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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十章 閣下

第一部

第十章 閣下

「那有什麼關係?」喬朗不快地反問。
「這非常重要,閣下。」樞機語帶責難。

「不管怎樣,去空地上休息吧,朋友。」加洛德笑了。「你看起來確實有點蒼白。」
「請原諒,閣下。」杜克錫司說。「但夜色已近,我們應該回到安全的空地去。」
「不錯,我正是這麼想。」加洛德笑了。「在這種時候,我想不用太急著趕路?」
「你是怎麼認識辛金的?」喬朗看著那身綠衣綠帽和那枝搖擺的雉翎走遠,不自覺地問道。
喬朗狠狠瞪了辛金一眼,辛金則笑得無辜。
「就用那把劍,大人,還有觸媒聖徒在一旁協助。」
喬朗抿緊嘴看向王子。「把劍還我。」他的聲音既含混又粗啞。
沙里昂跟著樞機,心不在焉地聽著客套話,接著他突然想到拉迪索維克一定也是個叛徒,就是凡亞提起過的,強迫教會流放重要成員的神父。
「我可以走了?」喬朗問得很不客氣。
「我的劍!」喬朗固執地又說一遍,面對王子的打量,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啊,那把黑暗之石造的劍。」加洛德舒展開眉頭。接著他又皺起眉,盯著喬朗。「真是個危險人物。」說完,他陷入沉默,迷失在自己的思緒中。樞機走在他身旁,同樣一言不發。
「黑暗之石?你確定?」他把辛金揪到身旁,悄聲問。
沙里昂上前,謙恭地跪下親吻白袍樞機的手指。但對方握住他的手,拉他起身。
他煩躁地搖搖頭,努力回想著,但他的思緒被辛金的一個大呵欠打斷了。「真不願打斷這麼迷人透頂的小聚會,我非常非常高興再次見到你,加洛德老兄,但我在晚飯前要小睡一會。」又一個呵欠。「當個木桶可真不容易,你的兩個黑袍衛兵根本沒說實話,實際上這兩個大笨呆在草叢裡絆倒在我身上。要是換成我,肯定絕對無法恢復。」他憤怒地哼了一聲,用橘色絲巾沾了沾鼻子。
「噢!」辛金一縮身。「你這話說得真不厚道,王子。祝你有個好夢。你也是,陰沉憂鬱的人。」衝著喬朗隨意揮了揮手,這位留鬍子的年輕人就乘著泉水散出的溫暖氣流飄然離去,這氣流就在魔法營地周圍。
喬朗再次陰沉地瞥了一眼悄悄跟在他倆身旁的辛金,而加洛德卻笑了。「對,他向我提起過你的一些事。老實說我很好奇,從辛金的簡單介紹,我知道你的生活曾經……很艱苦。」他優雅地一語帶過,「你也許覺得兩位紳士談論這種話題不妥當。若是如此,希望你能諒解。不過我曾經四處旅行,認識此地大部分的名門望族,而且我覺得你看起來非常面熟。你知道自己的姓氏嗎?」
「而你認為——」
「這麼說來,這幾位是你的朋友了,辛金?」王子瞄一眼莫西亞,專註地瞧了一眼喬朗。喬朗被火輪困住,不敢動彈,生怕被燒傷。但在那張堅毅的臉上看不到恐懼,只有驕傲與怒火,以及丟臉落敗帶來的恥辱感。
「哼!」加洛德擰緊眉。「凡亞才不會把這種小罪過放在心上,他會把這種事丟給杜克錫司。觸媒聖徒堅持這種不合理的說法?」
「認識辛金?」王子瞄了一眼喬朗,頗覺有趣地挑起一邊眉毛。「我不https://read•99csw.com知道是不是有人真的認識他。」
「我的意思是,你的家族源自哪裡?」王子換了種說法。
「是嗎?」加洛德驚訝地抬起線條柔和的眉毛。
「閣下?」
「不錯。」他悄聲自語。「我相信他自稱有貴族血統的說法。有貴族血統,但沒有貴族氣質。我確實認得這張臉!」加洛德心裏覺得不解。「這頭髮……亮麗耀眼!這眼神……驕傲敏感,聰明伶俐。太過聰明了,危險的年輕人,我想就是他發現了黑暗之石。他打算用來做什麼?他是否知道自己給世界帶來的是怎樣致命的力量?但這樣說來,又有誰知道?」
