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另一個犯罪嫌疑人
「砂上是你的戀人嗎?」
「你是直接去的澀谷?沒有繞道?」
和雄睜開眼睛看著鮫島:「那就是說這不算犯罪?」
「砂上幸一,中野區彌生町一丁目×番×號,彌生第二公寓號房。電話385-××××,無犯罪、逮捕史。目前正以違反槍炮等所持取締法的嫌疑申請搜查令。家中電話無人接聽。本部二班、八班、十三班正火速趕往公寓。」
「哦,離門前仲町只有一站路,坐地鐵東西線就行了是吧?」島說道,和雄抬起眼。
「什麼都干?」
「你就只拿了你的東西嗎?」
和雄搖搖頭。是裝傻還是坦白,他還沒有打定主意。
和雄盯著桌子。
「為什麼?為什麼要問這些啊?」
「——我已經喜歡他很久了……」
和雄緩緩呼出一口氣。他翻著眼珠,看了看鮫島,又看了看外山,眼神里透著媚態。
和雄盯著鮫島,眼中滿是抵觸。他非常敏感,唯恐警察歧視同性戀者。
「是嗎?在你去旅遊的這段時問里,日本出了很多事。你知道嗎?」
「他這麼高,力氣這麼大,也會被人打嗎?」
「那你怎麼說的?」
「不知道。他有那個歌手的CD和磁帶,可是我一碰他就生氣。」
「嗯,警察也是……」說完,和雄看了看鮫島與外山。
「等從夏威夷回來了,就找黑幫的熟人賣了。」
「不在,他晚上回來得很晚。」
「能不能把他的電話號碼告訴我?」
「做筆錄吧。」外山說道。鮫島點點頭。他們喊來負責書記的刑警,等和雄一回來,就做起了筆錄。
「你告訴我就行。」
「他住哪兒?」
鏡子那一頭有六位搜查員隨時待命,其中也包括本廳一課的刑警。其中兩名制服警官將少年送進了房間,另外兩名則站在門口待命。
「砂上算是體格比較健壯的嗎?」
和雄略帶驚訝地看著鮫島。
和雄嚇得目瞪口呆:「胡……胡扯!開什麼玩笑!」
和雄迅速眨了幾下眼睛:「星期六。」
「二十四。」
「你是什麼時候離開門前仲町的?」
「他說那是他第一次被打得這麼狠。」
鮫島點點頭。和雄從連帽衫口袋裡掏出一包薄荷味的VIRGINIASLIMS,點了火。
「你是禮拜六幾點離開砂上家的?」
「不知道,大概是新宿吧。他那天去新宿的歌舞伎町聽歌了。」
「你和那個砂上認識很久了嗎?」
「他討厭那些裝腔作勢,特別拽的人。」
「——他不喜歡你黏他是吧?」
和雄默不做聲。
「禮拜五?」
「我背不出來,寫在本子上了。」
「我給原醫生打了電話,他問我要不要九*九*藏*書去夏威夷旅遊,我說讓我考慮考慮……」
「你出門的時候,砂上在幹嗎?」
「他喜歡什麼歌手啊?」
「那你是什麼時候跟原醫生聯繫的?」
「你是在威脅我嗎?那我就什麼都不說了!」
和雄目不轉腈地盯著桌面。
「可能說了吧……就是把東西留在他那兒的時候。」
「禮拜五晚上。」
「澀谷。」
「你最好還是告訴我,不然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也就是說,你在禮拜五傍晚離開了木津的公寓,然後去了砂上家。你是什麼時候到的?」
「那你怎麼進去的?」
「同伴在二號室。」一位警官說道。他別著巡查部長的徽章。
「我知道。所以就想讓你的朋友幫你證明一下。」
「我沒有開玩笑。你拿走的槍,成了殺害警官的兇器。」
「我說,就讓我住一晚上吧,我馬上就走。」
「……他騙你的。」
又有人敲了敲門。鮫島走去開了門,門口是負責給原錄口供的刑警。
和雄搖搖頭:「先去吃了個飯,然後又去喝了兩杯,還開車去港灣大橋兜風來著。」
「能不能把朋友的名字告訴我?」
和雄猶豫了。
「我覺得有點肚子餓,就去買了個麵包。」
「有點吧……」
和雄輕輕吸了口氣。
「這就看你了。」
兩點二十分,一名身著短褲與連帽衫的少年在四名制服警官的前呼後擁下走了過來。幾分鐘前,警官已經通過無線電耳機彙報了抓獲官內和雄的消息。
