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殺的序曲
第玖話
那個時候—擊中德拉貢諾夫SVD機關部位的十二點七毫米口徑子彈將狙擊槍和瞄準鏡擊碎,其中一塊蹦出的碎片將右手劈成兩半,扣住扳機的食指,還有中指、拇指也被切斷。其他的碎片將瞄準鏡的鏡頭擊碎,碎片飛入右眼中之後又穿透太陽穴。
這時,仁王頭的腦袋裡又浮現出另一個想法,連自己都覺得很荒唐愚蠢的想法。
若原長長一嘆。
無論自動式步槍,還是手槍,仁王頭他們這些特殊裝備隊隊員左右手都接受了訓練,已經能夠熟練操作。但是遠距離狙擊就是另一回事了,必須雙手操作。在隊伍中擔任狙擊手的仁王頭再清楚不過了。
仁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連日來,電視上一直在播放三天前發生在東關東機動車道上的自殺式爆炸襲擊的現場畫面,整個國家籠罩在緊張的氣氛當中。其中還有帶攝像頭的手機拍攝到的爆炸畫面,這使得仁王頭再次回憶起那次痛苦的經歷。
到場者大多衣著樸素,連一個金髮戴著耳環的人也沒有。所有人都在認真地看著講台。
拜非洲曙光所賜,整個安保隊伍被牽著在市中心亂轉。仁王頭忍住突然襲來的哈欠,視線再次返回到會場坐席,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隊長……」
雖然媒體將非洲曙光宣傳成一位人道主義者,但也有人指責他是在厚顏無恥地利用美國的威力,是個很難對付的執政者。當然了,他那短小的身材與溫和的相貌,多少總會給人留下個好印象。
曹長—賽爾蓋伊·克里切庫夫對安娜來說既是師傅,一個男人聲音的傳來。這個不可思議的聲音好像不是她聽見的,而是直接在她大腦里響起的。
仁王頭的問題使若原的臉色變得陰沉。
「這是怎麼回事?」
發生爆炸的貨車的司機,還有在轎車裡襲擊仁王頭他們的四個人的身份至今還沒有查清。
「怎麼了?仁王。」若原問道,「你可能有些不爽……」「不,我剛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若原指向了身後:「我把你們的裝備帶來了。」
「讓各位久等了。」
公會堂的門口停著兩輛灰色的機動隊大巴,後面還有一輛同樣顏色的陸地巡洋艦。這輛車是負責保護非洲曙光的。在非洲曙光到達現場進入休息室后,那輛幸免於難的裝甲式賓士和另一輛陸地巡洋艦便開進了公會堂的後面。
「過去就知道了。」
上頭並不同意隊員穿這身衣服執行任務,因為它太顯眼了。可要是在防彈防刃背心的槍套和護具上再套上夾克和褲子,行動就會十分不便。即便不能攜帶自動式手槍九-九-藏-書,至少也穿上制服執行任務吧。
能想起來的是他在馬路上醒來后的場景。頭上的反坦克直升機飛來飛去,又被告知習志野的空降部隊一會兒就會到達。這是因為政府下達了出動自衛隊的命令。從那時起,全國的警戒狀態就沒有解除。
安娜就這樣消失了,沒人知道她的行蹤。從那之後,仁王頭的腦子裡就沒有揮去過安娜的身影。此時的他為了暫時甩開這個念頭,將視線從入口轉移到大門。
「不可以打哈欠啊,成何體統。」
仁王頭向著若原身後的槍盒望去。
在醫院,仁王頭被告知那具屍體其實是一具亞洲人的屍體。掉包只有可能在現場進行,其他屍體也沒有一個和安娜特徵相同的,而且傷者中並沒有白人女性。
回復后的仁王頭把無線對講機放回腰間,朝著設有講台的演講會場入口走去。
作為警察部局特殊裝備部隊的一員,本打算跟恐怖分子進行對峙的仁王頭看到自殺式爆炸的威懾力和自衛隊現有的武器裝備時,就開始為自己的力量單薄而感到沮喪。這種感覺到現在仍然沒有改變,看著自己腋下的裝備,就跟玩具似的,根本派不上用場,可他卻無能為力。
