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知道,不可能有別的辦法。」愛儷莎說:「身為我父親的繼承人,我只能這麼做。」她專註地看著我,等待我的回答。
「可以嗎,沙里昂神父?」愛儷莎只是擔憂地看著沙里昂。像我一樣,她也注意到沙里昂的老邁,併為此而憂心忡忡。「你看起來很累了。這一路上你都是走過來的?一定很辛苦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在我完成任務之前還不能休息。」他又用探詢而誠摯的目光凝視著愛儷莎。「但只要你有一丁點不確定,我就會將這個秘密帶到墳墓里去,女兒。你願意扛起這沉重的責任嗎?你是否已經認真考慮過你將要面對的危險?」
「你相信科技術士抓住她了嗎?」
我不知道是否該問下一個問題,因為我害怕他的答案。最後,我還是冒了險。「現在我們所處的環境是真實的嗎?或者這隻是我們的幻覺?也許科技術士已經控制了我們的意識?」
「當然是搶奪闇黑之劍。」希拉答道。
我們的愛永遠也不會有結果。她是馬理隆的女王,而我是她的家族觸媒聖徒,還是個啞巴觸媒聖徒。她對她的人民負有責任,我要輔佐她履行她的責任,謙遜而忠誠地輔佐,但也只能謙遜而忠誠。她已經訂婚了。我很了解她未來的丈夫,那是加洛德皇帝的兒子,年齡比她小很多。他們正在等待那個男孩成年。這樁婚姻將使帝國得到鞏固,將馬理隆王國和薩拉肯王國永遠連繫在一起。
希拉緊皺雙眉,「恐怕你受了很重的傷,執法官。也許是頭部遭到撞擊?」
莫西亞又站了一會兒,困惑地盯著希拉。那種困惑並非來自於我們所處的奇異環境,而是任何男人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遭遇到不明所以的女人時都會有的那種困惑。
「半人馬的足印,」莫西亞警告說:「這樣不危險嗎?」
我看著他們,儘力傾聽他們的交談,而我同時還要注意前面那兩個人。莫西亞剛想要說話,希拉卻打斷了他。
——凡亞主教《劍之凱旋》
「闇黑之劍具有極大的價值,它能夠讓他們得到無與倫比的力量,特別是如果他們發現鑄造更多闇黑之劍的秘密。」
「為什麼她要放棄偽裝?」
「是誰給了主教這個訊……這個預言?」
我這麼說是希望能讓她笑。對此我確實感到有些抱歉——還是孩子時,我經常用惡作劇捉弄她,直到她發脾氣,用她的小拳頭捶我。雖然我總說我才是受害者,不過我也不太相信。這種惡作劇的結果往往是我們都被命令到床上去,沒有晚餐可吃。
「希望陛下已經和你討論過這件事了!」然後希拉又用果斷的語氣說:「不過還是讓你知道比較好。記住,這件事一定要保密。皇帝已經送信給地球的波利斯將軍。」
「柯尼弗!」我用手語說。
這個預言讓我大驚失色。我轉過身,驚惶地盯著莫西亞。
「你是否明白我們要冒多大的險?」希拉說:「一支術士的軍隊也無法與夜龍對抗。萬一它醒過來攻擊我們呢?」
「她屬於科技術士的齊蘭尼斯提克組織。」莫西亞答道:「他們被稱為質詢者。他們能夠偽裝成別人的面孔、形體和聲音,以此誘惑人們依照他們的命令行事,就像誘惑愛儷莎那樣——獻出我們的物品,我們的秘密。他們的偽裝讓他們得以混進各種組織。」
「我先到空地上去,」希拉說:「你們和陛下留在這裏。」
「我們不該在這裏停留太久,陛下。如果你許可,我建議我們立刻離開。」
