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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神秘的號碼

第八章 神秘的號碼

「你是說那裡是聲學實驗室的舊址?」江夏問道,想象著自己獨坐在空曠的大廠房中的景象。輕子的感覺不是沒有道理,就那廠房曾經的宏偉輝煌、記憶中的陰暗破敗,與聲學實驗室的高大詭異也確有幾分相搭。
江夏坐下來,明白了輕子的用意。顯然兩個人以前總是到這家咖啡廳來喝咖啡。他環顧四周,深棕的咖啡色是主要色調。牆面上有藍白色塊,像是山上常年積累的冰雪。卡座是真皮的,早已被磨得光亮油潤。小小的桌面上是舊報紙樣的貼面。江夏看不懂上面的文字,恐怕便是義大利文。牆角有一座小小的壁爐,暖暖地生著火,倒真彷彿是大山腳下的一戶人家,裏面的人愜意地看報紙、品咖啡。望著這本應熟識的景緻,江夏仍想不起什麼。但他不急於想起什麼,他感懷輕子的用心良苦,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鐘。
「啊?是是,正琢磨呢。楊珊這丫頭太小資,寵她就得老想新花招兒不帶重樣兒的,太累。哎——別打岔!昨天我瞅著一個片段得跟你說道說道。」
秦舒言看了看江華風。
「管她呢!好久沒聯繫了。都不知道她人在哪兒,」輕子淘氣地一笑,「沒準兒在紐約哦。啊對了,一會兒見到你爸媽,你別說我在慢慢讓你想起以前的事,我是和他們保證過的。」
「土炕路……」江夏重複了一遍。
今天是個好天氣,從窗口望出去江夏竟然可以遠遠地看到北京的西山。他的家在東三環外,這景緻在他記憶中可是久違了。時間尚早,他拿出電腦準備看看回國前新錄製的夢。
「江哥!嘛哪?」是葉廣庭的聲音。這個說話直來直去、大大咧咧的朋友讓江夏覺得很親切。
「是你小子!」江夏邊大聲回應著邊用另一隻手輕輕揉捏輕子軟軟的耳垂,卻被輕子抓過來放到唇邊咬了一口。
「操!」江夏十分懊惱地看了眼屏幕上仍在跳動的時間,試著把聲音調大。除了有些細微的電流吱吱聲外再聽不到旁的什麼。江夏把畫面往前退了退,那男人的聲音又傳出來。他反覆聽那聲音,好像是在叫什麼「哥」。畫面上並沒有其他人,他不知道這是有人在叫他還是他在叫什麼人。
輕子也不跟他計較:「你在國內的時候可比我會交際呢。左右逢源,八面玲瓏的。手機給我。」
江夏拿出手機撥了詹奎斯手上那個號碼。
江華風和秦舒言不苟言笑地看著兒子。江夏接著說:「我們在紐約遇到的。一開始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誰,而她呢,也並不明說。後來接觸多了,我在冥冥中覺得和她早就認識。終於有一天她說出了我以前的那三年。」江夏舉起酒杯和父親對飲了,「那三年她過得並不愉快,她說那個時候的我似乎和現在判若兩人。到後來居然銷聲匿跡去了美國……」
客艙中有陣陣笑聲。江夏和輕子恰巧坐在右側,他第一次覺得蜿蜒的長城是那麼壯美。它在微笑著向自己打招呼:歡迎回家。
「還有一串數字,」葉廣庭接著說,「手寫的,你記一下,188……9,526。你這夢還真有點兒邪的。」
輕子神秘地一笑,伸手在點歌屏上熟練地按了幾下,選了首迪克牛仔的《有多少愛可以重來》,然後站起身。
「一兩年了,每隔一兩個月就犯一次。」
「噢?」江夏鬆開輕子,指了指路旁一家服裝專賣店,是輕子喜歡的牌子,又做了個抽煙的手勢。輕子明白江夏是怕自己吸他的二手煙,小嘴一扁,說了聲「少抽點兒」就進店裡去了。

二

「十二月不就下雪了嗎?後來就沒再下?」江夏眨眨眼,笑容慢慢從他臉上退去,「那Snowmass怎麼樣?」
