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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丁

火丁

林川瘋了似的一直向前跑,直到腳下不小心被藤蔓絆倒,一頭栽在地上。
本來,我是打定主意死在山裡的。
特別是到了晚上,四周均是黑魆魆的,更是難以辨別方向。
不過,我這種不切實際的衝動在第二天中午被一陣微弱的轟鳴聲打斷了。
之所以說麻痹,是因為自己太不爭氣了。
懊惱自己當初的恐懼。如果不是因為那個東西的出現,或許,林川早就死在我的手下了。
警察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但就在那一瞬間,我的眼角餘光忽然發現了一樣東西,遠遠地隱在河對岸的樹叢中,似乎還在移動。隨著身形的移動,那種詭異的光芒也在樹身後忽明忽暗、時隱時現,如同河水一樣的藍色火焰清晰可見,像飄浮在半空中的幽靈火。
我之所以這樣篤定,是因為善美的電話留言,這恐怕連林川自己都沒有想到。事實上,我也沒有想到像林川那樣一個看似溫和善良的人,會加害善美。那還是我回到吳縣后的事了,因為忙於尋找善美,我每天都很焦急。
我確定,我被那種叫火丁的妖怪盯上了。
那絕對是人為的,就在我的屁股旁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些可以食用的山果,果子下面還襯著一片乾淨的樹葉。我不清楚這是誰做的,但很明顯,這是有人特意放在我身邊的。我以為周圍有人經過,便大聲呼喊了幾聲,但很快就沒了力氣,並且也沒有人回應我。
我似乎明白了些什麼:「所以,你才帶著善美一起去白神山?」
聽了警察的話,我感到一陣絕望。
在不遠處的樹林中,我又一次看到了那熟悉而令人畏懼的藍色火焰。它就隱匿在叢林深處,這一次與上一次不同,它一動不動地保持靜止,似乎在不遠處與我遙遙相望,繼而,它慢慢接近了一些,以至於我能模糊地分辨出一個人形。
它總是這樣,晝伏夜出,天亮之前準時消失。
那個人周身上下都燃燒著微藍色的火焰,如同墳墓中的幽靈之火。
是的,我終於回到了市區。那天,過路的司機將我送了回來。
只要我再稍微用力一些。
我抬頭望了望天,心想,大概我此生就要在這裏結束了。但是,回頭的一瞬,我驚訝地發現了食物。
那是一張雙人照,有兒時的林川,還有那位失蹤的父親。
大概是從小獨立慣了吧,除了在我面前,善美都是一副女強人的樣子。她是個喜歡冒險旅遊的女孩,喜歡將自己置身於大自然中,喜歡一切離奇古怪甚至有些恐怖的地方。她的膽子絕對不比男人小。總之一句話——她是個很有冒險精神的人。
吳縣的小孩子,幾乎從懂事起就生活在妖怪故事中。
林川則不停地安慰我。當然,他並不知道我內心深處的秘密。
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管那些傳說究竟是不是真的,林川都非常篤定地認定,那山中是有妖怪的,那妖怪帶走了他的爸爸,帶到了一個人們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這件事過去很久之後,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回老家時從一個老人嘴裏意外地得知了那種妖怪的名字。
說實話,沒有見到之前,我還是半信半疑的。
林川的臉色越來越暗,然後越來越紅,接著越來越白。我知道,他馬上就要死了。
我想不通。