「黑暗之石。」
喬朗惱怒地瞄了他一眼。加洛德咳了一聲以遮掩笑意,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喉嚨。同時,他也抓住機會仔細打量了喬朗一番,趁著午後的陽光看清年輕人的面目。
「審慎室,這是毫無疑問的,大人。雖說那位可憐人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我認得出來。照他所說的,凡亞主教正積極準備摧毀我們……」
夜色——真正的夜晚,而非魔法營造的黑夜——在空地上降臨,營火在草叢中一塊清出的地上燃起。火堆之前是用來烤王子早上捉到的野兔,現在則為祥和的空地投下歡快的溫暖光亮。加洛德王子自己會用魔法,還有兩個由他指揮的護衛,本來用不著生火,也不必捕獵,兔子自會把自己弄熟了送上門。但加洛德情願練習野外生存技能,誰也不知道自己哪天會被迫在沒有魔法的情況下生活,尤其在這樣不安定的時期,諸事難料。
「我現在專心在聽。」王子嚴肅地說。
「生命之道的血脈!」王子隨著他的目光望去。「你的意思不會是——」
王子長呼了一聲。「讚美艾敏。」他虔誠地說。「跟我來,我想跟這位年輕人談談,這需要你幫忙。那麼,你們是從妖藝工匠的村莊來的?」兩人朝喬朗走去,他特地大聲對辛金說道。
「辛金也這麼說——說凡亞把這個觸媒聖徒派來把喬朗帶回聖山。」加洛德聳了聳肩。「但……這可是辛金說的。他的話我大半都不信。」
「閣下?」
「我們北方沒有這樣辱沒人的禮節。」樞機說。「很高興見到你,沙里昂神父。你看起來累壞了,可否願意和我一起到空地上去?泉水的溫暖會讓人愉快得多,對吧?」
「啊,對。謝謝提醒。」王子優雅地一揮手。「你們誰好心地扶這位年輕人到休息的空地去?」
「和我一起到空地上去吧。」加洛德繼續說道。「那裡比這裏暖和,而且正如我的護衛所說,化外之地在夜裡很危險。」加洛德走上前,手輕快地往喬朗肩上一搭。
「就是最明顯的理由:喬朗是個活死人,還是個兇手,那個年輕人殺了一個督工。據觸媒聖徒的說法,喬朗只是被激怒了。那個督工殺了年輕人的母親。」
「阿門。」樞機低喃一聲,看來鬆了口氣。
「他死了,閣下。那個年輕人。」拉迪索維克瞥了喬朗一眼。「殺了他。」
辛金點頭。
「去,當然去。我是說,如果你願意的話。」加洛德連忙加上一句。年輕的王子已經習慣迅速做出決斷,一時忘了要read•99csw.com聽取年紀稍長、閱歷更豐富的樞機的意見。這也是他父王要讓他們兩人一同執行任務的原因。
「請原諒,喉嚨有點癢,都是這些飛花……」加洛德略略欠身。「劍是你的,先生。」他瞥一眼落在地上的劍。「請接受我對此番舉動的道歉。你們突襲,所以我們反應倉促。」王子挺直身,沉聲一笑,瞧著喬朗。
「不,大人。實際上黑鎖以前是雙面間諜,這才真是壞消息。是的,殿下。」王子愕然,於是樞機解釋道。「那個人之前是凡亞的爪牙,被派往妖藝工匠村莊引誘我們開戰。一旦我們開始依賴妖藝工匠以及黑暗工藝鍛造的武器,黑鎖就會倒戈,背叛我們,還有他們。我們會被擊退,敗在敵人手中,而妖藝工匠將被摧毀。」
「呃,不,大人。」樞機有些困惑。「我不這麼認為。」
「當劍術教練。晚安,樞機大人。」
「我認為那並非不值一錢。」加洛德說。「黑暗之石打造的劍能吸取魔法,才不會……」
「啊,這就對了。」加洛德說,這話更像是自言自語而不是跟同伴的交談。「喬朗想要得到家族承認和財產,這就好辦……」
「你叫喬朗,先生?」加洛德客氣地開口。
「晚安,閣下。」拉迪索維克嘀咕著,訝異地盯著王子的背影。
「晚一個星期也差不了多少,你覺得呢?」
