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奈|美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了。昨天早上,楊在離開奈|美公寓的時候曾經說過:「你會見到你以前從沒見過的東西,會很噁心的。」
「那我問你,石和組的老大住在哪兒?」
只是他吃的葯並不全是止痛的,還有抑制化膿的葯。要是不吃這種葯,盲腸炎可能惡化成腹膜炎。而這種葯,只剩下幾片了。
抓住楊右手的那隻手在不住地顫抖。
揚露出曖昧的笑容,沒有再說下去。
在那之前,她根本沒有合過眼。楊回應了她。結束之後,楊又睡著了,可奈|美還是沒有睡著。
楊把安井一把丟在奈|美面前,就好像在丟—包行李一樣。
「帶著……」說完,男子用懇請的眼神望向奈|美。奈|美感覺自己好像有些貧血,頭暈目眩,四肢發涼。她站不住了,癱坐在地。
他拿起運動衫,朝木樁的方向走去。他挪開木樁,從下面的坑裡掏出帆布袋,把衣服放了進去。綁在腳邊的刀則被拆下,放在了箱子上。
二十分鐘過後,嘩的一聲,和一樓連通的對講機響了。
安井拚命點頭。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的上半身揪了起來。那粗暴的動作,讓安井爆發出一陣慘叫。
她拉開門,見對方露出驚訝的眼神。
他伸直右手,把女人推進了裡屋。女子不斷後退。
奈|美用顫抖的聲音幫他翻譯成了日語。
安井點了點頭。楊把手指插|進他嘴裏,拉出了石頭。斷了的牙齒碰到了石頭,安井閉上眼睛,拚命忍耐著不叫出來。
客廳裏面還有兩個房間。一個房間里有一張特大號的床,另一個房間里有一張餐桌。
啤酒瓶旁邊有一個煙灰缸,裏面有個沾著口紅的沙龍女士煙的煙蒂。
「誰啊?」說話的是個女的。
他把帆布袋的袋口綁好,放進塑料袋,塞進洞里。又蓋上土,把木樁放回原來的地方。
「保鏢有多少?」
「du,duyuan……」男子彷彿中了邪,重複著楊的話。
「dokuzaru?」楊重複了一遍。
「在,在組長的公寓里,四,四谷的若葉町。還有保鏢,有兩個房間……」
「我是由佳里的朋友,她身體不太好,就叫我過來了。」
昨天白天,楊也發作過一次。當時他就用冰冷敷了一下,沒有吃止痛藥。
奈|美調整了呼吸,打開門鎖。
男子伸手抓住了楊的右手,楊則用左手抓住了他的臉頰。
你不是坐飛機來的嗎?
剩下的葯不多了。他說,在安全的地方,比如昨天住的酒店,他會盡量不吃藥忍著。
奈|美見狀,輕輕在沙發上坐下。電視里的人在用英語對話,電視上面還放著一個空的錄像帶盒。
男子屏住呼吸,伸手捂住傷口。
刀子在男子脖子劃過。奈茭沒有看到之後的光景,她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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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河每天都會回那個女人那兒嗎?」
奈|美等了足足三十分鐘,再也忍不了了。她還以為,楊被他們殺死了,要趕緊逃跑。正當她踏上通往水泵小屋的樓梯時,楊竟回來了。
「不,不認識!我沒騙你!石和的確和我們是一個大組下面的,可我不認識什麼台灣人!我沒騙你,真的!這傢伙把我的三個手下給殺了!一眨眼的工夫!求你了!別讓他殺我!我會說真話的……」
「說詳細點。」
奈|美站起身,朝走廊走去,而揚則把身子貼在連接走廊和客廳的牆壁上。他穿著廚房找到的圍裙,右手拿著刀。
看來家裡只有她一個人。
奈|美來到802母房門口時,楊就站在門把手旁邊。他把身體緊緊貼在牆上,因為那是貓眼的死角。
「今天應該會下雨,池水的水位不會下降,沉在裡頭的傢伙近期不會被發現。」
