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柏林
第四章
夏洛特為我做這些算是送給我的告別禮物,但現在這些都不實際。我曾經飽受同行都會經歷的最嚴重的妄想症的折磨——我懷疑我的保護人。為什麼休·蒙塔古選擇這樣一條曲折的路?我究竟在逃避什麼?我知道在文件室工作時我沒有完成一份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當然會被記錄在我的二〇一檔案里並寄到基地柏林的,這對我的前途一點好處也沒有。但是,這小小的無能所帶來的影響怎麼能和被發現我就是KU/CLOAKROOM的後果相提並論呢?夏洛特可以經受這些不安——這些只會是他有著諸多成就的簡歷中的一點瑕疵——但是我,即使不被辭退,將來也一定是生活在職業的陰影下了。
這個晚上,迪克斯·巴特勒沒有談起蘇珊·皮爾斯,是因為他覺得兩人之間很親近了沒必要再說呢,還是因為恰恰相反,他不滿意他們之間的現狀?我發現我越來越像一個專業的情報人員了——好奇心在我身上揮之不去,就像我腸胃中不消化的食物一樣。
「為什麼?」
我想問一個更私密的問題:「她床上功夫如何?」然而聖馬修學院的教條硬是把這句話堵了回去,舉止得體的代價就是想問的問題問不出口,我只好一直等著他的描述。有時候晚上他會把他性|愛的細節講給我聽,說完之後我回公寓,他就去赴約歡度春宵。而我根本就無法入睡——他的描述讓我蛋疼。
「那就是你第一次認識比爾·哈維?」
「哈伯德,再往後我就過上了犯罪的生活。我當時十五歲半,那之後的一年多里我學到了大多數人一輩子也學不到的東西。戰爭仍在繼續,壯年都參軍遠離了家鄉,我自然就成了婦女們的搶手貨。別人誤認為我已經十九歲,這個錯誤給我帶來了很多便利。早上我去一些新的、規模很大的市鎮,開車逛逛,直到我找到可以搶劫的目標商店。之後我就選一家我喜歡的酒吧,然後在酒吧里晃著,跟著我的心情,直到我找到對我胃口的姑娘或婦女。我到底是要找一個聰明而有魅力且年齡稍大一點的女人呢,還是去找一個年輕的姑娘來調|教調|教,這完全取決於我當天的狀態。雖然有時候你只能帶走你得到的東西,但是我確實在堪薩斯、密西西比和伊利諾伊留下了無數滿足的婦女,我很卑劣但是嘴巴很甜,這一完美的結合已經爐火純青。
「我心裏很難過,我開始反抗我的父親,他曾經是我非常畏懼的一個人。」他說。
我點點頭。
「差不多,他喜歡我在特殊團隊里的踢球方式。當我還在紅皮隊效力時,我接到了他的來信。我們共用午餐,可以說他從那時候就聘用我了,」巴特勒突然對著我的臉打了個哈欠,「哈伯德,我似乎說跑題了,我的舌頭都幹了。」他環視房間https://read.99csw.com,他的坐立不安擾亂了我的平靜,接著他簽了賬單,我們便起身前往另一個酒吧。這個晚上到最後也沒有什麼意外發生,這都是德國人的功勞,他們知道如何控制這些因素。這是一個漫長的夜晚,一整晚我的腦子都在想尋找KU/CLOAKROOM的事,我想這件事可能會一直伴隨著我度過每一個夜晚了。
我熬過了這一整天。先是給在華盛頓的西柏林辦公室發了封電報,告訴他們基地長官希望通過橋樑檔案(Control)再次給出KU/CLOAKROOM的地址。我甚至第一次猜想Control到底是個人、是一間辦公室,還是一台機器,然後我給迪克斯·巴特勒打了個電話,安排與他晚上一起外出。我們一見面,他就順便告訴了我他與蘇珊·皮爾斯的事,他說:「這真是杯美酒,我覺得她會喜歡我的故事。」
他的生活改變了,他在聖路易斯待了好幾個月,與新結識的一些夥伴在一起。他們會舉辦派對,交換女友,我無法理解他們絲毫沒有佔有慾。「真他媽的爽!我們曾經在床單上開了個小口,輪流把雞|巴穿過去由對面的女孩展示口技。這些女孩會轉換各自的花樣,我們就得猜在對面吮吸的女孩是誰,這並不容易。讓那些小姑娘來,她們能混合各種方式來迷惑我們。」
