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冬樹的線索
冬樹離開了咖啡廳。鮫島立刻拿出筆記本寫了些什麼。
「認識。」
「鮫島。」課長桃井發話了。
兩點不到的時候,身在署里的鮫島聽到了上頭的通報。內容如下:有人報警稱,十三點零五分于歌舞伎町二丁目××號「蒙大拿酒店」前聽到槍聲。隨後,報警人「蒙大拿酒店」的員工在酒店前的弄堂里發現兩名巡邏中的警官倒地不起,立刻撥打急救電話。兩名警官為任職于歌舞伎町警亭的尾上房男巡查與阪敏道巡查。救護車抵達現場時,尾上巡查已然身亡,而阪巡查也在送往醫院的過程中不治身。本署搜查課及警視廳搜查一課正在進行現場調查。請全署警員留意今後的通報,注意轄區內的可疑人物。
「他說最好是四點左右,要在他上班之前見面。就約在新宿吧。」
「十萬。」他又想了想,問道,「能不能現在給我?」
「他戀人是誰?」
少年身穿白色襯衫和筆挺的牛仔褲。長著張大眾臉的他,就像只害怕的小鳥一樣,睜著一雙大眼睛,嘴唇也特別紅。
「好像是。」
「要是不傻,就不會犯法了。」鮫島如此回答。鮫島如此回答。
鮫島站起身,正要離開防範課的辦公室。鮫島的桌子沒有和其他課員的擺在一起,而是擺在課長辦公桌的旁邊。
「一點兒也不早,我剛回家呢。」媽媽桑說道。
「尊敬木津?」
冬樹想了想,說道:「酬金呢?」
「一兩次吧,不過之前連著有十天沒來。」
冬樹的雙唇綻放出微笑。
「就是他,他叫冬樹,你可別嚇唬他哦。」
「我們店也是這樣的。」媽媽桑插嘴道,「對外說是三點,不過要是有喜歡的客人在,就一直為他開著。」
「二丁目的我並不是真正的我啦。」
「你好。」少年站在桌邊向兩人問好,跟蚊子叫一樣的聲音。
冬樹報出的區號的確是杉並區的,看來也是可信的。
「你在追蹤木津是吧?」
媽媽桑一副無語的表情。
「三點。如果是去青山的話。」
「他認識你?」
「門仲?」
「好吧,那換成青山一丁目如何?就在我家附近。」
「錢。」
「麻煩了。」
「他以前被媽媽桑甩過一次,打那之後就對我言聽計從啦。」
冬樹一言不發地盯著鮫島,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會給我謝禮嗎?」
冬樹接過名片,低頭致意道:「我叫冬樹,九*九*藏*書是『阿伽門農』的……」
他輕輕舉起左手。鮫島回頭一看,一個留著短髮的消瘦少年走進了咖啡廳入口。
「你想要什麼?」
「好吧。青山的哪裡?」
「那個客人是個普通的工薪族,家裡有老婆孩子,沒法報警。」
冬樹點點頭。
冬樹伸出一隻手:「五萬?」
「好像是在酒吧吧。和雄離開我們店之後,又去別家酒吧打工了。」
「要是他知道是我在通風報信……」
「你一會兒要去上班?」
「先給你一半,剩下的一半等抓到了他再給。」
原來東新宿很容易堵車,即使把警察局造在那兒,警車也發揮不了任何作用。
「投訴?」
「好像是。和雄好像很尊敬他。」
「是的。」
照理說,警署防範課課長都會親自指揮青少年的輔導工作,或是離開辦公室,出門查案。可桃井卻不然。平日里,他總是坐在課長辦公桌旁,戴著副老花眼鏡查看各種檔。
「你可別嚇我。」
「今天能見到他哦。白天,是你的白天,也就是我的晚上。」
「好早啊。」鮫島發現對方是媽媽桑,不由得抱怨道。
「那就說『把之前借你的錄像帶還給我』。」
「點紅茶吧。多加點糖,要奶茶。」
