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二章 歡迎回家,辛金
「是的,當然。」年輕小姐答道,無邪地撥弄著手上的花朵。
「鄧斯塔伯神父!見到您真是太好了!我來遲了,請接受我的道歉。我希望您別生氣,但今天天氣那麼好,我和表姊妹在樹林里逛得太遠了。看到我的捧花了嗎?難道它不漂亮嗎?這有一朵花,神父,是我特地為您摘的。」
「你的母親會說什麼呀?」葛雯把能說的都說出來以後,莉莉安大吃一驚。
「我認為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年輕小姐憤怒地一甩金黃的髮捲。「辛金肯定能澄清一切。」
看到喬朗的神情,沙里昂意識到自己可能要再考慮一系列的新問題。雖然失魂落魄和丟掉性命不是一碼事,但觸媒聖徒還記得自己那段飽受折磨、胡思亂想的年輕時光,於是他絕望地嘆了口氣,像是他們的麻煩事還不夠多似的……
「請……請原諒,鄧斯塔伯神父。」葛雯轉身對觸媒聖徒說話,當作沒看到他的幾個年輕同伴。「我得告訴——解釋……這一切……給我的表姊妹知道。如果您想休息一會,那邊的咖啡店非常不錯,我就離開一下子。」
「我說,鬆鬆手。」一個聲音叫著痛。「你把我捏得好痛。」
肯哈那召來巫術士,牢牢揪住辛金。黑袍杜克錫司朝辛金飄來,人群為他們讓道,就像被狂風卷散的落葉。人群沙沙響的私語聲中混著驚叫,驚恐和歡呼各佔一半,葛雯的目光從目瞪口呆盯著肯哈那的辛金,轉向他的同伴。
「讓我來,小姐。」喬朗說著,他的手拂過她的,逗留著不肯離去。
辛金不見了。
「——神父是我們家的一位老朋友,很多年沒見了。老實說。」葛雯德琳轉身瞧向觸媒聖徒。「您上次見到我時,我還是個很小的孩子呢,不是嗎,神父?我打賭您沒認出我來。」
葛雯已經習慣向男士們散發自己的熱情和魅力,也習慣於接到他們的回應。因此,她震驚地感覺到,那種熱情突然間竟被一個冰冷饑渴的靈魂那口黑暗之井吞噬殆盡。
「我的天哪!媽媽會說什麼!」葛雯從來沒想到這些。突然飄進門的客人!還都那麼與眾不同!
沙里昂沒有看這個城市一眼,他的思緒都轉向內心。外面瑰奇的景色只給觸媒聖徒帶來心酸的回憶,只讓他的秘密越發沉重難當。
「是……確實是。」沙里昂含糊地說。「我沒認出來。」
「帶他去哪?」葛雯困惑地問。
「好啊,你就打算把我丟在爛泥里嗎?」鬱金香忿忿不平地問道。
「真榮幸!」辛金叫道。「但一定是搞錯了,弄清楚了再來找我,這才是好人。」
肯哈那忙著工作,觸媒聖徒則疲憊地靠到牆上,而葛雯的一雙碧眼瞄向了喬朗。這種眼神是年輕少女成長為成熟|女子的過程中,那種毫無邪念的輕佻目光。但它陷進了一雙嚴肅認真的黑色眼眸,被一位對這類遊戲一無所知的男子困住了。
黑髮年輕人轉身面對不斷靠近的杜克錫司,背對著葛雯。和暖的春風掀起他身側的斗篷,於是她看見他的手握在劍柄上,慢慢地從像是包著蛇皮的劍鞘里把劍往外抽。那把劍幽暗駭人,葛雯嚇得想閉上眼,但她的兩眼發乾,像是著了火,根本沒辦法閉上,只能像是中了邪一樣眼睜睜盯著那把劍和那個年輕人,她的心裏湧起一陣令人窒息的感覺。
葛雯吸了口氣,抬眼看看表姊妹有沒有注意到她,不過她們似乎都完全著迷地看著杜克錫司。巫術士還沒有離開,他們在身前攏著手,黑兜帽低垂著遮住臉,看起來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但葛雯德琳明白,他們正在心裏檢視著人群里的每個