「做什麼都行,任何事情,但得說具體一點,就比如你在看洛特雷阿蒙準備打敗喬伊斯,這樣哈維就不會再問下去了,他沒有那個雅興去提醒自己多麼缺乏文化素養。他可能會恐嚇你一下,但是在他心裏,他知道像比爾·哈維那樣的人在等候TSS分配任務時只能做點左撇子做的事,比如研究洛特雷阿蒙。」
「蒙塔古先生,我並沒有要反駁你的意思,但是比爾·哈維已經開始問我過去四周在技術服務中心做了些什麼。」
很快我解釋了我的新任務,他的保證很堅定。「你,好孩子,應該抓住這個機會,而不是被比爾·哈維抓住,雖然自己追蹤自己是很滑稽的,我希望九九藏書當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這件事也安排給我。如果組織允許我們寫自己的回憶錄的話,你就可以把這件事寫到你的回憶錄里了。」
迷糊了兩個多小時,一加侖德國啤酒下肚后變成的尿液將我逼醒,醒來時已是凌晨四點,在這四處閃爍著霓虹燈的夜晚讓我覺得很孤獨,感覺很寒冷,我再次想起了現實的處境,與胡佛共飲啤酒的那些日子在我心中就像一貼芥末膏藥。比爾·哈維還在追蹤著KU/CLOAKROOM的下落。
「這個項目對哈維來說是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如果他打算在CLOAKROOM上給你施加壓力,你就把CATHETER推給他。」
「這樣得來的錢我從不節約,有一次我很幸運地從一台現金出納機上拿到了八百美金,但是這麼一筆錢用在一個姑娘身上花不完,所以我買了一輛很好的二手雪佛蘭,並給我父親發了封電報:你的車停在羅沙威樂北十三街280號,鑰匙在車座位下,不要找我,我去墨西哥了。我像只瘋鳥一樣笑著寫完這封電報。我可以想象我父親一瘸一拐地在馬塔莫多斯、維拉克魯斯的每個小酒吧里找我,我還記得他其中的一顆牙齒看起來像斷了牙尖。
「為什麼?你的改編有效嗎?事關女性心理學嗎?」
他有點尷尬:「你說得對。」他伸出手來與我握手,我又一次覺得自己就像坐在一個動物的旁邊,他的行為模式與本能不符。「是的,砸過那個人我就跑了,為此我付出了代價,我付出了代價啊!之後的好長一段時間,我天天晚上驚醒,冒冷汗,渾身散發著臭汗味。這件事觸動了我羞恥心的『底線』。」他所說的「底線」這個詞好像是個新發現一樣。「我已經領略到你口頭講述的反響了。」我不太希望他再多說幾句。
「好的,謝謝你,蒙塔古先生。」
「不要為自己難過。儘管你還沒有準備好,但你必須要做出選擇,那麼就盡量選擇最有利的。這樣你在下一份工作中就會變得加倍優秀。」
「故事還有很多,搶劫一個接著一個,我搞過的每一個姑娘都得到過好處。我希望你的鼓掌在周圍沒有激起太多的反應,哈伯德,在你那消腫的可憐的小傢伙上,打發這些年輕姑娘……」他走開了,除了沒法準確畫出來以外,我非常了解女性的身體構造,一個螺紋狀的洞穴模糊地閃爍在我的想象中。
但是同樣,迪克斯·巴特勒也很能保守秘密。他今天異常緊張,還不止一次地說「赫里克,我需要行動」。他甚至都沒有叫全我的名字,不過哪怕他叫了我的全名,那聽起來也不舒服。我很難向他解釋,我家族的姓賜予我的名字在一定程度上是我家族姓氏的復興,而且會因為我的每一次簽名而得到鞏固。所以,我什麼也read.99csw.com沒說。但是,如果我想不受迪克斯·巴特勒口舌的折磨,就得付出其他的代價。今晚,他一直在喝威士忌而不是啤酒。
「我去那做什麼?」
「我不會去的。」
「可我不應該知道任何關於CATHETER的事情啊,儘管這隻是個假名。」
「記得。」
他笑了起來,然後說:「我想要蘇珊·皮爾斯,但是我意識到我開始的方法是錯的,我展示出來的是我太自以為是,但是你想和這類女孩發生點什麼就得讓她感到她比你優越,所以我試著讓她覺得這個男人很愚蠢。」
「你的小傢伙十六歲了,」他用兩根手指勾住我的前臂,「哈伯德,你承認吧,你沒有性病。」
「或許有呢。」
