔,不!」辛金嚴肅地說道。「做事絕對不能只做一半。你只要……只要……幫我站……起來。全部……四條腿。」
「沒有,抱歉。」辛金哽咽,擦拭他的鼻子。「我們還沒完蛋,如果你還留著一些力量?」他充滿希望地凝視著觸媒聖徒read.99csw.com。
「不用了,我已經——」
「是,是的!」沙里昂屏息說道,一絲希望之光似乎夾雜著月光瀉下。「我也常常會這樣!」
從他們發出的喧鬧笑聲可知,妖精們很顯然確實了解辛金的意思。
「怎麼跑?」沙里昂抱怨道,他模糊地感覺到附近有人在歌唱,驚慌地發現到月光透過高處的洞窟縫隙照在桌子上。愛思佩絲站起身來,她美麗的臉龐如照耀進來的月光一樣冰冷白皙。
沙里昂驚駭地凝視著年輕人,如墜五里霧中。終於,觸媒聖徒站起來走過洞窟,來到正在啜泣的年輕人身邊,他笨拙地輕拍著辛金的肩膀。
「就是現在!」辛金吼道。
「不要!等等!」觸媒聖徒吼道,緊緊抓住還在咧嘴傻笑的辛金。他平靜地從一邊搖晃到另一邊,正哼著一曲短歌謠。「不行,你不能把他送走,我們——我們必須要知道他得了什麼病!」沙里昂用突然爆出的靈感做了個結論。「看看這是不是……會傳染的。」
「你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在那個傻瓜身上?多花點心思在我身上,吾愛。」愛思佩絲用輕柔的聲音說道。她抓住沙里昂長袍的一角,將他用力往自己身邊拉過來,她的一舉一動充滿著嬉鬧的意味,聲音輕柔撩人,但她所說的話讓沙里昂毛骨悚然。「我會對你非常好,但記住你是專屬於我的!我需要、我命令你所有的注意力,在任何時刻,不論白天或是晚上,你所想的一切都必須跟我有關,你所說的每句話都必須要對著我說。」她舉起他的手磨蹭著她花瓣一般平滑的臉頰。「現在我的專屬,既然你不願意再吃點東西,但現在上婚禮卧床時間又太早了——」
「這樣好多了。」辛金說道,熱切地拍拍沙里昂的手,轉身面對擁擠在門口的妖精們,他以解釋的口吻補充說道:「這件事還挺敏感的,他身在教會之中,從來沒有和女人獨處過……如果你了解我的意思……」
就在此時,數位較強壯的雄性妖精抓住辛金,並將他從觸媒聖徒身上拖開。幾個妖精把沙里昂扶了起來,觸媒聖徒儘可能拖延時間來想該說或是做些什麼。他猜想自己或許無法靠自己的力量離開這裏。
「你忘了。」辛金高傲地說道。「我是個法力高強的巫師,隸屬阿爾班那拉支派,對我開個傳……傳輸渠,觸媒聖兔,然後我……我就能夠御風而行。」
「我聽說過這類的事。」愛思佩絲說道,銀色的眼睛閃爍著笑意跟驚訝。「但並不相信。」她聳聳肩膀,那對用歐鈴蘭裝飾的乳|房挺起,並隨著她輕柔的呼吸而低伏下來。「那麼你們到底是怎麼樣有孩子的?」
「真的,我——我不餓。」沙里昂用著軟弱的聲音說道。
沙里昂沒有回答,他不顧一切地使力抓住年輕人,將他甩向旁邊。
……然後幾乎從陡峭的懸崖邊摔下。
沙里昂閉上雙眼,深深吸一口氣,卻馬上感到後悔。一切能夠想象到的氣味向上飄進他的鼻孔之後,進入到肺部——雅緻的香水味、腐爛屍體的臭味,還有剛出爐的麵包香氣。
「我知道你會很緊張。」愛思佩絲說道,嘴唇彎起一抹微笑,雙眸邀請他可以更靠近一些。「你是不是真的從來沒有和女人睡過?」
「這——這不是……我們人類的……風俗。」沙里昂結結巴巴地說道,舔著他乾裂的嘴唇,掙脫開她的懷抱並再度伸手拿起酒杯。「這種……交配方式……只有動物才會做,只要是有文明的……人跟——呃——女人是不會這樣做的。」
沙里昂吞咽了一下。「暗號?」他嘶啞地重複道。
「你瘋了嗎?」沙里昂倒抽一口氣。
他向後靠著牆壁,注視著正用火紅的眼睛看著他們的恐怖蜘蛛。「沒用了。」他平靜地說道。「我們打不過它!」
沙里昂驚訝地看著,伸出一隻顫抖的手碰觸著大樹粗糙的樹皮。「辛金?」
妖精們的種類是如此繁多,而他們的聲音頻率跟音調也是大大的不同,從如老鼠般的吱吱聲到如青蛙般的隆隆聲。沙里昂對這點感到困惑,他甚至不確定他們是不是在說同一種語言。他連一個字也聽不懂,但是他注意到辛金可以。辛金不但能了解他們,甚至還可以跟他們對話,他現在正在這麼做,將他們快樂歡笑地打發走了。沙里昂因困窘而感到痛苦,只能想象他正在和他們說些什麼。
「只是想表現我的好客之意——」
辛金突然往前歪倒,死人般的重量將沙里昂拉到地面。妖精們大笑喝采,愛思佩絲則吼著些什麼。沙里昂整個人跟辛金、他的長袍,還有椅子糾纏在一起。他仰卧在地板上,辛金躺在他身上,各式各樣不同的腳在他身上跳舞狂奔著。
「什麼?」她似乎嚇了一跳,舉起手立刻止住了所有妖精的喧嘩吵鬧。黑暗突然降臨大廳,只有她的金髮仍舊閃耀著光芒。「治愈師?我們沒有治愈師。」
「該死!我爛掉了。」
「不——不用了,謝謝你。」沙里昂結結巴巴地說道,將他的手放在金杯上面。但愛思佩絲一聲令下,讓杯子滿溢出香甜血紅的液體。沙里昂做了個鬼臉,把手抽開並偷偷地將酒擦在自己的長袍上。
「我連妖精的存在都不相信!」他對自己咕噥道。「還是該說我從未相信過。這不過只是哄小孩的故事而已!」
「我不知道。」沙里昂搖頭,不確定自己是否甚至還有足夠的力量來呼吸。
「再來一些水果、肉,還是麵包吧?」在一瞬間,盤子里堆滿了佳肴,它們豐富的香氣跟火炬的煙味混合在一起。淺盤裡烤肉冒著熱氣及香味,還有在他附近愛思佩絲的芳香氣味,神秘、如麝香一般、比美酒還要更令人心醉的香氣。「你什麼都沒吃!」她對他說道,她傾身過來,兩人近到他能感覺到她的頭髮拂過自己的臉頰。
沙里昂冷酷地點頭,雖然他的雙腿老早就喪失所有的知覺,而成為他必須隨身背負著的沉重負擔。呼喊聲越來越接近,再度回頭張望,他能看見舞動的光點,也或許這隻是因為他眼冒金星。他並不確定,而此時他也不在乎了。「他們來了。」他沙啞地說道,聲音有如尖銳迅捷地穿過他身體一側的疼痛般落在咽喉里。
「跟……跟他們說我病了。」辛金說道,他又打了個嗝。「恐——恐——恐怖的疾病,瘟疫。」
沙里昂狠毒的目光射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