巫術士躬身一禮,輕誦揮手,就解除了莫西亞身上的魔法滌除術。莫西亞鬆一口氣,翻身仰躺,喘起來。喬朗身旁的火輪消失了,但他卻一動也不動,他兩手合抱,凝視著沐浴著陽光的森林。他並非注視著某樣東西,只是表明自己決定站在原地,站到死為止。
「沙里昂本質上是個學者,閣下,一個數學天才,因此他被誘往學習奇巧匠藝之道的黑暗工藝。他很單純,他渴望得到聖山安全的庇護,將一生埋在書本中度過。但有些事改變了他,有某些事在他生活中投下了陰影。」
「沙里昂神父。」王子說。「容我引見樞機大人,拉迪索維克樞機,我父親的朋友及顧問。」
「當然不是!」喬朗打斷他的話,知道加洛德誤解了。「才不是他!」接著他的話里又多了心酸的語氣。「我的降生就是我父親的罪孽,他被判處轉化之刑,現在,他是一座活生生的雕像,就站在邊境上。」
「據說有貴族血統,非婚生子。他母親名譽掃地,離家出走,把兒子當農奴法師養大。他生性叛逆,殺了督工,逃到化外之地。不過事有古怪,禿頭兄被派來把他帶給凡亞主教,還沒辦成,就陷進了大麻煩。兩人都是。」辛金不假思索地利落數完,對自己的總結頗為滿意。
「他說的是實話,大人,但並沒有全部吐實。事實上,閣下,我相信這正是他沒有吞吞吐吐的原因。沙里昂看來急著要告訴我關於黑鎖的事,說得比我想知道的還多。這個可憐人不懂得耍花招。他像護巢的鳥一樣,刻意揮舞著這隻受傷的翅膀引我注意,不讓我去碰藏在巢里的東西。」
「讚美造物主。」樞機答道。「大人,既然現在已經知道這件事,還要繼續前往村中會見妖藝工匠嗎?」
喬朗以為加洛德在耍花招,於是別開目光不看九_九_藏_書他,只慢慢走向劍落下的地方——陽光下的草叢中,有一片黑暗。王子一動也不動,一旁監視的杜克錫司也文風不動。喬朗彎下身拾起他的劍,匆忙回劍入鞘,他看到王子朝他望來時氣得滿臉通紅——他以為王子在嘲笑自己。
「嗯。」加洛德沉吟地盯著喬朗。「那把劍呢?」
「壞消息。」加洛德皺起眉咕噥道。
「這位禿頭老兄也是我的朋友。」年輕人邊說邊四下張望。「你在哪啊,神父?哦,在那。加洛德王子,這是沙里昂神父。沙里昂神父,這是加洛德王子。」
「你打算在此地做什麼,大人?」樞機問。
加洛德深吸了一口氣。
「怎麼聯繫?」加洛德立即有了興趣。
「畢竟,艾敏已經讓我們及時發覺了黑鎖的背叛。」加洛德微笑說道。
「好……好多了……閣……下。」莫西亞斷斷續續說著,尷尬地紅了臉。看到王子打算跪下扶起自己,他急忙想站起來。「請……別費神……大、大人。我現在沒事了,真的。」
「和那個年輕人相關的事?」
「我覺得你有一場了不起的冒險,神父。」拉迪索維克一邊朝空地走一邊說。「我很有興趣聽聽身著法袍的人是如何和這樣……」樞機似乎閃了一會神。「呃……有趣的同伴在一起的。」
「我希望你能原諒我們。」加洛德平和的聲音滿含關切。「你也明白我們對這樣的化外之地特別警覺。」
只有時間才能分辨真相,但沙里昂不知還剩多少時間。
今晚王子與樞機在林中漫步,走在從營地可以看到的地方,走在黑袍杜克錫司能夠守望保護的地界之內。觸媒聖徒坐在離他們稍遠處,端著杯熱茶,在火堆旁昏昏欲睡。莫西亞躺在他旁邊睡著了,卷在一張王子親自施法召出的柔軟毛毯里。喬朗睡在朋友身邊,但他還非常清醒。他的目光跟隨著王子和樞機,劍就在他手邊,隨時可以拿到。加洛德不知道這位年輕人是否打算徹夜不眠地保持警戒,他笑了笑,搖搖頭。十七歲時,他自己也是這副模樣,還是不久以前的事呢,他現在二十八歲,但還記得以前的情形。
樞機的話說得再客氣不過了,但沙里昂已經看到了在樞機正式歡迎自己前,他與王子之間使的眼色。現在拉迪索維克正把沙里昂往空地上帶,而王子和辛金則去扶起莫西亞。
他們會相見真是太奇怪了!這是上天回答了沙里昂未曾說出口的祈禱嗎?還是只是又一個跡象,表明這世界只是冰冷、空洞、無情的一片虛無?