坐席最前排的一個黑人非常扎眼,前方右側設有採訪席,外國記者和日本記者各一半。
「仁王。」
「我是想說在你們執行任務時過來慰問一下……」若原說完,看著仁王頭和上平,「很遺憾的是我們這連這點兒時間也沒有。今天上午有一個會議,聚集了從全國趕來的特殊裝備隊科長。」這些特殊裝備隊科長原本都是原公安第一特殊裝備隊—通稱為「櫻花槍殺隊」的成員。
受到自殺式爆炸牽連的機場大巴和其他車輛的乘客,加上保護非洲曙光的警備人員,共有四十八人死亡,百餘人受傷。死者之中,有同仁王頭一起在覆面車裡、坐在駕駛席上的松久。進行指揮的芝山也因為右腿的重度骨折而住院。
「她真的能正兒八經地端起步槍嗎?」
若原壓低了聲音:「不是有一個在自殺式爆炸襲擊之後趁亂逃走的女人嗎?就像你們所了解的,那個女人是狙擊手。」上平和仁王頭同時低下頭。
上平驚訝地說道。若原向上平點點頭,「是這樣的。但是他所邀請的特別嘉賓不只是非洲曙光。」「您別開玩笑了!」
「很累啊。上平先生,你可不能擅離職守啊。」
仁王頭心想:這一部分人不就是在貨車上裝著炸彈,進行自殺式爆炸襲擊的人嗎?
「前幾天的行動很失策,可是隊長,我一直有一件事想不read.99csw.com通。」「什麼事?」
十多年前發生的地鐵毒氣事件使得垃圾箱從全國大大小小的車站消失了蹤影,而這次自殺式爆炸襲擊則造成了更為嚴重的緊張形勢。不只是車站,連大型的商場和公共設施等一些引人注意的場所中的垃圾桶也全部被拆除,放在地上的紙箱或者包袋都會引起巨大的騷動。
在講台中央設有演講席,對面的左手邊有一張細長的桌子,主辦方人員坐在旁邊,右手邊設有一個小演講席。兩個演講席都設有麥克風。
「快進來,現在是恭聽高論的時間。」
「讓你們不要在意也是不可能的吧,總之我們得到情報說她可能會有動作。能夠感知狙擊手的行動的人只有狙擊手。我命令你們立刻恢複原職。」
上平掃視了一眼會場,低聲說道:「這裏沒問題。在場裝模作樣地聽那個傢伙演講的人,有一半都是警備的相關人員。現在有命令讓咱們去後面的停車場。」
然而,仁王頭知道一件事情—這位非洲曙光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自從自殺式爆炸襲擊事件發生后,整個日本緊張得有如戒嚴時期,而這位非洲曙光卻堅決不同意改變行程。今天的演講因為在市中心舉行,會聚集很多身份不確定的民眾,安保上存有一定難度,因此警方提出取消這次演講,主辦方也打算放棄,但這位非洲曙光絲毫沒有妥協。
記者席中,聽到法語開始記錄的記者和轉為日語后開始記錄的記者分得非常清楚,仁王頭感覺很可笑。
「我會拿這個開玩笑嗎?也不知道這位音樂家是誰,像二十一世紀的救世主似的,擁有國際級的人氣。連女兒也是他的忠實粉絲。」
「類似於逆行性健忘症,不僅是在差點喪命的一瞬間,連同與之相關的其他事情也會一起忘記。據說這是人體本身所具有的一種安全保護意識反應。」
黑色大巴用鐵絲網罩住窗戶,還拉上了窗帘。這和曾經用作運送公安特殊裝備隊隊員和裝備的大巴很相似。「這是?」
仁王頭跟著上平走出會場,徑直走向公會堂後面的停車場。那裡停著在成田機場見過的裝甲式賓士、陸地巡洋艦以及運送機動隊隊員的大巴。當他看到那輛似曾相識的漆黑色大巴時,心中不覺一驚。
乾脆說出來被取笑一下可能會比較痛快。
他稍一彎腰,便看見了靠過來的上平。上平用手輕輕敲了敲他的手臂。
公安特殊裝備隊在無線通信方面也不受警方繁雜的通信規則限制。仁王頭從腰裡拔出無線對講機,放到嘴邊按下發射按鈕。
大巴的後九-九-藏-書車廂立著槍盒,還有出勤服和鋼盔。
