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沙里昂也在微笑。「我記得。我記得看見那頭老虎的時候,我非常高興。」
莫西亞瞥了沙里昂一眼。他溫和地笑了笑,搖搖頭,輕聲嘆了口氣。但他並不後悔創造闇黑之劍,並導致辛姆哈倫最終的失落。他經常說,如果一切重來一次,他還會這麼做,只是希望這個改變能伴隨少一點痛苦和磨難。
「回憶一下,我們之中最偉大的梅林是如何率領他的追隨者進入星域,如何找到一個新世界,辛姆哈倫。魔法力在那裡集中,被固定下來,於是它彷彿從地球上完全消失了。」
「它們是活的,」莫西亞答道。「或者它們曾經是活的。大多數已經死了,所以狄康達萊才會丟掉它。剩下的很快也要死了。」
我和主人唯一的爭執(我甚至不能稱它為爭執),就在於我是一名素食主義者,而沙里昂一直都喜歡偶爾吃一點雞肉或牛肉。剛到他身邊時,我曾經出於自身的熱情嘗試過讓他依照我的方式看待這個問題。對此我一直感到很抱歉。我們因為這件事而發生了許多不愉快,直到我們最終達成共識,尊重彼此的見解。現在他可以對我的豆腐安之若素,我也不再對他的漢堡表示反對了。
「黑暗宗派毒害了地球上不會魔法的凡人。他們認為,生命並非來自於生命。生命——或魔法——來自於死亡。他們致力於讓人類和動物做出犧牲,相信其他生命的死亡能夠加強他們的力量。他們殘酷而自私,使用他們神秘的力量滿足自身的慾望,並不斷擴張他們的野心,醉心於誘人墮落、奴役和破壞。
我們一直站在沙里昂的卧室里打哆嗦。至少沙里昂和我在打哆嗦。我的主人顯得憔悴又疲倦,但經歷過這麼多令人驚恐和困惑的事情之後,我的主人和我現在都不可能睡得著了。
「那杜克錫司呢?」沙里昂問。他眼中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你們會用什麼樣的手段得到那把劍?」
莫西亞皺起眉,彷彿是要進一步向我的主人施加壓力。
「因為我曾經加入過他們的組織。我是唯一一個追隨過末日血騎士,又能從他們手中活著逃出來的人。我知道他們的秘密。狄康達萊想要確認我知道多少。最重要的是,他們想知道別人知道了多少。他們以為只要能捉住我,就能逼我說出來。但他們錯了。」他用簡潔乾脆的語氣說:「我會先死掉。」
「但黑暗宗派又是什麼?」沙里昂問。
「回憶一下你的歷史課,神父。」莫西亞說:「回憶一下古代魔法師們是如何團結在一起,並決定離開地球,尋找另一個世界——一個魔法可以繁榮發展的世界,而不是像這樣一個魔法註定要衰退、消亡的世界。
「一個核心組織產生了,控制它的是坎帝克賢者。這個組織極為秘密,連黑暗宗派內部的人也很少知道它的成員有哪些人。每年一次,收稅者索胡那會出現在每一個黑暗宗派成員的門口,收取什一稅,以此維持理事會的運轉。只有在某個成員沒有納稅,或是違反他們嚴格的規章,宗派成員才會聚集,對犯法者進行審判。最終的宣判就由索胡那執行。
我向他道了晚安。雖然我知道今晚他不可能安寧了。隨後我拿起我的電腦,上樓回到我的房間,趁記憶還清晰地留在腦海中時記錄下今晚發生的一切。然後我躺在床上,但我無法入睡。
「從頭開始吧!」沙里昂說。
「四個黑暗宗派——白驥、黑驥、紅驥和蒼驥全都鼓吹要發動戰爭,征服全世界,摧毀所有反對者,奴役所有倖存者。光明九宗派則完全拒絕考慮這一提案。黑暗宗派在暴怒中離開了會議。在他們缺席的情況下,剩下的宗派一致做出決定——他們將永遠離開地球。考慮到黑暗宗派可能對這一行動造成的破壞,他們小心地將黑暗宗派排除在他們所有的計劃之外。
「但他沒有。是的,魯
