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左右
第四節
劉強並不樂觀:「這一帶地形複雜、人流量太大,而且還有很多國外的觀光旅遊團進出,不好找。要能早把他堵下來就好了,夠背的。」
學院橋——志新橋——安慧橋——望和高架——望京橋——四元橋……
「襲警?他打誰了?」
「啊?」
「是我們的車。」
白痴!以平安大街為界,再向南,就不只是「市中心」的問題。之所以眼下只有百餘人眾參与追捕,是因為大部分警力都布置在南邊。如若讓彬突破封鎖進入有中央領導辦公與居住的區域,所有相關分院、局的幹部就可以洗洗乾淨,準備集體裸奔下課了。
越來越多的包圍力量聚集到這裏——他在製造混亂。
劉強小聲問候了袁適的家人,掃了眼屏幕:「有,巡查支隊兩輛車快到望京西橋了。」
紅色、藍色——排查範圍一下擴大了兩倍!
劉強怔在原地:「他破壞了安防電力線路……」
「先搞清楚都通向哪幾個出口,封鎖所有出口!」
「他不會在那輛車上。」通訊頻段傳來袁適的聲音,「我和朝陽支隊的同志剛在鼓樓北邊的廣場綠化帶里找到了他買的東西,兩件衣服、帽子、墨鏡都在……」
監控視頻又傳來消息:彬出現在黑芝麻衚衕北邊的前鼓樓苑衚衕。他怎麼穿過去的?
劉強下令:「馬上組織攔截!」
「七組報告,目標不在店裡。老闆娘說他進來隨手拿了一件紅色外衣、一件藍色襯衫、一頂黑色的遮陽帽以及一副茶色墨鏡,扔下一些錢就從後門出去了……」
「不可能,路段壓力太大。咱們的人已經過去了。地安門派出所封了西邊的舊鼓樓大街,隨時可以進行攔截。有沒有辦法知道他會通過什麼方式搞到車?」
「小何剛給我送來報告。誰指揮呢?」
「他想去哪兒?走投無路了?」袁適站在電子地圖前,單手托著下巴,「監控畫面里一直沒發現他——這倒符合他的一貫風格,但他打算往哪個方向跑?」
「地安門派出所在舊鼓樓大街把車迎頭攔下來了,差點兒撞上……」
彬,你都幹了些什麼……
「我記得剛才車頭不是停著兩輛……」
老白靜默了一會兒:「謹慎處理,先把他帶回來。」
「劉支和袁博士。」我
https://read.99csw.com注意到通訊台里傳出消息:巡查支隊已抵達安慧橋,正在設卡。「哎?那咱們的車呢?」
「一個兩處骨折正送醫院,另一個昏迷不醒……不過他們沒報信——誰知道你們在陽台打起來是因公因私?等韓彬收拾好東西下樓,他們連報信的機會都沒了。」
「目標自安慧橋出口離開主路了!」他打算進入市中心么?
我搶過話台:「其他各組留在原地待命。七組,快!」
「照他說的做!」
「你他媽倒是追啊!」
袁適搶過名單:「他還要殺誰?」
「交警通報,剛才放行的兩輛大巴里,其中一輛『中青旅』的車上都是穿藍衣服的……」
「派人去檢修線路!」
「排污通道有岔路,請求分隊搜索,指揮車……」
在這樣一個交通樞紐地帶,紅綠燈失靈的效果真是立竿見影——路上已經排滿各色車輛,再加上個別不守交規違章停車或占非機動車道行駛的……交通完全癱瘓,如此一來,現場民警就不可能驅車移動了,就是說——
「他把車橫在路上,全堵死了。行動隊快下車去追……」
「無所謂吧。」我盯著地圖說,「反正是平房矮牆,一個健步就登堂入室了,整個街區全是藏匿點。他既然沒出現在各衚衕的監視畫面里,那不是藏進了某個院落里,就是一直利用穿越民居來移動的,當然,不排除他會鑽個下水道什麼的——不過從排污管道結構圖上看,沒有什麼合適的出口,僅有的幾個也被看死了。這不是長久之計,他遲早會暴露的。」
劉強布置的同時,老白的電話打了進來:「什麼情況?」
「謝謝你及時趕到。」我把冰袋擱在大腿上,「也替我謝謝你派來的弟兄及時報信。」
我迷惑了兩秒鐘,隨即會意地笑了。
我沖袁適擺擺手:「劉哥,附近有咱們的人么?」
「他鑽衚衕了!目標穿黑色短袖襯衫及黑色長褲,隨身攜帶一棕色背包,自交道口北側衚衕向西南方向移動。所有左近人員全部下車實施圍捕。」
袁適回過頭:「嗯?」
「二組報告,目標逆行衝過了攔截卡。請求增援!」
「朝陽分局的人已經往那邊靠了,但來不及在……九-九-藏-書」
「沒有,不過他目前還是襲警現行犯。」
劉強和一個民警交談了幾句,回頭答道:「是電訊和……」
「知道了頭兒……有情況,我先掛了。」
……
「他撞倒了隔離柵欄……」
「照他說的做——或者換其他人來指揮!」
袁適一指我:「照他說的做。」
「你從哪兒找到這些名字的?」
「朝陽支隊抵達交道口。交道口東大街與鼓樓東大街雙向路段完成封鎖,務必在交道口堵死他!」
「他可能殺了王睿,還有……」
「讓弟兄們全力向安慧橋開,務必在望和高架前進入西向東主路。然後截停所有民用車輛,把路堵死,逼他棄車。」
我觀察著地圖:「讓北邊黑芝麻衚衕的人包夾他。通知所有人,他可能變裝了,我就……暈!」
「就是他!」袁適撲向通訊台。
線路里亂了一陣,我只隱約聽到有人在說:
負責監控視頻調度的民警彙報:「目標出現在東邊的沙井衚衕!進了一家服裝飾品店。七組回頭,就在你們身後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目標一路向南,我們現在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離。」
暴露自己、買衣服、破壞管線、黑監視器、製造交通擁堵……
我們失去了監控畫面,這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么?