九_九_藏_書人,射出他們魔網上纖長的無形觸絲,搜尋著獵物。「抓住他!」肯哈那毫無必要地叫道,杜克錫司早就開始行動了。「我會看住他的朋友。」
「辛金?」她遲疑地問。「怎麼——」
「乖孩子!」鬱金香一副真心誠意的腔調。「好啊,把我帶在身邊。別在意杜克錫司,他們發現不了這種偽裝。我說,我完全不會被發現,要是你能把我塞進你的胸衣——」
這讓人緊張,甚至令人害怕。那雙黑眼睛像是要把她吸進去,她得擺脫它們,否則就會失去自己的一些東西——雖然她並不知道會失去什麼。她無法把自己的目光移開,這種感覺讓她害怕,但同時也讓她興奮。
「啊,天哪,不!」葛雯悄聲驚呼。「你得做點什麼!」
是的,肯哈那認識她可敬的父親,因此欠了欠身。
葛雯看見這樣意外的發展不禁瞪大了眼,立即望向黑髮的年輕人。辛金突然消失顯然也讓他吃了一驚。他猶豫著沒有拔出劍,而葛雯看到那個觸媒聖徒靠近他,認真地說了些什麼,再次抓緊了他的肩膀。就在肯哈那上前來時,年輕人把劍塞回鞘中,立刻用斗篷蓋住。
「我幫你!」她突然下了決心。
肯哈那仍然露出懷疑的模樣,不過倒不是懷疑年輕小姐說的話。辛金在馬理隆城相當出名,也很受歡迎,他總是住在最富有的人家裡。老實說,他會同意住到一介公會會長相對可算是樸素的蝸居,這事挺奇怪。塞繆爾斯勛爵一家有非常可敬的名聲,幾代人從馬理隆建城起就住在這裏,從來沒有一絲醜聞沾上這個家族。不,肯哈那確實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棘手的情況,同時又不會讓塞繆爾斯勛爵難過或是他迷人的女兒難過。
顯然肯哈那覺得這主意不錯。他往門外望去,也看向杜克錫司,接著看向巫術士後面一長列等著進城的人們。現在是他們一天里最忙的時候,隊伍越來越長,人們的耐心越來越少,他的同事看來很是頭疼。
他們本來能在樹林里轉上幾個小時,但午後的太陽已經接近了錫哈那定為黃昏的標記點。到了回家的時間了。於是在葛雯的指引下,他們的車和其他盤旋而上的車輛一起,駛向上層城市飄浮的岩石基座。
「但這樣不行!還沒問過爸爸媽媽,他們會說什麼呀——」
「我相信他有這能耐。」肯哈那嘀咕。
他已經知道那朵鬱金香是什麼人了嗎?葛雯一言不發,但語無倫次地咕噥了些大概是「過獎了」之類的話,她看著年輕人拿走鬱金香,撫平花瓣(葛雯不禁注意到那隻手非常特別,強壯結實,但又有細長精緻的手指),接著把花放進了斗篷下的一個口袋。
她的客人們怎麼想?莫西亞像是中了魅惑咒,指著種種勝景驚嘆不已,那一派天真爛漫孩子氣的驚詫模樣,讓所有旁觀的人都覺得他本人就很有趣。
「天哪!」葛雯又驚又怕地叫起來。
可是,顯然這個年輕人不打算移開視線!這越來越讓人無法忍受了,葛雯德琳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丟下捧花。這可不是打算玩調情遊戲,她甚至想都沒往這方面想。低頭拾花能讓她恢復冷靜,打破那個大胆青年令人困擾的注視。但她看來沒能如願。
「我得再告訴你一次,先生。」喬朗聲音緊繃,強壓著不發脾氣。「這是鄧斯塔伯神父,這是莫西亞,我叫喬朗。我們是幻術師,幾個巡迴表演的演員,偶然遇到了辛金。我們組成一個演出團,應辛金某個資助人的邀請而來……」