被霰彈擊中脖頸的松久拚死踩住油門的身影,一直盤旋在仁王頭的腦中。擊中松久的罪犯已經被仁王頭擊斃。百公里以上的車速突然失控,導致翻車,受到嚴重撞擊后,這輛車上的其他三個人也當場死亡。
他的記憶再次返回到了三天前的東關東機動車道的現場。因為自殺式爆炸,導致現場多輛汽車追尾,仁王頭乘坐的汽車也發生了碰撞,致使他一度昏迷過去。
「很懷念吧,這輛車之前一直停在警視廳的地下停車場中。現在它又回到一線了。」
安娜想起了曹長(陸軍上士)的話。每當想起他深邃的嗓音,安娜都能靜下心來。
若原探著身子說:「後天,在千葉縣的露天體育場上會舉辦一場演奏會,音樂家是非洲裔美國人……真麻煩,說白了就是一個住在紐約的黑人音樂家會聚集數萬名的觀眾。」「真的?」
從講台的右手邊走來一位身穿淺藍色西裝的小個子男人,他就是非洲曙光。他站到演講台前,雙手展開,展示著他滿臉的笑容,頭上有些許白髮,手腕上金色的手錶閃閃發光。掌聲停了下來,主辦方人員落座。這時非洲曙光靠近麥克風,開始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講話,不過他講的是法語。記者席上一半的記者開始記錄,剩下的一半記者則木然地仰望著講台。突然,正在記錄的記者中發出了一陣笑聲,而剩下的記者和聽眾則沒有任何反應。
但是這位非洲曙光的笑容也沒有因此而消失,他繼續用法語講話,每說一些就通過那位女翻譯用日語傳達。「正如各位所見,因為長相的關係,別人從小就給我起了個綽號—猴子。小時候,我很傷心,後來才了解到日本竟有一位猴子曾稱霸整個國家,他的事迹給了我很大的鼓勵。從此之後,我對日本這個國家就有了一種特別的親切感。」看來,太閣秀吉的威名都傳到二十一世紀的非洲了,聽眾們不由驚嘆連連。當然,這位非洲曙光訪問其他國家時,肯定也會搬出那個國家的英雄事迹,以彰顯自己與這個國家的緣分。演講繼續著。
「這個我也不清楚。昨天還是右撇子的人的確不太可能突然變成了左撇子,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上面命令我們警戒安娜這個狙擊手。」
明白法語的記者們所笑的就是他講的十名翻譯吧。而聽眾卻沒有笑。
女翻譯裝腔作勢的樣子讓人難以接受。一旁坐著的主辦方和聽眾,甚至女主持人,都有同樣的感覺。
「還是剛才關於安娜的事情,我想她是不是變成半機器人了。」「半機器
read.99csw.com人?」
若原感嘆似的補充道:「不是我的女兒,是美國總統的女兒。」仁王頭對他們兩個人的談話完全沒有反應。那個剛剛想起的想法佔據著他的大腦,難以揮去。
「明白。」
會場內的照明非常充足,甚至能夠毫無遺漏地監視到每個聽眾的表情和動作。此外,僅會場內就裝有三十二台攝像機,由警員在其中一個休息室中進行監視。大廳和正門附近應該也安裝了攝像頭。
仁王頭恍惚地小聲叫道。這位身穿西裝的男人是本應該在札幌的若原秀明,北海道警察本部警備部特殊裝備科長,而且還是仁王頭他們特殊警備隊的隊長。
非洲曙光停止了講話,這時在主辦方桌子一端坐著的女性拿過麥克風,開始講話。
上平的聲音有些嘶啞。
仁王頭站在演講會場中央的出入口前,環視著場內的座位,心中想,面對這樣的情況,非洲曙光應該很敗興吧。事先得到的警方資料中顯示,這個會場的一樓設有坐席共一千六百個,二樓共八百個坐席,總共二千四百個座位。但是二樓上一個聽眾都沒有,只有負責安保的警官。一樓的位置也是稀稀拉拉,空座很扎眼。聽眾也就有二百來人吧。他們是害怕恐怖襲擊,還是壓根就不想聽這個非洲小國的國家首相演講呢?我們也說不清楚。
仁王頭想問上面是指誰,但沒有問出來。
「命令?誰的?」
「太荒謬了,我自己都覺得不可能。」
