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六章 墮落
「喔,不行,不可能。」辛金說道,他又打了個呵欠,對著爐火伸了伸腳。他用一個看起來不可能的角度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變換著姿勢,一直到他讓自己非常舒服為止。「不是說我冷酷無情,可是你算是個鄉巴佬,親愛的小子。我的意思是,我可不敢帶你到任何上流社會中,你的餐桌禮儀實在是糟糕透了。除此之外。」他不理會莫西亞的怒目注視,補充道。「總得有人待在這個破爛木屋,維持聖父聖子還在裏面的假象。」
「所以你是說,你了解這裏面所說的是什麼意思——」喬朗指著典籍。「你還能完成必要的手續,除了這違背了你的道德觀?」
「以我的榮譽起誓,這裏還真是冷爆了。我這樣說是不是自相矛盾?我相信你們能原諒我。」辛金說道,他鑽進隨意揮手變出來的厚毛斗篷里。「可是我的肺有點虛弱。姊姊死於肺炎,你知道的。當然也不盡然,她從馬理隆的一個戲台上掉下來摔得粉身碎骨,但要不是她因為肺炎發燒產生幻覺,也不會摔下來了。不管怎樣——」
「這麼多知識……佚失了。」觸媒聖徒回答道,眼神移到大石頭上,思緒飄至石頭下方。
「好。」沙里昂提著長袍,站在繩梯底下,卻又最後一次、饑渴地看了身邊的寶藏儲藏室一眼。
「但我沒有。」沙里昂說道。他睜開雙眼,立刻將手從書頁上移開,就像一個人將手從一塊燃燒中的烙印上移開一樣。「我直到垂垂老矣才發現它們,然而我的善惡觀念已經牢不可破,道德觀已經建立,或許這些道德觀是對的。」看著喬朗皺眉,他補充道。「可是,它們就是這樣,它們在我體內牢不可破,想要反抗或對抗它們可能會使我發狂。」
「那麼……祝你好運。」喬朗冷冷說道。
「他不會。」
「謝謝。」莫西亞給了他一個委屈、苦澀的眼神。「非常謝謝你。也祝你們好運。」
沙里昂只能點頭,讓自己喪命荒郊野外突然非常吸引人,只要有一個人帶路,他一定會馬上衝出大門外。
「不,注意聽!」喬朗惱怒地說道。「我不能告訴你們我們要做什麼,反正你們還是不要知道最好,免得到時候發生了什麼差錯。我們必須離開這裏,然後在守衛不知情的情況下回來。還有,最重要的,我們必須要能夠任意做……做我們該做的事情,同時不被打擾。」
「不用了。」沙里昂疲憊地說道。「我已經把配方給記起來了,可是你最好還是把書放回原處。」
「怎麼樣?」喬朗堅持地說道。
「也沒什麼。」辛金說道,聳動穿著毛皮的肩膀,就像一頭優雅的熊。「把火升大一點,在窗戶前不時晃動,讓他的影子能夠被看見。我說,莫西亞。」他打了個讓下巴喀啦作響的大呵欠,補充說道:「我甚至可以把你的頭髮變得和喬朗一樣,只要我們賜予生命之力的朋友幫點小忙,你的披肩秀髮馬上就能令全村女人羡慕,長發、濃密、閃亮動人……」
「來,神父,把手伸過來。」
「換句話說。」辛金冷靜地說道。「在你們兩個執行奸詐的邪惡計劃同時,你們想要讓守衛乖乖待在甜甜夢鄉;你們還要他在早上起床后,發現你們兩個平靜地睡在你們的小床上。」