「一點是多少?」
「可能吧……」
鮫島打開日程本,翻到日曆那一頁。
「他是個好人,可是也很可怕。」
「在哪兒見面?」
「他說警察不僅拽,還派不上用場。路上都是些橫得要死的警察,要是穿著臟一點的衣服,他們就會喊住你,裝模作樣地盤問,可看見黑幫的人卻熟視無睹。他還說新宿的警察都怕黑幫呢。」
和雄點點頭。
「是嗎?那木津怎麼說你拿了他的東西呢?」
門外的制服警官帶著和雄去了廁所。
「為什麼?」
「砂上幸一,是吧?」鮫島確認道。這是為了讓鏡子那一頭的刑警們聽見。
「大概吧……」
「你馬上就去了原醫生家嗎?」
「是禮拜五傍晚。」
「所以他才會心情不好啊?」
「聽歌是演唱會嗎?」
「是公寓嗎?」
「是嗎……」
「身體狀況不好嗎?」
「禮拜幾?」
「什麼意思?」
「你是怎麼跟砂上說的?」
「那槍是什麼樣子的?」
「怎麼寫?」
鮫島突然亮出了王牌。和雄的眼睛睜大了一些。可是僅此而已。
「還帶走了什麼?」
「我read•99csw•com在打工的時候認識了一個朋友,那天就住在他家裡。可我不想給他惹麻煩……」
「澀谷的哪兒?」
「砂上是那種會報仇的人嗎?」
「我不是說了嗎,木津已經死了,你不用擔心。」
「那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那就是十一號是吧。那之前你在哪兒?」
「在認識木津之前就?」
鮫島點點頭。
「什麼時候可怕?」
「因為警察也很拽嗎?」
「也就是說,你知道砂上把鑰匙放在牛奶箱之類的地方,就直接開門進去了是吧?」
十日,星期五。新宿的確有很多警官——他們是為了御苑舉行的園遊會而來的。
鮫島和外山一同來到成田機場的海關特別檢查室。房間大概是十畳大,只有一個人口,沒有窗戶。正對入口的牆上有一面又寬又長的鏡子,和胸部差不多高。
「坐吧。」鮫島催道。和雄把椅子往後拉,一屁股坐了下來。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見鮫島沒有歧視他的意思,和雄才輕聲回答。
和雄搖搖頭。
「朋友家。」
「他坐起來問,是不是真的啊?不過那東西外面包著紙,我就讓他別碰。」
「上個月月初。」
和雄搖搖頭。
「嗯,好像還和人打架了,渾身是血。」
「比如黑幫的人是吧?」
「回東京吧,砂上今天可能會動手。」鮫島說道。
「你立刻就去砂上家了?」
「大概多重?」
「他什麼時候會對人發火?」
「那就是出門了?」
和雄看著鮫島。
點點頭。
「不是的。他特別喜歡小動物,對小鳥啊小貓啊特別好。他還會把被車撞傷的小貓帶回家養呢。可是他對人……對人就很兇,很可怕了。他對小貓很好的,對人就不一樣了……」
「可……能不能讓我先給他打個電話?」
「去了多久?」
「打架?」
「你會喜歡上砂上,說明他一定是個好人,還是說他很有意思?」
「三點多吧。」
房間中央有方桌和椅子,角落裡還放著長椅。富內和雄通過入境審查之後,就會被空港警察帶來協助調查。
「那你也沒法打電話了吧。」說著,鮫島看了看手錶,「他是幹什麼的?」
乖孩子的媚態消失了,連語氣都變了。
「三四年吧。」
「在砂上回來之前,你一直在他家裡嗎?」
和雄點了點頭。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喝醉了,心情也很糟糕,還坐過站了呢。」
「二十天。」和雄回答,他的聲音很低。
「是嗎?可是有很多人知道你們在—起啊。」
「好晚啊,是出去喝酒了嗎?」
「也許吧……」
鮫島回頭看了看和雄,只見他正https://read.99csw.com瑟瑟發抖。見鮫島回了頭,他立刻說道:「能……能不能讓我去趟廁所。」