「所以你就知道是韓彬殺的王睿?」
「我,還有兩個市局的弟兄。」
「收到五組回報,二環路安定門橋東西雙方向路段已封鎖。」
「已經在追了……」
「能打,了解案件細節,有反偵查能力,還非常痛恨兇手的人……你是最符合條件的。」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透著不忿,「這本就是很合理的推測。」
果然,各探組立刻回報,到處都發現了「可疑目標」。
「六組趕到第二出口。井蓋開著,人已經跑了!」
「奇怪的是,韓彬並沒在現場留下任何痕迹,只要他不招供,沒有證據能證實他殺了王睿。」袁適遞給我一個通訊耳麥,「他連測謊都無所謂,還怕接受訊問?又何必襲警出逃呢?這等於承認自己有重大嫌疑嘛。」
暴露之後還鑽下水道,這不等於入瓮待斃么?我湊到指揮台前:「等等,他鑽的通道是排污道還是天然氣管道?」
劉強會意,點點頭——連石瞻都會用九*九*藏*書聲東擊西的戰術,這次可不能犯相同的錯。
畢竟我也剛懷疑過他,而且是基於幾近相同的思路。我誠懇地點頭稱是。
「除了女的以外都是。」我掏出楊延鵬拿給我的那張醫療隊名單,「一旦被懷疑或監控,繼續殺人就不方便了。」
「他會不會在這裡有藏匿點?」
「他作什麼案了?」
「第一下沒把你後腦敲漏,韓彬應該是留手了才對,看來他還是沒能狠心殺了你。」袁適按下指揮車的通訊器,「開快一點兒!」
「那是來增援的行動隊的車吧……」
「目標棄車!行動隊報告,目標棄車!」
「正在查結構圖,等一下的。」
「交警抵達鼓樓路口,正疏導車輛……」
傍晚十九時許,我乘坐的指揮車抵達現場——彬已被近百警力包圍在鼓樓東大街南鑼鼓巷裡。作為四九城最古老的街區之一,跨越近一公里的區域內分佈著至少十六條衚衕,給搜捕帶來了嚴重的困擾。
「朝陽巡查支隊來了,正沿交道口南大街迎麵包夾。」
我試著戴耳機,結果疼得一塌糊塗,乾脆放棄:「顯而易見:因為所有的男人,都是他殺的。」
我把冰袋輕貼在耳側:「不行,之前有京承高速的入口,必須在他上高速前攔下他。」
我的天!
「王睿?就是害死小姜的那雜種?」
「東城支隊增援到了。」
「韓彬有重大作案嫌疑,正進行圍捕。」
我戴上耳麥,信步離開指揮車,沿鼓樓東大街向西走去。
「三人一組,自外向內滲透搜索,呃……」見我輕搖了下頭,劉強改口道,「四人一組。把交道口派出所設置的安防監控畫面接到指揮車裡。」
和我擔心的一樣,彬離開四環主路后,向市中心疾馳而去。正所謂大隱隱於市,越是繁華地段,越利於擺脫追捕。
「那上面,除去被我劃掉的五個人,趕緊找找其他人吧。」
劉強急得大叫:「別亂!把圈子縮小到沙井衚衕附近!」
大概是第一次,我回答得很沒把握。
彬,你到底想做什麼?