「為什麼,蠢蛋?」喬朗問道,漆黑的雙眼露出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不,我不會停下來。」喬朗殘忍地繼續反駁。「你說教說得很好,觸媒聖徒。去和黑鎖說教吧。在他把老安頓的手反綁在鞭笞台上時,九-九-藏-書讓他知道他所做的事有多麼邪惡;你看著他的人鞭打那個老人的血肉直到見骨,你旁觀著,然後安慰自己,這或許是錯的,不過卻沒有違背你的道德觀——」
喬朗的臉孔因憤怒而扭曲,他雙拳緊握,在那麼一瞬間,似乎會動手毆打觸媒聖徒。在明顯地克制之下,年輕人控制住自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離開狹小的地下密室中。
「不。」沙里昂深深吸了一口氣,望回典籍。他潤濕一根手指,動作溫柔虔誠,小心地翻著易碎的羊皮紙書頁。「你因為兩個原因而失敗:你沒有依照正確的比例混合合金。根據這個配方,這點非常重要,少少幾滴的差別就能夠影響成敗。然後,當你將合金從鑄模中取出時,金屬必須被加熱到極高的溫度——」
撰寫它們的那些靈魂是否也住在這裏呢?藉著安頓舉在他們頭頂上微弱的燭光,沙里昂在繩梯上笨手笨腳摸索時想著這個問題。或許我的靈魂會在我死之後回到這裏。觸媒聖徒想著。他在喬朗不耐煩的幫助下嘈雜地爬上繩梯,無法忍住回頭再看一次的念頭。當然在這裏,我可以快樂好幾百年。
「我一句話也不會說。」辛金用毛皮蓋住雙眼,很有禮貌地閉上嘴巴,很嚴肅地瞪著喬朗,但卻被一個大呵欠給破壞了。「真是對不起。」他說道。
毛皮披風消失不見,絲綢馬褲和背心也消失不見,一團模糊的色彩出現。然後在一瞬間,辛金換上了小丑裝扮。他渾身狂野不協調的繽紛色彩,綵帶飄揚,鈴鐺叮噹作響。辛金從椅子上溜下來用手爬著,然後跪在喬朗面前的地板上,翹起二郎腿,他搖晃著帽子上的鈴鐺。
這樣的個性是從哪裡來的?沙里昂思索著。當然不是從他雙親那裡得到的,如果報告中說得沒錯,他們向情慾低頭並因此墮落。或許這種個性反而是種補償。喬朗的父親對他伸出被石化的雙手……又或許還有另外一個可能性,沙里昂腦海里浮現黑暗,來自他傷口痛楚的可能性,那個他關在外面,不願意再去想起的可能性……
「我沒有感冒!」沙里昂終於能夠插嘴吼道。
「你信任辛金嗎?」沙里昂問道,抬頭看著天花板上腐朽的橫樑。
喬朗在上面抓住他的手腕,安頓將他從暗門中拉出來。沙里昂在安頓的幫助下爬進房子底下蔓延的礦坑通道中。「抓著蠟燭。」老人對他說道,將插在鐵制燭台上的蠟燭遞給他,沙里昂接過蠟燭,燭影在石牆上舞動跳躍著。
「所以你會怎麼做呢,觸媒聖徒?」喬朗靠在椅子上,洋洋得意地看著沙里昂。
沙里昂生氣地搖頭,這真是無稽之談,一定是因為這間房間的影響力,一定是這樣。
沙里昂走過他們狹小冰冷的牢房,躺在硬床上。他到底有多久沒有睡覺了?真正安寧地睡一覺?他還能好好睡一覺嗎?還是會一直看到那位年輕執事臉上的驚恐表情,就如同在巫術士雙眼中看到了死亡?