莉莉安和瑪喬麗急忙趕回上層城市去通風報信,宣稱那個有名的九_九_藏_書辛金將光臨塞繆爾斯家作客。葛雯真心希望關於要逮捕他以及他突然消失的事,還沒有傳到她父母那裡。
她不太清晰地聽到一聲噎住的憤怒尖叫,然後鬱金香的聲音就被衣服悶住了。她發現自己在猜想靠在那個年輕人的胸膛上是什麼感覺。葛雯燒紅了臉,連忙轉過身。肯哈那把去上層城市的通行證放到她手裡時,她才想起有這麼回事,於是強迫自己專心聽著大法師的話。
「或者另一位家庭成員?」葛雯甜聲問道。
「這事的關鍵在於——」肯哈那不情不願地開口說道,瞧著那雙無邪的碧藍眼眸。「辛金遭到逮捕——」
「太好了。」鬱金香一副不情願的樣子。「但我討厭把你也卷進來。不過,你瞧,可愛的孩子,我想如果你能很偶然地飄過去,裝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樣子,再很碰巧地拉住親愛的老觸媒聖徒,接著非常意外地說:『鄧斯塔伯神父!非常抱歉我遲到了,爸爸媽媽這會正在家裡等你哪!』然後你特別漫不經心地把他拉出去。」
葛雯沒等聽到回答就跑開了,把兩個激動的表姊妹一道拉走。
「謝謝,先生。」葛雯輕聲說道。她像是被燙著一樣突然抽回手,飛快地站起身。
「鄧斯塔伯。」觸媒聖徒無力地糾正道。
喬朗沉著臉起身,把花遞給她——只除了那枝鬱金香。
沙里昂謙恭地躬身一禮。「願艾敏祝你有愉快的一天,大法師。」他說。
沙里昂閉上眼,忍不住嘆息。
「與此同時。」葛雯繼續說著,上前一步湊近肯哈那,溫柔地將手攀上他的手臂懇求道。「爸爸正等著這幾位先生,特別是丹斯塔伯神父——」
「好吧。」肯哈那突然說道。「我會給你們到上層城市去的通行證,但是有限制。兩位先生。」他沉著臉看向莫西亞和喬朗。「只在你父親的陪伴下才能外出。」
「您瞧,先生。」葛雯德琳一邊解釋,一邊若有所思地把鬱金香花瓣貼到耳墜上。「辛金和我的父親塞繆爾斯勛爵,也就是公會會長——您認識他吧?」
他轉過身,發現自己面前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沙里昂沒有猜測年輕小姐年紀的習慣),她待他就像是好久不見的叔叔。
喬朗呢?他終於看到了孩提時代,每天夜晚母親都繪聲繪影描述的都城勝景,但他不是用安雅半瘋狂的眼光來看。喬朗對馬理隆的第一印象,是從一雙碧藍的無邪眼瞳和一片美妙的金色發霧中看到的,這份美麗讓他的心口發痛。
「啊,當然是帶回家。」鬱金香一副講著既定事實的模樣。「我想你家應該有收得下我們所有人的地方。我確實喜歡單人房,不過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跟人合住,但不能跟那個觸媒聖徒一起住,你簡直想象不出他的鼾聲有多響!」
「你也是,鄧斯塔伯神父。」肯哈那答道。他的目光越過喬朗和莫西亞,當他們不存在,接著他匆匆走出六邊形的塔樓,去詢問隊列里的下一個人。
杜克錫司已穿過人群,朝辛金伸出了手,同時念誦起咒語。他們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黑髮的年輕人,沒發現他正慢慢從他的朋友身後朝自己逼近。
葛雯德琳很高興地發現,雖然觸媒聖徒看來不情不願,兩個年輕人卻積極贊成這個主意。顯然這是他倆第一次來馬理隆,而葛雯發覺自己期待著展示這個城市。她飄上半空,等著他們一塊飄上來,但他們卻沒有這麼做,她往下看時,驚訝地發現兩人有些困惑地面面相覷。她立即想到不知為什麼,他們一直都在地上走來走去。當然了!他們一路旅行到這裏,肯定是累了,累得沒
