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豬灣之戰
第十九章
「我沒意見。」
「天哪,」我說,「為什麼你要那樣做?」
「不,」我說,「我的父親卡爾·哈伯德可不是個傻瓜。」然後我們二人同時想起了那天滑雪我摔壞了腿的經歷。我們都滿臉堆笑,就像兩個探險者一起橫穿過大陸,最後終於看到了無邊無際的大海。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因為在我不認為你有能力殺死另一個人之前,我是不會說的。那件事之後過了很久我都不確定我到底會被說成一個好人還是壞人。但是,最終,我也想明白了——我就是一個惡人,這沒什麼緊要的。所以,我遲疑不是因為我們要去完成這個任務,而是我還沒有足夠的信心能夠控制整個局面,起碼現在我還控制不了。」
「真為你驕傲!」父親說。
「我還從來沒有見你有過這樣的難言之隱。」我說,對我來說這可是一個很大胆的評價啊,但他還是沉浸在憂傷之中。
「和瑪麗離婚實在是有點痛苦。」我父親說。
「可能是吧。」我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在我們去邁阿密的路上,他又細細地解釋了一番。「很快就會組織開會,」他說,「我不一定會參加。馬休有他的底層朋友們,但我肯定得保持我的高層形象。」
「好的,」我稍稍停頓了一會兒,「有時間期限嗎?」
湯姆和摩德納是多麼熱愛駕車啊,此時正值多雨的季節,天氣炎熱,這使我不由得愛上佛羅里達州南部的天空了。在一個美麗的清晨仰望天空,它是那樣的輕盈自由又蔚藍空曠,籠罩著整片沼澤地,帶著美國西部蒼穹的魅力;但如果佛羅里達州的地形能平坦一些的話——平坦如海平面,那這天空就會被賦予崎嶇如山的神采。陽光傾瀉在陡峭的懸崖上,一如暴雨忽至。雲朵不斷變換著形狀,因此你不得不停下步伐來好好觀賞一番,從而無法及時到達山頂,一些積雨雲伴隨著熱帶陣風飄進人們的視野。其他翻卷的雲朵如同一個個精緻的鉤子,隨時準備著雕琢出錦緞般的天空。陰沉的天空昭示著大氣層的憤怒,濃密的暴雨雲層層交疊,幾乎要淹沒整個地平線;如果碰上疾馳的車群,小飛蟲便會被撞死在擋風玻璃上,即使經過了大雨的沖刷,玻璃上仍然殘留著死亡的痕迹。
跑完一點五英里后我們就掉了個頭,兩個人當時都氣喘吁吁了,只好大步往回走,這時我們都保持沉默不再交談了。他再也不問我海鰱魚和旗魚在垂釣巡航中是怎麼上鉤的,他也不提八年前的那次釣魚度假中,第一天他就順利捕獲重達七百八十磅的金槍魚……現在他表現得異常沉默,我也一樣。此時的沙灘也變得像我登過的最高的山坡,頭頂的天空也開始變得搖搖晃晃。我知道無論如何我們都會一直跑下去,除非其中一個人跑不動了倒下去,或者是雙雙回到楓丹白露,這場長跑才算結束;因為我是不會放棄的,他也不會,所以我們就一直跑啊跑,跑過了無盡的沙灘,而且我們一直是齊頭並進地慢跑著。就這樣,我們距離楓丹白露還剩下幾百米遠,中間曲曲折折地隔著三家酒店,我們跑過了一家,兩家,只剩最後一家酒店的時候我們開始衝刺了,這時候全世界似乎都黑暗下去了……終於,我領先了他十五英尺到達終點。