整個晚上他們都沒有興緻唱歌。江夏握著輕子的手不知道該說什麼。聲音太吵,那是胡言亂語、烏煙瘴氣的環境。在煙霧繚繞的房間里待得煩躁,江夏站起身拉著輕子踱https://read.99csw.com了出去。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
江華風臉上很有些尷尬,但這尷尬一閃而過。他拿過江夏肩上的背包:「哎,回去說回去說,在這兒站著幹嗎?想吃什麼老爸請客。」
「上午的時候我看了一段之前錄下的片段……」江夏停下來不再說下去。和輕子認識以來他們的話題彷彿總離不開他的夢,以及他那失去的三年。輕子總是耐心地傾聽,並把知道的他們的往事,慢慢地、委婉地告訴他。江夏覺得這對輕子實在不公平。那三年對於輕子和父母好像都不是美好的回憶。也許應該忘掉那段時間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們。
秦舒言在一旁默不作聲,只含笑看著兒子。
輕子這時候也看到了自己的媽媽,忙對江夏說:「那我走了,給我打電話。」於是跟江夏爸媽打了個招呼就跑開了。
江夏實在沒想到事情會變得越來越複雜。輕子的姐姐,林嘉韻,和趙丞能有什麼關係呢?他們和詹奎斯又是怎麼攪到一起的?詹奎斯在中國做什麼?為什麼會失蹤?這些他本無暇深涉的事情隨著林嘉韻的出現又變得撲朔迷離起來。江夏對林嘉韻沒有任何感覺,也許他之前曾經對這個女人有過特殊的情感。但是現在她只是一個名字而已。一看到輕子六神無主的樣子江夏也不知道該怎麼考慮這些紛擾了。
江夏嘿嘿兩聲:「那我們在中國時不也好了兩年多?」
美國機長用英文向乘客介紹道:「我們正飛過中國的長城。在我們飛機右側的舷窗外可以看到這座偉大的建築。坐在左邊的乘客,非常抱歉。請您不要起身,系好安全帶。下次來中國的時候請選擇右邊的座位。」
「朋友。」江夏笑著說。
江夏循著聲音望去,便看見了擠在隔離帶外的父母。他拉著輕子笑吟吟地走了過去。
北京的夜生活江夏已經不再熟悉了。記得大學時他曾和一班夥伴去唱歌的,次數有限但著實唱得不錯。這次和輕子出來,他發現忽然出了那麼多新歌和新人。他拿手的曲目早已經沒有人再點唱了。他倒也並不在乎,就坐在一旁聽別人的。輕子了解江夏的境遇,大方地和他唱了幾首幾年前流行的老情歌。
輕子用叉子切下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裏,翻翻白眼,烏黑的瞳仁里閃著調皮的光。
「辛苦辛苦,」江夏低頭苦笑,自己的事把朋友全都連累上了,「你怎麼樣?滑雪了?」
「輕子的孿生姐姐?怎麼了?」
「知道了。」江夏也幹了杯中酒,「陳夕亭不是也見過了嗎?」
正琢磨著,輕子站起身走了過來,把他的手機丟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下。江夏注意到她的臉色很是無助,眼睛里早已沒了剛才的神采。
「北京真的到啦?」輕子看著江夏傻傻地問,「像做夢一樣。」
江夏一愣,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一節。女人的直覺就是這麼神秘,當她們莫名其妙地覺得兩件事情有關聯時,這兩件事情通常就是有著莫名其妙的關聯。
江夏用手機記下了數字,說道:「這些畫面好辨認嗎?」
「那個男的是中國移動的,我請他去查了趙丞的電話……」
輕子明白江夏的心意,她用手指輕輕地在水晶的咖啡杯沿畫著圓,噘了噘嘴:「既然老天安排你重新找回那段記憶,你就應該面對它。我也願意和你一起面對。夢見什麼了,說吧。」
「啊?哦……滑什麼呀!一直也沒下場像樣的雪。全球變暖真是擺在你們科學家面前的一個重大的課題啊!」
江華風看著兒子頓了頓:「我和你媽讓你留在美國,又讓你斷了和朋友們的聯繫,實在是出於無奈啊。」
江夏看著輕子的樣子,猶豫了一陣,把在紐約看到另一個和輕子一模一樣的女孩的事對她詳細說了。像第一次聽到這事時一樣,輕子並不吃驚。