「另外。」全身穿著毛皮的年輕人不感興趣地繼續說道。「你們還特別不想被一個人打擾——我們金髮邪惡的領袖,我親愛的小子。」辛金舒服地蜷伏在他的斗篷里。「這再簡單不過了,一切交給我吧。」
「這還真是個不錯的主意。」喬朗說道,將手放在莫西亞握緊的拳頭上。「他要做些什麼?」
「並沒有佚失。」喬朗靠近說道,雙眼因燭火而變得更明亮。「並沒有佚失……」他摩擦著雙手重複道。
「等等……」沙里昂抬起九九藏書一隻手。「這第二次的加熱並不是用熔爐中的火焰完成。」他舔舔嘴唇,停了一會兒,接著繼續緩慢、不情願地說道:「你必須用魔法火焰來加熱它……」
喬朗的雙眼貪婪地看著觸媒聖徒,看著這個人疲憊、滿是皺紋臉孔上的任何微細表情變化。「有了這些令人驚奇的知識,我們就能統治世界。」他回答道。
「可是你看起來很沮喪……」
莫西亞不理會正在房間里四處跳舞的辛金,將手放在喬朗的肩膀上,幾乎是一本正經地搖著他。「聽我說。」他急切地說道。「忘了這件事!忘了這些卡片,忘了任何有關於你挑戰黑鎖的想法。喔,拜託,喬朗!我了解你!我聽你說過,要是我無法理解的話,我就真的是笨蛋了。我們抓住機會逃吧!讓辛金對守衛下藥,然後我們逃到化外之地去碰碰運氣。我們會成功,我們年輕又強壯,再加上還有一位觸媒聖徒賜予我們生命之力。你會來吧,對不對,神父?」
「因為他老是贏!就算我作弊,也似乎從來沒有贏過。等等見,親愛的小子,我得去摘一些漂亮鮮花好調製藥水。」辛金眨眼。「準備好,你會聽到我的聲音……」辛金對著對街一棟房子門廊上的守衛點頭,漫步離開牢房。
年輕人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聽到。
他用力甩上大門,倉促離開。
沙里昂縮成一團、顫抖著躲在角落裡,儘可能靠近微弱的火焰,他厭惡地哼了一聲。喬朗暴躁地瞥了他一眼,做出一個似乎要讓他消除疑慮的動作,接著轉身看向他的朋友們。
「不,他不會,他太厲害了。你才會作弊。」喬朗乾巴巴地說道。
年輕人的手放在一塊大石頭上,絲毫不費力地慢慢將石頭推到暗門之上,將暗門完全隱藏起來。
觸媒聖徒再度嘆氣,他抬起頭,將視線轉回放在桌上的典籍上,哀傷地笑著。他的手幾乎是愛撫地掃過書頁。「你了解藏在這些書頁中的驚奇事物嗎?」他柔聲問喬朗。
「沒錯,我們該離開了。」辛金說道,接著說:「我想我的鼻子完全塞住了,我——哈啾!你看,我怎麼跟你說的!觸媒聖徒把他的感冒傳染給我了!我——哈啾!真是麻煩!」橘色絲巾在空中揮舞著。他將絲巾湊到鼻子上,憂鬱地吸了吸鼻子。「我還有個艱苦的夜晚,黑鎖會作弊,你知道的。」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辛金誠摯地說道,靠過來拍著觸媒聖徒的手。
沙里昂再度閉上眼睛,雙手掩面,肩膀聳起。
「那應該很容易。」莫西亞看起來很失望。「你昨晚去了安頓家——」
「不要說了!」沙里昂握緊拳頭,生氣地瞪著年輕人。「我和你一樣不希望這種事情再發生——」
靠在椅子上,喬朗看著、等待著。觸媒聖徒抬起一張憔悴的臉孔。「根據典籍所說,我必須將生命之力賜予給……給那沒有生命之力的死物。」
「全身嘴巴還更貼切一點,閉嘴。」莫西亞咕噥道。
「不。」喬朗靜靜說道。