九九藏書有力量用在魔法上……
但沙里昂明白那些停頓和遲疑的原因——年輕小姐是有樣學樣,完全照著鬱金香教的話說!觸媒聖徒只得暗自憂慮,也不知這會讓他們脫離困境還是罪加一等。他眼下對此束手無策,只得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相信辛金和那位小姐能解決事情。
葛雯把一朵花貼到柔軟的臉頰上,從花瓣后瞧著大法師,這副妖嬌模樣讓那位法師覺得她十分動人。他倒沒有注意到其中一朵花碰巧是顏色很不尋常的鬱金香,也沒注意到年輕小姐說話時,停頓和遲疑的時候非常多。相反地,他把這當成是少女的矜持,認為這對年輕小姐來說是相當適當的表現。
「也就是說。」肯哈那懷著歉意說道。「如果他在場就會被捕,但他逃——他突然離開……」
「噓!那個黑髮小夥子,貴族出身,父親去世,留下大筆財產。邪惡的叔叔,綁架孩子,軟禁,巨人看守著。我救了他。現在他回來了,要揭發叔父,繼承遺產。」
「啊,對。」鬱金香豁達地說。「你沒法完全贏過他們,就像鮑姆加騰男爵在夫人和槌球手私奔以後說的……而男爵曾經很喜歡那個槌球遊戲。」
小姐拿出一朵花。沙里昂看到那是一枝鬱金香,他大惑不解地瞧著。就在他打算接過花朵時,他忽然發現這是枝紫色的鬱金香——亮紫色的鬱金香……有一道亮紅腰線,還有一點橘黃……
花朵四散在路面上,葛雯德琳小心翼翼地緩緩飄過去,跪在花束旁,難以置信地瞧著它。在精心挑選的紫羅蘭和玫瑰當中,有朵花與眾不同。那是朵亮紫色的鬱金香,當中一道紅帶,頂上一星橘黃。
他看出這位年輕小姐正以這樁大胆危險的計劃為樂,絕對想不到這是多麼真切的危險。小姐微笑著轉回身面對肯哈那。沙里昂怕得心怦怦跳個不停,他往門外瞥了一眼,看到杜克錫司聚在城門旁交頭接耳,黑帽子都快搭在一起了。
「噓!噓!」鬱金香要她噤聲。「這可是非常要命的誤會,我絕對肯定。他們為什麼要逮捕我?好吧,也許是因為伯爵夫人珠寶的意外……但肯定沒人還記得那回事!再說那些玩意全是假貨。好吧,大部分是……如果我能見到皇帝,我肯定他會澄清一切!然後,那些是我的朋友。」鬱金香換了一副認真正經的語氣。「你能保守秘密嗎,孩子?」
「能,我——」葛雯為難地瞧著鬱金香。
然後,為了能讓羅莎蒙德夫人有足夠的時間打開客房的門窗通風,通知廚師,派出僕人通知塞繆爾斯做好迎接貴客的準備,葛雯回到咖啡店,提議帶客人們觀賞城裡的美景。
對葛雯來說算是走運,她一走出守望塔就被表姊妹拉住了,這讓那些關於黑髮青年的令人不安的想法都被推到了一邊,但她的心隨著他的腳步聲急跳不停,她清楚地聽到他就跟在自己身後。
她讓車夫載他們穿過商店和攤販,這些店鋪就像一圈魔法蘑菇一樣圍著大地之門冒出來。他們經過的時候,不止一個人朝他們看來,很多人認出他們是辛金的同伴,都開心地笑起來。離開大地之門周邊地帶后,他們經過了熱帶花園,欣賞著整個辛姆哈倫之中就只有這裏才長有的花朵。工藝步道上的魔法樹齊聲合唱,在車子駛過時紛紛揚起它們的枝條。一個皇家侍衛騎著海馬,在這和諧的合唱聲中巡遊。
「您如果允許,小姐。」他的聲音在腦子一片混亂的葛雯聽來,就像他的雙眼一般幽暗。「我想留著這朵,作為我們相逢的紀念。」
葛雯倒抽一口氣,嚇得鬆開了手上的花,這聲音是read.99csw.com從她的花束當中傳來的!