「我完全沉浸在那時的幸福生活中。我可以帶上個女孩或者婦女,把車停在小路邊,讓女士等一等,我去一個朋友家借點錢。我會沿著角落走,走進第一輛門沒鎖的車,打開引擎,開到我選好的百貨商店,當我進門時把絲|襪套在臉上,然後去劫持店主,把整個收銀台搶空。干這事的最佳時間是中午兩點,那時享用午餐的客人都走光了,收銀台里放著整個上午的營業款,正準備送往銀行。一分鐘后,我回到我偷來的車裡,取下面具,兩分鐘后我把車放回原處找到我自己的車,上車並告訴我的新朋友,『我借到錢了』。有時候當我們離開小鎮時會聽到警報聲環繞著商業區。『那是什麼聲音?』她會問我,但是我會轉移話題,說『打我吧,夫人』。車開出十公里遠后我會選一個旅遊者的木屋營地,與這個女子二十四小時待在一起,或者任何她能接受的時間,六小時或者是四十八小時,我們吃吃喝喝,扭扭捏捏。這樣的搶劫行為就像射|精一樣,你在搶劫他們錢財的同時你也在掠奪著他們的善良。
「答案就是你什麼也沒做,你的經歷很不幸,堅持你的說辭,從來沒有人安排你,你除了遇到過管理第一等候室的秘書長之外沒有見過任何人。你當時惴惴不安地等著上級分配任務給你,每個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嘛,就連最優秀的受訓者也會用某種方式打發那段時光的。」他停頓了一下。
他咳嗽了一下,這聲音從安全電話中傳來就像一陣狂吠似的。「哈利,在這個公司,你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擔心自己直到死去,要麼就選擇享受這些小小的不確定性。」休·蒙塔古說著似乎打算掛電話。
「你不介意你的女友對其他傢伙做同樣的事情嗎?」我問道。
「迪克斯·巴特勒恰好知道我在蛇穴。」
「為什麼?」他看著我,彷彿我很無禮,「因為你應該知道什麼時候走下一步。哈伯德,接下來幾年,好好看著我的人生吧。雖然我說得多,但是我都做到了。有時候,越能自吹的人成就也越大,因為九九藏書他們不得不做到,如果做不到,在大家眼中他們就如傻子一般。由於這個機構太平靜了,我希望能有敵人來,」他說著,把他的手舉過頭頂,「但是我會打敗他們。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會全身心投入戰鬥,我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這聽起來似乎有點矛盾但很重要。上帝的恩賜太微不足道了。那時候,我們每周都會被警察帶到警察局,」他繼續說著甚至沒喘口氣,「他們在我們身上搜不出什麼,但他們仍然把我們像炮灰似的放在一起,一群人擠在一起並不敢混亂。那些試圖回憶起到底是誰在街角搶劫他們的人總是歇斯底里,他們可能會錯誤地指證我,這是我後來參軍的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我的第六感。戰爭已經結束,該走我人生的下一步了。我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早上便去入伍了。看,這就是我怎麼在海軍陸戰隊服役的來龍去脈,我在那裡待了三年。有時間我再告訴你一些細節吧,不過都是些過去的事了。退伍后,按照《退伍軍人法》我去了得克薩斯大學讀書,從一九四九到一九五二年期間,我都是中後衛球員。後來在一些畢業師兄的幫助下,特例免去召集令去了韓國參加訓練。此行再回來時要麼是一具屍體,要麼是一位英雄,我很清楚這一點,但是我仍舊很想繼續我的橄欖球夢。再後來我完成了學業,開始為華盛頓紅皮隊效力,但是我磕破了膝蓋,於是,我聽從比爾·哈維的建議,來到了這裏,與你和其他的情報界精英共事。」
「我打算告訴你我的事情,哈伯德,但是你千萬不要說出去,要不然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沉重的代價!」