終於,我們在對《麥田的守望者》的看法上達成了一致意見——「天堂般的作品,」摩德納說,「儘管它算不上經典之作。」聊到這裏,有關書籍的交流也該是足夠了,我們也吃好喝好了——佛羅里達州南部的每一家不錯的飯館她都了如指掌。只要我一休假,我們就會「一不小心」就見面約會,我們去滑水潛水(暫時拋開她長長的指甲不管),然後在基維斯特的酒吧度過整個禮拜六的晚上。很驚訝我居然都沒有招來麻煩,因為做她的護花使者其實並不是個好差事,無論何時只要有人覬覦她,我都得保持高度的警覺狀態,而且我對自己的拳腳功夫並不太自信,當年在農場學的那幾招現在看來已經遠遠不夠了。我一直在暗自估摸每一位潛在對手的實力,後來我才意識到只要你的女人沒有挑起紛爭,你就不會招來麻煩。摩德納似乎早就懂得了這個道理,我並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但這可能與她做空姐的經歷有關,她一年裡可以遇到成千上萬的男人,所以她對陌生的男人態度總是很好,但並不隨和,而且會很明確地表read.99csw•com示我是她今晚的伴侶,她是要同我一起的。所以,我得救了,這也算是一件成功的事吧。我甚至可能看起來有那麼一點令人敬畏的神色,我已經做好了捨命的準備,在任何場合我打死都不會說「你可以帶走她,你可以帶走她」這樣的話,而且我知道我會永遠好奇迪克斯·巴特勒是不是沒有對我說實話。
我的內心在掙扎,不知道是否應該告訴父親我也正在為休·蒙塔古做事,最終我決定還是閉口不提。一個警示在心中響起,警示我得同時為休·蒙塔古和卡爾工作——在他們各自的「領地」里,這是我生命中第一次有機會為自己做一回主。我因為這樣難得的機會而心生恐懼,但同時我也迷戀這個機會帶給我的快|感——這一點我願意承認——畢竟這很可能就是我接受任務的難度的極限了。不,我才不會還沒一展宏圖就嚇暈在起跑線上呢。
他看著我回答。「是的。」
我們最後的一場競賽是扳手腕,這也就是走走形式而已,因為不管是在我的家族還是朋友圈子裡甚至是情報局裡,都沒有人能扳得過他,他總能用他的右手輕輕鬆鬆將我打敗。我過去總是好奇,如果他和迪克斯·巴特勒比一場,結局會是什麼。
我們從不談論在洛杉磯發生過什麼,她也沒有再刻意地提及所謂的傑克或者山姆,他們似乎都消失了,而且鑒於她受到的傷害,我也不打算再問這些問題了。痛苦和沉默是她靈魂上的伴侶。我過去總是為基特里奇感到悲哀,而現在我能夠載著摩德納一個小時都沒有交談。我一直都保持著一個情人該有的樂觀態度:這樣的沉默反而能更加拉近我們的距離呢。直到在和她親熱時發現她心不在焉,我才意識到我們之間橫亘著的「候補選手」給我們的親密帶來了多大的阻力。有時候親熱到一半時,我就能感覺到她的思緒早已離我遠去,而且我能感覺到我和她的故事在性|愛的高潮結束時就謝幕了。
等我到了邁阿密,我們不必詳談這件事情,我只是想告知你一下。讓我們擺脫束縛,再次更好地了解彼此吧。
「那巴爾巴羅呢?」
「你和休·蒙塔古的友情。」
這次,不管是用右手還是左手,他都贏了我。我們用右手比了一個回合,他贏我易如反掌;輪到用左手比賽時就沒有那麼輕鬆容易了,到了第三回合,我用我的左手贏了個平局,我們倆對此都很滿意。
「我們不需要全力以赴拚命快跑,只要慢跑一小會兒就行了。」父親建議道。
「那為什麼你與他在哈維酒店共進午餐呢?」
我掩飾不了內心的驚訝,但我只是說:「我不知道這些天我們還有沒有那麼友好了。」
「現在先別管他,他是極力想要接近我。所以,別跟他扯上關係,就當他是個兩面派,況且他很可能就是。」
「里克,我這裏需要一名助手,」他說,「我希望你能夠勝任。之前我只是希望你是,而現在我堅信你是。」
「我能問一下這行動有多重要嗎?」