「賣了的錢對半分,讓他先保管一陣子。他問我裡頭是什麼,我說跟手槍差不多。」
「我又沒幹壞事。」
鮫島把耳機從左耳里拔了出來。他的右耳還聽不見,如果插著耳機,就沒法和別人交談了。
「睡覺。」
和雄不再眨眼:「不認識。」
「在哪兒?」
鮫島和外山說好,由他來提問。
「衣服。」
「三公斤吧……很重的。」
「砂上幾歲了?」
「不是四點就是四點半吧……」
「不知道。那個……我能抽根煙嗎?」
「沒有啊,有電視可以看。」
「去了二十天。」
「十一點多吧。」
「還有呢?」
「力氣很大?」
「大家都是這樣啊,心情好的時候就很溫柔,生氣的話就很可怕。」
鮫島緩緩吸進一口氣。他看了看外山,只見他也是一臉嚴肅。
「中野。」
「很開心吧?」
「你不覺得無聊嗎?」
「好,那我就告訴你,你們出發去夏威夷的那天,新宿有兩名警官被殺了。第二個禮拜的同一天,一名警察被殺,另一人重傷住院,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第二周周末,也就是上個禮拜六,又有一名警官被殺,另一人身負重傷。所有案件都發生在新宿,被害的也都是新宿警署的警官。四死二傷。兇器為同一把槍,使用的也是周一種子彈。那把槍,就是你從木津家裡拿走的那把。」
「砂上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砂上怎麼說?」
官內和雄曬得黝黑,綁著繩子的太陽鏡吊在胸口。連帽衫下穿著鮮艷的弔帶衫。他的體毛很稀疏,皮膚非常光滑,胸部和四肢肌肉發達。
「辛苦了。請派一個人去二號室。」鮫島說完,就關上了門。房裡的官內和雄面無表情。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一眨眼,與那一身肌肉格格不入的長睫毛便會上下搖擺。
和雄沉默了。鮫島察覺到,和雄下定了某種決心。
「證詞確認過了。」
「我們的人去了砂上的公寓,發現了五枚彈殼。可是砂上不在家,槍和剩下的子彈也沒找到。鄰居說聽見他下午出門的動靜了。」
「嗯。」
「可砂上是直的,不接受你,是吧?」
「什麼還有?」
和雄搖了搖頭:「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啊!這肯定是騙人的!」
「沒什麼。」
和雄不情願地點點頭。
鮫島沒有回答,而是盯著和雄。和雄肯定是擔心自己偷槍的事會東窗事發。鮫島心想,看來他真的不知道東京發生了連環
九*九*藏*書槍殺案。
「你真的準備立刻就走嗎?」
「不知道。大概這麼大,用油紙和包裝紙包了兩層,放在一個紙袋裡。」和雄比劃了一個邊長三四十厘米的四方形。
「笨蛋!」鮫島不禁罵道。外山站起身,點了點頭。
鮫島又點了根煙。和雄的表情變得僵硬。
「晚上十一點多,砂上回來了。他喝醉了,而且還打了架,渾身都是血,心情很不好,他看見你有什麼反應?」
「我沒有!我沒有啊!」和雄激動地站了起來。
「很麻煩?」
「你是什麼時候去砂上家的?禮拜五?禮拜四?」
「你喜歡他嗎?」
「現在呢?」
「如果你怕他來找你,那你大可放心,木津已經死了。」
「是橫濱的港灣大橋嗎?原醫生有私家車嗎?」
「你為什麼沒有繼續住在砂上家,而是聯繫了原醫生?」
「你原本準備怎麼處理?」
「你和原醫生是上個月十三號離開日本的,那天是星期一。現在我們的人正在給原醫生做筆錄,一問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離開木津公寓的時候,把他的作品帶走了。你們吵架了,你生氣了,想讓他難堪吧。可是你後來害怕木津找你麻煩,就把那東西丟了,或是藏起來了,是吧?」
「不會的。」
「夏威夷好玩兒嗎?」鮫島問道。和雄無言地凝視著鮫島。