一股酒味,他的眼睛下面都發紅了。
「救命啊,救命啊……」男子痛苦地求饒道。每次眨眼,都會有淚水掉下來。原本通紅的臉上,早已沒了血色。
楊臉上毫無表情。他用漢語對奈|美說道:「你幫我告訴他,要是他肯回答我的問題,就饒他一命。要是敢說謊,或是不回答,我就殺了他,而且還是用最痛苦的方法。」
原來他說的是真的。
安井說,他曾在飲酒作樂之後送那個高河回去,他的二奶是新宿俱樂部的女公關,現在已經把工作辭了。
奈|美看見楊從箱子里拿出葯,吞了下去,膠囊和藥片的量比上次更多了。肚子一痛,楊就會面如土色,一看就知道了。
楊回頭看了看奈|美,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竟是安井。他的鼻子碎了,血肉模糊。兩隻手肘彎曲成一個奇怪的角度,嘴裏則塞著一塊比拳頭稍小一些的石頭。他的門牙不見了,也許是塞石頭的時候弄斷的。鮮血和口水一直流到下巴。
他正在打領帶。
公寓的門口和客廳之間有一條細長的走廊,浴室和廁所就在這條走廊邊上。
「公寓叫什麼名字,是幾號房?」楊問道。
「葉威在哪兒?」奈|美問道。男子轉頭朝奈|美望去,他張開嘴。楊的左手蓋在右手上,開始用力。
安井那不靈活的舌頭終於能動了,他一開口就是求饒。楊用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安井頓時安靜了。
腳步聲。一個身著綠色雙排扣西裝的男人出現在奈|美的視野中,他鬆開領帶,雙手插在兜里。所有頭髮都往後梳,眼神十分犀利。
帶著哭腔的聲音。奈|美沒有回答,男子又朝楊轉去。
「我們就此別過吧,不過我希望你不要去報警。」楊說道,邊說邊穿上折好的襯衫和西裝褲。
楊鬆開手,說道:「你問他,認不認識一九九藏書個姓葉的中國人。從台灣來的,六十五歲,是石和組頭目的朋友。」
男子掏出手,按了一下門鈴。
「葉……葉老大兩個,我們組長兩個……」
奈|美捂住嘴,點了點頭。安井抬眼看了看她,一看就是在求饒。
那人做了些什麼?
「沉?」
楊沉默了,奈|美看著楊。
「四谷的公寓,具體在哪兒我也不知道……」
楊沒有說話,直接打開了樓下的自動門。對方也沒有說話。
「新宿,有本部和宿舍,這,這本筆記本上寫著地址……」
他看著奈|美說:「那我們走吧。」
楊看了看周圍,給奈|美使了個眼色。奈|美趕忙把箱子遞了過去。
午夜零點過後,奈|美在沙發上打起了盹。昨天晚上她壓根就沒睡著,剛一上床,楊就想要她,可她並不願意。
「我會把你嘴裏的石頭拿出來,要是你敢大喊大叫,別怪我不客氣。」楊說道。
奈|美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開口說道:「要是你肯回答問題,就饒你一命,否則你就得死。」
門口裝著對講機,能呼叫每一個房間,屋裡的人放人,人才能進去。要麼就只能用鑰匙開門進去,否則就無法走過自動門,來到電梯間。
他用箱子里的繩子綁住了女子的四肢,還在眼睛和嘴巴上貼了膠帶。
參宮橋的那棟公寓豪華異常,和奈|美家所在的新大久保的公寓根本沒法比。紅磚色的外壁上裝著玻璃門,是自動上鎖的。
透過客廳的窗戶,能夠俯視首都高速公路的風景。木地板上擺放著皮沙發和茶几,還有大彩電,大理石桌上擺著一小瓶啤酒和杯子。電視上正在放一部帶有字幕的外國電影。
安井透過石頭,發出刺耳的聲音,但聲音還是很小,不知是呼吸聲還是喊聲。他依然擺動著雙腳。
楊盯著安井看了許久,又把視線轉向奈|美問道:「你覺得他說的是真話嗎?」
「什麼?」
「你誰啊?」
楊用卷著手帕的手按下了電梯按鈕,停在一樓的電梯開了門,兩人上了電梯。
「帶我走好嗎?」
要是來日本時用的方法還能用的話。
昨天一大早從新宿御苑出來之後,他們就一直待在酒店裡。
「石和組的事務所在哪兒?」
之前他們一直在芝的商務酒店裡。
「他已經死了,已經沒有人能把你和我聯繫起來了。」