「什麼意思,『某種程度上是』?」
「『把劍還我,閣下。』」辛金裝出樞機的腔調,糾正道。
「凡亞要逮捕那個年輕人,他說的理由是什麼?」
「是什麼?」
「沒什麼,只是自言自語。我想在此紮營一周,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拉迪索維克。」
「你從哪來,喬朗?」加洛德問。
喬朗羞紅的臉足以讓王子知道答案,但喬朗還是驕傲地昂著頭。「不知道。」他本來只想說這麼一句,但加洛德臉上認真的關切之情讓他講出更多的話。「我只知道我的母親名為安雅,來自馬理隆。我的父親是……是個……觸媒聖徒。」說完,他抿起嘴,望向空地。在那裡,沙read.99csw.com里昂正站在花間草叢,與樞機交談。
「他會一直堅持不改,閣下,直到他死。我還注意到觸媒聖徒身上另一件有意思的事,大人。」
這種姿態很親切,像是在表示友好,不然就是在安慰一頭猛獸。喬朗避過加洛德的碰觸,他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憐憫神色,很勉強才壓抑住揮開這隻手的念頭。為什麼他會壓抑這樣的想法?為什麼他會覺得煩惱?喬朗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樣想,但他清楚加洛德會尊重「拒絕被憐憫」的迴避,但絕不會原諒一記拳頭。贏得得這位男子的尊敬,突然間對喬朗來說變得很重要。
「是的,閣下。」
「哦,我沒聽清楚,樞機,我失神了,請繼續講。」
加洛德瞅向喬朗,對辛金低聲說:「你的這位朋友,帶著劍的這位,讓我很感興趣。你了解他嗎?」
「觸媒聖徒證明辛金的說法屬實,閣下。據他所說,凡亞主教派他帶喬朗回去接受審判。」
「黑鎖真是狡猾的雜種。」加洛德沉了臉。「不過我發現你說他『以前是』。」
「那麼,拉迪索維克,你知道些什麼了?」
「我的天。」王子低聲感嘆,話里再無憐憫,只有同情。「那麼你生在馬理隆。」他再次在陽光中打量喬朗。「沒錯,某方面符合,可是……還是……」
他們另一位客人,辛金,把毯子鋪到了離同伴稍有距離的一片花床上。他換上了綴著蕾絲的睡衣,連帽子都綴有流蘇。他的鼾聲響亮,但是真的睡著了或是假裝的,誰也猜不到。加洛德當然也不知道,不過他對辛金了解得夠清楚,已不再需要猜測辛金的舉動。
「比兄弟還親。」辛金說。「你還記得我是怎麼失去弟弟的嗎?可愛的小奈特?那年——」
「是的,大人,某種程度上是。」拉迪索維克答。
「沒錯,尊貴又強大的閣下。」辛金歡快地說。「我得老實說,離開那裡讓我深感欣慰。」橘色絲巾從空飛落到他手上。它映著日光,就像一簇舞動的火苗。「那裡的氣味,大人哪。」辛金拿絲巾捂住鼻子。「真是無法忍受,我敢跟你保證。燃燒木炭時的一股硫磺氣,更別提沒日沒夜、惡鬼一樣的捶打聲了。」
「感覺怎麼樣了,先生?」王子問莫西亞。
「殺了一個杜克錫司?」加洛德不相信。
樞機看來有些意外。「啊,不,我不這麼認為,閣下。我們得在村民們確立穩固的領導權之前趕到村裡——」
「不行!」加洛德沉聲喝道,不自覺地望向站在營火旁嚴守著沉默的兩個漆黑人影。「這種事就留給凡亞和他的馬理隆傀儡皇帝吧。如果那人的秘密將為我們所知,是艾敏的意願,那麼我們就去發掘;如果不是,我們就不該知道。」
沙里昂明白了。我們會被個別盤查,然後王子和樞機就會對質。連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兩人就不動聲色地定好了一切。這就是宮廷式的禮節,宮廷式的陰謀。沙里昂一想起自己可怕的秘密,頓時覺得有一陣驚恐的劇痛,他從來就不擅長應付陰謀。