「說什麼?」冬樹不安地問道。
「不過的確有很多警察。」鮫島說道。
「然後就被抓了?真傻。」
「怎麼會呀,媽媽桑可不情願了。可是他怕和雄,而且和雄和木津在一起的時候感覺更強勢了,媽媽桑也不敢說什麼。」
鮫島在青山一丁目站下了地鐵,進入了媽媽桑指定的那家咖啡廳。
他沒有化妝。見鮫島在對面的椅子上落座,媽媽桑把視線從硬皮書上轉開。
「嗯……有一次和雄陪一個客人去酒店過夜了。客人早上起來,發現和雄不見了,錢包里的錢也沒了。」
防範課的辦公室空蕩蕩的。大家不是去吃遲來的午飯,就是出門調查了,幾乎沒有人在屋裡。
「青山雙子塔一樓有兩家咖啡廳,就挑那家面朝花園的吧。那兒的紅茶很好喝。」
「有客人投訴他。」
「沒聽他說起過。也許我問過,只是他沒說。」
「你們店很小嗎?」
「那就給我吧。」
「小笨蛋,我開玩笑的啦。」
「還有電話號碼。」
「是夜晚的延續嗎?」
「如果我找到了他的老巢,請允許我申請逮捕令。」
一個卡read.99csw.com車司機在開車的時候打了瞌睡,一頭撞在了停在高速公路收費站前的桃井的私家車上。卡車司機當場死亡,桃井六歲的兒子也沒能躲過一劫,妻子則身負重傷。之後,桃井與妻子以離婚收場。
「上一次去是什麼時候?」
「認識,他來得還挺勤的。」冬樹用纖細的嗓音回答。
鮫島默默望向桃井。桃井的頭髮已然稀疏,沒有什麼油光。
「好。四點?」
鮫島也是被別人「推給」桃井的。其他部門的負責人都以「擾亂團隊合作」為由,拒絕接收鮫島,只有桃井例外。
「坐下吧。別擔心,他是我的老朋友了,不會欺負你的啦。」
鮫島掏出錢包。付完酬金,裡頭只剩幾張千元紙鈔了。
「和雄嗎?二十左右的樣子吧。」
此後,桃井就成了眾人口中的「饅頭」(死人)。桃井是個與笑容無緣的人。他總是面無表情,也很少參加集會。
「有些店星期天也開門的。」
「壞人的世界也很小。普通人有喜歡去的地方和不喜歡去的地方,壞人也不例外。而且壞人比普通人更討厭自己不熟悉的地盤,所以他們最終只能回到新宿。」
鮫島與晶造訪「Mama Force」三天後。那天早上七點,鮫島在自己家中接到了「Mama Force」媽媽桑的電話。
「嗯。如果木津也在,最好不要把『鮫島』這個名字說出來。」
「真空吸塵器」來了,搜查就會變得異常麻煩。跑現場搜集情報的工作會交由「士兵」們完成,而用腦子思考的工作則會交給公安。搜一(搜查一課)與公安同屬本廳,可幾乎沒有交流。即使搜一提出要公安提供數據,公安也不一定會答應。
少年很喜歡用「好像」這個詞。
「他一個禮拜來幾次?」
「那小子還真精明。」
鮫島心想,御苑園遊會才平安結束,又發生了槍殺案,署長肯定很是頭疼。這次的死者是警官,說不定和園遊會有些關係,本廳公安必然會採取行動。
媽媽桑合上書本。
新宿大道、靖國大道的堵車問題已經成了個慢性病。接到110報警電話之後,警方甚至很難把警車開出車庫。所以歌舞伎町設置了一個巨大的警亭,在深夜事件多發的時間段里,騎自行車其實比開車更快。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鮫島回答。媽媽桑點點頭,上下打read•99csw•com量了一番鮫島的衣著。
「是哪家店?」
媽媽桑露出微笑。
「聽說他有個戀人是吧?」
代替桃井完成職務的,是名叫新城的警部補,他也兼任課長輔佐一職。鮫島調來此地之後,新城一直無視他的存在。他希望能在防範課作出些成績,以求將來能風風光光地調去公安部門任職。