江夏又聽了幾遍,隱約地辨認出是「彭哥」。他定格住畫面,搬了把凳子湊在電視機前,把亮度調高,沿著read.99csw.com屏幕一寸一寸地審視。直到眼睛都酸痛了他也沒有看到那個所謂彭哥的臉或者身形。
秦舒言臉上顯出幾分不快:「老江,哪有這麼說自己兒子的?都過去了,咱兒子這不又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這下沒得交差了。」江夏懊惱得很。
「說正經的。哥們兒這些天可沒閑著。一有空兒就看你那些片子。」
「機場那個女孩子是周輕子吧?老爸還是認識一些你的小朋友的。」
「你等下啊,這有一段,在一個夢裡出現了兩回,上邊是一個路牌,挺老式的那種了。是土炕路,土地的土,呃——土炕的炕。」
江夏伸手拉起媽媽的手,說道:「我還對你們很兇啊?那真是……抱歉了。」
「幹嗎?」江夏掏出手機遞給輕子。
電話那頭一愣:「你是不是人在中國就變得油腔滑調的?我可不喜歡。」
江夏倒了三天時差,每天下午三四點就犯困,早上三四點時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以前的朋友已沒了聯繫,他索性不再向父母問起。每日里和父母聊天,出去閑逛,換不同的館子吃飯,倒也過得悠哉游哉。和輕子通過幾次電話,得知她每天也忙於各種應酬,趕赴不同口味的飯局。
「忘就忘了吧,」江夏安慰他們道,「反正那三年我也不愉快,還讓你們也不愉快。」
江華風點點頭:「天意,真是天意……那段時間你總不回家,也不知道你在公司里、在外面都做些什麼。你倒是不斷地往我們的銀行賬戶里打進錢來。問你怎麼來的你也不講。我們真擔心你做了什麼違法的事,所以那些錢直到現在我們一分錢都沒有動。父母圖兒子什麼呀?有再多錢卻見不到人,那可真是一點兒用也沒有。那時候你對我們也很兇,我和你媽心裏難過,但是說你你也不聽。」
坐在旁邊的輕子也把臉湊過來往窗外看。
「Snowmass?哦,還行吧。我跟你說……」
飛機離地面越來越近,隨著一陣輕微的顛簸和轟鳴的剎車聲,乘客們的心也都平穩地降落在北京的土地上。周輕子滿心歡喜,把用來打發時間的報紙書籍全部收拾停當,又不知從哪裡變出兩條濕紙巾,遞了一條給江夏,拿餘下的那條對著鏡子輕輕擦臉。
江夏夾了口豆豉臘肉送進嘴裏。三年中一定發生了很多不尋常的事,難道真的就這麼忘了嗎?
江夏真切地感到自己的心陡然軟了一下,然後慢慢融化了,融化到要將對面的女孩緊緊包住。他把上午在夢裡看到的大廠房同輕子詳細地講了。輕子蹙著眉頭靜靜地聽著,忽然插了一句:「我總覺得這個廠房和你以前說的聲學實驗室有關係。」
無論江夏記憶中的北京是兩年前的還是五年前的,北京的變化都實在太大了。很多街道被拓寬了,各式各樣新派的餐廳、酒吧和娛樂場所林林總總。北京奧運會留下了鮮明的痕迹,在天空中,在街道上,在人們心裏。
漸漸地,江夏看見地面上一排排土黃色的居民樓,和街道上三兩行駛著的藍色小貨車。
「怎麼樣過的?腐敗呢吧?吃完飯K歌,K完歌按摩,然後直奔迪廳,最後桑拿一道,洗盡一身鉛華回家睡覺。現在到哪步了?」
「小夏!」
爸媽走後江夏開始在屋子裡閑轉,打開電視胡亂看著。國產電視劇充斥熒屏,好像故事也都還不錯。只是拍得粗糙,收音麥克總是從畫面上方掉進來,倒盡觀眾胃口。
秦舒言擦擦眼淚,那段時光的焦慮、擔心和絕望重又浮現眼前:「這一醒可好了,三年裡的事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就連性格也變回三年前的樣子。我和你爸就商量,乾脆就讓你忘記好了。也許,也許是我們太自私了,想要回以前的你。」
葉廣庭不假思索地說道:「還用辨認嗎?畫面又大又清晰。你這張盤錄得倍兒清楚,趕上1080P高清信號了。」
「對了,我老闆讓我回國找一個叫趙丞的人。我一直沒敢打這個電話,心裏總https://read.99csw.com覺得怪怪的。我現在打一個吧。」