https://read.99csw.com文。」沙里昂表示同意。「向我們示以恩惠,讓我們畏懼科技術士,迫使我們加入杜克錫司這一方。「並什麼?」沙里昂喊道。「殺死他們?更多的殺戮?」
沙里昂皺起雙眉,搖搖頭。不過莫西亞說他不在乎我們的經歷也許有一天會變成一本有趣的書,他只希望仍然會有人活在地球上,讀到這本書。
「柯尼弗計劃毀滅人類。科技術士則要奴役我們。一個難以令人高興的選擇,不是嗎,魯文?而且,對我和那些跟我一樣的人而言,我們根本沒有選擇。況且還有一些杜克錫司認為我們也許同樣能使用這把劍來對抗柯尼弗。
「那要讓柯尼弗殺死多少人呢?」莫西亞反駁道。「你提到了喬朗的孩子,神父。那麼如果我們對抗柯尼弗的戰爭失敗了,又會有多少億無辜的孩子死亡?而我們現在正接近失敗中,神父!每一天,他們都更靠近地球。我們一定要得到那把劍!一定要!」
「不夠遠。魔法的絲線將我們綁在一起。我們就像是黏在同一張蛛網上的蟲子,如果一根絲線斷了,整張網都會感覺到震動。黑暗四宗派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他們感覺到了闇黑之劍的力量。他們做了古怪的夢,看到異常的徵兆。一些人看見一把黑劍的影子,一個男人的形象從火焰中站起。其他人看見同樣的一把黑劍擊碎了一個脆弱的玻璃球體。他們將此當成希望的訊號。他們相信,這把劍的創生會將魔法帶回來給他們。他們是對的。
沙里昂感到很困惑。「這怎麼可能?他們距離那麼遠……」
莫西亞瞥著我們兩人。
「他們是誰?」我打著手勢,「這是什麼?」
一種魔法電池。我打下這樣一行字。
「但現在的情況已經改變了。他們的領袖,就是那個叫柯芬·斯密瑟的人,已經在凡人之中獲取了巨大的政治權力。凡人不知道他是一名科技術士,即使有人這樣告訴他們,他們也不會相信。斯密瑟已經說服地球軍的統帥們,讓他們相信闇黑之劍的力量是可以利用的,科技術士可以憑藉它擊敗柯尼弗。在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刻,地球軍會不顧一切使用任何手段。明天,柯芬·斯密瑟、加洛德親王和波利斯將軍會要求你與他們會面,沙里昂神父。他們會以全體人類的名義強烈要求你去見喬朗,請求他交出闇黑之劍。」
長劍就像一個有著生命之力的活物,從他身上吸取著魔法力,將他吸干,接著再利用他來繼續吸取它周遭所有的魔法力。
「什麼剩下的!這裏面是什麼?」沙里昂帶著驚恐至極的表情向四下張望,彷彿是要找個什麼東西把這枚徽章砸開一樣。
「對付你們真是讓人身心俱疲。你的思緒一定已經不清晰了。回床上去吧,神父。先睡一覺再做決定。艾敏會讓你做出正確的決定。」
「闇黑之劍吸取生命,神父。你自己曾經說過——你的年輕朋友也曾做過記錄——那把劍是如何從你身上吸取你從周圍世界吸取的魔法力。『魔法力涌過他,如同一陣颶風』,相信這是魯文的原話。」
沙里昂和我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們都很慚愧。
我又過了一會兒才明白。主要是因為我聽不到莫西亞話語中強調的字。
莫西亞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是的,我了解他。加洛德親王也了解他。現在我們能倚仗的就是他不會交出闇黑之劍。我們不想讓科技術士得到它。」
「它……它看起來就像是活的!」沙里昂厭惡地皺起眉頭。
「狄康達萊今晚不會回來了。」莫西亞很有信心地說。「他們想偷襲我。但現在他們知道我已經察覺到他們,所以他們不會與我正面作戰,因為他們不想把我逼死。他們想要活捉我,他們必須活捉我。」
「恐怕我還是不九_九_藏_書明白——」
