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專車

專車

我還沒到墓園門口,遠遠地已經看到了阿美。
我已經完全傻了,看著死去活來的阿美不知所措。等到阿美緩過來后,才發現石頭雕像一般發獃的我,她好像立刻意識到了什麼,下床抓住我的手,急切地問我:「你都看見什麼了?剛才發生什麼了?快點兒告訴我!」
「沒……沒什麼事……」阿美垂下頭,一副遮遮掩掩的樣子。
這算不算是一封懺悔信,我也搞不清楚,但既然是阿美死前的最後一封信,我決定不告訴任何人。在阿美死去后,我努力讓自己淡忘這些往事,盡量照顧好父母,遠離那些我不想回憶的過去。可那晚我才明白,有些東西是逃不掉的。
「阿美。」我試探性地叫了阿美一聲,她依舊毫無反應。我壯著膽子伸出了手去。
阿美嚇了一跳,扭回頭來尷尬地望著我。我直奔主題:「學姐,你有什麼事嗎?」
我討厭這種感覺,明明我們都是父母的女兒,為什麼她會這樣得寵?

09

05

做完這一切后,我毫無信心會成功。
那純屬一次巧合。一天夜裡,半夜醒來的我在廁所門口聽到姐姐打電話的聲音,聽得出來,她在和陳浩然打電話。我雖然只聽到幾句,但最重要的內容聽得清清楚楚。之後的幾天,我一直在激烈的內心鬥爭中度過。
我就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人,被丟進了這輛詭異的黑車裡。
現在我顧不了這麼多,喉嚨越來越緊,力量正在一點兒一點兒地從我身體內流逝。我努力去夠那根繩子,可是毫無用處。我感到意識有些模糊,生命正在隨著時間漸漸離開。最後的最後,我放棄了掙扎,徒勞地等待死亡。
阿美可能許久沒有睡好了,鼾聲大作,搞得我更加難以入眠,索性坐了起來。牆上的掛鐘顯示,現在已深夜兩點。來到窗口,我向外望去,哪裡有什麼黑色的汽車,街道上空無一人,連只野貓都看不見,阿美一定是做夢做傻了。
大概因為實在沒話說,匆匆吃過晚飯後,我們回到卧室打算睡覺。
就像以前的阿美,就像現在的我。
但是我並沒有因此而高興。
阿美使勁搖晃著腦袋:「絕對不是夢這麼簡單。這個夢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一模一樣,日復一日,就算是夢也不可能一直重複吧?特別是那種感覺,好像似夢非夢,我掉進水裡后,真的有一種真真切切的窒息感,每次我醒來時,都感覺自己剛剛死了一次。」
阿美的臉色很差,像個飽受折磨的戰犯,眼圈發黑,皮膚蠟黃,僅僅幾天不見就瘦了不少,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但我並沒多想,既然已經達她所願,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直到幾天後我才清楚,這不過是一個開頭。
之前姐姐自殺的事已轟動校園,如今另外一位校花居然要休學,不得不說是個大消息。
不知道最後丁林使了什麼手段,大獲全勝,成了陳浩然名正言順的女朋友,也狠狠給了阿美一點兒顏色。這是兩個人自從入校以來斗得最厲害的一次,徹底將兩人的關係推到了極端。
