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耳門

耳門

多了這麼多學長和學姐做朋友,我的大學生活初始便充滿了樂趣。開學之後,只要我一有時間,便會跑到高年級的女生宿舍,和表姐、阿清一起說悄悄話。這好像是很多女孩子都非常喜好的消遣之一,幾個人聚集在一起說一些彼此的小秘密,既可以增加了解,也可以增進感情。
可以想象,這個消息對夏實來說有多殘酷。
休息的時候,我會一個人來到阿清的墓前,好好懺悔一番。
他嘆了口氣,突然將帽子拿了下來。我看到他的腦袋上,右耳部位光禿一片,像是被人拿刀子削了下來一般,長長的疤痕令人膽戰心驚。

02

那個男人看上去很憔悴,五十多歲的樣子,見面便對我深深鞠躬,說道:「若菜小姐,非常抱歉。」
離開學校,步入社會,我漸漸體會了什麼叫鉤心鬥角,正如人們所說,學校只是一個童話世界,而社會則是一個殘酷世界。有了前車之鑒,我開始學習彼時的阿清,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盡量不去和外人接觸,盡量不去結交朋友。
我和阿清的相識,源於表姐碩美。
長輩們並不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每個星期日,我還是要回到姑姑家寄宿。為了不讓長輩們擔心,也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們之間的糾葛,我並沒有要求換房間,依舊和碩美住在一個房間內。大概,也是擔心我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碩美也沒有再和我吵架。
阿清擦乾眼淚,看著我和碩美,似乎是在猶豫該不該將那個秘密說出來,最終她還是選擇了信任。我們這才知道,阿清那個殘缺的家庭有多麼不幸。在彼時,那也是一個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家,只是因為一次意外,徹底毀掉了三個人。
人們開始議論紛紛,開始添油加醋,開始胡說八道。
好吧,看來以後在碩美面前,再也不能開夏實的玩笑了。而且,以碩美一貫的自信加自滿,也完全不需要別人去插手幫忙,或許,在她心裏,夏實早已非她莫屬,而她也已經非他莫屬了。我只能說,陷入愛情中的女孩,都是不可招惹的。
大概是阿清十八歲的時候,因為工作原因,阿清的父親外出出差,留下了阿清和母親兩個人。不過是三天兩夜,誰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那樣可怕的事情。在一個深夜,三名盜賊潛入了阿清家,掠奪了大批財物后,殺死了抵死反抗的阿清母親。