我勉強讓自己繼續拿著它,心中滿是不安。
「我也不是。」我若有所思地打著手勢。
「但和養牛沒什麼不同,」我向他指明,「那些牛最後也都會被宰掉。」
沙里昂和我盯著他們曾經站立的地方。我們都難以置信地搖著頭。
「以後我會解釋。現在我要先除去狄康達萊在你的起居室和電話里放置的竊聽器。既然他們已經現身,我們也不必再偽裝了。」
「黑暗宗派已經持續了許多個世代,」莫西亞繼續說道:「他們將他們的信仰又向前發展了一步。如果死亡是生命的基礎——」
「就在這個時候,闇黑之劍被創造出來了。」
我從我的卧室拿來我的小電腦,回到廚房坐下,將電腦放在我的膝上,記錄他的敘述。
「黑暗宗派一直都是存在的。雖然我們在辛姆哈倫並沒有發現這些宗派的紀錄。我們知道的是,辛姆哈倫九種魔法藝術代表的九理事會是出自地球的十三理事會。在那個時代,理事會相信所有魔法師都應該有他們的一席之地,即使是那些道德觀念與眾不同的魔法師;當然,也包括那些實踐魔法黑暗面的人。也許還有一些天真的人希望能將他們的兄弟姊妹帶回光明的道路上來。如果是這樣,他們並沒有成功。實際上,他們最後反而讓自己也墮落了。
「想象一下,這些原生質生長在有這間房子七倍大的培養皿中,培養皿的範圍大到可以包圍這個街區。各種氣體不斷地被充入這些培養皿中,電流不斷通過這些氣體,結果就生成這種簡單的生命形式。它們的產量非常大。這些原生質在培養皿中翻湧沸騰,不斷再生。現在,想象一下另外許多個培養皿里,註定要死亡的原生質同樣被電流通過。但這次的目的不是創生,而是毀滅。
「死亡是生命的基礎!」沙里昂彷彿突然明白了。
「當然,莫西亞,」沙里昂說:「請原諒我。請原諒我們對你的不信任……只是這……只是這太奇怪了……那些可怕的人……」他哆嗦了一下,用袍子裹緊自己高瘦的身體。
「我的主人很累了,先生,」我用手語對他說:「該是你離開的時候了。」
「西元一六〇〇年,當梅林和九宗派離開地球時,保密工作十分成功。當黑暗宗派察覺到光明九宗派的遷移時,已經來不及阻止或強行跟隨光明九宗派了。於是他們被丟在了地球上。
莫西亞向前傾過身子,合攏雙手。「科技術士非常強大,神父。他們已經引誘了我們之中的許多人。那些人發現只要將魔法改變為科技術力,在這個世界上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就會快得多,容易得多。加洛德親王——」
「我們先喝些茶吧!」沙里昂平靜地說。
「他們怒不可遏,但也無能為力。他們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事——魔法被保留在辛姆哈倫內,他們的力量衰落了。只有在出現大規模飢荒、瘟疫和戰爭時,大量的死亡才能增加他們的力量。即使這樣,他們也只能施行一些小魔法,以實現自己的利益。但他們從沒失去野心,也從未忘記他們曾經是多麼強大。他們相信終有一日他們會重新強大起來。
「哎!」沙里昂呼了口氣,點點頭。
他離開房間,片刻之後回來。「現在我們可以自由交談了。」
「太恐怖了!」沙里昂震驚地說。
沙里昂雙眼眨也不眨地瞪著這名執法官。「你們會嗎?那其他人呢?那成千上萬發誓一看見喬朗和他的妻兒就要殺死他們的人呢?」
「但我不明白,為什麼他們會想要這把劍,」沙里昂表示反對,「闇黑之劍會讓魔法失效。在辛姆哈倫那個時代,它對喬朗來說是無價之寶,因為他是當時唯一不具有任何魔法力量的人。那是他在一個魔法世界中保衛自己的唯一工具。但地球上的科技術士要闇黑之劍做什麼?它的力量完全無法與……與
九-九-藏-書一枚原子彈相比。」
莫西亞撿起那枚徽章,將它放在燈光下。
「他還有你。」我非常輕柔地碰了碰主人的胸口。