再回頭時,阿美已不動了,她靜悄悄地飄浮在床鋪上幾厘米的位置,頭髮還像纏繞的水草一般在空氣中上下浮動。只是她的臉變得慘白,像被水浸泡許久的麵糰,一動不動,死氣沉沉的。我氣喘吁吁地望了許久,才怯怯地靠過去。
正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聲音,是阿美的聲音,她在說話:「不要……不要……你要帶我去哪兒?」扭回頭,我看到阿美正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在說夢話,「求求你,放我走吧……」她說著說著,居然坐了起來,像坐在車內的姿勢。
我知道,從今晚開始,每天夜裡那輛車都會來接我,將我帶到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帶到自己不得不承接的死亡中,周而復始、無休無止。也許,今天迎接我的是阿美的繩索,明天迎接我的就是姐姐的池塘。我不知道我能堅持多久,可能最終會像阿美一樣崩潰。
丁蘭,謝謝你曾經幫過我。
第二天到學校后,阿美找到年級主任。在年級主任保證不會告訴其他人後,她才將姐姐的秘密說了出來。可想而知,主任聽到這個消息非常惱火,他沒想到,自己心中的優秀學生居然會做出這種事情。
只要姐姐丟掉這次演講的機會,只要她失敗了,或許父母會將目光轉移在我身上,或許會讓他們意識到,我同樣能夠成為他們的驕傲。因此,我堅定地認為,姐九九藏書姐的一次失敗就是我的一次成功,所以我決定殘忍一次。
我嘆了口氣,說:「不然吃安眠藥吧,自然就睡著了。」
但就連我都沒有想到,姐姐居然會懷孕。
「不要!不要!」阿美顯然是被這輛車嚇到了,蹲在一邊死死抱著腦袋,瑟瑟發抖。
姐姐的演講機會自然沒了。所幸,主任在找姐姐談過後,並沒有太過為難她,他希望姐姐趕緊處理好孩子的事,答應姐姐不會把這件事公之於眾,但是肯定會通知她父母……
我只是不想一直生活在姐姐的陰影里,卻從未想過要將她逼死。
是一個寂寥的夜晚,沉睡中的我忽然聽到窗外傳來引擎的轟鳴聲,聲音不是很響,但隨後的喇叭聲異常刺耳,像火車鳴笛一般劃破夜空。直到我實在忍無可忍,站在窗口準備破口大罵時,才忽然感到一絲涼意。
我真的沒有心情去理會姐姐生前夙敵匪夷所思的想法,突然暴怒起來:「你什麼意思?你在故意消遣我嗎?在故意氣我嗎?現在你勝利了,以後再也沒有人和你唱對台戲了,你是學校的女王了,你還要怎麼樣?!」
所以,我爆發了。
這樣想著,阿美悄悄換到兩人背後的位置,靜靜聆聽二人的私密話。
說實話,剛開始我只是想藉此引起父母的注意。
是一輛黑色的轎車,如阿美的描述一般,沉浸在凄冷的夜色下,鬼魅異常。
我陪在阿美身邊,幫她一起燒,久久無語。
是無可厚非的一個結果。
我只知道,我這輛車已經誤入歧途。
我任由她搖晃,說不出一個字來。
更加不可思議的是,阿美整個人一瞬間都濕了。
我心中藏著一件事情,一件迄今為止都在折磨我的事情。如果說姐姐的死和阿美有直接關聯,那麼她們二人的死我也脫不了干係。我該怎樣訴說我的內心呢?那或許是一種我對姐姐的特殊感情。
「夠了!我不想再聽你鬼話連篇了,我姐姐已經去世了,連一個死人你都不放過嗎?」
不知道這樣耗到了幾點,窗外死寂,看樣子已夜深。