「隨便你吧。」
「他們是怎麼認識的?」
五十二歲的他臉色黯淡,級別和鮫島一樣,都是警部。他已經在新宿警署幹了十八年了。
「兩個人關係好嗎?」
拿了錢,冬樹站起身。這時鮫島才注意到冬樹沒有點任何東西。
「接下來才是我的晚上。你之前不是讓我幫你聯繫『阿伽門農』的小夥子嗎?」
「嗯……二十個客人就坐滿了,所以沒辦法說這些。」
「周圍好多警察呀。」
如果是公安,就能立刻支付酬金了。然而防範課能報銷一半就不錯了。公安最擅長的就是動用那些不需要開發票的錢。
鮫島穿著淺綠色的西裝、麻布襯衫,沒有戴領帶。
「那我就告辭了。」
「是我自己挑的。」
「嗯。」
媽媽桑已經在一個靠里的露天座位坐下了。果不其然,桌布上擺著一壺紅茶。他戴著一副大號墨鏡,配了一頂帽檐很大的帽子,穿著寬鬆的上衣和鬆鬆垮垮的喇叭褲。
「有頭緒了沒?」
「等等,把你家的地址和你的全名告訴我。」
桌旁站著個身著燕尾服的服務生,見鮫島點點頭,他就一言不發地走開了。
鮫島點了下頭,離開了防範課的辦公室。警署里氣氛緊張,警戒線的配置、搜查本部的設置讓局裡手忙腳亂。
「門前仲町,在木場那邊。」
「還真說不定呢。」鮫島合上筆記本之後說道。他準備晚上打個電話去「阿伽門農」,看看冬樹有沒有去上班。如果沒有去,鮫島就會跑到店鋪附近守株待兔。
「可是肯定會有同伴幫他報仇的吧……木津不是黑幫的嗎……」
「媽媽桑告訴我了,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請問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木津的男人?左肩上有一個蝎子形狀的刺青。」
鮫島剛跑完步回來。T恤和運動褲上都是汗水,要是不換衣服肯定會感冒。鮫島每天早上都會出去跑步鍛煉一個小時。
「大概幾歲?」
「不過他為什麼要在新宿玩兒啊。六本木和赤阪有的是可愛的男孩子啊。」媽媽桑說道。
「他們九-九-藏-書是最近才好上的嗎?」
鮫島也點點頭。
「我記下了,謝謝。我不會告訴別人的,等你的聯繫。」
「五十萬。」
「不知道,可能吧。」
「幾點?」
最糟糕的情況是冬樹把消息透露給了木津。木津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肯定會銷聲匿跡,那鮫島必然會難以摸清他的行蹤。他之所以會去新大久保的桑拿房,也是為了追查木津的線索。
冬樹看了看鮫島,又看了看媽媽桑。鮫島掏出名片,上面只寫了他自家和防範課的電話,並沒有寫「警察」,也沒有寫職稱。
曾經,非精英組的桃井也曾是一個將來有望的警官。然而,十四年前的一起交通事故,葬送了桃井的未來與希望。
那和雄很有可能知道木津是幹什麼的,甚至可能在幫他幹活。
「你們幾點打烊?」
「昨天……是一個人來的。」
「前一陣子和雄還在店裡和木津在一起呢。」
「報警了嗎?」
「木津是被和雄帶去店裡的吧?」
媽媽桑看著鮫島:「要多少?」
冬樹站著報出地址和名字,說的時候沒有猶豫,鮫島判斷他應該說了實話,冬樹家住在高圓寺。
鮫島嘆了口氣:「我可給不了這麼多。聽好了,木津是個壞傢伙。他的工作是私自製造槍支,他賣出去的槍支,殺死了好多人。也許以後會殺死更多的人,我的目的就是阻止他。」