06

夏實瘋了嗎?我不知道。
我不可思議地目瞪口呆,沒想到碩美的愛情觀如此簡單而不負責任,本想罵她,但還是將話咽了回去,這畢竟是她自己的事情,我無權說什麼。我只氣憤地對她說:「隨你吧。」
而作為一個間接受害者,我再也不想涉入別人的私生活,甚至連朋友都懶得交往。家中長輩已經對我另眼相看,而姑父姑姑和我更是水火不容,雖然我經常去看望他們,但沒有一次有好結果。但我還是不想回到鄉下,依舊留在了A市。
你呢?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耳門這種妖怪嗎?你卧室的大門是否也曾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偷偷地伸出過一隻耳朵?而你又知道多少別人的秘密?別人又知道多少你的秘密?最主要的是,你是否曾將用信任換來的秘密告訴過別人?
這已經超越了友誼。
但一切為時已晚,當警察趕到的時候,夏實也倒在了碩美身邊,胸口上插著那把沾滿兩人鮮血的利刃。這件事情不僅震驚了整個學校,震驚了夏實家,也震驚了我們家。祖父祖母、爸爸媽媽都趕來了A市,而我,是最尷尬和無助的中間人。
我大吃一驚:「這件事夏實知道嗎?!」
那是一位和阿清一樣沉默的中年男人,喪服套在腦袋上,遮擋了他大半張臉。
也許是因為剛剛和好的原因,也許是因為太久沒有好好談心了,我們說了很多話。一直交談到半夜,才雙雙睡去。中途我再一次醒來時,又聽到了那久違的怪聲音。我想了想,還是悄悄叫醒了碩美。
直到那扇門在火焰中化為烏有,我才拖著腳步離開。
碩美靠在沙發上,煞有介事地捧著一本書,高挑著眉毛不肯看我。
當阿清的父親趕回來后,阿清已經躺在醫院里了。她好像一夜間變成了傻子,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沒有說一句話。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漸漸遺忘了那些可怕的回憶,或許,那只是無可奈何地封存九-九-藏-書了吧。從那之後,她才變得鬱鬱寡歡,不善言談。
當然,我萬分清楚,碩美之所以這樣做,更多的原因是因為夏實。我想,夏實若是知道她出賣阿清的事情,恐怕也會永遠遠離她吧。好在這種煎熬在幾天後,暫時消失了。因為姑父決定裝修房子,特意為我在外租住了一間臨時公寓。
那晚,我並沒有叫醒碩美,也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情。之後的半個月內,那陣奇怪的聲音再也沒有出現過,我漸漸將這件事情忘記了。不過,我和碩美之間的關係,愈加好轉了。因為和夏實處於熱戀中,她那股女王氣焰消減了很多,變得越來越和藹了。之後,夏實約我們一起出來遊玩,那一次,我們才冰釋前嫌。
不知道是怎樣熬到畢業的,那一天我只感到輕鬆。
……
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這並不是最糟糕的結果。
這份百分之百的信賴,卻沒有得到百分之百的回應。回到學校不久,不知道怎麼回事,阿清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學校,就像一場漫無邊際的大雨,衝擊著學校的犄角旮旯,也衝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人們開始用有色眼光看待阿清。
那天之後,我又去了墓地,祭奠了阿清、夏實以及碩美。望著他們的墓碑,我心裏一陣翻滾,我不知道究竟是碩美害死了阿清,是我害死了夏實和碩美,還是那些信任過後的秘密害死了他們自己。難道,這個世界真的失去信任了嗎?
來到A市第一天,離開學的日子還有些時間。為了表示對我的歡迎,碩美每天都會帶我出去玩耍,介紹一些新朋友給我。忘記說了,我表姐也是A市大學的在校生,所以,她身邊的朋友大部分都是我未來的學姐學長。
甚至,會波及自己。
也因為這個原因,我和阿清很快便成了很好的朋友。
回到公寓,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我又想起阿清父親的話,模糊中似乎有一些記憶。記得生在A市的姑父曾經對我簡單講述過,在他的家鄉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如果想要窺聽別人的隱私,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割下一隻耳朵,想辦法藏在那家人的房門裡。
我想,或許是我聽錯了吧。
包括我在內,也自動和阿清保持了一定距離。這種看似自保的距離,于阿清而言是多麼無情,多麼無奈,我們都沒有想過。所以,在聽到阿清自殺的消息時,我才感到一陣心痛和無比的內疚。
阿清在一瞬間變了,從那個楚楚可憐的女孩變成了一個人人厭棄的魔鬼。
這就是所謂的耳門。
那天下午,送走阿清父親的時候,我仍舊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時光荏苒,光陰似箭。