「打起精神來,首席神父!」希拉說著,幾乎一掌把我拍倒在地。幸好她扶住了我。「喬朗的繼承人很快就能拿到闇黑之劍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當希拉走過莫西亞身邊時,她停下腳步,直視著莫西亞的眼睛,「你確定你還好嗎,執法官?」她問道。她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關懷和擔心,明亮的眼睛里有著絲絲柔情。
愛儷莎一直顯得孤僻冷傲,此時她走到莫西亞面前,用一雙溫暖的眼睛關切地看著他,「你還好嗎,執法官?」
她大步從我身邊走過——愛儷莎正在招手要我們過去。我的腦子裡充滿了灰暗的思想,竟然完全沒看見她的手勢。
莫西亞搖搖頭。他也許是不知道,也許是不想告訴我。
「沒錯,陛下在離開前沒有對你解九-九-藏-書釋這一切嗎?」
「我明白,」我用手語說:「那時我同樣明白。我說那些話只是為了惹你生氣。我成功了。你又因為我而失去了理智,就像原來那樣。」
他陷入沉思之中,落後了一、兩步,向我表明他想要單獨待一會兒。我也開始思考這些問題。這時,我注意到愛儷莎正從眼角瞥著我,嘴角帶著微笑,彷彿在邀請我到她身邊去。
「你害怕杜克錫司會做什麼?」
「你們離開我已經那麼長的時間了。」他慈愛地看著我們。
「我們在馬理隆的時候本以為皇帝會允許你來看我們。」愛儷莎的額頭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皺紋。
「他會為你感到驕傲的,愛儷莎,」沙里昂溫柔地說:「非常驕傲。」
「但我沒有錯。如果我錯了,那真的是葛雯,那麼我就有機會救她。」
我們走進那片空地。那裡果然只有一位年老的祭司,正緊張地左顧右盼。
我用手語對莫西亞說:「看來你大概知道我們出了什麼事。」
當然,前提是柯尼弗沒把我們殺死。
「如果你錯了呢?」我問他。
「現在它沒什麼意義。」莫西亞的臉色嚴峻起來。「我們被送進了另一個不同的時間。但為什麼?我們怎麼會到這裏來?為什麼你會想起原來那個時間,我也會想起,但希拉和愛儷莎卻不會?我們該怎麼回去?」
「我相信你也大概知道。」莫西亞瞥了我一眼。
怪不得我在另一個人生中仍然對他有一種兒子對父親的愛。這樣的愛無法被限制,甚至會跨越時間的鴻溝。
「明天的這個時間,魔鬼們就要發動攻擊。拉迪索維克主教被告知:『只有闇黑之劍在喬朗繼承人的手中,我們才能得救。』」
這句話顯然對莫西亞造成相當的觸動,他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希拉也陷入了沉默,顯得心事重重。
「不,神父,」莫西亞的聲音低沉且嚴厲,「你必須另外找一條路。我們不能靠近那座洞窟。那隻烏鴉警告我,那座洞窟里住著一頭夜龍。」
杜克錫司經常使用烏鴉當作他們的眼睛和耳朵。
我們身旁的橡樹枝葉一直在發出各種「窸窣」聲,我猜它們還在為莫西亞提供著資訊。
她沒有因此而感到愉快,但那些回憶還是讓她露出了微笑。她衝動地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悄聲說道:「就像原來那樣,魯文,我能依靠你,只有你能為我掃去妖精塵,讓我看到真實下的醜陋。你逼我看到那些醜陋,並將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看到希望。承認吧,」她的眼中閃耀出勝利的光彩,「如果我拒絕來這裏,你會對我失望的。」
「傳送廊是安全的。」
希拉深吸一口氣,彷彿是要爭吵或斥責莫西亞,但她又緩緩地將那口氣吐了出來。「這不是我們進行神學討論的時候。雖然我確實為你的靈魂擔心,每晚都在為你祈禱。」