「好吧,沙里昂。」他說道,聲音冷靜,沒有高低起伏。「告訴我該怎麼做,還有為什麼你不會去做。」
安頓臉孔因同情而變得和藹,他將手放在觸媒聖徒的手臂上。「我很抱歉,神父。我可以想象你的感覺。」他的眉毛不悅地皺起。「我試著告訴喬朗——」
喬朗等著、看著,就像一隻貓一樣有耐心。
「啊,沒錯。我就知道我們本來正在討論其他事的,守衛,我會處理他。」辛金說道。
「
九_九_藏_書喔,我說,一樁陰謀!這聽起來真是極其恐怖,我洗耳恭聽,我也可以真的讓自己全身都是耳朵,你知道的。」辛金突然靈光一閃,補充說道:「如果這有幫助的話。」
「你要逃走?」莫西亞熱切地問道。「我會跟你們一起走——」
「榮譽!」莫西亞冷笑。「我跟你一起去。」
沙里昂點頭。
莫西亞皺眉注視著喬朗。「如果他現在抓到我們呢?」
「我必須打開一個傳輸渠,從世界中吸收魔法力,然後將其注入進金屬中。」沙里昂定定地看著喬朗。「你還不懂嗎,年輕人?我必須將世界的生命之力賜予由人力創造出來的死物,這完全違背了所有我相信的一切,這真的是最黑暗的黑暗工藝。」
「不,不,不!」沙里昂不耐煩地回答道。「我是說驚奇,學習時的驚奇感,這些數學……」他帶著強烈的痛苦再度閉上雙眼。「我是這個時代里最了不起的數學家。」他喃喃說道。「他們稱我為天才,可是在這些書籍里,我發現過去擁有的知識,只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在媽媽膝上爬來爬去的嬰兒罷了。我尚未開始了解它們,我可以研究幾個月、幾年……」他臉上的痛苦神情消失,渴望取而代之,手敲著典籍的書頁。「我將會多麼地快樂。」他低聲說道。「如果我在年輕的時候就能夠發現這個……」他的聲音變弱。
「他非常關心你。」觸媒聖徒靜靜說道,從窗邊轉身看著正在攪拌炭火上稀粥的喬朗。
沙里昂在聽到喬朗走開之後才張開雙眼,滿是渴望的眼神停在整齊排列在木頭書架上一冊又一冊的皮革手訂典籍。書架的形式非常粗糙,看起來似乎出自小孩的手工。這是早期不用魔法的木工手法。沙里昂這麼猜想著。他感覺到喬朗的憤怒,怒火如同熔爐的熱浪般從他身上輻射出來,而沙里昂神經緊繃,期待、等待著一波攻擊,不管是言詞上或是肢體上的攻擊,但卻什麼也沒有發生。他幾乎寧可承受爆發的情緒,然而如他這般年輕卻又這麼冷靜地克制住顯然騷亂不已的自然本性,反而讓人感到害怕。
頭頂暗門傳來的輕柔敲門聲讓兩個人驚慌地站了起來。
喬朗沒有立刻回答,莫西亞看著朋友黝黑臉上若有所思的表情,誤以為喬朗心動了,急忙催促道:「我們可以往北走,到薩拉肯去,在那裡我們可以找到工作,沒有人認識我們。雖然很危險,可是卻不會比待在這裏危險,也不比跟黑鎖搏鬥一樣危——」
安頓搖頭。「通常得要兩個成人才能移動這塊石頭。」他對沙里昂說道,並欽佩地微笑注視著喬朗。「至少這是我年輕時的記憶。石頭已經好幾年沒被移動了,一直到這位年輕人堅持要看看古老典籍。」他嘆了口氣。「沒必要移動這塊石頭,也沒必要下去那裡,我們之中沒人能夠看得懂它們,在我父親那個年代也沒有人可以。我以前只看過石頭被移動過一次,我猜那時也只是為了要確定典籍仍完好無缺地被保存著。」
「因為只有一個弄臣膽敢告訴您真相。」辛金柔聲說道。