「當時砂上在場嗎?」
「和雄,你就說實話吧,你知道自己的處境嗎?如果你真的把槍給了砂上,讓他去報禮拜五的仇——」
「不記得了。禮拜四或禮拜五吧。」
「砂上對你好嗎?他這個人可怕嗎?」
「我做出很親密的舉動的時候……」
「是嗎?」
「他說:你在這兒幹嗎?為什麼你會在我家裡?」
「嗯,是紳寶。」
「我和原醫生在一起。」
「然後去吃飯了是吧?」
「嗯。」
房間的門開著。馴狗師牽著緝毒犬走了過去。緝毒犬會在馴狗師的帶領下,檢查乘客們託運的行李箱和行李袋。它們在傳送帶上敏捷地行動,確認行李中有無毒品。
「挺高的。腳很長,很帥的。」
「請坐吧。我是新宿警署的鮫島,這位是外山警官。你是在『阿伽門農』上過班的和雄把?」鮫島問道。
「很喜歡和人打架?」
「我想向你朋友確認一下。」
有人敲了門。外山站起身,打開一條門縫,一張紙交到外山手裡。外山看完之後,又把紙遞給鮫島,然後坐下。
「砂上在家?」
「——稍微帶了一點。」
「他是個好人,可也很可怕。」
鮫島將紙片折好塞進胸口的口袋,伸手拍了拍和雄的肩膀。和雄第一次露出恐懼的表情。
「五點多。和原醫生約九_九_藏_書的七點見面。」
「一家叫『Accuracy』的咖啡廳。」
「之前你在門前仲町是吧?」
「公寓旁邊有家店,我買了麵包就回去了。」
「你離開木津公寓的時侯,有沒有帶什麼行李?」
鮫島靠在椅背上叼起香煙。另一個房間里的刑警們肯定和東京取得了聯繫,尋找一個住在中野的叫砂上幸一的年輕人。
「告訴我。」
「砂上,砂上幸一。」
「你去見原醫生的時候,把所有行李都帶走了嗎?沒有留在砂上家裡嗎?」
「他討厭人嗎?」
「那是因為他被黑幫打的時候警察沒去救他嗎?」
做完筆錄,隔壁房間的本廳一課警部走了進來。
「一開始是公司的正式員工,可後來覺得很沒勁,就開始打零工了。」
「是啊。」
「嗯。」
「嗯……我要是久留他肯定會討厭我的,就約了禮拜六和原醫生見面。」
「你離開木津家的時候,除了衣服,還帶走了什麼?」
和雄又點點頭。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出人命了。」
和雄害怕自己變成砂上的共犯。筆錄的內容與剛才告訴鮫島的基本一致,他在上面簽了名。
「你有沒有告訴砂上那是槍?」
「嗯。」
「嗯。」
「比如星期五發生了—起和木津有關的事件,必須證明你和那起事件無關,所以就想問問你那天和誰在一起。」
正好是木津去吃午飯的時候。看來他是趁木津不在,收拾行李了。
「那你晚上吃了什麼?」
和雄思考了片刻。他的眼睛開始轉動,天花板、地板、鏡子……他都看了一遍。
鮫島把頭歪了過去:「不好意思,能不能說大聲點兒?我的耳朵受傷了。」
「所以你不用擔心木津。能不能把你去夏威夷前的幾天里發生的事情說給我聽昕?」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拿。」
「我不認識,我真的不認識他。」
「說了沒有?」
鮫島盯著和雄。和雄又開始直愣愣地看著桌面了。
「他是在哪兒被打的啊?」
「嗯。幸一經常去一個歌手的演唱會。」
「他說是黑幫的人打的。還以為是單挑,沒想到對方人那麼多。」
鮫島遞給他一張紙。和雄寫下「砂上幸一」四個字。
「我知道鑰匙在哪兒,就進去了。」
「什麼都干。」
「嗯。」
「你認識木津要吧?和你同居過的那個男人。」
「我只是把東西放在他那兒了啊,我又不知道那是什麼,又那麼危險,就放在幸一家裡了啊。開……開什麼玩笑!」
「也就是說你其實是想和砂上在一起的?」
和雄沉默了。他眨眼的頻率越來越高。
「那是因為他喝醉了,還是因為被打了神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