我很清楚她所說的那場爭吵,雖然我在一秒鐘前還對它沒有任何印象。就好像一個詞或者一個圖像能夠觸發對於一場夢的記憶,她的話讓我完全想起昨晚的那些事情,比任何夢境都更加真實。那不是一場夢,它真實發生過——至少在這裏,在現在,它發生過。
「確實。不管怎樣,我們必須密切注意周圍,尋找解決謎團的辦法。喬朗已經死了。」莫西亞思考了一下,「如果喬朗死在行刑官的手裡,那麼辛姆哈倫會變成什麼樣子?難道說,喬朗沒有摧毀生命聖井,釋放魔法力?不知道……」
也許是因為生命流過血管的關係,我的另一個自我——屬於地球的那個自我——正迅速從這裏消退。
希拉握著劍,看了一眼太陽以確定方向,然後又開始尋找林間小路。她在不遠的地方找到了一條路,那條路上有許多裂開的蹄印,應該是某種野獸的足跡。
闇黑之劍在喬朗繼承人的手中。闇黑之劍在喬朗的手中。一把劍,無論在誰的手中,怎麼可能抵擋那支異星大軍?就連原子彈、光子導彈、鐳射大炮這種最先進,最強大的殺戮武器都對他們無能為力。
希拉一躍來到我身邊,伴隨著一陣甲片的撞擊聲和讓地面略微顫抖的重重一擊。我伸手想要扶住她,卻被她擋開了。
太陽照亮了河面,陽光溫暖著我的臉。我望向天空,看見一縷縷白色的浮雲如同輕薄的面紗覆蓋住藍天。白楊樹上飄下的飛絮在我周圍飛舞,形成一場夏九*九*藏*書日的大雪。
在我們都還是孩子時,我就愛上了她,我會繼續愛著她,無論發生什麼事,直到那一天來臨,我會將這份愛做為敬獻給艾敏的禮物,永遠安眠於祂的祝福中。
「二十年前我還是滿靈巧的,」他說道:「至少不會是現在這樣子。那時我不需要任何幫助也能利落地跳下來。當然,那時的我比現在年輕多了。」說完,他不眨眼地看著我,「你還好嗎,魯文?」
愛儷莎離開我的懷抱。「幫一下沙里昂神父,魯文。」她輕聲說著,走到幾步外,轉過身,望著閃亮的河水。我看著她,看見她伸手到眼睛旁邊。但她的動作很快,而且再沒有這麼做過。
我向沙里昂神父伸出手,幫助他平安地下到河岸上。
「所以我們會在這裏,」莫西亞若有所思地說:「『我已經準備好負起責任,』女王是這麼說的。愛儷莎要使用闇黑之劍。而沙里昂神父知道它在哪裡。」
「我能明白我的杜克錫司兄弟們對此的懷疑。」莫西亞說:「必須承認,我自己也很難相信這種事。」
「確實,」莫西亞勉強同意。「騎士閣下,如果你做前鋒,那就讓我殿後吧!」
「你腦袋挨的那一下一定不輕。」希拉說:「或者是你在塞繆爾斯勛爵潰敗的那一戰中受的傷又複發了。不管怎樣,你的腦子肯定不清楚。杜克錫司之中的活死人能夠使用闇黑之劍,正是你告訴我為什麼他們會接納活死人。現在人們都已經知道,杜克錫司不相信主教的預言。像許多人一樣,他們認為那只是皇帝和拉迪索維克為了嚇阻反叛者而編造的政治謊言。」
「當然,執法官。」愛儷莎親切地說:「現在我們要去見沙里昂神父,我們已經遲到了,他會擔心的。騎士閣下,你可以帶路嗎?」
「這就是我們的目的地。」沙里昂神父指著那裡說。
「我們距離會面地點很近了。」希拉說:「執法官?」
我眨眨眼,壓抑住高興的淚水。現在我能將沙里昂神父看得更清楚了。但他的外表讓我震驚,他顯得遠比他的實際年齡蒼老。灰白色的頭髮,弓起的腰,彷彿他所說的重擔就結結實實地壓在他身上。他的靈魂仍然堅強,但他的肉體已經無可避免地衰弱了。
在我和莫西亞交談時,我們來到一處向下的平緩山坡。橡樹林變成了白楊林,然後是柳樹林。我很早就聽到流水的聲音,繞過一個轉彎,我們看見一條湍急、狹窄的河流。我的記憶告訴我這是海拉河,它直穿過傑司艾爾的中心。就像傑司艾爾的居民一樣,海拉河在進入城市后就變得溫和平靜,但當它在大動物園中的時候卻又顯得粗野而危險。