父母並沒有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因為這件事,他們每天都和姐姐大吵大鬧,就在姐姐自殺的那一天,爭吵依然沒有停止。我沒有想到,僅僅一張餐券就會把姐姐逼死,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無法挽救的地步。
阿美信上說是在一家甜品店,那天她在甜品店吃東西時,無意間看到了姐姐和陳浩然。原本,她想在他們沒注意到自己時提前離開,可看兩人的樣子有點兒古怪,進門落座后就開始小聲爭執,而且姐姐不停哭泣。她當時非常好奇,如果兩個人出現矛盾,她便可以乘虛而入。
當一個人不被重視時,大概會做一些極端的事情吧。
當車門關閉的一剎那,四肢的束縛才瞬間被解開了。
還沒反應過來,車子已緩緩開動。我向駕駛室看了一眼,驚訝地發現,那裡沒人,整個車子里只有我一個人。我害怕極了,瘋了一樣去摳車門,可打不開。我又去拍打玻璃,依舊毫無作用,墨色的玻璃看不見外面,外面也看不見裏面,像隔絕了一切。
阿美遲疑良久,輕輕對我說:「那個……能帶我去看一看丁林嗎?」
等我探出腦袋觀望時,不免有些驚訝,竟是阿美。
我開始不停地偷聽姐姐和陳浩然的電話內容,得知他們打算在星期日約在甜品店談一談懷孕的事,這對我來說絕對是一個絕佳機會。我決定把阿美引到那家店。我的辦法真的很笨拙,我只不過是買了一張甜品店中午的優惠餐券,偷偷塞進了阿美的課桌中。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阿美聽到了一個大秘密。
就在我剛剛穿上鞋子的剎那,阿美身上的水開始消散,從腳指頭到腦袋,一點兒一點兒地消散,好像它們從未來過一般。阿美的身體也隨之緩緩乾燥,然後重新落在床鋪上,臉色逐漸迴轉,慢慢恢復了生氣和顏色。幾分鐘后,她才猛地睜開了眼睛。
我點了點頭:「好吧。」
阿美帶著一個很大的包包,裏面塞滿了紙紮品,看來真的是誠心來祭拜姐姐的。不過,我還是有點兒不放心:「我再問你一遍,你是真心來祭拜姐姐的嗎?我可不希望姐姐死後還不高興。」
我還沒反應過來,已被阿美拉著跑出去。她拽著我跑進了旁邊的街心公園,終於停了下來。在僻靜的花池旁邊,我揉了揉被她拽疼的手臂,不勝其煩地瞪著她。她四下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對我說:「丁蘭,你姐來找我了。」
因為,這是我的報應。
觸景生情的結果是我開始後悔把阿美這個外人加夙read.99csw.com敵帶來這裏,可我們已經爬到山頂,反悔毫無用處,因為阿美的眼睛非常敏銳,還沒等我說,她已看到了姐姐的墓碑,還有墓碑上兩個燙了金的字——丁林。
阿美扭頭望了我一眼,眼神閃爍不定,一副欲說還休的樣子,最終搖了搖頭不再說話。我們兩人一直燒了半小時,才離開墓園。分手時阿美只對我說了一聲謝謝,便垂頭喪氣地離開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現在想來,我的所作所為就是咎由自取,不管是對我還是對父母甚至是阿美而言。