「你認不認識—個姓葉的台灣人?是石和組老大的朋友,年紀挺大的。」
奈|美呆若木雞。
楊拉緊領帶,俯視著奈|美。他的眼神彷彿在說,為什麼?然而,他並沒有問出口。
楊望向遠方,輕輕點點頭。
「不是dokuzaru。是毒猿(duyuan)。」楊緩緩說道。他把刀輕輕從男子肚子里拔了出來。
當時,奈|美第一次提出了有關「葉」的問題。
「——不https://read.99csw.com,不要殺我!求你了!幫我告訴他,不要殺我……」
「救救我啊,毒猿大哥……」
然而,奈|美還是不敢問他究竟在想什麼。她害怕自己知道他的心思。
奈|美低著的頭,拚命地搖著:「我要和你在一起。」
「你知道石和組的幹部住在哪兒嗎?」
回到奈|美旁邊后,他把刀塞進了箱子里。
說了也沒用。就是坐很長時間的船,繞遠路。暈船真是難受死了,還不如讓我走燒紅的鐵板呢。
他肩上扛著個男人。一開始,奈|美甚至沒認出那是誰。
安井在地上扭動身軀,然而,他那扭曲了的雙手完全使不上勁。他那充滿苦悶的動作,就像是一隻斷了翅膀的小蟲。
他眨了眨眼,好像不是很疼。刀刃有十五厘米都進了他的肚子。
男子瞪大雙眼,口中露出「咻」的吸氣聲。
事先錄好的女人的聲音傳來,然後是嘩的一聲。
漸漸地,喊聲就聽不見了。
楊向奈|美點了點頭。男子的襯衫和西裝褲被染成了一片血紅,木地板上已經滿是鮮血。
「你再等我一會兒。」扛著安井的楊對奈|美說道。他向樹林里的小路走去。
男子動了動被楊按住的下巴。
「你,你就是那毒猿(dokuzaru)嗎?」
「他,他就是那個嗎?他就是嗎?」
楊走近壁櫥。裡頭放著一部無繩電話答錄機。他按下按鈕,把狀態從「在家」調為「外出」。
奈|美蹲在草叢裡吐了起來,她決定不去想安井會變成什麼樣子。
「是啊,我剛才見到了台灣來的刑警,他是來找你的……姓,姓kaku(郭)……」
「知道,知道,有個叫高河的傢伙,是石和組的三號人物。那傢伙沒和老婆住在一起,在參宮橋的公寓包了個二奶。」
楊消失之後,身在水泵小屋前的奈|美就聽見了人聲。幾分鐘不到,她就聽見了以前從沒聽過的慘叫聲。叫聲只有一聲,但尾巴拖得很長很長。叫聲過後,周圍又恢復了寧靜。
楊扛起女子,把她丟在床上,給她身上還蓋了層毛毯。
電話響了兩次,一聽是答錄機的聲音就掛了。
過了一會兒,楊回來了。他脫下黑色的運動衫,用雙手捧著,身上只剩一條短褲。奈|美察覺到,他的身上濕了。
楊面無表情地看著奈|美,說了兩個字:背叛。
楊在璧櫥里找到好幾份文件,讓奈|美翻譯給他聽。裏面有奈|美也看不明白的產權證,可楊好像對那些東西完全不感興趣。
「我是『阿迪力俱樂部』的,高河先生讓我給您送點東西來。」奈|美一口氣說道。
楊把她放在地上。她並沒有昏過去,可心窩上的疼痛讓她喊不出聲來,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奈|美拚命撐住,不讓自己失去意識。她睜眼看著兩人的對話。
楊從西裝口袋裡掏九-九-藏-書出手帕,輕輕擦了擦802按鈕的表面,接著他就把奈|美推進了門裡。
兩人進門之後,自動門就緩緩關閉了。
親美站在門口的水泥地上,透過貓眼看了看外面。電梯爬了上來,「咻」的一聲,停在了八樓。
楊的左手手掌下,傳來男子的呻|吟。
他想用斷了的右手指自己的上衣,可疼痛讓他只能發出呻|吟。
奈|美迅速翻譯給楊聽。
奈|美還是在搖頭:「不,還有。」
奈|美翻譯完,楊就取出了筆記本。
來到八樓之後,奈|美先下了電梯。楊把自己手上的箱子交給了奈|美。奈|美接過箱子,沿著走廊往前走。楊從口袋裡掏出橡膠手套,戴在手上。
之後,楊一直在調查壁櫥里的東西。
「只要沒有大事就會回去……我也不知道,大概吧。組裡的年輕人都是直接去那公寓接人的。」
安井痛苦地呻|吟著。唯一能看出表情的眼睛里滿是淚水,恐怖與懇求的神色畢露。
只要殺了他,一切都結束了嗎?