「我說這件事行不通,是因為我不會這麼做。」沙里昂疲憊地說道,他的手撐住頭,指著典籍。「我能理解裏面的內容。」他用空洞的聲音補充道。「我太了解裏面的內容了。所以我不會這麼做!」他閉上雙眼。「我不會這麼做。」
「觸媒聖徒……」他示意道。
「一個笨蛋,沒錯,我是個笨蛋。」辛金興高采烈地吼道,他快樂地揮舞著手臂,綵帶如同一團旋轉、七彩繽紛的霧一樣繞著他飄動。「我是喬朗的弄臣,還記得塔羅牌的占卜結果嗎?持劍國王就是代表你的那張牌!有一天你會變成皇帝,然後你就會需要一個弄臣,對吧,喬朗?」辛金向前傾身,雙手合十,假裝在祈禱。「讓我當您的弄臣,老爺,您會需要一個的,我向您保證。」read.99csw.com
沙里昂已經在世上活了超過四十年,他在這幾年備受呵護並且逐漸了解自己,但無論如何他還是活了這麼久。他並非喬朗以為的愚者,只會走近懸崖邊緣,雙眼注視著頭頂上照耀著他的太陽,而非現在身處的現實世界。不。沙里昂看著深淵,他看到自己再向前多跨幾步就會掉下去。他之所以能看到它,是因為這是一條他曾經走過的熟悉道路,一條他曾經踏上的道路,雖然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仔細想想!」喬朗說道。當他拍開肩上莫西亞的手時,火焰在棕色的雙眼燃燒著。「你以為黑鎖會這樣讓他的觸媒聖徒逃走,而不會盡全力將他找回來嗎?而且他的勢力範圍很廣,杜克錫司是為了什麼而接受訓練?為了獵捕、找人!他了解化外之地!我們則不!然後當他抓到我們之後,他會殺了你和我。畢竟我們算什麼?可是觸媒聖徒又怎麼辦?你想他會對他怎麼樣?」
「我需要你們的協助。」喬朗說道,靠著年輕人坐了下來。
沙里昂望向窗外,可以看見他低頭走開。
在一個呼吸的短暫時間內,喬朗沉默地注視著辛金,接著看著留著鬍子的臉孔露齒而笑。他舉起一隻穿著皮靴的腳穩穩地將其放在年輕人的胸膛上,將他往後推去。辛金頭貼著腳踝滾了一圈,瘋狂地大笑。他優雅地翻了一個筋斗後站起身來。
「一點點安眠藥,一個只有我和倫洛妮侯爵夫人才知道的配方。她有十四個孩子,守衛也是一樣。現在,談到黑鎖,反正我今天晚上會忙著跟他打塔羅牌,他不會打擾到你,以我的榮譽起誓。」
喬朗困惑地注視著他。「我不明白。」
「現在別鬧。」莫西亞吼道,他正坐在桌旁的年輕人身邊。「我們沒辦法待太久,守衛根本不想讓我們進來,但辛金讓黑鎖同意了。你找我們做什麼?」
喬朗的臉暗沉下來,濃密的眉毛皺起。「你是什麼意思?」他抿嘴說道。「不是對我吧——」
「我是安頓。」一陣低語聲傳來。「守衛在找你了。你最好回去。」
「我們該隨身將書帶著嗎?」喬朗問道,開始轉身將書撿起來。
「我們繼續。」喬朗不耐煩地說道。「守衛和黑鎖呢?」
「把梯子放下來。」
沙里昂注視著他,看著他臉上極度的渴望,深吸一口氣,閉上自己的雙眼,跳下懸崖。「好。」他無聲地回答道。
「我說,老兄,你感冒了,對吧?」辛金焦急地問道,他轉過身來仔細看著觸媒聖徒。「這對年邁的你來說或許有一點危險,摩理亞伯爵因此在幾天內喪命。當時他和你一樣老,打噴嚏打到頭掉下來,一點都不誇張。他的頭掉下來,掉進蛋奶凍里摔碎。喔,賽布隆公爵說這隻是他開的一個小玩笑,是某種晚餐后娛樂賓客的餘興節目,當然他並不是真的要他的觸媒聖徒把他說的話當真,並賜予他這麼多的生命之力。不過我們都很納悶,他和男爵前一天才在天鵝公園裡起了爭執九*九*藏*書,好像是有關於作弊之類的。至少所有的賓客都被逗樂了,這件事大家討論了好幾個星期,這實在是很時髦,然後,如果想要弄到公爵的晚餐邀請函——」
