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黑色的鈕扣眼睛閃爍著，用黑線縫的嘴唇噘了起來。「聽聽莫西亞說什麼吧，那個睿智的杜克錫司。反正我是不值得信任了。我們全都有耳朵，我的朋友。你知道，如果我想的話，我就會有耳朵的。我們全都在聽著呢。現在你為我們制定了什麼計劃？」

那隻玩具熊坐在一株石筍頂上。「我還以為你們永遠也到不了這裏呢。」它氣惱地說：「你們到底去哪兒了？我想大概是去野餐了。是不是去迪士尼了？我等了又等。我不介意告訴你們，這裏真是無聊得可怕。」

龍不見了，杜克錫司不見了，沙里昂也不見了。希拉還在，還有莫西亞和愛儷莎。我們在一座洞穴中，就是那座洞窟。這裏的氣味也是一樣的。地面被散堆的骨頭和各種垃圾覆蓋。愛儷莎站在洞窟中間，舉著闇黑之劍。

「希拉已經告訴我了。」愛儷莎聳聳肩。她只是在為父親擔憂，對其他事情都不感興趣。

「魯文！這樣摔下來真是太可怕了！你還好嗎？」

我向周圍看了一圈，眨眨眼。

我只是驚訝地看著莫西亞。

「還有你，」希拉對莫西亞說：「你去哪裡了？」

「我看著洞口，」希拉說：「你們把聲音壓低一些！」

「在我們上面！」愛儷莎喊道。因為沒有母親的消息，她臉色蒼白，神情沮喪，但現在精神又湧上她的臉頰。

「你知道答案嗎？」

「你說，我們是從後面進來的？」

「你們是否知道我們正站在一座龍穴里。」莫西亞厲聲說道。

她丟下手中的劍，向我跑過來，俯下身看著我。

「希拉！快！他受傷了！」愛儷莎喊道。

愛儷莎拿著闇黑之劍走到泰迪面前，彎腰將它撿了起來。

「而且差點就把我串成了肉串，」一個哀傷的聲音從角落中傳來。「烤叉熊，泰迪串燒。我在這裡是你們的運氣。如果不是我，那些銀色的蠢貨一定已經把它搶走了。至於說到這座洞，它就像特百惠的密封盒一樣，把許多個世紀的臭氣都密封起來了。」

「我不信任他，」莫西亞臉色冰冷。「他曾經背叛過喬朗，並導致他的死亡——幾乎導致了他的死亡。」莫西亞更正了自己的話。「無論辛金做什麼，他都是為了他自己高興。不九-九-藏-書要相信他，愛儷莎。他根本不在乎你，他也不在乎喬朗，不在乎我們任何人。我毫不懷疑，如果柯尼弗讓他覺得有趣，他會揮舞他的橘色絲巾，把柯尼弗招引過來。」

希拉離開洞口，走回我們身邊。「我們應該出發了，快！」

「只要我想這麼做。而你只有為我感到困惑的資格。」辛金哼了一聲，「而且我從沒說過是我把它帶到了這裏。要知道，我在這個世界還有朋友。有人欣賞我，我親愛的朋友梅林就是其中一個。」

我急忙走到莫西亞身邊。他只是靜靜地站著，雙手交疊，觀察著眼前的景象。

「如果我想這樣，我就不會和你們這幫人待在這個陰冷惡臭的地方了，對不對？」辛金的鈕扣鼻子抽|動了兩下。「我會舒舒服服地待在上面乾燥的房間里，那裡只有柯芬·斯密瑟的廉價古龍水會散發一些臭氣。他應該是那幫人之中的一員，但我不知道為什麼他一定要讓自己散發那種氣味。」

愛儷莎沒有聽見。我聽見了，這讓我有了一個理清思路的契機。

「問題是這點時間里會發生什麼？」莫西亞喃喃地說道。

「兩個。我說過，所有人都以為你們在傑司艾爾……」

「該死的，我怎麼會知道？」希拉看起來更加困惑了，「出了什麼事？你也撞到腦袋了嗎？」

我嘆了口氣，「你認為我們得到了另一個機會？」

「你去過那裡。」莫西亞用懷疑的語氣說。

莫西亞聳聳肩，「我能猜到的並不比你多，魯文。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柯尼弗在那個世界中到來，他們也會在這個世界里到來。就像愛儷莎陛下說的那樣，時間不多了。」

「因為呢，我親愛的鄉巴佬朋友，這顯然是最出乎他們意料的地方！你們從他們手心裏逃了出來，現在他們為了要找到你們和這把劍，正打算把整個傑司艾爾給翻過來。但你們沒有看到他們下來搜索這裏，是不是？」

我氣惱地擋開她的手，站起身，背靠在石壁上，瞪著面前的兩個女人。她們也驚愕地看著我。這是一個夢嗎？幻覺？如果是這樣，這一定是我經歷過最真實的夢，真實得不可思議。

愛儷莎已經不再穿著藍色的天鵝絨騎裝，髮絲間也沒有了閃亮的金冠。她穿著樸素的羊毛長裙和上衣，就像在我這次奇怪的旅行中，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那九_九_藏_書樣。