07

就在我緊張萬分的時刻,香氣突然淡去,等我再抬起頭來的時候,那個火丁已經不見了。
但這實在是太難了,我對白神山根本一無所知,這裏又是荒無人煙的原始森林,像我這樣能夠僥倖活下來已經很不錯了,想走出去,恐怕難上加難。那幾天,我發了瘋似的尋找著出路,可連當初我和林川宿營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只是,據說真的有人曾經在白神山裡見過這種妖怪。
因為這樣一次經歷,林川對白神山異常畏懼。
在我提出需要幫助后,林川一直面露難色。我知道他的恐懼,但為了善美,我只能不停地懇求他。架不住我的哀求,林川最終同意了我的請求,答應做我的嚮導,一起進入山中尋找善美。只不過,他對這次行動並不抱多大希望。
大概,在我襲擊林川的那一剎那之前,他都不清楚,我邀他一同進山,一個目的是為了尋找善美,另一個目的是為了殺掉他。在那個無人知曉、空曠寂寞的深山內將他除掉。只是,我終究還是失敗了,這個世界上,意想不到的事情總是容易發生。
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有一種被人戲耍的感覺。
但是,對於山中的妖怪傳說,林川也很忌憚。
我重新回歸了正常的生活。在善美失蹤后的三年內,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並且又遇到了一個愛我的女孩。只是,每每夜晚無眠之時,我總是想起那片密密叢叢的森林以及林川的話——是善美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那麼,在我襲擊林川的時候,河對岸的是不是也是善美?
因為,林川,因為,善美,因為,我自己。我想,儘管我沒https://read.99csw.com有親手殺掉林川,但那個東西已然出現,那個傳說中的妖怪,恐怕不會再次放過林川吧。也許,林川現在已經變成河裡的一具浮屍,或者,正被一點兒一點兒拖進暗無天日的洞穴中。
自然地,食物也不會出現了。
是不是,那個時候,善美就在提醒我、阻止我……
就在我徹底絕望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發生了。
大概,是子夜的時候吧。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距離有些近,我竟然能夠模糊地看到它的衣服。
接下來的幾天里,我在林子中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過了幾天,我終於走不動了。由於長時間水米未進,我的身體幾乎虛脫。我倒在一棵大樹旁邊,虛弱無力地喘息著,漸漸地陷入了昏迷。再醒來的時候,天上下起了濛濛細雨。
那天晚上,我徹夜未眠,腦子很亂,想起善美,想起林川,想起白神山那詭異的妖怪。一直耗到清晨,我洗漱一番,決定去警察局見一見林川。一路胡思亂想地來到警察局,問清楚情況后,警察居然一臉吃驚地問我:「你就是智聰?善美的男朋友?」
不過,最讓我吃驚的是,同事在留言中告訴我,林川在警察局——他竟然自首了!
猛地扭過頭來時,它嚇了一大跳,那樣子好像比我還害怕。我們兩個同時彈開,在三米多遠的地方各自保持不動,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對方。我終於看清了它——那的確是一個男人,看上去三十多歲的模樣,平頭,臉上有很明顯的雀斑。
也許,歷經千年,在白神山中的確藏匿著各種各樣的火丁,它們或許只是人的另一種形態,不管因何原因沒入山中,只希望能多多幫助一些迷途之人,早日走出那片黑暗、陰森、容易讓人喪失理智的深淵,不至於變成下一個火丁吧。
但是,善美,我真的不能沒有她。我壓低聲音對林川說:「這樣吧,明天我們再往山裡走一走,如果真的找不到善美,我們就回去。」
奇怪的是,這種火好像沒有什麼殺傷力,那個人身上的衣服居然完好無損,包括皮膚在內,一切僅僅是包裹在一團藍色的火焰中。那個人好像沒有什麼惡意,只是獃獃地注視著地上早已驚呆了的林川。
很快,我就將這些問題忘掉了,我發覺自己竟然有一種異常強烈的想走出去的慾望。
正是因為這種忌憚心理,我和善美從未進入過白神山中。
第二天早晨,我和林川就出發了。開車直達山腳下的村落後,由於山路崎嶇,我們只能步行前進。
從我有記憶的時候,善美的身影幾乎就沒有消失過。我和善美都是孤兒,從小生活在孤兒院。那個時候,我只有六歲,而她僅僅四歲。或許是生活的磨難,讓我們彼此心心相印,一直把對方當做唯一的親人和依靠。