「可能會,可能不會。」莫西亞看也不看他,回答道。「或許我會自己獨自離開,在你們全被逮到之前。」
「它們被保存得很好。」沙里昂喃喃說道。「房間很乾燥。如果沒問題的話,它們應該還能被保存個好幾百年。」
「你是什麼意思,這行不通?」喬朗問道,他停下焦躁不安的踱步,站在觸媒聖徒身旁。「你看不懂嗎?你不是看得懂數學符號?我們是不是缺少什麼東西?我們是不是遺漏了什麼?如果是這樣——」
喬朗在他身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不,別怪他。」沙里昂鎮靜地說道。「是我決定來這裏的,我並不為此後悔。」
「砍下他的雙手。」辛金說道,他揮手脫下小丑裝扮,換回他習以為常的耀眼衣服,接著變出毛皮披風,優雅地披在自己的肩膀上。「據我所知,很早以前他們是這麼做的。」他懷著歉意看了沙里昂一眼,繼續說道:「這並不影響他們的用途,你知道的。」
「而且守衛陪同我們來回,就如同他每天陪著我去熔爐一樣。」喬朗嚴厲地說道。
「這行不通。」沙里昂從正在閱讀的典籍中抬起頭來,臉孔蒼白且緊張。
一條繩梯應聲掉了下來,喬朗抓住繩梯。
「不要說了!」沙里昂低聲吼道。
沙里昂看著辛金,不安地動著。年輕人開玩笑似的猜測非常接近事實,觸媒聖徒根本不想將這兩個人拖下水。不想將莫西亞拖下水是因為這太危險了,不想將辛金拖下水,則是因為他是辛金。
「那麼,在村莊殺了那個年輕的觸媒聖徒是否也違背你的道德觀——」
莫西亞轉向喬朗。「他是個小丑。」年輕人平靜地說道。「你正把你的性命押在這個笨蛋的身上!」
「觸媒聖徒和我今晚必須離開這裏……」
「沒錯。」安頓哀傷地同意道。
「你打算怎麼做?」沙里昂聲音嘶啞地問道。
「那麼,幫助我阻止他!」喬朗嘶聲說道。「一切全看你了,觸媒聖徒!你是唯一能阻止他的人!」
喬朗急忙將書放回書架上,接著吹熄蠟燭。濃密的黑暗立刻淹沒密室,古老典籍躺在它們的墓穴中,散發出一股霉味。
在辛金那張長了鬍鬚的臉上,無聊表情立刻換成一副非常狡黠敏銳的模樣。在那麼一瞬間,沙里昂幾乎可發誓眼前坐著一位陌生人。莫西亞背對著年輕人,喬朗正拉下臉看著莫西亞,除了觸媒聖徒之外,沒人看到這副表情,但在他領悟理解之前,表情消失不見,換上一抹嘻笑不在意的笑容。
「喬朗,你想想——」
莫西亞轉身。「拜託。」他對辛金說道。「我們在這裏待太久了。守衛會開始起懷疑。」
「怎麼做?」莫西亞懷疑地問道,他望了觸媒聖徒一眼,顯然他和沙里昂對這個留鬍鬚的年輕人有著相同的評價。
「你呢?」喬朗問道,他在門廊前攔下莫西亞。
「可是這樣的話就會融化,而失去原來的形狀了。」喬朗反駁道。
喬朗輕鬆地爬了上來,沙里昂嫉妒地看著那雙強健壯碩的手臂。年輕人彎下腰,確定暗門被緊緊關上,接著他和安頓用一個老人稱之為鎖頭的東西拴住它。一塊奇怪形狀的金屬被|插|進門裡之後喀啦轉動。安頓將鑰匙放回口袋,向後跨了一步,在草率檢查之後,對喬朗點點頭。
「我信任他,就跟信任你一樣,觸媒聖徒。」喬朗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