光線傾瀉而下,屋內瞬間明亮,獃痴般地看著自己的手,又望了望大門。面前什麼都沒有,一切正常,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受了什麼驚嚇。碩美對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埋怨我大驚小怪后,再一次睡著了。可我知道,我不是大驚小怪。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夏實一開口,我便不知所措了。他啞著聲音問我:「若菜,你告訴我,碩美是不是愛上別人了?!」我張口結舌,不知如何作答。他不依不饒,「你必須告訴我,就算我求你,你知道我有多愛碩美的!」
必須承認的是,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後,我和所有人一樣開始漸漸疏遠阿清。哪怕事到如今,空蕩蕩的靈堂也足以證明人心的善變。那些生前的好友,沒有一個人前來祭奠一番,除了我之外,只有阿清的父親落寞地跪坐在一旁。
我至今都無法想象,阿清是如何從教學樓的最高點毫不猶豫地飛下來的。以她懦弱的性格、恐高的心理,如果不是無法逃避,難以承受,無論如何她都不會選擇這種殘忍而可怕的死亡方式。而我不顧一切前來看她最後一眼,也是因為有些愧疚吧。
事情變得有些複雜了,我搖著腦袋:「你……怎麼知道阿清給夏實寫了告白信?」
在A市郊區,我租下了一套公寓,當做臨時的家。我以為,從今以後那些過往的人和事都將遠離我,沒有想到,那只是我的一相情願。搬到新家不久之後,我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並沒有認出他來。
我越聽越迷茫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這不可能!」
很快,他打聽到了碩美家的住處。他開始策劃一場陰森森的復讎計劃。
我快要受不了,看著碩美一臉的霸道和無情,我好想給她一巴掌。但我九-九-藏-書沒有那樣做,因為于阿清而言,我和碩美都是不可原諒的人,如果當初,哪怕阿清身邊有一個可以依靠的朋友,或許,她就不會選擇離開這個世界。
可是那聲音好似蚊子一般,再次從黑暗中傳了出來。我的心漸漸提了起來,這一刻,我確認我沒有聽錯。我再次打開了床頭燈,向房門走去。來到房門門口,我猛地拽開了大門,一股寒氣從走廊中洶湧地襲了過來。
我瑟縮在院子一角,看到它漸漸滲出鮮紅的血液,回想著大學時的一切,心裏很疼。是的,不管相信不相信,我還是趁著姑姑姑父不在家,潛進了他們家裡,不顧一切地拆掉了那扇恐怖的房門。我不想讓這種東西留在人世間。
我一下傻了:「您是?」
昏沉的光線下,我看到那扇門像受了驚嚇一般微微顫抖著,門板像是變成了一塊肉,無數的小肉芽漸漸浮現,接著蔓延、滋生,像是茁壯成長的花草,直到完全從門板上鑽出來,完全成形,變成一隻又一隻黑色小耳朵。
不僅自己家的長輩對我恨之入骨,就連夏實家的人也對我不理解,每天走在學校里,總是會看到許多異樣的眼光。那些眼光告訴我,我現在在別人眼中只有三個字——告密者。我努力讓自己去適應去習慣,壓抑地度過我的大學生涯。
碩美翻著白眼說:「別忘了我們住在一個宿舍,想看她的日記太簡單了。」
我裝作沒有聽見,翻了個身,碩美很知趣地閉上了嘴巴,爬上床也睡著了。
老人長長吸了一口氣:「這是一種妖怪,我們A市人習慣叫它耳門。這種門很詭異,只要將自己的一隻耳朵割下來嵌入門中,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門板上就會自動長出很多耳朵來,這些耳朵就是所謂的門耳。它們可以窺聽到主人的每一句話,傳達給製作耳門的人。」
但我忽略了一點,只要你身為一個人,你就無法避免這種危機。所以,那一天,成了我生命中最可怕的一天。就在那個深夜,當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睡著后,我又一次聽到了那陣久違的聲音:窸窸窣窣,像是魔鬼的挑逗。
聽到這裏,老人沉默了。我忍不住問道:「我不明白,姑父家裝修和你的復讎計劃有什麼關聯?」
關掉燈,我又躺了下來。
阿清總是對我說,她很感謝碩美做她的朋友,讓她感到不孤獨,讓她感到有人愛著自己。
不想,碩美立刻一本正經地喝止了我:「若菜你敢!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來處理!」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一個月了。人們都說,這世界上總是會有永遠無法忘懷的事情,但是阿清的事終究被人們漸漸淡忘了。學校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彼時的事情好像一塊口香糖一般,在被嚼得沒有味道后,留在了記憶之中。
老人不緊不慢地解釋起來:「這其實是一種很古老的傳說了,在我們A市,老人們之間常常會講一些自古至今流傳下來的奇聞怪事,你們年輕人自然不會感興趣,也根本不知道。說實話,當初我這樣做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之後,他們做出了更加可恥的事情——強|奸了阿清。
但我做夢也沒有想到,這種看似親昵的行為其實暗藏殺機。
因為我知道,多一分信任,我就多一分危險。
三個月前,因為考上了A市大學,我被父母安排到定居於A市的姑姑家寄宿。