02

只是,重新回到家中后,我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電話留言很多,大多是公司打來的,有上司詢問我無故回城的,有同事關心我近況的。最令我驚訝的一條留言是關於林川的——他居然沒有死!他居然也從白神山裡走了出來!
我明白林川的意思,但還是不忍放棄:「可是,善美她……」
儘管我一再哀求,但警察和村民都視若無睹,他們很快就放棄了尋找。
聽了林川的話,我狠狠地打了一個哆嗦,急忙安靜了下來。我們對視一眼后,各自向四面八方望去。白神山真的太大、太密了,漆黑寂靜的夜晚中,連月亮的光芒都被樹冠遮擋在外面,四周只偶爾傳來不知名的野獸叫聲,伴隨著涼風一股股地鑽進我的耳朵內。
但是,我既不能過於靠近它,又不能過於疏遠它,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控制在一定的範圍之內。
一個包裹在火焰中的人形生物。
林川說,他就這樣暈了過去,翌日醒來后,他發現自己已經在家裡了。家人告訴他,他們進山搜尋時,發現了他,這才將他救了回來。但是他爸爸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人們找了整整半個月也沒有找到林川的爸爸,直到現在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穿過一片片密密麻麻的草叢后,我驚喜地發現了一條盤山公路。循著路面望去,不遠處果然有一輛汽車,正徐徐向這邊駛來。那一刻,我無法表達我的心情,只有一種想哭的衝動,有一種絕處逢生的喜悅。

04

已經是第十二天了。
我報了警,希望能夠得到警察的幫助。
我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那個夜晚,總之,一切都顯得很詭異。那夜,籠罩在樹冠后的月亮擠進了雲層,平時偶爾有野獸叫聲的叢林,也變得一片死寂,冥冥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控制著一切。我守在篝火旁邊,一直沒有睡,潛意識中,似乎有一個聲音一直在提醒我睜大眼睛。
隨著進入山林越來越深,我的擔心也越來越強烈九_九_藏_書了。在這樣一個地區,善美孤身一人,真的是凶多吉少。為了更快地找到善美,我和林川沒日沒夜地周旋在山林野地,令人失望的是,足足四天過去了,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現。
我吃了一驚:「是的,您怎麼知道我……」
大人們常常告誡小孩子,千萬不要隨便進入白神山,因為那是個有去無回的地方。在白神山的深處,夜晚降臨后,那種妖怪便會出現,它們渾身燃著熊熊火焰,性情兇殘無比,一旦遇到它們,你就會走向死亡的深淵。
剛開始,那些食物出現后,我還會視若無睹,一心只想著死。但餓上幾天後,我已經將這種想法拋諸腦後,大口大口地吃起這些天賜的食物。我只能說,人的本能真的太強了,強到連你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地步,尤其,是在餓了和渴了的時候。
林川開始氣餒了,他幾次勸說我回去,但我知道我不能就這樣放棄。
「可我不相信!我能感覺得到,善美一定還活著!」我大吼著。
我狠狠地打了個寒戰,一把抓住鐵欄杆,平復了很久,才將怒火壓抑下去,顫抖著繼續問:「可是我不明白,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要來警察局自首呢?」
大概是因為年少無知吧,林川很快就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醒了過來,此時,森林已經變成了黑魆魆的大洞,四面八方都是張牙舞爪的樹木。他慢慢坐起來,正不知所措時,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個東西——很亮的東西。
對於白神山的認識,我一直是從他人的口中得以了解的。之前,只是聽人們常常說,這裏的地形極為複雜幽深,但真正進入其中后,才發現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可以很美麗,也可以很可怕。就拿白神山來說,這裏幾乎囊括了所有的動植物種類以及地貌形態。