電話響了,是輕子的。
江華風見到兒子喜不自勝,用力在他肩頭拍了兩巴掌。忽然看見江夏身邊的周輕子,他愣了愣,彷彿在努力回憶著什麼。媽媽秦舒言則是滿眼只有兒子,拉著他的手念叨著:「瘦了瘦了,不好好吃飯吧?」
「怎麼著哥們兒?」江夏目送輕子離開卻想起自己根本就沒有帶煙出來,索性把手插在褲兜里在街邊來回溜達。
輕子初時沒有反應,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上次跟我提起來時我就覺得是我姐……我和我姐從小就沒什麼交流的。她做什麼事也不會和我講。像我們這樣的孿生雙胞胎全世界也不會有幾對。我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但今天聽到她和趙丞有關係時還是很為她擔心。因為你夢裡串起來的故事好像很不對勁兒,就是感覺不對勁兒。我不希望她卷進來,希望她不會出什麼事才好。這件事有你就夠讓我操心的了。」
江夏皺起眉頭,看了眼手機上剛撥出的號碼,與詹奎斯手上的並無兩樣。他把手機扔在咖啡桌上,向輕子搖了搖頭。輕子早已猜出一二,拿手指甲在桌面的報紙文字上划來划去,不知怎麼幫他。
江夏心裏升起一團暖意。不過從輕子的表情上看,那一定是個出人意料的結果。
「我覺得你姐現在就在紐約。」江夏覺得現在作出這個結論並不算離譜,「我沒看錯,我當時以為是你,但你那幾天心情不好,一直由楊珊陪著的,記得嗎?」

四

「那女孩子是誰啊?」猶疑片刻,江華風問道。
「成啊,不過你回來得給我帶五袋全聚德的真空包裝烤鴨。」
取過行李,江夏和輕子一道走出行李大廳。那裡早擠滿了等候的人群。有人手裡舉著寫著名字的硬紙牌,更多的則是等候自己的家人朋友。
江夏輕輕給了輕子一記腦嘣兒,笑著說道:「原來小魔女也不是法力無邊啊,」又正了正臉色,「我想自己去看看這個地方。」
江夏笑了:「我送你四個字:你大爺的!」
「有那麼清楚啊?嗯……那你幫我留心一下有沒有林嘉韻的畫面,眼角有個小肉瘤的。」
邊境警察抬頭看他一眼,咧嘴一笑,在江夏護照上蓋了入境章后遞了回去。
輕子微笑著說:「學得還挺快。」
畫面黑乎乎一片,儼然又是那間聲學實驗室,那遠處的光亮在黑暗中尤為刺目。忽然畫面切換成了一條街道,搖搖晃晃的。周邊的房屋清晰可見,是些低矮的平房。房屋的外牆上居然有個大大的「拆」字。這是在中國嗎?江夏來了精神,他站起身把電腦連到家裡的52英寸高清電視上。「拆」字旁邊似乎有一行字,但被隱沒在樹的陰影里無法辨認。轉過一個彎,江夏見到一座鋼鐵結構的廠房,銹跡斑駁很是破敗,顯是早已廢棄了。畫面仍搖晃著來到廠房近前。一座大鐵門上是一把看起來很新的鎖。畫面移動開來,彷彿是在環顧四周,然後有雙手抬起來開了鎖,那是江夏自己的手。拉開鐵門,江夏又從裏面將門反鎖了。
江華風咳嗽一聲,端起酒杯接過秦舒言的話:「你就是怎麼也醒不過來。這時候有個商界朋友說紐約一家醫院可能有辦法,就把你送過去了。真是老天有眼,只住了兩個星期的院你就醒了。」
「死丫頭!」江夏嘀咕了一句,心裏卻舒暢了許多。他回過頭看看輕子,她正在和一位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說話。那男人一表人才,很有風度,在這樣休閑的場合也穿著正裝,顯然是下了班沒來得及換就趕來了。和輕子聊了幾句后,男人開始打電話,輕子卻仍在一旁陪坐。
輕子約了幾個朋友晚上一起唱歌,準備帶江夏一同去。江夏不喜歡喧鬧的地方,甚至記憶中僅去過屈指可數的幾次KTV。下午的時間是他們兩個人的。江夏開著媽媽的車接上輕子,兩個人來到城東一家九-九-藏-書叫作「藍度山」的意式咖啡廳。
「你怎麼了?」輕子拉住江夏的手關切道。
「不知道你爸媽是不是不想我這麼做。」輕子說道。