仁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心中默默地念道:我到底能幹什麼?這時,耳機傳來了呼聲:「仁王,上面。」
「儘管信奉同一個宗教,但是其中有一部分人稱我為惡魔。這比猴子更加惡劣。」
「說說看。」
自殺式爆炸發生之後的三天里,只受到一些擦傷的仁王頭和一同出勤的上平一直負責保護這位非洲曙光。這是因為在不明確安娜行蹤的情況下,非洲曙光還有遭到襲擊的可能。即便如此,因為警員不足,他們每天除了四小時的小睡之外,一直跟隨在非洲曙光的左右,身心俱疲。
女主持人用響亮而做作的聲音宣布演講會開始,然後介紹非洲曙光出場,這時全體主辦方人員起立鼓掌。
「你們看起來很累啊。」
說完這句話,上平便打開前面的門上了車,仁王頭也跟著上了車。駕駛席上沒有任何人。車裡面有一位身穿西裝的男人在等著他們。看到仁王頭和上平上來后舉起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若原說完,仁王頭抬起頭。
安娜在成田機場上了機場大巴,隨後被卷進自殺式爆炸襲擊中。大巴中發現了一具女屍,一開始眾人還以為
https://read.99csw•com那就是安娜,隨後屍體被送進飯田橋的警察醫院,仁王頭為了檢驗屍體,也跟著一起去了醫院。
在正面大門的內側機動隊使用的裝甲車輛正在待命,一旦有可疑車輛闖入的話,就可以馬上出動堵住大門。仁王頭望著遠方,他將雙肩抬起、放下,以此來促進肩部的血液循環。仁王頭的運動夾克下穿著一件白色背心,這是自殺式爆炸后配發的新型護具,雖然厚度只有以往的一半,卻可以防止大口徑子彈甚至是尖刀的利刃穿透。上面掛著的黑皮槍套里插著SIG-SAUER/P220手槍和警棍。他並沒有拿著待令器,而是在腰間別著一個無線對講機,耳朵里塞著耳機。肘部和膝蓋戴著護具,腳穿著鞋底里裝有鋼板的靴子,褲子邊放下來的話就可以遮住。
「但是,我只希望能靠我們自己的雙手建設好我們自己的國家,我只想把食物送到飢餓的孩子們的嘴邊。只要是同情我們國家的孩子—我的孩子們—的境況,無論是誰,無論哪個國家,向我們伸出援助之手,我都會與他們合作。最首要的是救助那些無辜的孩子,這是我的信條。」
雖然人們都認為自殺式爆炸襲擊的目標是非洲曙光,但是仁王頭他們也並不是在保護非洲曙光,而是在監視一個叫安娜的女人。
「感謝今天各位在百忙之中能夠光臨現場。本來我是應該用自己的母語進行發言的,但是這樣至少需要十名翻譯才能翻成日語,所以今天我選擇用法語發言。」
不只是被擊中的瞬間,安娜甚至連自己選擇的狙擊地點也完全想不起來了。
發生爆炸的貨車的司機,還有在轎車裡襲擊仁王頭他們的四個人的身份至今還沒有查清。
安娜俯看著自己戴著紅色皮革手套的右手。
「是的,就像小時候看的節目里出現的那種機器人一樣,壞人們秘密結社,把人改造成機器人……我想她是不是失去右眼和右手之後,取而代之安裝上了機器。」
站在公會堂大廳里的仁王頭看著設在入口處的檢測門。尖銳的報警聲響徹全場,安裝在檢測門上方的紅燈不停地閃爍著。一位穿過檢測門的女士在兩位警官的引導下,用一根棍狀的金屬探測器在身體周圍開始進行身體檢測。從日本發生第一起由白色貨車製造的自殺式爆炸襲擊之後,東京、大阪、札幌、仙台、福岡等大城市進行了徹底的盤查和警備,儼然處在警戒狀態。
「這幾天我一直在考慮,安娜的右眼和右手確實是受了傷,是吧。那她真的……」
首先是一個身穿白色套裝的女人,帶著艷麗的妝容走到小演講台前,貼近麥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