「一種非常原始的生物體,」莫西亞將它放在燈光下面,「一種有機組織液——如果你們想給它一個名字的話。單細胞生物。科技術士將它們培育出來,目的只有一個——死亡。」
「恐怕是這樣,神父。」莫西亞回應著神父的目光,以及他沒說出口的抗議。「科技術士知道闇黑之劍有吸取生命的能力。他們計劃研究這種能力,大量生產闇黑之劍,讓它成為他們的常規裝備。這些劍會吸收生命力,再將之放棄,就如同生物在死亡時放棄生命。因為科技術士已經習慣於從死亡中獲取魔法力,他們相信使用闇黑之劍也可以為他們提供力量,這遠比他們現在使用的手段更加廉價和有效。」
沙里昂翻譯了我的手語。但我覺得這沒必要。莫西亞懂我,無論是我的思想還是我的手語。
莫西亞平靜地看著沙里昂。「如果我們那時發現了那把劍,並平安地拿走它,對喬朗來說要好得多。那樣的話,科技術士對他就沒興趣了。你可以相信,神父,如果你不能以和平的方式拿到闇黑之劍,科技術士會不惜一切手段拿到它。」
沙里昂疑惑地眨眨眼,「你希望我要求他交出那把劍,而你又不想讓他交出來?」
「你是否介意,」我插話道,「我把這些記錄下來?」
「隨著歲月推移,現代世界已經不再相信巫術了。黑暗宗派逐漸能離開他們的隱居巢穴,帶著他們在這麼長時間里摸索發展出的知識與技藝移居到城市裡。他們介入政治,成為政府官員、國家統治者,進而發動戰爭和叛亂,以實現他們的目的。痛苦和死亡讓他們快樂,因為他們的能力正隨之而增強。
「也許。」沙里昂笑著搖了搖頭。
「活物總要以死亡供養自己。」莫西亞說:「鷹殺死老鼠。大魚吃小魚。兔子吃蒲公英,蒲公英以土壤中的微生物為養料,微生物則以死亡腐爛的植物和動物為食。生命因死亡而興旺。這就是生命的循環。」
「正相反,神父,」莫西亞說:「我們想讓你帶那些人去見喬朗。」
「如果你沒有從喬朗那裡得到闇黑之劍,那麼你認為他們會怎樣對付喬朗和他的家人,神父?」莫西亞冷酷地問。「他們至今為止仍然能讓他享受和平生活的原因就是凡人的法律——禁止任何人踏足辛姆哈倫。科技術士還沒準備好在凡人面前露出他們的真面目。
保鏢、援軍、見證人……也許全都是。他們肯定從一開始就在這裏。監視、守衛、刺探。三個黑色的身影排列成一個三角形。他們都抬起雙手,掌心兩兩相對。他們的能量融合在一起,隨後三人就消失了。
「凡人開始反擊。他們捉住魔法師,審訊、拷打。魔法師們飽受折磨,直到他們被迫承認自己是巫師,隨後便被燒死、絞死或淹死。有許多善良的法師也遭受迫害。震驚哀痛的十三理事會聚在一起,商討對策。
「你知道嗎,魯文?」我的主人瞥了一眼莫西亞曾經坐過的椅子。「我為他感到哀傷。他曾是喬朗的朋友。那時要成為喬朗的朋友非常難。他忠於喬朗,即便是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但他現在卻變得像其他人一樣。喬朗更孤獨了,非常非常孤獨。」
「『彷彿』?」沙里昂重複了一遍。
沙里昂的長發已經完全變成了灰色,而且非常稀疏,一直垂到肩上,柔軟得好像幼童的頭髮。他的背駝了,輕微的中風讓他的雙手有時會不住地顫抖。這些特徵,再加上一張和藹的面孔,讓人們都認為他是一位虛弱、溫和的老人。但現在他沒有半點溫和的模樣。他坐得如同槍桿一樣直,全身僵硬,眼中噴出的火焰幾乎要燒掉面前的桌子。
我將那枚徽章遞出去,心中慶幸自己終於能擺脫它
https://read.99csw.com了。
他伸手按在莫西亞的手臂上。現在我知道了,我的主人在心中是信任這個人的。我也想信任他,但這一切都太怪異了,我連我自己都難以信任,更何況要信任另一個人。剛剛發生的一切是真的嗎?我真的離開了我的肉體?我躲進了一個時間的摺疊里?