03

我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下意識地又向窗外望了一眼——什麼都沒有,包括車子。
這時候,阿美顯得非常緊張害怕,她蜷縮在床上,可憐兮兮地看著我,說:「丁蘭,我不敢睡。」
然後,我閉上了眼睛,失去了所有知覺。
除了我以外。
阿美從指縫中露出眼睛,望著剛剛駛去的汽車,長長噓了一口氣才站起來,又急不可待地再一次抓住我:「丁蘭,這一次你真的要幫幫我……」
一次意外碰面。
是的,我沒有死。我只是和阿美一樣,經歷了一場活生生的死亡罷了。但我知道這絕對不是夢,翌日早晨我驚醒后,在鏡子中看到了脖子上那條暗紅色的勒痕。它清清楚楚地告訴我,昨晚的經歷是真實存在的,我死了一回又活了一回。
我搞不清楚這樣一個根本不認識我的學姐,為什麼偷偷跟蹤我,決定站出來問個明白。打定主意后,我跳出來大聲叫住了阿美:「學姐!」
我不知道這究竟算不算好現象,有一個可敬的對手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不幸的是,我們大部分人只是普通人,很少有人能達到這種精神高度。阿美和丁林也一樣,她們兩個更信奉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
是阿美臨死前寄給我的一封信,上面記錄了姐姐死前死後的前因後果。原來姐姐的死和她有直接關係。姐姐之所以選擇自殺都是因為她——是前一陣子的一次演講比賽。當時,高三年級選拔演講人才,被選上的人可以到大學參加演講,獲得名次的話還會保送高等學府。
我大聲尖叫著,眼前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阿美攔住我:「你聽我說完。事情不是一個夢這樣簡單,我夢見那輛車拉著我去了一個地方,學校的人工河。它停在河面上,每天晚上將我拉到那個地方后,就會自動打開車門,而我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了出去,溺在水中。」
必須承認,我作出那樣一個決定時,是心理長期受到壓抑所致。每天一回到家,父母都在說姐姐的事,尤其在得知這次演講比賽可以獲得保送名額后,那所大學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姐姐如果能進入那裡,於他們而言是最大的快樂。
我們總想通過別人來改變自己的命運,事實證明這根本行不通,唯一的結果是毀了別人也毀了自己。如同我的父母,他們努力培養姐姐,讓她去實現他們年輕時無法實現的夢想,他們掌控姐姐的一切,而現在他們每天都活在悔恨中,如同我和阿美……
阿美又急忙叫住我:「丁蘭……」
長久以來,姐姐一直是我的驕傲和偶像。從小到大,她總是那麼優秀,我以她為傲。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突然很討厭這種感覺,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家裡,姐姐永遠是一顆璀璨的星星,而我則平庸得無人重視,特別是父母的態度。
不知道車子的速度是快是慢,當它終於停下來時,我反而更害怕了。我正在思考它把我帶到了什麼地方,車門突然打開,我沒敢下去,因為外面一團漆黑,什麼都看不見。正在這時,彷彿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我驚叫一聲飛出了車門。
我有些不耐煩了,說:「你講了半天還是夢罷了。」
我不確定阿美會去那家店,更不確定她會遇見姐姐和陳浩然,然後發現他們的秘密。但是這一切就是發生了,也許事情就是如此,看似簡單卻很複雜,看似複雜其實很簡單。當我得知姐姐的演講備選資格被取消后,我才知道我做到了。
我這才認出這個又臟又邋遢的女生是阿美。我走上前去,輕輕拍了她一下,說:「喂,你沒事吧?」
阿美哆嗦了一下,搖了搖頭:「沒事沒事……」說著,開始往外掏東西。
是的,確實濕了。
我正手足亂舞時,聲音突然被什麼東西遏制住了,我反應過來后,感到了一種致命的窒息感。這時,我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渾身的汗毛隨之豎了起來——居然是阿美的卧室,read.99csw.com此時此刻我正吊在一根繩子上,拚命掙扎。
阿美感激地抓住我的手,說:「我知道那輛車一定是丁林派來的,雖然我在車裡找不到她,但我知道一定和她有關係。我想今晚你住我家,等我睡著,那輛車駛來后,我希望你能幫我找到丁林,告訴她讓她原諒我,不要再折磨我了。」