我們沿河岸走到那株柳樹旁。沒有人說一句話。我不知道別人心裏怎麼想,但在我心中,我看見這條河變成了血紅色,大柳樹在火焰中枯萎,藍天被煙霧染灰。但與先前的絕望情緒不同,現在我感到的只有憤怒。
「孩子們。」沙里昂的聲音中流露出真切的關懷。
「科技術士?」我提醒他,「也許這是他們乾的。你在城牆外攻擊的那個……東西……是什麼?那個戴著白色面具,偽裝成葛雯德琳的東西。」
莫西亞和我又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嘆了口氣,轉過身。一定是柯尼弗。我本來希望他們只是留在另一個時間里,但這個希望顯然落空了。他們即將到來,就連時間也分毫不差。我們只有不到四十八個小時來阻止他們了。
「什麼?」希拉問:「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沙里昂看著我身上的鑲紅白色長袍,顯得驕傲又高興。白色長袍表明我是一名家族觸媒聖徒,受雇於貴族家庭。紅色鑲邊表明我是首席神父,這是這個時代中很高的一個位階。
「好的,希拉,我們現在就出發。神父,你要為我們指路,只有你知道該怎麼走。」
莫西亞伸手按在額頭上。「是的,有一段時間我相當混亂,只是我不願意告訴你們。我不想讓陛下擔憂。」他交疊雙手,鞠了個躬。他的聲音中只有尊敬,再沒有半點諷刺了。
我的視線因淚水而模糊了。這時我知道養育我和愛儷莎長大的人是誰,這個人將兩名孤兒領進他的家,他的心中。
「我的頭還在痛,」莫西亞的確是顯得很難受,「跟我說說那個預言。」
「你不信任他們。」
「我怎能離開你?」她帶著揶揄的笑https://read.99csw.com意看著我。這時她忘了要用手語,而是直接說道:「那樣我就要連續好幾天聽你抱怨,『愛儷莎走了,把我丟下了!』」她學著男孩說話的聲音,用鼻音說道。
「這有什麼問題?畢竟波利斯將軍和加洛德親王……我是說加洛德皇帝是朋友。」
「我知道其中的危險,」沙里昂說,往日的精神又閃現在他臉上。「二十年前我就冒過這個險了。記住,現在我們別無選擇。我不需要你們三個提醒我。」他看著我們,眯起眼睛。「如果你們想拿到闇黑之劍,就必須去那裡。夜龍正是闇黑之劍的守衛者。」
「你知道!」莫西亞從上面跳下來,黑色長袍在他的身周翻卷。他就像一株黑色的楊樹立在沙里昂神父面前。那隻烏鴉一振翅,落在莫西亞的肩頭。「你知道,但你還是要走那條路?」
希拉和莫西亞一直站在空地的邊緣,讓我們能享受一段私人團聚的時光,並確認周遭沒有任何異常。現在他們走過來,尊敬地向沙里昂神父鞠了個躬。神父愉快地向莫西亞問好,又提起他已經聽說莫西亞成為愛儷莎女王的臣屬。莫西亞雙手交疊在身前,沉默且寂靜地注意著周圍。
「我會認為你這輩子終於做出一個有理智的決定。」我做著手語,想要讓自己顯示出嚴厲的樣子。「只有你不允許我和你一起來才會讓我失望。」
我又試了另一個問題。「你說的那個停滯地雷是什麼東西?」
片刻間,我們擁抱在一起,她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我也凝視著她。她愛我!這時我知道了,她愛我,就像我愛她一樣。我的快樂就像陽光在水面上映出片片閃亮的漣漪,但只是在片刻之後,這種快樂就沉沒在一片陰暗的池塘里。我的心情又變得凄涼蕭瑟了。
「執法官在哪裡?」她轉身向上望去,不耐煩地問。
「你的平安是我唯一關心的事。」我用手語說。
希拉留在森林小徑最高的地方,手按在劍柄上,監視著周圍。我攏起長袍的下擺,半跳半滑地下到河邊,站穩身子后,我轉過身,向愛儷莎伸出手。她沒有任何猶豫,輕巧地一躍而下。實際上,她並不需要我的幫助,但她還是跳進我的懷裡。