06

這個地方真的有那種東西嗎?
記得,第一次因為火丁的誘惑而跟隨前進時,我還很害怕,但幾天下來,我漸漸地不恐懼了。那個東西好像對我沒有什麼惡意,每天晚上出現總是和我保持一段距離,總是它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著,那股香氣就是從它身上散發出來的。
上學、畢業、工作,我和善美都在一起。
最後,我決定假裝跟它前進,在必要的時候逃之夭夭。但是,如影隨形了一段時間后,我的好奇心再一次戰勝了恐懼,我忽然很想看一看那個東西的真面目。這樣想著,我壯著膽子一點兒一點兒地向它接近,好在,它一直背對我,大概,也沒有想到我會接近它吧。
事情已經再明顯不過了,在這片森林深處,有一個人早已發現了我的存在,他或許是善良的,所以,在我生不如死的時候,總會按時給予我食物,讓我能夠活下去。但是,如果真的是一個好人,為什麼到現在他都不肯露面呢?
翌日早晨,我和林川再度向山裡進軍。越往裡走地勢越崎嶇,樹木也越茂密。但依舊如同林川預料的一樣,一直找到入夜,我們也沒有找到善美。晚上露宿時,林川和我一起去附近的河邊打水,我一直落落寡歡。
事到如今,我很懊惱。
我的人生在上個星期的周三一瞬間變成了灰色,似乎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雨布,透不過氣來,看不到未來。那全是因著一個電話——一個從吳縣打來的電話。那是好友林川大清早打來的,他的聲音含糊,壓抑了許久才緩緩說出口來——善美失蹤了。
就像今天晚上一樣。它一如既往地出現了,我也一如既往地乖乖跟在它身後。雖然我眼睛一直盯著前方,感覺渾身無力,但腿腳異常靈活,每邁一步都能準確地繞開地上的藤蔓。我已經有些麻木了,只管跟著它走。
但我知道,我不能放棄。我一定要找到善美。那天回到家之後,我絞盡腦汁、仔細思考,或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只有自己。當然,我也需要一個比較熟悉森林地形的人。慶幸的是,我身邊還有林川這個朋友,他比我年長一些,老家就在吳縣山邊的村落中。
是的,我其實什麼都清楚——善美是被林川害死的。
就如同我們的人生,在迷途時,總是需要一盞燈指引著正確的方向,慢慢地向前走,使我們不致誤入歧途。
不管怎樣,我為善美報仇了,而我自己的生命在未來沒有善美的歲月中,已經變得毫無意義。
而讓我有這種想法的直接原因是我遇到的那個火丁。在最後一次去探視林川的時候,我們已經異常平靜,我也將自己在森林中的經歷完完全全地告訴了他。當說到那個火丁的樣子時,林川顯得很激動,他哆哆嗦嗦地從衣服里拿出一張照片給我看。
因此,我很滿足。一心努力工作,只等功成名就后,迎娶心上人。是的,我深愛著善美,在我的生命中她高於一切。如果沒有她,我無法想象我能不能繼續活下去,苟延殘喘地留在這個孤獨的人世間。
在探視室見到林川的時候,他已經變了一read.99csw•com副模樣,光頭,一身囚服。見到我來了,他竟然很激動,不過或許是因為愧疚,他並沒有說什麼,只是一聲不響地坐在鐵窗內,隔著鐵欄杆與我對視著。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平靜。
這天晚上,林川實在忍不住了,又一次勸慰我:「智聰,我覺得我們這樣盲目地找下去不是辦法。」
林川說,那一次的經歷非常恐怖,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火丁,古代妖怪,常散發食物香氣,引誘人類。因人之寬容之心而生。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雖然還是有些不敢確定,但還是急不可待地向聲音來源跑去。
似乎它是飯菜一般,在那團藍色火焰的燒烤下,它的身體不時地飄散著食物的香味。
「是的。」林川繼續說道,「直到最後一天夜晚,當我發覺不遠處就是公路的時候,我才恍然大悟,原來火丁是在幫我,是在帶領我一點兒一點兒走出森林。也就是在那個晚上,它接近了我,而我做夢也沒有想到,那個渾身燃燒著火焰的妖怪,居然是善美……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但人類是有求生的本能的。在這種慾望的驅使下,我忍不住抓起了那些果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果子很甜,水分也很充足,在第六個果子進肚之後,我漸漸有了一些力氣。很快,我就開始厭惡自己,厭惡自己的虛情假意。如果我真的像自己表現的一樣深愛善美,如果我真的決定和善美一起葬送在這山林中,我就不該去動這些食物。
我還想看得更仔細時,男人身上的火忽然燃得更旺了。眨眼間,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然後它迅速地飛到叢林深處不見了。
我緩慢地向那團火焰走去。
但這種希望很渺茫,警察告訴我,不管白神山有沒有傳說中的妖怪,一個大活人如果在森林里迷路,就很難再走出來了。那裡的地形非常複雜,而且生活著各種各樣兇猛的野獸。別說善美是一個女孩,就是強壯的男人進入,如果沒有嚮導陪同,也是相當危險的。
一個星期之前,善美意外地沒有去公司上班,當時,林川還特意給善美打了電話。電話中,善美告訴林川,她打算去附近的白神山裡的原始森林中探險。雖然,林川告誡她不要這樣做,但善美還是一意孤行地去了,翌日,就正式請假離開了公司。
林川感到很累,便躺在一片草叢中閉上了眼睛。
這個傳說的真實度究竟有幾分可信,我不知道。但是,既然在白神山中真的存在火丁,或許,火丁引誘人殺掉人的傳說也是可信的吧。可笑的是,此時此刻,我的心完全變了,我不想死,更不想死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原始森林中。
但是,希望再渺茫,我也要試一試。
當然,都被我一一否決了——大概,我自己也很害怕那種幽暗深邃的原始森林吧。
但我對白神山的原始森林,一直有一種忌憚心理。
我想,這是善美和林川的父親為我們上的一課吧——怨恨,真的容易讓人不顧一切,慶幸的是,有些東西足以將怨恨化解,比如寬容。至於,善美和林川的父親究竟是否依然活著,或者早已死去,又是如何變成火丁的,是靈魂還是實體,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也許,是出於對善美的保護吧,從小到大,我從不允許善美進入白神山去玩,也常常用這些恐怖故事嚇唬善美。但隨著年齡日益增長,潛藏在善美內心深處的探險慾望越來越強了,偶爾閑暇時,她總是提議要和我一起去白神山裡探險。
我驚呆了,下意識地鬆開了手,倒退幾步,掉頭逃掉了。