「就在那兒。」小熊厭煩地向上看了一眼。

我等著他繼續說下去，但他再沒有說一個字。

片刻間，我只是躺在原地，頭暈目眩，像一條被扔到岸上的魚一般拚命張嘴喘著氣，感覺到全身都是撞傷和割傷。對龍的畏懼強迫我睜開眼睛，準備好盡自己微薄的力量保護愛儷莎。

「什麼都不要說，現在還不行。」他告誡我。

「啊哈，沒看見。唔唔。很抱歉，但我既沒看見她的皮，也沒看見她的頭髮。她沒有跟你父親和那位觸媒聖徒關在一起。我只能告訴你這些。」

小熊的眼睛猛地睜開，「什麼？哦，請原諒。我剛剛說了那麼多話，一定是有些困了。我的牛糞朋友對我的評價是絕對正確的。我不值得信任。一點也不值得。」

泰迪的黑鈕扣眼睛閃爍著驚慌的神色，身子抖動著，彷彿要掙脫出愛儷莎的手。「不要讓那個丑東西靠近我！」

「闇黑之劍呢？」愛儷莎問道。「我們應該帶著闇黑之劍嗎？」

愛儷莎拿出一條手絹（一條樸素的白手絹），開始擦拭我額頭上的傷口。

「如果你們是從前面進來的，你們就能看見了。」

「出了什麼事？」莫西亞走到我們面前問道。

希拉穿著軍服，耳環閃爍出幾星微光。她蹲下身，伸手撥開我額前的亂髮，端詳我的情形。

「他說得對。」希拉承認。

「去過科技術士的監牢，他們關押沙里昂和喬朗的地方。」

「我不明白，」莫西亞嚴厲地說：「闇黑之劍會破壞他的魔法。他不能靠近這把劍。那他為什麼又說是他將這把劍帶到這裏！」

「闇黑之劍怎麼到了這裏又有什麼關係？」愛儷莎不耐煩地問。「現在我們拿到它了。我們必須找到我父母，還有沙里昂神父。」

「我母親呢？」

這個訊息從一方面看算是好事，但從另一方面看就讓人不由得膽戰心驚。我們都不由得惶恐地看著彼此。

我們全都看著那隻熊。它正靠在石筍旁，看起來已經睡著了。也許是我的想象，我覺得我看見泰迪正在微笑。

「只是一座舊龍穴而已，」希拉說：「不需要害怕。當生命聖井被摧毀的時候，所有龍都消失了。」

「告訴我出了什麼事。」我飛快地打著手語。

「如果你能從你的腦袋上把那個黑頭套摘下來，莫西亞，」小熊不高興地說：「也許你能九九藏書聽得清楚一些。我難道不是這麼說的嗎？實際上，我剛剛從那裡回來，那時你就把那該死的劍朝我扔了過來。」

「你父親，喬朗，」莫西亞問，「他還活著嗎？」

愛儷莎俯身撿起闇黑之劍。我突然看到了一幅恐怖的景象——一頭黑色的龍，利爪被鮮血染紅，將闇黑之劍從她手中打落。她倒在地上。那雙利爪撕開了她的身體，她尖叫著……

「在這座洞穴的上層，不是很遠。直接上去的話，算得上是一段夏日里的漫步。不過你們大概要繞很多彎才能上去，那對你們的腿可是一番考驗。」

我問了我最害怕問的問題。「在另一個世界里，我們的時間已經結束了，對不對？我們全都被殺了。我知道，因為當我再想去看一眼另外那個人生的時候，我什麼都看不見。我只是感覺到一種對於那些背叛者巨大而恐怖的憤怒，還有對失去的一切痛苦的懊悔。」

愛儷莎緊握住闇黑之劍，指節都泛白了。「你找到他了？他安全嗎？」

「傷口都不深，已經不出血了。也許他會頭痛一陣子，但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希拉用手電筒將岩洞照了一圈，然後關上手電筒。「這裏到處都是石塊。我們可以把劍藏在石塊下面，然後立起一個石堆做為標誌。」

「或許是這樣，」莫西亞答道，「或者是有人正在觀賞我們如何徒勞地和命運抗爭，並以此為樂。」

我努力站起身，一邊想著要把絆腿的長袍拉起來。但我並沒有穿長袍，我穿著牛仔褲和藍色的毛線衣。

莫西亞繃緊了嘴唇。但他什麼都沒有說。我相信，他正在回憶我們經歷過的另一個人生。在那個人生里，杜克錫司背叛了我們。辛金也知道這一點。我能從那隻小熊閃爍不定的眼神中看出來。他知道，而且他正在嘲笑我們。