我走過去,剛想伸手拍醒阿美,她突然猛地又躺了下去,與此同時,手舞足蹈大聲呼救,那樣子好像被人從高處扔了下來一樣。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阿美的動作變得異常緩慢,像潛水員沉入深水中,輕飄飄的樣子。
阿美的態度一反常態的卑微:「不,你誤會了,我真的是想去丁林的墓地祭拜她。」
當然,我並不會自己出頭,阿美無疑成了最合適的槍。
面對這樣的瘋言瘋語,我實在無可奈何,看樣子我不答應,她不會罷休,我只好點頭。
「我是真心的!」阿美指天誓日地說。
我在屋子裡轉了一圈,阿美已經去廚房做飯了。
阿美是在家中上吊自殺的,在那個詭異夜晚后的第七天。她的屍體是被從國外回來的父母發現的,當時她已經直挺挺地在房間里吊了三天三夜了。阿美自殺的消息再一次震驚學校,大家除了驚訝外,想不出她為什麼自殺。
姐姐居然懷孕了。這絕對是一條爆炸性的消息,無論是對學校還是我們家而言。然而,這個秘密對於阿美而言是有利的,換句話說,她攥住了姐姐的把柄。學校如果知道姐姐懷孕,勢必會對姐姐的印象大打折扣,不要說別的,那場演講比賽的機會肯定就非阿美莫屬。
阿美自殺了,和姐姐一樣離開了這個世界。
像從頭到腳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奇怪的是,除了她以外,床鋪上一點兒水跡也沒有,只有她一個人渾身濕漉漉的,在空氣中慢悠悠地伸著手腳掙扎,那樣子真的像被人丟進了水裡,正在深處努力向水面游去。
但我總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回想那天阿美祭拜姐姐的樣子,我心頭猛地冷了起來。
阿美家顯得有些空蕩,她的父母都在國外,家裡只有她一個人。看得出來,這幾天她過得很消極,屋裡髒亂不堪、布滿灰塵,卧室更甚,亂七八糟的雜物攤在地上,根本無從下腳。好在卧室還算乾淨,阿美一直在卧室內收拾床鋪,看樣子今晚要和我睡一個屋子。
我感到這一切都很荒唐。
「黑色的!」阿美小聲說,「不,是全黑的,連風擋玻璃和車窗玻璃都是黑的,在外面看不見裏面,在裏面看不見外面,而且沒有司機。」她說著忍不住顫抖起來,「我真的很害怕,這幾天我晚上都不敢睡覺,實在忍不住了就白天閉一會兒眼睛。」
究竟是什麼逼死姐姐和阿美的,我突然想到一句話——如果你追不上那個人,就想辦法讓他摔一跤。
一大堆紙紮品在墓碑前擺得滿滿當當。阿美蹲了下來,從兜里摸出一個打火機,想點燃祭品。她的手卻在發抖,按了半天,也沒打著打火機。我只好過去幫她,點燃了面前的祭品,頃刻間火焰熊熊。
忘記說了,丁林是我姐,我們三個都在同一所高校。半個月前,她死了。在一個艷陽高照的正午,一個人偷偷跳進了人工河裡。那條河很深,她在裏面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才被人發現。
見我又要走,阿美居然「撲通」一聲跪在了我腳邊,苦求著說:「丁蘭,我說的都是實話。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我不會來求你的,你是丁林最疼的小妹,我也不可能去找你父母幫忙,這世上只有你能幫我了,就算我求求你,哪怕你把我當做一個瘋子也好。」
每晚,那輛車都會來接我,雖然我不清楚這是不是丁林對我的報復,但我知道,這是我一輩子都逃不掉的罪孽。是我當初的錯誤選擇,毀掉了丁林也毀掉了我自己。人有時候真的就是這麼愚蠢,當將他人握在手中之後,以為就可以選擇別人的一切,實際上自己是第一個無法逃脫的人。
我豎起耳朵聽了個大概,原來阿美好幾天沒來上學了。現在正是高三最重要的時刻,她又是整個年級數一數二的尖子生。她們班主任見狀,情急之下撥通她家電話,居然被告知她要休學,問及原因,卻被敷衍了事。
阿美依舊緊緊抓著我的胳膊:「別怕,是我,我是阿美。丁蘭,你一定要幫幫我,你是丁林的妹妹,是她最親最親的人了,你一定要幫我,你告訴丁林讓她放過我吧。」不知道阿美在說什麼胡話,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又一驚一炸地鬆開我的手,read•99csw.com跳到一邊去了。
也許是火焰讓周圍暖和了一些,阿美鎮定了不少,慢慢地往火里一樣樣地丟著祭品。
但我明白,從今天開始,我和阿美一樣,每晚都要經歷這種無休止的死亡恐懼。
過了一會兒,阿美突然輕聲細語地問了我一句話:「丁蘭,你相信這個世界有鬼嗎?」
我不動聲色地走到阿美身後,看著她那張臉,是說不出來的表情,有點兒悔恨,有點兒懊惱,有點兒悲涼,更多的則是恐懼。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沒事吧?」
獃獃地瑟縮在牆角幾分鐘后,我決定立刻離開。