其中一位杜克錫司悄然靠近莫西亞,黑袍在地面上略略浮起。他沒有碰到年輕人半點,只是站在一旁。他的兩手仍合抱在胸前,但莫西亞——和沙里昂一樣——意識到這是命令,九_九_藏_書而非邀請,如果不照辦就會有危險。於是他朝著空地走去,巫術士飄浮著跟在他身後,陰沉安靜得就像是他的影子。喬朗仍然站在和他們稍有距離的地方,若有似無地瞧著。另一位杜克錫司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位固執的年輕人。
沙里昂突然意識到自己冷斃了,這才察覺自己剛才從泉邊走進樹林就像是從春天踏進了冬天。他想起辛金的話:這片空地不該在這裏。毫無疑問,那片空地原本不是在這裏的!王子用魔法造了一片營地,而他們誤打誤撞地踩了進去!蠢得難以置信的笨蛋……
加洛德一躬身,轉身朝營火走去。
王子優雅地手扶左胸一躬身,這是北方的習俗。沙里昂回禮,動作稍顯笨拙。他的腦子還是一團亂,幾乎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
「觸媒聖徒沙里昂曾和凡亞主教直接聯繫過。」
「明白,閣下。」莫西亞扶著辛金站起來,臉上紅得像是發了燒。「我們……我們也以為你們是……別的什麼人……」
「你相信這個觸媒聖徒?」加洛德突然問。
「我們的客人們目的地是哪裡?他們要趕去什麼地方?」
喬朗在氣勢上被完全壓倒,他看了看王子,再瞄了瞄劍,又瞅了瞅王子。他頓時漲紅臉,擰緊了眉。但這不再是怒火,他的怒氣早已隨著力量消散,只留給他恥辱與羞愧。平生第一次,喬朗敏感地注意到自己襤褸的衣衫,注意到自己纏結的頭髮,因而耿耿於懷。他望著王子柔滑的手,又看向自己相比之下僵硬骯髒的手。他想在心中煽起怒火,可是火光一閃即逝,讓他的靈魂一片冰冷。
「你可以走了,雖說我認為你們還是我們的囚犯。」王子圓滑地答道。「不過,如果你們今晚能留下來作客,我會很高興,就當作我們為了剛才的襲擊對你們的賠禮……」
「他失去了信仰。」拉迪索維克輕聲說。「他在靈魂的黑暗中獨自徘徊,沒有神靈的指引。這樣的人,像這樣心懷秘密的人,將固執頑守著秘密,因為那是他僅有的一切。」樞機縮了縮肩膀,在林中的寒氣里微微發顫。「不過我並不確定,也許巫術士能用他們的特殊手法從他那裡得知——」
加洛德撇了撇嘴,他抬手覆唇掩住笑容,對辛金說:「這個觸媒聖徒呢?」
「我覺得這麼做很明智,閣下。尤其是現在。」拉迪索維克忍住笑意。「首領一死,妖藝工匠會不知該跟隨什麼人。觸媒聖徒告訴過我,有一派主和,而另一派更為強勢,主戰。那個巫術士死了,我們反而可以輕易插手得到控制權,並與他們竭誠合作。」
「少來嘲笑我們!」喬朗冷笑說。「閣下。」他在自己的聲音里聽到了心酸。「你完全有權利襲擊——甚至殺了我們。至於這把劍,它確實粗糙,和你的相比,不值一錢。」喬朗的話脫口而出,他羡慕地看向王子的佩劍,那把劍收在由魔法加工成的皮鞘里——「但它是我自己打造的。」他的聲音變得柔緩,就像個傷感的孩子。「我以前從來沒見過真正的劍。」
兩人來到喬朗跟前,喬朗卻直望他倆身後,當他們不存在。
「啊,記得。」王子連忙打斷他的話,他對杜克錫司說:「你可以放開他們了。」
「是馬理隆,閣下。」樞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