這周日我就要去邁阿密,這封簡略的信要表達的意思就是我想和你一起度過這個周日。我不想見面時說些不合時宜破壞氣氛的話,所以現在讓我提前公布一個壞消息吧:我和我的妻子瑪麗·博蘭·貝爾德,在度過結婚二十五周年紀念日之後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已分居六個月了,現在正式進入了離婚的程序。我恐怕兩個雙胞胎會站在她那一邊,我向羅克和托比保證,在這種情況下,我和他們的母親會盡量和平分手,但他們看起來還是很難過。畢竟,她是他們的母親啊。
我父親聳了聳肩。「我們的卡斯特羅運動可能已經開始了,尼克鬆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但我從艾倫·杜勒斯那裡得到的所有信息便是去和比瑟爾談判,而我從比瑟爾那裡得到的有價值的信息促成我做出一個決定,那就是和那些在哈瓦那失去了地下賭場的人員合作,在古巴有大量投資的『羅賓漢們』可能就是合作的不錯人選,我們圈外的人不會懷疑這些人是這次行動的觸發者,而這些人也的確能從這次行動中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比瑟爾說:『好吧,那就填下這個表格吧。』『難道你不能給我們提供點線索幫助我們展開工作嗎?』我問。『還是你自己來吧,』比瑟九*九*藏*書爾說,『你認識那麼多人。』我確實認識很多人,但是有我需要的這一類嗎?里克,我有過一段特別滑稽的日子——我一直都待在遠東地區,我能給你找到香港的手工技|師,一次性把你的腳指甲拉長一毫米,但悲哀的是在美國我根本沒有社會底層的交際,我根本不知道從何處下手,當我真的需要深入底層的時候我是不了解真正的美國人的。我甚至想過——如果你敢透露給別人的話我就剝奪你的繼承權——叫來我的老朋友莉莉安·海爾曼,她幾年前和弗蘭克·科斯特羅有過一段感情,她至今還為之自豪不已。我覺得可以通過她認識一些幫派的『大老虎』。看來我還算幸運,開局還算順利——科斯特羅已經離開這個圈子很久了,之後,我就被比瑟爾叫走並告知了他這一消息。他告訴我,我即將要和鮑比·馬休共事了。噢,這是另一件事了。我希望你能在邁阿密和馬休見個面。他以前在聯邦調查局工作過,現在是霍華德·休斯的手下。我曾經跟他共事過,幾年前在遠東的時候,我和鮑比·馬休合作過,他是個很出色的隊友。」我父親盯著他的手掌沉思了片刻。「關於鮑比·馬休差不多就是這些了。我已經掌握了各個等級的職責,我就像個旁觀者一樣等著馬休向我彙報,這可不是我喜歡的狀況。至於這些事都該從哪裡下手,呃,霍華德·休斯和尼克鬆早已有了答案。但是我無法假裝我很高興,唉,我們快埋單回去吧。」
所以最終還是摩德納幫我解決了這個難題——她決定周日那天去工作,這樣我就能單獨去機場接我父親了。他那棕褐色的皮膚使他看起來十分憔悴,我們剛見面的頭一個小時里他也很少開口說話。當時才上午十點鐘,我父親竟然就想直接去沙灘了。「我需要跑跑步,」他說,「來驅散一下在辦公室積累的疼痛疲勞。」我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那我們就做些你想做的事吧。」我說,我心裏很清楚他肯定是想和我比賽,他總是這麼做。自從我長到十四歲,每次我們相聚他都會提議賽跑,而且每一次都是我輸;有時候我還想,父親這一生中最偉大的成就早就在他進入戰略情報局或者中央情報局之前已經實現了:一九二九年美聯社授予我父親全美明星隊左前衛亞軍的榮譽稱號,但他總是懊悔自己沒有拿到第一名,這就是我的父親。