「我不是說你們會在此時此地死亡。」莫西亞說。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溫和的指責。「如果它真的有危險,我就不會讓它留在這個房間里。」
沙里昂盯著莫西亞,久久沒有說話。他的痛苦是那麼巨大,就連我這個旁觀者也感到深深的悲傷。
——《劍之淬鍊》
沙里昂的臉色變得蒼白。他有些慌張地放下剛拿起的茶杯。他的手在顫抖。他盯著莫西亞的眼裡充滿哀傷和痛苦。
我在茶壺裡裝滿水,將它放在灶火上,又拿出茶罐和茶杯。莫西亞坐在桌邊,謝絕了我遞給他的茶杯。他的手裡還握著那枚徽章。我們都沒說話,就這樣一直等待水沸,茶泡好。當我為主人斟茶時,我開始相信了。
「四個黑暗宗派知道那把劍的出現,」莫西亞說:「他們之中有人說在那把劍出現的第一個小時,他們就已經察覺到了。」
我從椅子里站起身,擋在執法官面前。
魔法——或者生命——存在於所有生物之中。蟲子、兔子、鷹、魚和我們人類本身都一樣。在非常古老的時代,一些人發現了如何從周圍的生物中汲取生命,並用它來實現被其他人認為是奇迹的行為,他們將這些奇迹稱之為「魔法」,而那些無法使用魔法的人立刻開始害怕並懷疑這種能力。男巫和女巫們紛紛被折磨並殺害。
「死亡!」沙里昂想從我手中抓走那東西,但我的速度比他更快。我緊緊將它握住。
「是的,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是這樣,神父。只需要讓喬朗告訴你劍藏在什麼地方。一旦我們知道它在哪裡,我們就會去拿它,並將它留在我們手中。我們會保證它的秘密與安全,用我們的每一條性命守衛它。我們也會守護喬朗和他的家人。對此,我可以向你保證。」
「地球時間二十年以前,喬朗使用闇黑之劍擊碎了聖井。魔法湧入宇宙。當魔法到達地球時,已經很稀薄了,但對於極度貧乏的黑暗魔法師們,這些魔法如同久旱后的雨水,為他們帶來無限生機。」
「那麼喬朗呢?」沙里昂抬起頭盯著他。「他的妻子和孩子呢?他是你們在這個宇宙中最痛恨的人。杜克錫司曾經誓言要置他于死地。也許你們至今還沒有殺死他的唯一原因,就是你們不知道他將那把劍藏在哪裡!」
每次我昏昏欲睡時,我都會再一次看見我的靈魂離開了肉體。我害怕下一次我的靈魂不知道該怎麼回來。
「恰恰相反,神父。科技術士相信闇黑之劍將給予他們巨大的力量,而且是能夠與原子彈相媲美的力量。他們能夠藉此控制全部的人類。而且闇黑之劍的力量遠比原子彈廉價,更是用一隻手就能控制,可以精確地集中在一點,且不會造成劇毒污染。」
「你想要闇黑之劍。」沙里昂的雙眉皺得更緊了,「誰派你來的?」
「他不會的,」沙里昂不容置疑地搖著頭。「這你明白,莫西亞。你了解他。」
「就像那些觸媒聖徒將生命力給予我們……」莫西亞停了一下,看著沙里昂。「就像你以前將生命力給予我一樣,神父。你還記得嗎?那時我們與黑鎖的黨羽作戰,我變成一頭巨大的老虎……那時我還很年輕,」他微微一笑,「很喜歡炫耀自己的力量。」
「真的嗎,魯文?但我要怎麼拒絕他們?我怎能棄他們于不顧?」他站起身,又沉重地靠在椅子上。「我要上床去了。」
「或者,」我又說道:「你認為那些可怕的人還會回來?」
莫西亞站起身,黑袍下擺一直九_九_藏_書滑落到他的腳邊。他緊握雙手。「你要明白,神父。我們不會讓闇黑之劍落入科技術士手裡。」
「他們現在使用什麼為他們提供力量?」沙里昂問。他盯著那枚徽章,聲音低沉。現在那枚徽章幾乎已經完全變成了深棕綠色。
「為什麼不會?」我問道。「如果他們能用它來打敗柯尼弗呢?難道這樣也不值得嗎?」