葛雯德琳坐在兩位青年的對座,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她真想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她看到馬理隆的奇景映在客人們眼中時——尤其是那對黑色的眼眸之中——就覺得自己像是第一次看到這座都城,以前竟從未注意過它是如此美麗。
「當然啦!你得快點,趕在那位可憐的聖徒講出害死我們所有人的話以前!那個可憐人不太聰明,你明白我是什麼意思。」
「宮裡!」葛雯輕聲說著。水晶皇宮浮現在她眼前,她看到自己被引見給親王殿下,行屈膝禮時,她的手搭在那個黑髮年輕人強壯的手臂上。
「這就對了!」鬱金香叫道。「為什麼我沒這種好運?這事後面是那個邪惡的叔叔在操縱!他聽說我們回來了,他肯定知道,逮捕我以免礙他的事。太糟了。」鬱金香沮喪地說。「他現在肯定不止綁架,這回一定會謀殺。」
「真的?」葛雯抬眼越過鬱金香花瓣,望向那個黑髮的年輕人。「第一次聽說。」
「我的……哪裡?噢……不行!」葛雯漲紅臉嘀咕著。「我覺得不能這樣……」她把鬱金香包藏在其他花朵里,匆匆忙忙拾起地上散落的花。
但這是喬朗第三次告訴肯哈那同樣的話,至少對沙里昂來說,顯然這位城門看守者一句也不信。
至於喬朗和莫西亞,沙里昂不知道他們是否已經弄清楚現在的事態。肯哈那把他們盯得很緊,觸媒聖徒不敢給他們任何提示。不過他斗膽瞄了他倆一眼,有些驚訝地發現喬朗的目光正緊盯著小姐不放,專註的視線像是能燒起來。聖徒希望女孩沒有發覺這種情況,這樣激烈且毫不掩飾的愛慕可能會嚇到她,或是讓她覺得困擾。
有人也同樣彎下腰撿起花朵,葛雯發現自己離那個青年更近了。兩人同時伸手去撿紫色的鬱金香——它的模樣表現得非常不像鬱金香,竟捲起了葉子,不停抖著花瓣,像是在縱情大笑。
「即使你把辛金帶回家?辛金哪,他可是宮廷里的紅人呢!親愛的。」鬱金香繼續煩人地喋喋不休。「我本該待在二十個親王的家裡,親王的家!更別說還有大把的公爵伯爵說要跪在地上求我去做客了。我沒答應的時候,艾薩克伯爵都崩潰了,還威脅說要自殺。不過他們當真嗎,這二十隻哈巴狗?你要知道,他們總是吠個不停,又說不出什麼,就只知道咬人的腳踝。」鬱金香搖了搖一片葉子。「當然了,我能向宮裡的人介紹你,只要這點小麻煩事過了就成。」
「我得再問你一次,你的名字,以及來馬理隆的意圖?」肯哈那懷疑地瞪著他們幾個。
半空閃起微光,只見肯哈那獨自站在大地之門前,手下空無一物。
他背負著讓人心虛的秘密,這在他心裏燒灼出巨大的瘡洞,他總覺得所有看向自己的人都見到了那份心虛——就好像它印在自己的額頭上,也許就像打在銀盤子上的公會標記一樣清楚。肯哈那逮住辛金的時候,觸媒聖徒立即跳出結論,認定凡亞已經逮到了他們。他不讓喬朗用闇黑之劍是因為對喬朗的生命擔憂,勝過了自己被發現的恐懼。對沙里昂來說,結局已定,他打算過一會就勸喬朗對肯哈那說實話。他只是帶著憂傷的解脫感想到,自己痛苦的折磨很快就要結束。就在這時,觸媒聖徒發覺有隻手溫柔地搭到他的手臂上。
葛雯一邊盯著巫術士,一邊伸手輕輕拾起那朵紫鬱金香。
葛雯笑得甜甜的。「辛金和我父親很早以前就是朋友了(這對塞繆爾斯先生來講可是新鮮事),所以當辛金和他的……他的——」一記停頓。「演——演出團——https://read•99csw•com」又一記停頓。「這些年輕的演員們說打算來……來……馬理隆表演時,我的父親邀請他們到我們家去。」