「很抱歉,我的兒子。」他說:「我希望……」
我愛她。我對她的愛源源不斷地從我流向她,就如同生命力從我流向莫西亞。
沙里昂抬起頭看著他,「在河道的轉彎處有一座洞穴——」
「是的,我沒事。」我用手語說。
「頌離已經拒絕保證這一點了。妖藝師曼居在辛姆哈倫有許多盟友。我並不在乎我的危險,我在乎你們。」這時他的情緒有些高亢,「我很願意進入到我的長眠中,和你的父母重聚。」他拍拍愛儷莎的手,「但我不能放下肩頭的重擔。現在還不行,還不行。」
希拉放低聲音,嚴肅地說:「惡魔本尊正在組建一支軍隊攻擊我們。武裝以地獄之光的魔鬼們將從天空落下,摧毀辛姆哈倫的一切生靈。」
「是的,只不過你和他們不同,莫西亞。如果你認為其他道路是錯的,你會勇敢走自己的路,所以陛下會選擇你,你是唯一能被她信任的執法官。」
「我會說是的,因為他們能製造出那麼真實的幻象。但我也會說不,因為斯密瑟並沒有提到她也是人質。」
「那麼她又有可能發生了什麼事?」
莫西亞還站在上方的小徑上,不祥的黑色斗篷在風中抖動著。那隻烏鴉還在他身旁來回踱步。
他低下頭親吻愛儷莎的手背,但愛儷莎已經摟住他的脖子,親昵地吻了他的臉頰。他抱住愛儷莎,同時一直緊緊握住我的手。在傑司艾爾大動物園的林間空地里,一家人就這樣快樂地團聚了。
沙里昂神父指著下游的某個地方說了些什麼。因為河水的喧鬧,我聽不清他的聲音。我靠近他,走到希拉和愛儷莎身邊。莫西亞並沒有立刻加入我們。當我回頭去找他的時候,我看見他跪在路面上,顯然是在和一隻大烏鴉交談。我只能看見那隻烏鴉弓起的後背。
「也許我頭部的傷還沒讓我的記憶完全恢復。」莫西亞說:「除了那些會走進傑司艾爾大動物園的瘋子外,我們在這裏還要害怕什麼?你自己也說過,那些半人馬不會攻擊我們。」
我覺得有必要做出解釋,「我曾經偶然見到過……另一個人生中的我,」這是我能想到的最貼切的形容九*九*藏*書了。「我也在那裡見到了愛儷莎和希拉。以前我沒提起這件事,是因為我還不能確定。」
真聰明啊!我心想。現在莫西亞可以隨心所欲地問任何問題,而這隻會被當成他剛剛撞到頭的緣故。
「我們不是在野餐,陛下。」陰沉的莫西亞站到我們身邊。
「不,不,加洛德皇帝是對的,」沙里昂嘆了口氣,「這樣是危險的,非常危險。」
他的目光從我轉向了仍然背對著我們的愛儷莎,臉上露出悲傷與遺憾。他知道我們兩個的事,他一定早就知道了。
「沙里昂神父,」他喊道:「你要帶我們去哪裡?」
愛儷莎雙手握住沙里昂的手,「是的,神父,親愛的神父,我所認識的唯一的父親。是的,我考慮過那些危險,它們已經清楚地擺在我的眼前。」她說著,又給了我一個微笑,才轉回頭看著沙里昂。「我已經準備好要負起這個責任。如果有需要,我將完成父親開始的事業。」
「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是的,陛下。」
「我看不出他們為什麼會想要闇黑之劍。依靠生命力的人都不能使用它,因為闇黑之劍會吸干他們的魔法力,讓他們變得軟弱不堪。」
「你自己說過,他們出去狩獵了。」希拉說:「我們需要加快速度。這條路比起穿過灌木叢要更快捷輕鬆,而且,半人馬喜歡伏擊軟弱的孤身旅者,比如沙里昂神父。」
我告訴了他,又表明我看到的並不多,不一定對我們有幫助。「看樣子它沒什麼意義。」
希拉對他一笑,熱切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讓莫西亞不禁退縮了一下。然後她就轉過身,謹慎地向前走去,同時仔細觀察著路兩旁的動靜。愛儷莎攏起長裙,跟在她身後。