「我總想帶你去咱們曾經去過的地方,希望讓你想起點兒什麼。可我只想讓你記起我倆的事,其他的無所謂,你明白嗎?」
緩步走出飛機,嗅到了北京那並不大清新的空氣,江夏依然覺得心曠神怡。通道兩側是一些廣告燈箱,上面有熟悉的面孔展示著熟悉的商品。接下來是填寫健康表格,出關,一切都那麼令人激動。連平日里一貫讓江夏發怵的警察也變得面目可親。江夏把護照遞上去的時候竟然叫了對方一聲「大哥」。
江華風是湖南人,十幾歲來北京上大學。但能吃辣的口味一直沒有改變,也帶動了一家人都能吃辣。江夏沒有回過湖南老家,從小在北京長大,倒是喜歡上了老北京的豆汁焦圈炒肝鹵煮艾窩窩驢打滾蜜三刀。辣的自然不在話下,但是相比較湖南菜,他更喜歡川味的麻辣鮮香。江夏選了家看起來很富麗堂皇的餐廳,一家三口走了進去。
江夏會意地點點頭。
江夏望著自顧自忙碌的輕子,心裏暖洋洋的像沐浴了陽光,想起在紐約第一次見到輕子時那似曾相識的感覺。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甚至說話的語氣都是那麼熟悉,原來這個女孩在自己生命中早已留下了印記。他湊上前在輕子臉上輕輕吻了一下。輕子閉上眼短暫地享受了片刻,也轉過來親了親江夏。
江華風說道:「剛才在機場遇見你以前的女朋友,我心裏突然又有點兒擔心,怕你想起太多事又變回原來的驕縱樣子了,該罰該罰。」說罷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過來:「您好,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怎麼了?」江夏關切地問。
秦舒言眼裡泛起淚光,心裏很是安慰,說道:「過去了過去了。後來你就病了,昏迷了好長一段時間。我和你爸急壞了。帶你看了很多醫生就是沒個辦法。我們想到美國哈佛大學的醫生,想問問你這是怎麼了,因為你就是……」
輕子眼裡閃出了光:「我媽媽!」
「我知道什麼了?說得這麼沉重。」江夏故意講得輕鬆,但對於以往的事,他實在想聽聽父母的解釋。
「沒事兒。看不出你還是個交際花。」江夏酸溜溜地說道。
「美女。」江夏調笑道。
江夏點點頭。但這終究是斷了一條大的線索。這個號碼出現在自己的夢裡,他本想,如果接電話的人便是趙丞,那麼這就再次印證了夢中的畫面的確是現實生活的反映。其實至於詹奎斯在哪裡,趙丞是誰,是否與詹奎斯的失蹤有關,江夏甚至不願意過多地去了解。
「老毛病了,頭一陣陣發暈。」
「各位乘客,我們的飛機將在三十分鐘后降落在北京首都國際機場……」空中小姐用中英文播報著航程和注意事項。江夏覺得這簡直是世界上最美的聲音。他迫不及待地升起窗板往下面看去。飛機正在下降,耳朵被壓得生疼。一層淡淡的煙瘴覆蓋在城市上空。他知道在那煙瘴下面是他魂牽夢縈的北京,那裡有他的童年,他的青春,他的家人、朋友以及千千萬萬和他一樣的人。
輕子咬著下嘴唇不知道該怎麼說,那樣子就像只突然生了病的小貓。
第四天頭上,江夏已可以睡到六點半鍾。爸媽已經起床了。江華風要趕飛機去廣州開會。秦舒言也要去外地講學。兩人正在吃早點,江夏洗漱完畢加入了他們,用手指捏了根油條,吸吸溜溜地往嘴裏扒拉著稀飯。媽媽仍很抱歉,覺得兒子好不容易回家來自己卻因出差而不能相陪。卻不知江夏早已想去見見輕子了。
說著江華風舉起小酒杯和江夏的啤酒杯輕輕相撞,然後一飲而盡。
告別了眾人,江夏摟著輕子瘦弱的肩膀在街上閑逛。她已經平靜了許多,享受著在江夏懷裡的感覺。臉蛋臟髒的小女孩裹著紅棉襖拎著花籃黏過來:「哥哥,買束花給姐姐吧?姐姐好https://read.99csw.com漂亮呀。」說著硬塞了兩枝紅玫瑰過來。
江夏胃中突然一陣翻騰,想乾嘔。
「你姐呢?」
江夏回想著當日在紐約的地鐵里見到林嘉韻的情景。她當時緊靠著的男人會不會就是趙丞呢?又或者說,林嘉韻就是趙丞?