「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不要告訴我。」我說。
在他平靜的教導下我放下了自己的擔憂,他接著說:「你還記得我們之間關於VQ/CATHETER的談話嗎?」
我穿戴整齊,乘坐柏林地鐵到國防部,我有特許證能夠拿到安全電話的鑰匙,國防部的人昨晚都出去了,所以那時候沒人理我,我給夏洛特在運河屋攜帶的安全電話打了個電話,華盛頓已經是午夜了。在空蕩蕩的辦公室大廳里,我聽到了他的聲音從電子設備另一頭傳來——從一個長長的聽筒隧道聽起來有一種中空的音色。
我努力克服著心中的恐慌。在我去柏林之前,休·蒙塔古成功地給我換了三次假名,在告訴我倒影池與德國廣場的距離期間,他也成功地刪除了哈伯德出現在蛇穴的一切痕迹,同一時期我的二〇一檔案也被放在了技術服務中心,一切做得天衣無縫,我的過去終於有效地洗白了。
「這就是你給她講那個故事的原因?」
「因為她很自負,女孩永遠不想感覺到恥辱。她會同情弱者,就像如果你害怕失明,你通常會對盲人產生憐憫之心。」
「是啊九九藏書。」
「他長得並不高大,在很早的一次打架中他的一隻眼睛失明了,而且一條腿不好使,但沒有人敢惹他。他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是一個又老又倔強的人,他會用棒球棒或一個鏟子來保護自己。不論他拿的是什麼東西,有一天晚上,他罵我,我就打了他一頓,接著我把他綁到一把椅子上,偷走了他的手槍和一盒彈藥,然後把我所有的東西都放在一個行李箱里,離家出走了。我知道一旦他得到鬆綁,就會用槍指著我。我甚至開走了他的車,我知道他不會上報,只會等著我回來。
「比如,你穿著整齊地去了國會圖書館的閱覽室。」
「不論這個迪克斯·巴特勒是誰,給他點暗示這個蛇穴是你的地盤,但是不要明說,讓他自己領悟。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完全不用擔心,比爾·哈維太忙,根本沒空對你的行蹤刨根問底,你只要每周告訴他一點尋找CLOAKROOM的進展就行了。」
「不要以審判的眼神看著我,我都是根據當時的場景來講這些逸事的。」
「那些小姑娘嗎?偶爾會介意。我和我的夥伴們總是在一起,我們共享六間房,完全是一搶而空。我可以告訴你,這完全就像是家庭盜竊,雖然比搶劫一個商店好那麼一點。瘋狂的事情不一而足,你的習慣也可能被完全打破。其中一個紈絝子弟總是喜歡在主卧地毯的正中央拉屎。告訴你,赫里克,我能理解這幫人的行為。如果你曾經在午夜時分進入過一個中等大小的房間,你會覺得房間很大,你可以知道這房間里的人的想法,你很容易了解他們,就像他們都是你的家人一樣。我和其中兩個夥伴之間的關係比任何女友都要親密。」現在他把目光牢牢地鎖在我的臉上,我不得不點頭。「我說的這些都不要傳出去,懂嗎?」我再次點點頭。「如果有人問起我來,你就告訴他們我曾經在海軍陸戰隊服役三年。這是真的,我確實待過。」
「比爾·哈維是個寬宏大量的妄想者,這類人浮想聯翩。談到荷蘭隧道或者比爾·哈維博士,比爾肯定知道這些高貴的同名者在一六二〇年繪製出了血液的計算草稿,但是恐怕我們的基地首領會無視這個更偉大的比爾·哈維——對一個美國聯邦調查局的人而言,不抱太大希望自然也就不會失望了——為什麼,讓他想想血管、動脈,不用多久,他的思維就又回到了隧道上。你看,哈利,比爾·哈維相信有一天他會管理這家公司,VQ/CATHETER就是他坐上頭把交椅的通行證。當然,他的願望不會實現,他肯定會自我毀滅,他的偏執會毀了他,所以你也不用太關注他。」
「你怎麼知道她不會反感?」
「那你敢讓我把你帶到男廁所檢查一下嗎?」
「這件事是真的嗎?這可與你在農場說的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