希拉嘆息一聲,「不能因為這個責備她。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加洛德皇帝相信杜克錫司處在他的控制之下,會服從他的命令。當然,他們不會在他面前露出馬腳,但——」
「你害怕杜克錫司,就是我這樣的人。」
希拉露出警覺的表情。愛儷莎睜大了眼睛,臉色變得雪白。沙里昂神父則鎮定如常地點頭笑了笑,「是的,我知道。」
「謝謝你,陛下。我已經恢復過來了,但恐怕我的記憶中仍然留有空白,如果我所說或所做的事情有奇怪的地方,請你見諒。我懇求你對於我提出的一切問題都耐心回答。」
「沙里昂神父一個人在那片空地上,他已經聽到我們的腳步聲,開始感到不安。我建議我們應該消除他的恐懼。」
「那是我們之前談過的一些東西,並不是很重要。」莫西亞一揮手,示意我不要亂說話。「那個預言……它什麼時候會成真?」
愛儷莎走在他身邊,抱住他的手臂,這讓他感到非常高興。小路不夠我們三人並肩行走,我落後一步,希拉和莫西亞走在我身後。
我的心跳加快了。我靠近她,指了指希拉披銀甲的後背,示意愛儷莎不要出聲。於是愛儷莎就用手語和我說話。發現我的手語(相較於有聲語言,它幾乎可以說是簡陋得可憐)能夠傳達我們兩個的小小秘密,我覺得非常有趣。
「陛下——」
「安靜!」希拉轉過身,「請你原諒,陛下,但現在——」
希拉用蔑視的聲音說:「如果他們敢攻擊我們,那就是他們的不幸了。我害怕的不是半人馬,也不是黑暗流浪者、巨人或妖精。」她停了一下,然後低聲說:「我很奇怪你為什麼猜不出來。」
沙里昂搖搖頭。我猜他意識中的那條路並不是那種在陽光下穿過森林的小徑,而是永遠被黑暗覆蓋的、通向未來的路。
沙里昂神父不認識希拉。愛儷莎向神父介紹說希拉是她的騎士和衛兵隊長。希拉表現得很有禮貌,但她犀利的目光表明了她的不安。
她已經接受了她的職責,順從了她的命運。她是那麼勇敢,難道我能夠辜負她嗎?
我們的過去,我們年輕的時候,還有我們的現在,那些印象仍然十分混亂,我記得她初生時的樣子,我記得一股恐懼的潛流一直伴隨在我的孩提時代。我記得在聖山學習的那些歲月,在家中和我的乾妹妹一同度過的假日。我記得在我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個冒失任性的孩子。我回去的時候,她卻已經變成一名曼妙動人、精力充沛的女子。但,是誰撫養我們長大?我們住在什麼地方?這些我都還不知道。
一看到我們,他輕輕地吁了口氣,微笑著朝我們伸
https://read.99csw•com出雙手。「我為昨晚的爭吵道歉。」愛儷莎對我說:「你會原諒我嗎,魯文?」
森林小徑和河邊小路之間有一定的落差,轉彎處還有一個小水窪。沙里昂笨拙地想要跳下去。我攔住他,提出由我先下到那條小路上,再接應後面的人。
「哦,胡說!」愛儷莎失去了耐心,「我們要一起去。如果那是陷阱,我們就已經踏進來了。來吧,魯文。」
「敵人,我明白。我們的敵人波利斯將軍,對即將從空中降臨的打擊有什麼看法?」
「是的,但他們在鋼鐵戰爭時期就已經滅絕了,」我向他指出。「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或聽說過他們。」
綠色的河水急速奔流,撞擊岩石時便泛起朵朵白浪;到了被樹冠遮蓋的地方就會變成墨綠色。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有一株粗大的柳樹,它的樹榦斜倚在河面上,枝杈優雅地向四處伸展,葉片輕拂水面。它暴露的樹根粗大且生滿節瘤,如同拳擊手的手指,將它牢牢地固定在岸邊的泥土中。