「孩子,你知道的,」他說,「我覺得我有能力滿足他們對這份工作的期望。以前在戰略情報局,上級要求我除掉一個背叛我們的黨羽。用槍的話聲音太大了,於是我只好赤手空拳滅了他。我可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件事情,」他盯著我,「今天是我第一次說出來,也許我失去了我的妻子,但我贏回了我的兒子。」
接下來,冒著瀕臨中暑和中風的危險,我們又隨意地遊了一會兒泳。游完我們就穿戴整齊,回到了機構配給我的專車中——我可不敢給他看到那輛用班格爾債券的利息購買的白色敞篷車的——然後我們去了基維斯特,一路駕車趕路直到我們都飢腸轆轆。最終,我們停在了一家漁產市場旁,甲板上能夠同時欣賞到大西洋和海灣地區的景象,我們下了車,吃了石蟹喝了啤酒。我能感覺到,到目前為止和父親共處的這四個小時就是他對他這個長子也是第三愛子的素質考核。我們互相微笑著看著對方,拍了拍彼此的肩膀,大口暢飲著啤酒,抓著雙股叉給蟹肉抹上蛋黃醬。天哪,我們是多麼和諧友愛啊!「情報局為你做的已經可以與我為你付出的相提並論了。」他說。
這時候,我收到了父親給我寄來的一封信,是用「情報之眼」的袋子裝著的。這就是他的風格,會用各種不同的方式來和我交流——預約好時間的公用電話、編碼器對譯的編碼、特殊的分流器代碼、安全電話、專用的情報電話,以及其他許許多多高科技的通話方式難以一一列舉,大多都是我父親從原戰略情報局學來的。他寫完一封信就把它封在信封里,用四分之三英寸的膠帶(有鋼鐵的一半那麼堅韌)把整個信封捆起來,然後放進日常用的袋子里,袋子去哪兒,這封信就跟著去哪兒。然而就這麼一個看似簡單的袋子可能需要兩個專家花上半個禮拜用蒸汽解開這個簡單的袋子,然後再還原這個信封;還有其他更多原始的方法來攔截。這封九-九-藏-書信比較惹人注意,因此很容易被竊取。但是在我父親的一生中,他不止一次地吹噓過自己從來沒有弄丟過這種方式傳遞的任何一封信——噢,不,他糾正了自己——曾經有那麼一次,那是載有袋子的飛機失事了。因此,如果不經過他的直接操控就派發出他的信息,他就會受到譴責。
我幾乎不關心這些,但如果我和她結為連理,那她的品味就得成為第一參照了,不過我也的確從未問過自己對《了不起的蓋茨比》的看法如何。一個人是不應該對這種事情產生好奇感的,至少從耶魯走出來的人不會考慮這些,這就跟問自己是否被阿西西的聖弗朗西斯教堂感動過一樣。
他伸出手,緊緊地跟我握了一下,力氣大到簡直能捏碎我的骨頭。「好的,」他說,「那我就簡單跟你說明一下休·蒙塔古目前的情況吧。他是個很棒的傢伙,但現在,他簡直要把我愁死了。雖然我沒有證據證明,但是我知道艾倫·杜勒斯跟我有一樣的感覺。當然,比瑟爾也鐵定不能忍受休·蒙塔古的,因為他倆是死對頭。問題就在於休·蒙塔古知道得太多了。天啊,機構里簡直處處都有他的影子。這都怪艾倫·杜勒斯,從一開始,艾倫就想讓我們這幾個人中有一個被賦予自由的權利並時刻監視所有人的一舉一動以及所有情況的進展,然後再直接彙報給艾倫·杜勒斯,這樣艾倫就能對我們的官僚行動了如指掌並及時干涉阻止了。這才導致了如今的棘手境況——休·蒙塔古有自己的渠道獲得所有信息,從而使他能夠掌控大局。他的管轄領域就像一張令人頭痛的蜘蛛網,國中有國啊,而且他還是古巴運動的忠實反對者。」