玻璃陳列櫃里擺滿了各種蛋糕。沙發座和桌子之間有一定的間距,桌椅都透著一股高級感。桌邊的客人們不只是來談生意的商務人士,還有血拚歸來的主婦們。雖說是主婦,可並不是那些穿著圍裙的馬大嫂,而是打扮入時的貴婦人。她們聊天的內容肯定也是圍繞著別墅、高爾夫會員權進行的吧。
「如果木津去店裡了,能不能告訴我一聲?和雄一個人去的也行。給名片上的電話號碼打個電話,就用和朋友打電話的口氣說一聲。」
「別擔心,我會等他出了店門再抓的,不會在店裡動手。我也不會說是你報的信。況且他這次一進去,沒個五年肯定出不來。」
「這種情況很常見嗎?」
「昨天,十一點多吧。」
「他剛出來,就開始大張旗鼓地做生意了。不知道是他太有自信,還是準備大賺一筆,把整個國家都賣了。」
「新宿不行,如果被認識我的人撞見了,會給你添麻煩的。」
冬樹搖搖頭。
桃井無言。
那些態度高傲的公安精九*九*藏*書英們一旦加入搜查隊伍,發生摩擦在所難免。「公安是一群真空吸塵器」——普通警官們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因為他們會把所有情報都吸個精光,可什麼都不吐出來。
「阪巡查他——」桃井低聲說道。
「我知道。」鮫島點點頭。阪雖然不是精英組的,可是也擁有大學學歷。他父親是新宿區的區議會議員,是下一任區長的有力競爭者。
「鮫島,沒想到你還挺時髦的嘛。人家就喜歡時髦的人。」
「他一個人去的?」
「對外說是三點。」
冬樹點點頭。
鮫島曾聽新城如此抱怨過。當時,桃井也在場。然而,桃井的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
「沒事啦。話說這年頭可真不太平啊。」
「開口就要五十萬,這小子口氣倒不小,說不定他今後就人間蒸發了呢。」
「你家地段可真好。」
當然,鮫島並沒有告訴冬樹,他就是把木津送進大牢的人。
「昨天不是星期天嗎?」
尾上與阪都是二十多歲,鮫島經常在歌舞伎町的警亭見到他們。
「我也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店在門仲。」
「把錄像帶還給我?」
——我們課可真是麻煩,課長是個饅頭,還有個上頭掉下來的累贅。
「每次去都會坐很久嗎?」
「要看情況了,有時候就待一個小時,有時候一直坐到打烊。」
目前警署內部沒有一個搜查本部。對新宿警署而言,這種情況其實是很少見的。和其他警署比起來,新宿警署轄區內發生的重大案件要多出不少。
「這顏色不錯啊,是那姑娘幫你挑的嗎?」
鮫島走出警署,朝車站走去。新宿警署位於西新宿。大家可能會覺得奇怪:把警署造在歌舞伎町所在的東新宿不是會更方便嗎?
「以前在我們店做過,化名『和雄』。原本是個暴走族,看上去蠻可怕的。」
「沒關係,我也挺喜歡那姑娘的。」
冬樹看了看媽媽桑。
「木津和和雄有沒有同居?」
「現在他已經辭職不幹了嗎?」
提出要在青山一丁目某棟大樓的一樓咖啡廳見面的,是「Mama Force」的媽媽桑。
「他住在哪兒?」
「嗯。」
「能聯繫上嗎?」
「他不是黑幫的,他不是任何一個組的成員。他雖然會和黑幫的人做生意,可並不是黑幫組織的一員。所以沒有人會去幫他報仇。」
「別擔心,說什麼都沒關係。」
「和雄為什麼不在店裡幹了?」
冬樹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