08

我曾經嘗試著想得到答案,但沒有一次是成功的。根據我的判斷,這些食物應該是在晚上我睡著的時候,被偷偷送來的。因此,我嘗試著假裝睡熟,以此來引誘和等待那個人的出現,但每一次直到我真的睡著之前,也沒發現任何一個人。
警察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林川已經將殺害善美的事情坦白了,這幾天我們一直在聯繫你,但都聯繫不上。現在你來了,太好了,有一些問題我還是要問清楚的——」
很快,天色就暗了下來。我把準備好的鼻塞提前塞進了鼻子里,不一會兒,夜色便越來越濃,那個東西再一次準時出現了。令我安心的是,自製的鼻塞很管用,雖然那淡淡的如霧一般的香氣還能聞得到,但對我已經一點兒用都沒有了。
聽了這話,林川一下語塞了,接著大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對我說:「因為我知道錯了……我錯得很無恥。智聰,你知道嗎?那天晚上你逃跑后,我在叢林中迷路了,走了很久都沒有走出來。可是,有一天晚上,我突然發現了一隻火丁,在誘人的香氣引誘下,每天晚上我都會身不由己地跟隨它前進。」
然而,林川真的嚇壞了,他愣了許久,終於大叫一聲跑開了。

05

知道我靠近時,它才read.99csw.com好像感應到了什麼。
照片上那個人我永遠都忘不了,很高,微胖,臉上有明顯的雀斑,笑得格外燦爛。
我忽然變得緊張起來。
本來,我是想報警的,但我思前想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我恨透了林川,我要親手將他置於死地,這樣,才能平復我內心的仇恨。況且,這件事情已經再明顯不過了,事到如今,林川都沒有提起他和善美一起進入白神山的事情,顯而易見,他一定是在隱瞞著什麼。
不過,自從我自力更生之後,那些食物便再沒有出現過。這反而讓我有些緊張。
「聽我的。」林川拍著我的肩膀,「回去吧,我們帶的食物已經快吃完了,而且連警察都找不到善美,你真的認為我們能夠找到善美嗎?雖然很不想說,但我還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善美可能真的遇險了,你應該想開一點兒。」
接到電話后,我足足睖睜了五分鐘,仍舊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漸漸地,我竟然習慣了這種驚喜,甚至,慢慢融入了這種生活。似乎是忘記了之前的切膚之痛,我開始自力更生地生活。每天,我像電視中演的原始人一般,上樹摘果子,下河去捉魚。日復一日,我越來越像一個野人。好像,也不再去想有關死亡的事情了。
是的,我迷路了。那天晚上被嚇到之後,我一口氣跑出了好遠,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迷路了。四周的景物很陌生,眼前連一條小道都沒有,我不知道東南西北各自在哪個方向,更不清楚該往哪裡走,只好茫然無助地在森林中亂轉。
這香氣淡淡地、緩緩地在空氣中流動開來,很快就在我身邊飄散起來。
抱著一絲僥倖心理回到吳縣后,我終究不得不接受現實,善美的確不見了。空蕩蕩的公寓中,沒有了往日的溫馨和等待我的晚飯。我給林川打電話,他立刻趕了過來。見到我后,他也非常焦急,急切地將細節告訴我。
那應該是一個男人,很高,很胖,走路的姿勢很機械,背影看上去就像一個被絲線控制的木偶,走得不急不緩。忽然間,我想到了林川所說的兒時故事。他曾經說過,在他的家鄉,人們對火丁是很恐懼的,很多人都說,火丁會用一種特殊的香氣,牽引著迷途的人向前走去,直到它們的洞穴,然後將其殺死。
在初入公司的時候,善美出於對白神山的嚮往,總是將其掛在嘴邊。林川聽了之後,就經常告誡善美,千萬不要貿然進入白神山。當然,他說得最多的是關於他自己的故事。那還是他很小的時候,據說有一次他跟隨爸爸進山打獵,不小心迷路了。
這樣打定主意后,我便去找林川祈求他一同去尋找善美。
而林川,則趴在地上不停地咳嗽著。
林川欺騙了我,是他帶善美一起進山的。
我真的不清楚答案是什麼。只是,我明白了一點,如果真的是善美將林川引出森林的,那我真的錯了。就連善美都原諒的罪人,我又何必執著地去憤怒、去怨恨?也許,從一開始,我的計劃就是自私而不理智的。
在林川趴在河邊取水的那一剎那,我終於行動了,我從他背後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並狠狠地用力。林川完全沒有任何防備,我突如其來的攻擊使他大驚失色,他丟下手裡的水壺,拚命地拉扯著我的胳膊。可惜,他沒有我的力氣大。
人們管它們叫——火丁。

01

一開始,我的確後悔了很久。並且,一邊後悔一邊害怕著,我想,我可能激怒了那個妖怪,說不定,過不了幾天它就會殺掉我。很快,我的這種擔憂就煙消雲散了,說來也奇怪,自從那天我看到它的真面目后,它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常常想,命運於我是不公的,但又是公平的。失去所有親人,卻給了我一個善美。