那晚,本來一切照舊。星期日回到姑姑家之後,我發現碩美有些坐立不安,一直到晚上回到卧室,她還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我擔心地問她怎麼了。她坐起來,摸黑爬到我床上,悄悄對我說:「若菜,一年級新來的一個學弟在追我。」
碩美咬了咬嘴唇說:「只不過,我現在覺得我和夏實好像不大合適,交往這麼久,我發現我們脾氣性格都有很大分歧。我很開朗,而他總是很憂鬱,雖然當時被他的憂鬱迷惑了,但現在我覺得我們有很多矛盾。比較起來,那個陽光燦爛的學弟,倒是與我很投脾氣。」
那天午後,我們兩個人長談了三個多小時,彼時的那些回憶轉瞬又回到了我的腦海中。更讓我不可思議的,是阿清父親口中的故事。當然,這或許根本就不是一個故事——他告訴我,在阿清自殺后,他悲慟欲絕。
接下來的幾天,碩美經常帶著我和夏實一起玩耍。
那天晚上,我們兩個卻睡意全無。
男人嚴肅地對我說:「我是阿清的父親。」
雖然看不清他的面九_九_藏_書容,但我知道他悲慟欲絕。那一刻,我突然很恨,恨碩美的決絕和無情,恨那些所謂的友誼,恨那個無話不談的夜晚。
但那天之後,碩美和我大吵了一架,就像當初阿清的死一樣,她懷疑是我將這件事情說了出去,儘管我一再保證沒有這樣做,但事實是,碩美只將這件事情告訴了我。我們的關係再一次惡化,因為彼此的秘密,因為彼此的不信任。
我急忙問:「您的耳朵……」
碩美猛地站了起來,氣勢洶洶地瞪著我,依舊一副女王的樣子。她忽然冷笑起來:「好吧,事到如今,我就告訴你。沒錯,的確是我說的,那又怎麼樣?!我只不過是說了一個秘密罷了,而自殺是她自己的選擇。」
或許,我是那種習慣遺忘的人吧,經歷了一個多月,我和碩美的關係有了一些緩和。彼此仍舊很少說話,她也不再像以前一樣那麼強勢。我以為,生活還會繼續下去,這件事情會變成另一個秘密殘存於我們心中。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深夜。
碩美揉了揉眼睛,仔細聽了聽,無所謂地說:「也許是野貓跑到家裡來了吧。」我並不認同碩美的話,沒有開燈,我摸黑爬了起來,一點兒一點兒地挪到房門口時。我伸出手去,本想悄無聲息地拉開大門,但是剛剛伸出手去,又猛地縮了回來。我摸到了什麼東西,軟綿綿、圓溜溜的一種觸感,我嚇了一跳,輕輕叫了一聲。
耳門,又名「聞」。古代妖怪,因人之背叛而生。
我完全聽糊塗了:「我不懂……」
姑姑路過走廊的時候,特意提醒我們三個早些休息,因為這一句話,居然讓阿清潸然淚下。我和碩美都很奇怪,一邊安慰她,我一邊問:「阿清,你這是怎麼了?有什麼事情說出來,我們是好姐妹啊。」
那是一個深夜,姑姑和姑父一起回到了鄉下看望祖父祖母。
我惱羞成怒,走過去,將碩美的書一把扯了下來:「不是你還有誰?!這件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我沒有說過,剩下的只有你了!」
但是,我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現。
碩美聽見我的驚叫,趕忙打開了燈:「怎麼了?」
我又回想起那陣在深夜響起的古怪聲音,感到一陣寒意。
我的猜測很快得到了證實,那晚,回到姑姑家后,在我和碩美的卧室內,架不住我一再逼問,碩美不得已告訴我,她其實暗戀夏實很久了。我一點兒都不感到驚訝,看得出來,碩美應該非常喜歡夏實,每每提到夏實的名字時,連那股女王氣焰都轉換成了小女人的弱不禁風。
我不知道碩美和阿清是怎麼認識的,只是四個人出來玩耍時,為了避免當電燈泡,我和阿清交談的機會便多了很多。時常是碩美和夏實在旁邊玩著小曖昧,我和阿清則乖乖地坐在公園長椅上彼此談心,我這才對阿清有了更多的了解。
他們在等待我的一個秘密,一個足以讓我感到人言可畏、生不如死的秘密。
「只不過什麼?」我聚精會神地盯著黑暗中的碩美。
一次,我來祭拜阿清時,無意中又遇到了阿清的父親。他依舊很沉默,坐在阿清的墓碑前,正在燒一些阿清生前的遺物,包括那本粉紅色的日記本。我本想上前說些什麼,可是,看到那本日記本,突然覺得如鯁在喉。
將近凌晨三點的時候,我去了一趟衛生間,再次回到卧室,剛剛躺下,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我說不出來那是什麼聲音,似乎很近,就隔著門板,好像有什麼東西緊緊貼在大門後面。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姑姑和姑父遠在鄉下,家裡只有我和碩美兩個人。
我感到渾身一陣發毛,想尖叫,卻叫不出來。我再一次用手電筒照過去,光線所觸及的地方,耳朵如同受了刺|激一般,迅速地縮回了門板內,毫無痕迹。當我壯著膽子將燈打開后,呈現在我眼前的依舊如初,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其中之一,便是夏實學長。夏實是一位非常英俊的學長,第一次見到他時,我就感覺到他和碩美之間若即若離的曖昧關係。據碩美說,夏實在學校是風靡校園的名人,不僅英俊不凡,而且還是音樂社團的社長。
這是一個藏在內心深處、痛徹骨髓的秘密。
阿清的話有些過於自卑了,和碩美比較起來,她甚至還要漂亮些許,尤其是那種不善言談、冰清玉潔的氣質,常常會讓人滋生出一絲想保護她的衝動,另外,她的確是個非常善良的女孩。我想,這大概也是read•99csw.com碩美和阿清成為朋友的重要原因吧。
我找到了一份工作,開始了自食其力的生活。
而且,最重要的是,碩美確實也是這麼想的。