又過了兩周我才發現她為什麼回來之後一直心煩意亂,我們已經是情侶了,但摩德納並沒有告訴我太多她自己的事,反而在我們的兩次短暫見面時趁著酒勁兒閑聊了不少其他的話題,比如各自的童年,或是著名歌手、樂隊、電影之類的,噢,還聊了一兩本書——她倒確實認為《了不起的蓋茨比》並非一本世人皆褒的名著(「作者完全不了解地痞流氓」,這是她的原話);而《亂世佳人》則是名副其實的經典之作。「儘管我是看過翻拍的電影才確認了這一點。」她說。
「你最好是這樣。」
然後我們都沉默了片刻。
「那我的角色是什麼?」我問。
他嘆了口氣道:「我覺得沒有冒險的性|愛就是場令人不適的親密交易。而且,哈伯德家族的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瘋狂。你知道我最引以為榮的是什麼嗎?十四年前,也就是一九四六年,那年的新年前夕,那是結束戰亂后的第一個新年,就在我即將走入四十不惑之際,我和一位新年派對上結識的姑娘發生了一|夜|情。」他停頓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等我問他,「是嗎?特別之處在哪呢?」
「好吧,我是支持古巴運動的。」
於是我們就動身朝邁阿密沙灘的北邊前行了,那裡視野開闊,但已經是人潮擁擠而且特別炎熱了。在我們的左邊,即沙灘的另一邊,是一棟棟大型賓館,牆體潔白,光彩耀眼。在這樣的高溫下,天空都似乎開始眩暈了,我整個身心也生出對這種非人性行為的強烈排斥。但我們還在並肩慢跑著,差不多跑到一英里的時候,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他的汗水順著胸毛淌下來;我就在他的身邊,心裏暗想著,這一次雖然沒有摩德納的「觀戰」,最終我一定能戰勝他。
「卡斯特羅將在十一月初之前被除掉。」
我們在沙灘上漫步休息了十五分鐘,之後就開始準備游泳了,直到我們出了泳池,我還能感覺到我們之間無聲的競爭。過了很久,我父親終於開始跟我爭論了,儘管這場爭論光明正大而且也不太嚴肅,但他實在是我不願與之爭論的那一個人。他那麼笨拙,又那麼異類,雖然他比他的同齡人反應靈敏,但與年輕人相比就沒有優勢了,而他依然不會退縮。我在農場的時候就已經學會如何迅速地躲避他的拳頭,雖然他的拳頭的確可以將人打得滿地找牙;如果我一不小心也給他狠狠一拳的話,他就會轉換右手跟我打。然而他的反應太慢了,完全一副老式拳擊手的姿態。我只好報以稍微溫柔的還擊,結果卻出乎我的意料,他舉起雙手擁抱起我。「孩子,你已經真正學會如何拳擊了,我愛你。」他誇讚道,儘管棕褐色的膚色襯出九_九_藏_書了他的憔悴,但至少他一半的身心都是感到無比欣慰的,我能看出這一點。
「我也相信我能做好。」我說。我想起了摩德納,我從來沒有覺得如此深愛她,我對她的了解超過了任何在情報局裡的同事。噢,不,不僅是了解,更多的是對她的愛慕,她給了我某種我從未感受過的力量。「給我一份有挑戰性的工作吧,」我說,「我會和你同舟共濟的。」
他忘了我給他打的那通機密電話了嗎?「這則傳聞在這裏已經耳熟能詳啦。」我說。
「都是我的錯,」卡爾說,「她都已經學會了如何容忍我的不忠,直到有天午後,我以為她會逛街逛到晚上,於是我就把別的女人帶到了我們東京的房間里,結果被她捉姦在床,這次她是無法再原諒我了。」
「整個通信流是從艾倫·杜勒斯到我和比瑟爾,現在輪到你了。我在紐約和華盛頓確實有個案件負責人,但是現在我在邁阿密也需要人手了。我要把你加入到我的隊伍里,你意下如何?」
愛你的卡爾
「哪一點?你說吧。」