「……不是很遠了,」沙里昂在說話,「就在那個轉彎。小心,沿河岸的這條小路非常泥濘濕滑。」
「那種偽裝是很難被看穿的。但那個女人表演得太過分了,她竟然使用魔法。我們一直在監視喬朗,我從沒見過葛雯用生命力做任何事,即使是她一個人時也不會。愛儷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並感到奇怪,但她太願意相信那是她的母親,根本沒想到要懷疑。而且,我見到了喬朗受傷的情形,我知道他傷得有多重。」
「惡魔真的來了,雖然也許不是以我們所想象的模樣。波利斯向皇帝詳細報告了侵略軍摧毀地球外星哨所的情況,並說他們正在迅速逼進地球。他說地球軍會竭盡全力保護辛姆哈倫。但他最後又說,恐怕現在他們只是在進行著一場註定要失敗的戰鬥,並警告我們要做好防禦準備。」
「是的,女士,」莫西亞驚訝地說:「謝謝你。」
突然間,我覺得非常疲憊,只能拖著腳步繼續前行。我們是那麼無助!那麼無望!我們就好像落在蛛網上的飛蟲,一切軟弱的抗爭只不過是在提醒蜘蛛,獵物已經送上門來了。我正在考慮與其如此,還不如坐在這些可愛的橡樹旁,喝一、兩瓶上好的葡萄酒,最後享受一下人生的快樂時,突然一隻手拍在我的背上。
「一位光明的生靈,」希拉敬畏地說:「一位艾敏派來的天使。」
我無法知道他希望什麼,因為他無法表達出來。他搖搖頭,向愛儷莎走去,溫柔地拍了拍愛儷莎的手臂。
「你們是對的,」愛儷莎紅著臉喃喃地說:「不會再出這種事了。」
這條小路可以讓兩個人並肩前行,但根據足跡判斷,那些半人馬是排成一線前進的。
希拉停了一下,以為會看到莫西亞震驚的樣子。但莫西亞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訊息。
「如果我們之中有人踩到它,它就會讓我們陷入一片停滯場中。除非科技術士釋放我們,否則我們什麼動作也做不了。」
他搖搖頭,又聳聳肩,示意我和他一起前進。
我看著她,陽光在她黑色的捲髮上閃爍,映出她皇冠上的光芒,讓她手指間的寶石顯得晶瑩剔透。而樹影又覆蓋住她,遮去那些光芒,卻無損於她本身的光彩。
「你怎麼知道她不是葛雯德琳?你能看穿她的偽裝嗎?」
「維持那種幻象需要很大的魔法能量,她不可能在與我打鬥的同時仍然維持那樣的能量,所以我才會攻擊她。」
「如果是這樣,」莫西亞狡猾地一笑,「那麼也許他們不該允許你的意識有這種懷疑。這也許是科技術士乾的,但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把我們送到另一個時間里去。這顯然是他們最不願意發生的事情。」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道:「那裡應該有曾經的時間支派成員,而且是賢者。」
「也許陛下並不像信任你那樣信任我。」莫西亞冷冷地說。
「由於重返這個王國,並且導致這個王國處於極大的危險之中,喬朗現被判處死刑!」
我們要為這一切而戰鬥:太陽、天空、雲、柳樹。也許沒有希望,也許沒有人能活下去講述這一切,但我們一定要奮戰到底。
「噓!絕對不要大聲說出這種事!想都不能想!如果被別人知道皇帝竟然和敵人有牽連,皇帝的生命會有危險的。」
「沒有什麼需要原諒的,親愛的。」我用手語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