07

剛剛,我的的確確摸到了什麼東西。
意想不到的是,那天之後,碩美結交新男朋友的事就在學校里傳開了,自然也傳到了夏實的耳朵里。我深知夏實對碩美的愛,雖然當初是碩美追的他,但我已經無數次聽過夏實對碩美的誓言,天長地久,天涯海角。

04

我承認,我是一個意志力非常薄弱的人,但碩美畢竟是我表姐,我也不想因為我們之間的不愉快,導致長輩們的不愉快。那天遊玩回來,在碩美的要求下,我們又睡在了一張床上。半夜的時候,她向我道歉,不管是不是真心的,我沒有再說什麼。
那扇門在火中呼呼作響,像是有人在吶喊尖叫。
老人笑了笑:「我知道你不相信,當初,第一次聽到你和你表姐說話的時候,我也不相信。但這確實是真的。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聽到了碩美和你交談的內容,知道了她和夏實以及她學弟的事情。我抓住這個秘密,將它散播了出去。但是,我沒想到,會給你帶來這麼大的傷害……」
我一個人留在家中很是無聊,便早早睡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我聽到了碩美回家的聲音,她去和夏實約會了,輕快的腳步聲告訴我,這次約會應該很不錯,她的告白十有八九已經成功了。我並不想問她和夏實的事情,繼續裝睡。
夏實找到我的時候,顯得非常憔悴。

05

終於,姑父家裝修的事情,為他帶來了一個機會。
阿清的骨灰瑟縮在盒子裏面,我猶豫了許久才敢靠近。
碩美是個很開朗的人,非常喜歡結交朋友。因為家境殷實,長相甜美,大部分同齡人也很樂意和她成為朋友。我和碩美的性格相似,脾氣也相投,因此,也常常因為碩美的關係多了許多新朋友,所以,能來到A市,我非常興奮。
星期日的時候,我便不用再回到那個家了。
我知道夏實一定會找我這個表妹來求證,但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面對可憐的夏實,我還是選擇了沉默和逃避。離開時,我聽到夏實在我身後狂吼:「碩美是我的!你回去告訴她!她是我的!誰也得不到她!」
那些日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他不明白阿清為什麼自殺,直到整理阿清遺物的時候,才無意中在那本日記本上看到了阿清自殺前的遺言和真相。那一刻,他憤怒了,他發誓要為女兒復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事實上,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不能說,也不是我不知道,而是我很清楚。可有些東西說了就等於害人,不說,或許還會好受一些。沒錯,這件事情我很清楚。當初,碩美告訴我的時候,我也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快變心。
「我……」我仍舊無法開口。
碩美搖了搖頭:「當然不知道,也不能告訴他,他要是知道了,不知道會鬧成什麼樣子。只不過……」
那天攤牌之後,我和碩美的關係變得很尷尬。
但是,我錯了。
老人淡淡地看著我,說:「你是否有時候會發覺你和你表姐的卧室有怪聲音?」我點了點頭。
阿清出生在一個缺少母愛的家庭里,她十八歲時母親去世了,一直和父親相依為命。也許,是感到自卑,也許,是因為缺少關懷,她是個習慣孤獨的女孩。一直到來到A市大學,和碩美分在了一個宿舍后,她才漸漸學習接納別人了。
果然,剛剛推開門,碩美就興高采烈地說:「若菜,你知道嗎,今天夏實親了我……」
我知道碩美不敢看我。自從阿清死後,我一直在糾纏她,我一直在質問她,我要搞明白,這一切是不是她在搞鬼。而那天晚上,關於那個致命的秘密,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如果不是我,那除了她別無他人。
我和碩美都沒有想到,阿清有過這麼恐怖的過去。但畢竟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而此時此刻,阿清能夠大胆地說出來,說給我們聽,不僅證明她的內心正在一點兒一點兒堅實,也證明她對我們非常信賴。
在此之前,我已經將近半年沒有和碩美見面了。我和碩美的關係很親密,小時候,我們一起生活在鄉下的祖父家,後https://read.99csw.com來因為姑姑和姑父工作的原因,他們才不得已搬來了A市。
「因為夏實!」碩美昂起頭,眼裡冒出了火,「你知道嗎?作為朋友阿清背叛了我。她明明知道我喜歡夏實,她還暗地裡給夏實送去了告白信,她把我當做什麼?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受不了朋友的背叛,而且,我想要的東西,只能是我的!誰和我作對,我就和她勢不兩立!」
姑父家也重新裝修完畢了,我只好又搬了回來。
那是阿清自殺前的一個星期日,我和碩美準備回姑姑家時,邀請阿清一同前去。
當然,碩美也是有缺點的,她的過分自信偶爾會讓她顯得有些自大。
內在和外在兼具的男孩,難免讓女孩心動。
難得找到調侃碩美的機會,我故意嚇唬她說:「好啊,我明天就去告訴夏實學長,你暗戀他!」
姑姑和姑父將碩美的死歸咎於我身上,因為學校風傳是我將碩美的事告訴夏實的。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是一次又一次聽著長輩們的責罵。那也是我頭一次感到,原來知道別人的秘密一點兒都不好玩,那很恐怖、很陰暗。
我感到了一絲恐慌,半坐起來仔細聽,沒錯,的確有一陣古怪的聲音在房間中回蕩,雖然很輕微,但就像有一隻老鼠,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尋找著食物。我打開床頭燈,藉著昏暗的光線環顧整個房間,碩美睡得很死,房間內也一切正常。
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很可怕,這個充滿隱私、充滿秘密的世界好像一個巨大的火藥庫,不知何時何地,你可能就會毫無察覺地被卷進其中,無法左右生死,無法左右感情。畢竟,一切都過去了,我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假的。
「你告訴我,究竟是不是你把阿清的事說出去的?!」我吼了起來,已經失去耐心。
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好奇,我拿起手電筒,顫巍巍地照向了我的房門。