02

04

其實,我們每一個人背後都跟著一輛車,不要妄想別人做我們的司機,能改變命運的只有自己。
可想而知,現在這個死對頭居然告訴我說想見一見丁林,真讓我大跌眼鏡。
是一輛黑色的轎車從我們身邊擦身而過,響著刺耳的笛聲。
從那以後,阿美和丁林成了名副其實的死對頭。
車門忽然「咔」的一聲打開來,我像被人一把拉進去一般,迅速鑽進了車後座。
阿美點了點頭:「是的,我知道丁林生前和我有很多過節兒,我知道一定是她不肯放過我……」
現在看來,這句話真的好可怕,就像那輛車。我知道,它一點兒也不虛幻,雖然它總是在夢境中出現,它就是潛藏在我們內心深處的陰暗。在某種時刻,當我們作出了某種選擇后,它會帶著我們真真切切地去體會一把,不管我們的選擇是對應他人還是自己,終究是我們自己作出的決定。
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會給丁林和你們家帶來這樣巨大的災難,我當時只是很幼稚地想得到那場演講賽的機會。我沒有想過這樣會害死丁林,更沒有想到她會想不開,會去自殺,然而現在一切的一切或許就是報應吧。
這也是我最最無法忍受的,在他們眼裡,姐姐寄託了所有希望,而我漸漸變得可有可無。他們總是不停地念叨,希望姐姐這樣,希望姐姐那樣。也許是因為太受重視,姐姐幾乎要什麼有什麼,我則被狠狠地甩在她身後。

07

我已經受不了這種死去活來的折磨了,我要離開這個世界。
我回家的時候,感覺好像有人一直跟著我,而且這種感覺已持續好幾天,雖然現在是下班下學的高峰期,但還是有一種芒刺在背的恐懼。我決定搞清楚是誰,轉過一個路口后,我迅速跑了幾步,藏在了一個垃圾箱後面翹首以盼。
阿美和丁林是夙敵。也許用夙敵這個詞有點兒過了,但的確如此。她們兩個在學校,幾乎時時刻刻分分秒秒都在較勁,只要能比的都要比一把。
我恍然明白了什麼,這輛詭異的車子將我帶到了阿美的卧室內,帶到了阿美的死亡中。
阿美非常興奮和高興。
我的第一反應是,這一定是一句瘋話,眼前的阿美根本就是個瘋子:「你胡說什麼?!」
「噩夢罷了。」我打斷阿美,想要離開。
閉上眼,我滿腦袋都是那天的畫面,母親死去活來地哭,哭得人渾身發疼。
我能觸摸到阿美的身體,手指尖可以感受到冰涼的水溫以及阿美毫無溫度的身體,她好像真的死了,死在一條河裡,正靜悄悄地沉于河底或者浮在河面,但是她確實在家裡啊。我飛快地縮回手來,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侵襲了整個房間。
這不得不說是整個高三學生的福利,誰都不想放棄這樣難得的升學機會。當然,整個年級最適合的人選無疑只有兩個人:阿美和姐姐。
儘管姐姐在學校里和阿美一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但作為家人,我們都很愛她。長期以來,她是個優秀的學生、優秀的女兒、優秀的姐姐。她的死亡帶給我們乃至整個家族無盡的悲痛。
所以,從姐姐高三生涯開始,我完全被忽略了。
公園裡還有一些人,這樣的場面讓我很是為難、很是難堪。沒辦法,我拉起阿美:「好吧,你說要我怎麼幫你?」
事實也確實如此,為了得到陳浩然,兩個女生展開了一場明爭暗鬥。
我迫切地想引起父母的注意,於是我的邏輯思維陷入了黑暗的深淵中。
是我們學校的大校草陳浩然。這個男人長得比電影明星還電影明星,想當初剛剛進校,全校女生為之瘋狂,告白信、禮物每天不斷。不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真正有實力俘獲白馬read.99csw.com王子的人,只有阿美和丁林兩位大校花。
姐姐的死攪亂了我們原本平靜的家庭生活。