那一次,林川和爸爸走散之後,足足在森林中待了三天。他完全被大森林的黑暗和死寂嚇住了,他說他在森林里一直哭,一邊哭一邊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天空就在這個時候慢慢陰沉下來,四周的陽光和鳥鳴聲瞬間銷聲匿跡。
「是的。」林川無須再隱瞞下去,「你出差后,善美說,她很想去白神山,但之前你又極力阻止她,我為了討好她,於是陪著她去了。到了山裡后,我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向善美表白了。結果你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善美嚴厲地拒絕了我。我很氣憤,一怒之下就將善美從瀑布上推了下去……」
所以,在天亮的時候,我特意做了兩個鼻塞——我用衣服的碎布浸泡了一些有提神作用的草汁,捲起,晒乾后就完成了。
走在其中,真的很容易暈頭轉向。
他們找了一些比較熟悉森林的村民一同進山尋找,可悲的是,足足找了三天也沒有發現善美的蹤跡。甚至,連屍體都無處可尋。有經驗的村民告訴我,善美幾乎不可能生還了,已經將近兩個星期了,任何一個孤身進入白神山的人,都不可能在山裡生活這麼久的時https://read•99csw.com間。
相對我而言,相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林川還是很熟悉白神山的地形的。
那應該是一團火吧——林川是這樣描述的。
林川睜大了眼睛,猶豫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也愛善美,並且一點兒不比你愛得少。從你和善美第一天來公司時,我就深深愛上了她。可是,我知道你們的關係,我清楚自己不能介入其中。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覺自己的理智一點兒一點兒消失了。」
「你也遇到火丁了?」
我無意中打開家裡的錄音電話,當幾條無聊電話過後,我驚訝地聽到了善美的留言。電話錄音中,善美顯得很慌張,她不停地哭著,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麼。也正是因為這條電話留言,我恍然大悟,其實,善美並非孤身一人去了白神山。
好在,在我的再三請求下,警察還是答應幫助我。
雖然天亮了,妖怪不見了,但我開始發愁接下來的日子,如果真照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我會被殺掉的。而躲避根本不是辦法,在這片森林中,我於它們而言,只不過是籠中的玩物。我唯一能做的,也許只有自保。
雖然一直沒有從森林中走出去,但奇怪的是,每天我醒來之後,身邊總是會有擺放整齊的食物出現。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某一隻有靈性的好心的猿猴將這些果實送給我充饑用的。但這種想法顯然很不現實,而我的心則越來越麻痹。
善美,那是我的一切,我的最愛。
沒錯,是火丁!
可我實在沒有想到,命運終究還是殘酷的。也許,真的是我錯了,不該答應公司去北京出差,不該把善美一個人留在吳縣,不該為了所謂的晉陞機會,拋下最重要的愛人。但我真的沒有預料到,事情會嚴重到這個地步。
我嚇壞了,抱緊身邊用樹枝削成的矛刺,身體開始一陣陣地發涼。但那個東西在一定距離內便停了下來,繼續保持靜止。我本能地站了起來,打算逃跑。但剛剛站起來,我就嗅到了一股奇異的味道,是一股類似食物香氣的味道。
這隻是我的猜想。真正的解釋是秘密,一個埋藏在白神山中關於妖怪傳說的善良秘密。
甚至,有時候我強忍著徹夜不眠,依舊沒有人出現。
林川嘆了口氣:「好吧,我答應你。」
而如今,我不僅沒有殺掉他,可能連自己都要葬送在這深山中了。
當然,我也有強烈的好奇心。究竟,是誰把這些食物擺放在我身邊的?
直到警察取消了繼續尋找善美行動的那一晚。
那個時候,雖然只有彼此,但我們是快樂的。和北京那樣的大城市相比,吳縣顯然有些落後,但我和善美喜歡這裏。喜歡這裏清新的空氣,喜歡這裏美麗的風景。沒事時我們喜歡牽著手,一起去旅遊。
第一眼見到的時候,真的覺得那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亮而刺眼。當那個東西走近后,林川才發現,居然是一個人。只是,他並不認識那個人,那個人身上穿著極為普通的衣服,面無表情地一點兒一點兒靠近他。
這種傳說故事,究竟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
所以,在接到電話后,我不顧一切地回來了。