01

帶著複雜的心情,我繼續苟且生活。
在一個晨練的早晨,碩美在操場跑步的時候,曠課許久的夏實突然出現了。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現,就連碩美也一樣,直到那把鋒利的刀刺穿了碩美的後背,她才恍然大悟一般回過頭去,驚愕地看著身後那雙麻木的眼睛。
大概是在開學前一天,我才結識了阿清學姐。
我從未感到表姐如此可怕,倒退了一步,我仍舊想不明白,「為什麼?!」
那天之後,我睡覺養成了一個習慣,總要開著燈才會入睡,因為我知道,那些黑色的耳朵不敢在光線下現身。但我依然恐懼著,我總是擔心在我睡著後會突然停電,或者有一天,它們像進化了的生物,在光天化日下突然露出腦袋來。
在碩美和夏實死去后,我成了一個間接的受害者。
第一次見到阿清時,我感到有些詫異。之所以詫異,是因為難以想象阿清這樣的女孩會和碩美成為好朋友。無論性格、愛好、脾氣,兩個人完全迥異。碩美活潑開朗,自信外向,阿清則完全相反,是一個很內向、很安靜、很無趣的人。
所有人都被嚇壞了,紛紛逃離操場。有人很快報了警。

03

然而,我清楚地知道,那扇表面光滑的門板,暗藏殺機。
那是古老傳說中的妖怪,是人們的詛咒,是在黑暗中滋生的邪惡。我更加清楚的是,我的悲哀再一次開始了。如阿清父親所說,我正被一個人深深地憎恨著,也許是姑姑,也許是夏實家的人,也許是我無意中得罪的一個同事。
碩美還是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我告訴你一千遍了,不是我!」
而我依舊不知道究竟是誰,讓我陷入了耳門的監聽。也許,等到我死的那一天才會知道吧。
當晚,我們三個人擠在碩美的卧室內,躺在一張床上,繼續我們早已習慣的交談。碩美自然不停地說著夏實的事情,而我們則安靜地聽著。
「您仔細說。」
我悄聲對碩美說:「你聽,房門那裡是什麼聲音?」
那些耳朵像是章魚的腕足一般,活靈活現。如同雷達一般,三百六十度地轉動著。
你是否曾將朋友、親人的信賴拋諸腦後?
「是我自己割掉的。」老人平靜地說,「這也正是我要告訴你的。在你姑父家裝修的時候,為了報復,我偷偷混進了裝修隊,為你表姐的卧室換上了一道新房門。而那道門讓我得到了復讎的計劃,讓我聽到了你和你表姐之間可以利用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