06

是一個星期一,剛到學校的我偶然間聽到同學們閑聊,躲躲閃閃地貌似在說阿美。

10

我還是答應了阿美的請求,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幹什麼,但自從上一次我拒絕她后,她開始正大光明地哀求我,已經整整一個星期了。我實在架不住她日日夜夜苦求,這才答應帶她去姐姐的墓前祭拜一番,或者人死了,仇恨也可以隨之而去吧。
我尖叫了一聲,甩開阿美的手:「你要幹什麼?!」
今天並非祭拜亡親的日子,墓園裡冷冷清清的。我們一前一後走在大理石鋪就的台階上,這裡是市裡風水最好的墓園。父親花費重金,在山頭上為姐姐買了一塊八十年產權的墓地,幾個星期前,姐姐剛剛葬在這裏。
也許經歷過死亡的人,無論哪種方法,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無邊的恐懼,沒人願意再一次體驗。
阿美率先沖了過去,站定在墓前,久久地望著墓碑,居然哭了。
阿美和我在同一所高中就讀,她讀高三我讀高一,是我學姐,我和她基本沒有交集。不過整個學校的人對她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是學校數一數二的校花級美女,學生會的風雲人物,絕對算得上大名鼎鼎。
在我的建議下,阿美吃過安眠藥后,不一會兒就沉沉睡著了。此時,時間還早,我躺在床上有些無聊,其實這麼多天來,我也很少睡得安穩,因為姐姐的離開,因為家裡父母每天不停歇的眼淚,再加上今天換了床,真的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姐姐和陳浩然學長的事情,父母根本不知道,他們嚴禁姐姐在高三時談戀愛。姐姐一直隱藏得很好。可這件事不可能瞞住我,我們不僅是一家人還同在一所學校,她那樣有名的風雲人物,事事都會被拿來閑談。當然,我曾向姐姐保證過,不會將她和浩然學長的事告訴父母。
專車,又名「轉」。古代妖怪,因人之抉擇而生。

01

08

我只好轉過頭來,一臉疑惑地盯著阿美:「到底有什麼事,你跟蹤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吧?」
見我緩緩走近,阿美急忙跑了過來。
像往常一樣,兩人很快就成了內定人選,但是仍要面對二選一的事實。在愛情的問題上,阿美已經輸過一次了,這一次她瘋了一樣準備選稿,無論如何都要贏過姐姐。然而她心裏並沒有多大信心,她感到彷徨失措。這時候,老天爺給了她一個機會。
我還是覺得阿美在說瘋話,問:「那你說那是一輛什麼樣的車?」
阿美像剛剛從深水浮上來一般,猛地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坐在床邊瘋狂地咳嗽起來。
那輛車在不停地響喇叭,毫不間斷,聲音衝進我的耳朵,刺|激我的耳膜以及大腦。我好像失去了自我控制能力,明明還清醒,手腳卻不聽使喚,像被笛聲吸引的眼鏡蛇,徑直向門外走去,直接來到路邊的車子旁邊。
阿美在信的最後這樣寫道:
就美貌和人氣而言,兩個人基本不相上下,但有一點丁林曾把阿美狠狠踩在腳下。
阿美被我吼得縮了縮脖子,居然哭了起來:「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聽我說。事實上,自從你姐姐自殺之後,我就開始做噩夢。那是一個古怪的夢,夢中總是有一輛車,在漆黑的夜晚停在我家門口,只要車笛響起來,我就會不受控制地鑽進車裡。」
這句話問得我很不舒服,我反問道:「你什麼意思?」
我更好奇了,要知道以這位學姐的脾氣,很少能看到她這副樣子。平日在學校,阿美基本上屬於呼風喚雨、囂張跋扈的代名詞。不過我懶得多問,既然人家都說沒事了,我打算離開。
再見到阿美時,是一天放學后的路上。剛剛走出校門不遠,我就被人一把拉住了,回頭時,我居然沒認出是阿美。她的樣子完全變了,不知道她多久沒洗澡了,頭髮亂蓬蓬的像個鳥窩,渾身又臟又臭,散發著一股死屍一般的味道。
我有點兒恍然大悟地說:「我明白了,所以之前你要去祭拜我姐。」
人生也許就是一條路,我們走在其中,要面對很多岔路,要面對很多選擇,要面對很多轉彎。而我們自己或許就是一輛行駛在路途上的車,一旦選擇錯誤就會轉入深不可測的漆黑小巷,那裡就像一個迷宮,可能永永遠遠都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