03

這股味道很好聞,就像你走在無人的巷子中,前方突然飄來的米飯香氣,引誘你忍不住向其靠攏接近。或者說得更奇幻一些,這味道像充滿魔力的一隻大手,死死地抓住了你,讓你不能左右。我也像著了魔一般,身體不受控制了。
林川猛地捂住了我的嘴巴:「你瘋了,難道想把那種東西引出來嗎?」
原來,善美早在一個星期之前就失蹤了。
當時,我正在草叢中摸鳥蛋,俯身在草叢中,剛剛把鳥蛋抓在手中,突然聽到一陣熟悉而微弱的聲音。那是類似於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我猛地站了起來,再次辨認,沒有錯,那聲音正由遠及近地越來越清晰,相隔得並不是很遠。
人的心理真是捉摸不透,接下來的時間里,我竟然有些想見到它。
只是,我不明白,它究竟要做什麼。已經整整九天了,每到入夜之後,火丁就會出現。它總是遠遠地站在叢林深處,繼而,那股淡淡的香氣便會在我身邊縈繞開來。而我,總是無法抵擋這種香氣的誘惑,腿腳不聽使喚地向前走去。
那是很古老的傳說了,記得小時候在孤兒院中,我和善美就經常聽大人們提起過——在白神山的原始森林中,生活著一種類人的妖怪。它們因何而來,為何定居此處,究竟又是一種什麼生物,一直不為人知。但這並不妨礙人們對它們的恐懼。
「為什麼……」終於,我還是打破了僵局,「為什麼要害死善美?」
只是,跟不跟它走,倒成了一個難題。
好在,這個時候我的腦袋還算清醒。
以善美的性格而言,這並不稀奇。
但是,此時此刻,我竟然一點兒也不後悔。
不等警察說完,我打斷道:「對不起,我能先見一見林川嗎?」
我簡直快要瘋了,瘋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