「哈利,我還無法預知這份工作是會佔用你一個小時、一個禮拜還是完全榨乾你,我感覺目前我還沒能很好地控制它。」
我點了點頭。
親愛的兒子:
「他只是很厭惡地看了我們一眼——紐約警察都這副德行!——然後就離開了。」父親大笑了起來,這段記憶看來是他一輩子都不會遺忘的。當他說完,我們還在前往基維斯特的路上。我感覺他還在思忖他破裂的婚姻,然而,當他一張口,我才知道並非這麼回事。
佛羅里達州南部居然會下這麼大的雨!一瞬間我有點懷疑車的限速,我的高速之行更像是衝出地平線發射的一支白色的長箭。此時,烏雲就變得如同遮著臉的陌生人。過了十分鐘,大雨傾盆而至。這發怒的天宇鞭笞著汽車的金屬殼,就像父母在懲罰孩子一般。當雨停下后,她的頭已經倚在了我的臂彎里,我則悠然地繼續開著車穿過佛羅里達州南部。
「我們發|生|關|系時是凌晨四點鐘,地點是在林蔭大道,有大概兩千多扇窗戶都開著,裏面的人觀摩了全過程,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如此強大過。一會兒一輛警車開了過來停在我們旁邊,那位愛爾蘭警察從窗戶里伸出頭來說:『你們知道你們是在幹什麼嗎?』然後我答道:『做|愛啊,警官。直到奶牛都回家了我們才會結束哪。噢,對了,祝您新年快樂!』」
我拆開信封讀起了這封信:
「然後他做什麼了?」
「我將要交給你的這份工作已經足夠艱巨了,」他答道,「首先,它是完全機密的,就讓我們先從保密開始吧。我對你的一切都挺滿意的,但除了一點。」
「實際上,」卡爾說,「我很不喜歡休·蒙塔古的態度,所以每當艾倫·杜勒斯讓我執行一項頂級特殊的任務時,我都跟他擺明我的條件:不允許休·蒙塔古干涉。艾倫·杜勒斯也會同意的。」
我和楓丹白露的保安成為了朋友,所以這次我就把卡爾帶去了那裡,然後我們去了一間空置的海濱小屋裡換衣服——我真是有先見之明,自己額外備了一套運動短褲。接著我們就動身前往沙灘了。
他搖了搖頭說道:「孩子,要真正搞明白我們這個機構是任重道遠的,你永遠也不會懂這個機構里的『齒輪』是如何一一吻合的。但有一個觀念你必須樹立起來,那就是我們或多或少都會散布一點謠言,切忌耳聽為實,僅僅有某些謠言才可以逃過調查。真正的安全取決於一個關鍵因素,一個簡明的關鍵因素,那就是千萬不要去查找謠言出自哪裡,除非有人告訴了你他是誰。你不會想知道這個人是誰的,因為你一旦將這個謠言追蹤下去,你就會發現我們連自己都無法相信了。所以我不想聽到比如『這是來源於艾森豪威爾總統或是理查德·米爾豪斯·尼克鬆或是艾倫·杜勒斯自己』的言論,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艾倫·杜勒斯不可能是始作俑者,也能保證不是比瑟爾,因為相對於散播無聊的謠言他會更樂於去做別的有意義的事。沒錯,如果他們談到了十一月,那就一定是尼克鬆了,畢竟他是古巴的執行官員,而且如果卡斯特羅下台的話那就一定是他贏得大選,到那時候古巴人都要打成一團了。我們仍然還是不要過問,因為這一切可能是艾森豪威爾所為。帕特里斯·盧蒙巴上個月來華盛頓的時候,國務院對待他就像對待非洲總統一樣。他們說服艾克讓盧蒙巴入住布萊爾大廈,希望以此來暗示他自己正活在白宮的庇護下,但是盧蒙巴先生極具改革精神,他絲毫沒有感知到這樣的暗示。他和他的手下時常抽大麻,連國務院的煙灰缸里都有他們丟的煙蒂。盧蒙巴還是個擁有非凡勇氣的傢伙,他問過政府能否給他提供一位白人妓|女,最好是金髮的,而且他還想要一些這樣的女人陪同他一起待在布萊爾大廈。據報道,艾森豪威爾曾說過:『卡斯特羅和盧蒙巴必須得遠離加爾各答的黑洞。難道就沒有人有什麼辦法對付他們了嗎?』」九*九*藏*書