劉強有顧慮:「在環線路上攔截太冒險,車速都太快……」
袁適嘀咕了聲「Shit」,拿上步話機跑了出去。
「他肯定還沒離開這一帶,繼續搜!」
「路況良好,車快到志https://read.99csw.com新橋了,最近的攔截卡也得設在望京橋附近。」
我失神地坐著。一名女警替我止住鼻血,處理了眉骨與左耳根的傷口,把用毛巾包好的冰袋墊在我腦後。
「因為何法醫協助西城支隊驗屍的時候找到了池姍姍遺失的耳環:驗屍過程中,X光片顯示王睿左肩三角肌里有異物……把王睿的DNA送去與兇手的DNA做了比對,兩者吻合——證實他就是殺害池姍姍、方婉琳、許春楠與姜警官的人。何法醫認為是王睿自己把那隻耳環給嵌進去的,沒感染敗血症真是奇迹,大概他很痴迷於這種持續痛感體驗帶來的性愉悅。」
「西邊是后海,可他必須穿過地安門大街,這條路封死了,走不通。」劉強指了一下布控標記圖,「朝陽巡查支隊的把守在外圍,包括交道口南大街沿線都密不透風。」
「行動隊快去支援!上車搜查!其他人不要變換位置,留守你們的位置!重複一遍,各組務必守住自己的位置!」
通訊台傳來報告:「北四環路學院橋探頭髮現嫌犯駕駛的白色本田SUV,牌照號為京EW7368,正自西向東行駛,請確認。」
「追上它!沒車就臨時徵用社會車輛!」
我覺得好無聊:「對,再多跑兩步就快到中南海了——除非他腦袋被門擠了。」
袁適支吾了一聲,背過臉:「其實……通過手機做三角定位后,來到人民大學,本是想帶走你的。」
談何容易。
「他——」沒等我的話出口,所有的監控畫面瞬間黑屏。
「說來話長……」我合上眼瞼,閉目養神,「總之,去查查那幾個名字,就知道我猜得對不對了。」
「目標駛過安定門橋!向南開了!」
「趕快在安定門橋前北向南路段設卡,目標已駛過安貞橋!」
「目標出現在鼓樓東大街中心,沒換衣服,意圖逃往寶鈔衚衕,被堵回來了。」
我拿著瓶冰鎮礦泉水繼續敷著腦袋:「不,這不是背不背的問題……」
「派人!讓外圍朝陽支隊派人保護袁博士,他離開指揮車了!」
袁適大喊:「所有單位向目標包圍!封鎖左近路段!」
「您知道了?」
袁適和我的觀點差不多:「嗯,韓彬非常了解運作機制,他襲警出逃的時候就應該估算出被包夾
九九藏書圍捕的大概時間和地點了。選擇這個地區,肯定是相信這裡有利於擺脫咱們——毗鄰敏感地帶,警力不易集中;人群構成複雜、密度大,便於隱藏;道路四通八達,可選擇的方向多……這必定是他盤算好的出逃路線。」「目標……他在西邊,東城中醫院門口!」
「不只是安防線路。」我透過車窗望向外面,「還有交通設施電力線路……讓交警增派人手吧,要大塞車了。」
「沒追到人,我們和八組的碰頭了,人去哪兒了?」
「謝謝……」
劉強問我:「你是被偷襲的,正面接觸的話,有戲么?」
我仰天長嘆,懊惱地摘下耳麥——時不利兮可奈何,收工吧。
「那他只有向南跑,南邊不就是……」袁適略顯興奮,「景山方向?」
「封鎖兩側路口,七組給我百米衝刺!」劉強抱著話台喊道,「其他各探組……」
此刻,我才發覺眼前不協調的地方:「地安門派出所用什麼車實施的攔截?我看到的這輛警車的牌照號段可是咱們巡查支隊的。」
「我趙馨誠,劉哥!」我拔腿就向西跑,「路口!鼓樓路口!他是想從路口開車跑!我們的車都被堵在這個區域,不方便追。封鎖鼓樓路口所有的出逃路線!設卡盤查車輛!」
「六組報告,有群眾反映目標從地下道出來後向西走了,就是鼓樓三岔口方向……」
雖說是悠關面子的大事,我還是稟實相告:「懸。」
「說韓彬殺人,有證據么?」
「鼓樓路口紅綠燈滅了,堵死了!」
「那你怎麼趕到了?」
我一口氣跑到鼓樓西北側的街口,只見一輛白色的大巴停在路當中,我們的人簇擁在周圍,正展開搜查工作……本能地,我感覺彬不在車上——抑或說,以我對他的了解,實在無法相信這麼容易就能把他摁住。
「你是說宋、彭還有那幾個……」
彬,你要去哪兒?
「一組報告,目標可能進入醫院門口的地下排污通道了……我們現在要下去追,請求增援。」
不同顏色的衣服——彬從不做無意義的事。
「他想渾水摸魚!旅遊大巴!」我瞥了眼堵在路上的一輛「中旅」巴士,「有很多國內旅行團都是統一著裝的!他在等穿著紅色或藍色服裝的旅行團車輛。讓路口的人截停所有旅遊車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