楊的右手按住女人的下巴,白色的喉嚨暴露無遺。
楊一言不發,沒有繼續。黎明之前,奈|美反而主動求歡了。
門鎖咔嚓一聲打開了,裡頭的人開了門,說時遲那時快,楊用左手抓住門把手,用力一拉。
他凝視著奈|美。奈|美感覺自己又要吐了。
遠處傳來男子的聲音。
楊抓著女人的臉,連鞋也沒有脫,直接衝進了鋪有地毯的房間里。奈|美也走了進去,順手關上了門。上鎖的時候,她的手不住地顫抖。
「搞定了。」
他放下拳頭,打了她的心窩一拳。女子的喉嚨口發出一陣動物般的聲音,隨後跌倒在地。
奈|美抬頭看了看楊,楊抬頭望著天空。新宿的高樓大廈與朝霞相映成趣。
楊的左手手掌水平攤開,手指在第二關節彎曲,形成一個扁平的拳形。
「喂——」不久后,開著無數小洞的不鏽鋼鋼板後傳來了說話聲。
晚上九點,奈|美與揚來到了公寓門口。奈|美穿著連衣裙,楊則穿著西裝。
來參官橋的公寓之前,他們討論過之後的計劃。楊說道:「這是我跟你一起做的最後一件事。從高河嘴裏問出葉的所在地之後,剩下的事情我一個人就能完成。」
屋裡坐著一個穿著黑色薄裙的長發女子,她就這麼被楊拉了出來。楊的右手一把抓住瞪大雙眼的女子的臉頰,為了不讓她發出聲音,楊的手指用力捏住她的臉,她左右兩邊的臉頰都快貼在一起了。
楊用這種姿勢走進客廳,環視四周。橫在楊的肩膀和女人的臉之間的,彷彿是一根機械手臂。
「出聲,你的肚子,就裂開了。」楊輕聲說道。男子的下巴動了動。楊把他逼上了沙發,但握著刀的手並投有鬆開。男子死死盯著插在自己肚子上的刀。
男子微微動了動脖子。楊鬆開了左手。
九*九*藏*書「別!」奈|美輕聲喊道,「別殺她!」
她知道楊會不時醒來。她發現,楊會默默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我用路邊的並蓋當重物,把三個人用繩子和鐵板綁起來,沉到池底去了。」
奈|美點點頭。安井的視線在楊和奈|美之間瘋狂地來回。汗水、血水與口水在他臉上交錯。
「你不怕嗎?」
楊鬆開了左手。男子直喘粗氣,就像剛跑完步的短跑選手一樣,還不時發出嗚咽般的尖聲。
然而,在和楊面對面坐著的這一段時聞,男子的呼吸逐漸失去了節奏。淚水從眼角滾落,還吸起了鼻涕。
藥效越來越弱,他只能吃越來越多的止痛藥,所以用藥量大大超過他的預期。
「我,我只問你一次。要是現在去醫院,你還能活命。但你要是不回答,或是大喊大叫,這刀就會撕裂你的肚子。」
「來了。」屋裡的人答應了一句。奈|美隱約聽見有人站在門后張望了一下。
「難怪打電話也不接,蠢貨……」
楊回到客廳之後,又看了看周圍。奈|美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
楊盯著男子,義慢慢說了一遍:「duyuan。」
她感覺自己做了一個難以置信的噩夢。她身處開門前的寂靜公園,被濃濃的綠色所包圍,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她好像在看腦海中放映的電影一樣。
楊又輕而易舉地扛起了安井。只見安井的雙腳激烈地擺動,彷彿孩子在鬧脾氣時的動作。
凌晨三點多,電話鈴第三次響起,奈|美被吵醒了。答錄機的錄音響起后,電話就斷了。
「都帶槍嗎?」
昨天,奈|美吐了好幾回。她心想,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御苑發生的一切。
他好像準備出門上班的工薪族一樣,那麼熟練,那麼泰然。
奈|美點點頭說:「嗯,他都快嚇死了。」
然後呢,你會回台灣去嗎?
奈|美把安井的話翻譯給了楊聽。她分明看見楊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的神色。
「怕。可跟你分開更可怕。」
他穿上奈|美遞給他的拖鞋,啪嗒啪嗒地沿著走廊往裡走。奈|美目送他遠去,鎖上了門。
奈|美翻譯給高河聽:「若葉公寓,1021和1022……」
「哦。」她冷淡地回答道。這時,通往電梯間的自動門開了。
男子「切」了一聲,關上門,走進房間,胡亂脫下了鞋子。
奈|美伸手按下了對講機上寫著「802」的按鈕。
「kaku……」
楊點點頭,撿起從安井嘴裏掏出來的石頭。安井瞪大雙眼,張開嘴,眼看著就要喊出來了。然而,沒等他出聲,楊就把石頭塞了進去。安井發出乾嘔的聲音,然而,那聲音就像是硬擠出來的一樣低。
「喂,由佳里!」男子喊道,一腳踏進客廳。他正要轉身,就在這時,楊閃了出來,用手中的刀捅向男子的下腹部。
奈|美按下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