「為什麼帶闇黑之劍到這裏來？」莫西亞繼續以極大的耐性對這個問題窮追不捨。

「我不知道，」莫西亞語氣生硬地說：「我去哪裡了？」

「哦，是的，喬朗還活著，這沒問題。」小熊沒精打采地說：「只是心情很糟糕。這不能怪他，畢竟他被鎖在牢房裡，只有那個老禿頭陪著他。」

「魯文被一塊石頭絆倒，撞到了頭。」愛儷莎說：「希拉說他的傷不嚴重。但他一直用那麼奇怪的眼光盯著我，就好像我是一頭要將他撕碎的龍！」

幻象消失了hｔｔｐｓ://reaｄ.99cｓw.com，但恐怖並沒有消退。汗水濕透了我的皮膚。在陰寒的深洞中，我打著哆嗦。

「好了，」希拉說著，撣了撣我的衣服。她的力道幾乎再一次把我打倒在地。「你看起來好些了。」

莫西亞知道我剛才的遭遇！他也在那裡，無論那是什麼地方！我心情一陣鬆弛，靠在了洞壁上，開始竭力整理自己的思路。我的腦子裡充滿各種凌亂的念頭，讓我無法清楚地思考。但至少我知道，我還沒瘋。我想要把腦子裡的上千個問題全都向莫西亞問出來，但莫西亞對我做了一個明顯的手勢。

又一次，那種恐怖的、被擠壓的感覺出現了。空氣從我的肺里被擠出去，我的身體被壓縮，就好像一隻老鼠要從小洞中擠過去一樣。翻了個跟斗之後，我的飛行痛苦突然地結束了。我滾下一片岩石斜坡，重重地撞在一堵石牆上。

「他總是有狡辯的理由，」莫西亞喃喃地說：「當我們進入洞穴的時候，為什麼我們沒看見科技術士？為什麼科技術士沒看見我們？」

「那樣太危險了。」希拉表示反對，「如果他們捉住我們，至少不能讓他們得到闇黑之劍。到時候我們至少還可以拿這個做為籌碼和他們周旋。為什麼不把闇黑之劍就留在這個安全的地方？」

「泰迪！」愛儷莎高興地喊道。

「當然。」小熊答道。

「我沒看見任何閃著燈光的指示牌，說這是前面，那是後面。你明白嗎？但如果你們想要這樣認為，是的，你們是從後面進來的。」

愛儷莎轉向泰迪熊，卻看見小熊的眼睛已經閉上，還發出輕微的鼾聲。「辛金！」她懇求道。

「我父親被關在一間牢房裡？」愛儷莎問，「有人看守他嗎？有多少守衛？」

「如果科技術士在我們上方的洞穴里，為什麼你要把闇黑之劍帶到這裏來？」莫西亞問辛金。「難道你要把劍給他們？」

「這可能是個陷阱，」莫西亞警告她，「就像質詢者偽裝成你母親一樣，是個陷阱。」

這個警告來得有點晚。我們沒有叫嚷，但我們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而這座岩洞能夠將回聲傳得很遠。

「他當然活著！」愛儷莎喊道，然後她又用力地重複了一遍，「他當然活著。」

莫西亞忽然沉著臉，若有所思地說：「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個監牢在哪裡？」

愛儷莎做出了決定。「如果科技術士正在另外某個地方搜尋我們，我們就不該錯過這個救出我父親和沙里昂的機會。我們也許不會再有另一個機會了。」

「你是對的，」莫西亞說：「龍把我們都殺死了。我看見了你的死亡，我看見了愛儷莎的死亡，我看見我自己的死亡正在臨近。但我沒有看見希拉。這不是很有趣嗎？」

我還好嗎？不，我不好。

「闇黑之劍？」愛儷莎問了一句，立刻又說道：「哦，當然，我明白。」

愛儷莎將闇黑之劍放在石地上，然後開始和希拉收集石塊，堆在劍上。我就像是在看一段影片倒帶。她們逐漸堆起了一座石冢，而剛剛我還看見愛儷莎和沙里昂神父將這座石冢搬開。這讓我的思緒更加混亂了。

「可能是，」愛儷莎平靜地說：「但即使是這樣也沒關係。我們沒時間了。」

「梅林，當然。」莫西亞撇撇嘴，「柯芬·斯密瑟是另一個？」

「就放在這裏沒人管？」

「但這裏的氣味並不陳舊，」莫西亞皺緊眉頭，「闇黑之劍怎麼會在這裏？我把它扔進了城門……」

「你指的是我們那個關於時間的跳格子把戲？我不知道。」莫西亞壓低聲音說道：「看樣子，在我們所認同的世界之外，還有一條與之平行的時間線，一個與這裏不同的因果變化。在那裡，喬朗二十年前已經死了。而在我們這裏，辛金偽裝成喬朗，『死』在了刺客手裡。但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如果希拉和愛儷莎分別存在於兩個不同的世界里，為什麼你和我在兩個世界中卻會有共同的意識？」

希拉用手電筒將洞穴掃了一下，找到那個聲音的來源。

「棍子和石頭能打斷我的骨頭，但闇黑之劍絕對傷不了我。」泰迪咧開嘴笑了。

「他現在過得不錯，就像奧爾良公爵夫人在講她如何發現自己的丈夫被掛在門環上時一樣。他還有意識，而且在吃東西。我說的是你父親，不是那位公爵。我們已經無法再為他做任何事了，除了每個星期天擦亮他的頭殼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