沙里昂看著我,蒼白憔悴的臉上滿是哀傷和痛苦,讓我的眼睛不由得也被淚水刺痛了。
我張開手掌。掌中是一枚直徑大約兩寸的圓形徽章,是非常堅硬、沉重的塑膠材質。這枚徽章的背面彷彿是某種磁鐵,另一面則是透明的。我能看見裏面,但我看見的情景非常怪異。被包裹在這枚徽章里的是某種藍綠色、厚重、黏稠的軟泥。在我的手心裏,徽章中的軟泥開始波動,朝徽章的邊緣沖擠,彷彿是要逃出去一樣。這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情景,看著它,我有些想吐。
莫西亞的臉色嚴峻而蒼白。「我們會保護喬朗——」
「你們以前曾經嘗試過去找闇黑之劍,是不是?嘗試過,但失敗了!」
「請原諒,」我打著手勢說:「但如果我們要熬上一整夜,是否可以聽一下我的建議,到廚房去?我可以為大家沏一杯茶。」
「那麼,神父?」莫西亞等待著回答。「因為加洛德親王的斡旋,我們給你這個機會,讓你可以透過和平的方式取得闇黑之劍,如果你沒做到,科技術士便會用武力從喬朗手裡奪取那把劍。你應該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是顯而易見的。」
「加洛德親王不敢公開反對他們,」莫西亞堅定地說:「現在還不行。但我們正在暗中積聚力量,等適當的時機來臨,我們就會採取行動,並——」
「這是他們計劃好的!」我一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立刻就打著手語說:「他們早就知道科技術士今晚會來。加洛德親王應該給我們警告,要我們離開這裏。」
「就這樣,經歷過無數世代后,這四個宗派一直保持著鬆散的組織。父母將他們的黑暗血統遺傳給他們的孩子。有價值的新人被引入組織。因為害怕被發現,四個宗派在離群索居的情況下各自經營著他們的黑暗技藝。但他們一直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一名黑暗宗派的魔法師能夠透過特殊的標記或暗號認出他的同黨。
當然,莫西亞所說的生命也代表著魔法。辛姆哈倫人相信魔法就是生命,那些不需要魔法能力而生存的都是死亡。或者可以說,這就是喬朗和闇黑之劍故事的開端。
「一開始,黑暗宗派對這一劇變感覺歡喜,他們認為這樣一來光明九宗派再也無法阻撓他們的活動,他們將自己視為地球人類的統治者,並且立即採取行動以實現他們的目標。但梅林到達辛姆哈倫之後就建立了那個世界的聖井,它從地球吸收魔法力,並將之固定在辛姆哈倫的界限內。黑暗宗派這時才發現自己的魔法力量被剝奪了。
「為什麼?」沙里昂問。
沙里昂嘆了口氣。他心中的火焰也熄滅了。轉瞬間,他彷彿變得非常蒼老,非常脆弱、無力。他縮進椅子里,用雙手抱住頭。「我不知道。我沒辦法答應你。」
沙里昂顯然對此很震驚。「我從不如此看待大自然。」
「我絕對不會帶科技術士去見喬朗,」沙里昂用確定無疑地說:「絕不。就像你一樣……」他看著莫西亞,「我會先死掉。你不需要擔心。」
令我驚訝的是,又有兩名杜克錫司出現在房間里。他們同樣穿著黑色的長袍,臉藏在黑色兜帽里,站在莫西亞兩旁。
莫西亞搖搖頭,甩脫對往日的回憶。「和觸媒聖徒從所有生物吸取生命力,再把它灌注給我們一樣,科技術士從生物的死亡中獲取生命力。不只是從他們製造的原生質里,而是從這個宇宙所有生物的死亡中。與柯尼弗的戰爭對科技術士而言,確實是一種幸運。」他的聲音顯得很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