「在選舉之前?」
我一直期待著和摩德納共度一天,但是現在情況有變——我父親要來,我本想把她介紹給我父親的,但我擔心他會勾引摩德納。不過我又很開心他願意多給我一些私人的時間——在我們之前的相處模式中,這一次顯得格外特別,他竟然願意跟我獨處好幾個小時。
我們還開車去過坦帕市,去參觀了沼澤地里的火烈鳥。我們共處的整個白天可以說是為我們的一夜春宵做足了準備,白天的歡樂時光有一半都是在車中度過的。她很喜歡敞篷車,於是很快我便租了一輛。我有一筆資金不到四十歲不能取出來使用,它由一九二二年班格爾市發行的債券組成,這是從我祖父手裡傳給我的,但我可以利用這筆錢的利息——雖然根據家族契約我不應該這麼做,而且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我家族的人也跟我一樣花這筆不該花的錢。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哈伯德家族中善良的一員,我一直以來都積攢著這筆利息。可是現在,面對摩德納·墨菲,我不由得自私了起來。我開始感到痛苦,我的慷慨與我的自私之間的矛盾一直糾纏著我,哈利·哈伯德積攢已久的利息開始被揮霍在高級餐廳和這輛白色敞篷車上,都是「湯姆·菲爾德」惹的禍!
他斜視著航道里揚帆向前的漁船。「里克,我必須承認我對這次行動十分重視。從我十四歲還未成年開始,我就知道我的第一場大學生足球賽將要在聖馬修學院舉行,而且我還要成為最年輕的足球校隊運動員。所以,是的,如果我在半夜驚醒,就我們兩個的話,我就會告訴你,是的,我緊張得喘不過氣來,我要大口大口地呼吸。因為此次古巴運動的核心就是——我能一句話給你總結——艾倫·杜勒斯現在已經決定要除掉菲德爾·卡斯特羅了。」
「噢,對了,」卡爾說,「你現在是和古巴人打交道了。任何事只要有點可能性,無論是多可怕多過火或者是多轟動,都是古巴人每天八卦的談資。但沒有哪個古巴人深信他能打倒卡斯特羅。然而,我們能做到。」
我打心眼裡讚美摩德納,她身上表現出一種很動人的矛盾:她既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她那銀色的長長指甲,同時她又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體育競技女子。其實只要我們有時間,我就可以教她航海,幫助她提升網球水平,她肯定會學得很快。同時她也能傳授給我她精通的高台跳水和快速游泳,我還可以應她之邀一起去沙灘跑步。現在儘管我缺乏睡眠,食道也在因為我大量的飲酒而不停地消化運作,我還是基本上做好了與我五十三歲老父親競賽的準備;看著他又長了一英寸的腰圍,我是既欣慰又悲傷。
「我需要他的幫助。」我向他解釋道。此時,父親的目光正死死地注視著我,就好像我們還在拳擊賽場上。我不知道他對我這樣的解釋是否滿意,本來挺好的一天到了這一步就變成這個樣子了,我實在感到有些悲哀。而更加悲哀的是華盛頓那邊傳來的關於情報人員的八卦消息:我很了解父親,他想得到的不過是我肯定他的誓言。「無論你說什麼,」我告訴他,「我都不會告訴他,也不會以任何形式對休·蒙塔古暗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