葛雯德琳把她的說法講給城門看守者聽之後,肯哈那把他們全都帶進一座守望塔里。這座塔以魔法塑形,就建在大地之門邊緣,最初是為了給肯哈那提供方便,讓他們在不算繁忙的時候能在塔里休息,所以塔里也有執行公務所需的東西。這裏極少被用來盤查馬理隆的准入權——通常就在城門口簡單盤查幾句。但是,鑒於辛金戲劇性的到來以及更為戲劇性的消失,肯哈那發現人群對事情的進展過於關注,因此,他把相關人等都趕進了塔里,全擠在一塊,這個狹小的六邊形房間可從來沒有塞進過六個人加一枝鬱金香。
「恐怕不行,除非你願意——但是不行,我不能讓你幫忙。」鬱金香大聲嘆氣。「我註定要在花瓶里過一輩子了。至於我的朋友?一定是在河底……」
「不!」她倒吸一口氣,把手按到唇間,另一隻手握緊了已被她遺忘的花束。
葛雯顫著鬆了一口氣,接著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逾矩地對這個年輕人表現出了太濃厚的興趣。她希望自己的表姊妹沒注意到她燒得通紅的臉頰,慌忙將臉埋進了花束。
「你要告訴我,塞繆爾斯家的葛雯德琳,這幾位……先生是你父親邀請來的?」肯哈那疑心地打量著喬朗和莫西亞。
沙里昂低垂著頭,絕望地不想再聽下去。加洛德王子編造的這個故事,現在聽起來就像是花言巧語。那些有暗影之道天分的幻術師基本上不屬於任何社會階層,他們是辛姆哈倫的藝術家,在整個世界四處旅行,以自己的才能和技藝取悅大眾。幻術師經常到馬理隆來,貴族階層非常需要他們的才藝。
這話微妙地暗示觸媒聖徒要立即到大教堂報到。
馬理隆城內不得使用任何武器,因為這被認為是邪惡的工具,證明使用者在練習黑暗工藝,即第九支派——奇巧匠藝之道。年輕小姐從來沒有看過一把劍,但從家庭教師講的關於古代的床邊故事里聽說過劍。葛雯立即明白這個年輕人帶了一把劍,明白他和他的朋友毫無疑問都是強盜,而他正準備開打。
「觸媒聖徒以及這兩位先生。」葛雯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掃了莫西亞和喬朗一眼。「一路上受著凍,披著雪,也都累了,讓我帶他們回家去肯定不會有什麼壞處。再說,如果有必要,您也知道到哪裡能找到他們。」
「噢,不!我願意幫忙,要是你真的覺得我能幫上忙的話。」葛雯顫聲說。
「我雇輛車。」她趕在兩人還沒開口前就提議道。她揮了揮白皙的小手,招來一輛由一隊知更鳥拉的鍍金藍色蛋殼車。車子飄到他們跟前,每個人都爬了進去,葛雯發現喬朗伸手打算扶她上車,覺得有點窘。
辛金身後,觸媒聖徒的臉色從通紅變成了死灰,他伸出手按住黑髮年輕人的肩膀,這姿勢既像是保護,也像是壓制。另一個棕發的年輕人也同樣把手按到朋友的手臂上。葛雯這時才注意到黑髮年輕人把手伸到了背後,探到斗篷下。
「你不需要通行證,這是當然的,鄧斯塔伯神父,因為你被遣往大教堂。限定令也同樣不會限制你,你可以去想去的任何地方,我認為你會急著儘快讓教團知道你的到來。」
全完了。沙里昂黯然想著。
「艾敏的血啊,孩子!」其中一朵花生氣地叫起來。「我不是要你松得那麼多!把我一片花瓣都弄皺了。」
「或者另一位家庭成員。」肯哈那咕噥著,迅速在填好的限定令羊皮卷上做好標記。
「你是說——把你們全都……帶回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