江夏把在夢裡看到詹奎斯,以及他的離奇失蹤和他手上的趙丞的名字跟輕子講了,並且從錢包里翻出施韋爾列印的圖像給輕子看。輕子凝起眉若有所思,對趙丞這個名字實在陌生。
他緊盯著畫面以及自己的一舉一動,生怕錯過任何細節。廠房裡面是全黑的,但在手電筒的映照下仍可以看出它往日的恢宏。頂棚足有二十幾米高,大小相當於半個足球場。裏面的東西已被搬得不剩什麼,一個龐大的儲水罐貼牆矗立著,上面印著大紅的「生產保安全 安全保生產」。畫面徑直向那水罐移動過去,這時從揚聲器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沉而且模糊,接著忽地一黑什麼都沒有了。
「那個號碼,是,」輕子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是我姐註冊的。」輕子說著轉過頭望著江夏,心中很著急:「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呀?怎麼她也卷進來了呢?」
輕子抬起頭擺了擺手:「先別想了,你夢裡的景象距離現在怎麼也有兩三年了吧。如果這個趙丞真做了什麼事,他一定早就把號銷掉了,你說呢?」
「是、是你那個病的後遺症嗎?」
這是一長串號碼,江夏知道這是從美國用電話卡打來的。
輕子「嘁」了一聲不去理他。
有一樣東西江夏回國后一直沒有去碰:趙丞的電話。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可能和整件事有關。
「新年夜可快到了,可得做好準備。」江夏打斷葉廣庭說笑道,但心裏有種隱隱的不悅。輕子輕輕用胳膊肘頂他的腰,笑了。

一

江夏心中不免又泛起些許波瀾,連自己也覺得好笑。不分時間場合沒來由地吃起了醋。照輕子的說法,自己以前可從來不是這麼婆婆媽媽的角色。
「沒事兒,你們說吧。我大概也知道一些了。輕子也說我有一段時間變化挺大的。」
「我講事實嘛,我看這情況還是讓他知道比較好。反正看來也瞞不住。我這輩子對得起國家也對得起組織,就是這件事對不起兒子啊。」
「對啊,真像做了場大夢。對了,誰來接你?」
輕子的朋友大多是搞金融的,話題也總是圍繞著公司上市和融資,以及如何合理合法地用別人的錢為自己賺錢。江夏插不上嘴,也並不感興趣,漸漸地他覺得有些煩悶。輕子和她久未謀面的朋友們挨個兒捉對聊天,紅酒的色澤爬上了她的面頰,浮在她燦爛的笑靨之上。江夏咂一口啤酒,開始無聊地翻看點歌屏。
「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兩年我可是一直盼著你能變回原來的樣子。好了,不說了,你什麼時候過來接我?」
「兩杯克萊朵加小小朗姆,一客芝士蛋糕。」江夏點道。
江夏疑惑地看她一眼,不明白什麼意思。
江華風接著說:「在國內最後那三年,你變得很,很乖張……」
江夏搖搖頭:「一會兒就好了。在美國查過,沒什麼毛病。醫生說是我太聰明導致的間歇性噁心。」
江夏付了錢,把花遞給輕子。女孩子都是愛花的,輕子把花放在鼻子前只簡略地聞了聞,整個人就軟下來。這是解決任何事的良藥。
「現在還說不清,有什麼你就給我電話好了。」
「一會兒你要唱給我聽喔。」說著回到她的朋友中間。

三

「你的電話,」輕子打斷江夏的思路,「你好像比我還擔心呢。」女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這讓江夏鬆了口氣。
「小夏,你別怪爸爸媽媽,」豐盛的接風晚餐過半,江華風說道,「既然你還是知道了一些事情,那麼這就是天意吧。」
「不高興啦?」輕子轉到江夏身後,伏在他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