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鎖城
第二節
「公共電話?」
越野車在與我相距數公尺的地方停了下來。
大叔一頭花發,留著三七分的發形,一身格子襯衫與牛仔褲。
一支M16槍瞄準了我的胸口。
「啊?」
「沒有……,你要打電話回家嗎?」
久違的尼古丁讓我手腳發麻,頭暈目眩。
是誰把昏迷的我送來這裏?
「不是……」
「不,我要打長途電話。」
至於壞蛋的角色,既可以是瘋狂科學家,也可以是降落在後山的航天員,或是在指甲上加裝剃刀的瘋子。
大叔甩了甩澆水壺,又重複了一遍。
有這種可能嗎?
只有一個區域完全沒有建築物,從那裡往圓形小城以外張望,可看到遠方有一座漆黑的森林。
差點癱坐在地上。
「嗨,阿隆。」
我再度踏上人行道,左右張望。
我叫住他,但我好像突然成了隱形人。
我不擔心迷路,因為這裏的地形很單純。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裡是哪裡?我為什麼會在這裏?
中心應該有「住家」以外的建築物,比方說,商店、餐廳或公共設施。
難以想象。
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也叫冴木隆,還附贈了媽媽和妹妹。
這座城應該有盡頭,除了民宅以外,還有商店或公共設施之類的建築物可當作線索。
我回頭一看,一輛黑色車子正以慢速駛近。那是一輛四輪驅動的越野車。
我走近車庫門,抓住上掀式卷門的把手。門和車庫都被漆成了白色。
我站在原地良久,看著眼前的情景。
我深呼吸,快步走了起來。
我轉身看向剛才走出門口的那棟房子:白牆、磚紅色屋頂的雙層樓建築,窗戶很大,前面有一間木造車庫。
家家戶戶佔地很大,空間相當寬敞。
那裡離「我家」約有三十分鐘路程。當我知道這是一https://read.99csw.com條環狀路之後,便摸索著走上縱向道,往同心圓狀的城中心方向走去。
「總之要小心。你要保護你媽和泉美,這是你的使命。」
擴音器傳來聲音,對方說話的語氣很嚴厲,好像在警告我,一旦反抗就會被射殺。
(一團糟。)
我踩熄變短的煙蒂,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車庫很大,足以並排停放兩輛車。左側有一個放滿工具的架子,地上散亂著沾有油漬的破布和機車零件。
然後,把車子停在郊外的山丘上,仰望夜空,與女友的胸罩扣鉤纏鬥。
他們以英語大聲交談,即使看到我,也沒有特別引起他們的注意。
那家人都是白種人,有一對很像雙胞胎的女兒(約七歲),金髮母親和棕發父親,他們還養了一隻體形出奇大的狗。
沒錯,的確過了六天。
我是誰?這裡是哪裡?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堂堂阿隆面對這種狀況也只能舉手投降。
「今天?我想想,好像是十四號。」
「這陣子治安不太好。」
總之,這個小城太美麗、太祥和了。
一些盆栽就擺在雙層裝飾台上。
「什麼事?」
我環視四周,房子約有幾十棟,顯示生活味道的燈光照亮了庭院的草皮和街道。
「對了,阿隆……」
只要到處走走,一定找得到。
「在家裡。那些人都是在家裡被殺的,不管老弱婦孺,一律格殺勿論,太可怕了。」
「午安。」我回應。
踏出步子,我才發現沒帶手錶。
我差點回答「對」,但趕緊把話吞了回去,並搖搖頭。
這裏的街道太漂亮了,簡直就像好萊塢電影里的美國鄉下小城。
「警察呢?」
我嘀咕道。雖然沒捏自己的臉,但我深信,眼前這一切不是夢。
唯一的方法,就是回去試九九藏書試「家」里的電話。
「不太好?」
從口袋拿出煙和打火機,點火,吸了一口。
如果問他,這裡是哪裡?他會怎麼回答?
大叔自言自語地走回家。
燦爛的陽光照耀在修剪工整的草皮和水泥步道上。
我發現腳下這條路沒有盡頭,是一條彎弧幅度很小的環狀道路,一直往前走,遲早會走回原點。
「謝謝你。」
「有!」
不,這裡是不是日本都還是個問題。
我呆然地望著車前保險桿。紅色車體沒有異常,然而找不到該有的東西——車牌。
我在路上行走時,有幾輛車經過。那些車都行駛在縱向道上,與我走的這條路交叉,車速不快,時遠大約三十到四十公里。由此判斷,這座城並不大。
語畢,才想起我並不知道這裏的「老爸」是個怎樣的人。
「得幫忙張羅晚餐了……」
「為什麼?」
現在是怎樣?這簡直就像電影情節嘛!
他說的話和「老媽」一樣。
他該不會回答,這裡是白鳥座十號星嘰哩呱啦聯邦,哇哩咧城第幾區……
我站著不動。
「家裡的電話壞了嗎?」
我緩緩後退,走出車庫,悄然無聲地拉下卷門。
先找公共電話,打電話到老爸的事務所,或是打給國家公權力島津先生,他們就能反向偵測我目前的所在地。
首先,必須了解這裏的規模及構造。
「呃……」
搞不懂。
如果這座小城的阿隆喜歡騎車(我也喜歡),喜歡自己拼裝交通工具,這輛五十C.C.一定有車牌。
殺人魔!
這輛五十C.C.的機車也沒有車牌。
一個大叔正在離「我家」兩戶遠的前院澆花。
「在……在哪裡被殺的?」
在逆光中,我聽到車門打開的聲音,接著,有人下車。我感覺口乾舌燥。
「等一下,你剛才說的『外面』,是九-九-藏-書指這個城以外的地方嗎?」
我只看到那個大叔和幾戶人家,有幾棟房子好像是空屋,感覺沒有人住。
我向他鞠躬道謝,準備轉身離開。這時,大叔開了口。
「這周又有兩個人被殺了……」
大叔居然面帶笑容地說出這句話,涼介本尊聽到這句話,一定會笑掉大牙吧。
當然,我不認識他。
街道上以等間隔的距離種植著行道樹。
「你爸呢?」
這輛Golf像荒廢已久的報廢車,既然不是,在路上賓士時不可能不掛牌。
車庫裡停的是Golf型車,方向盤位於左側。
有人在院子里烤肉。
而且,毫無真實感。好像有人住在這裏,但完全感受不到這些人靠什麼維生。
即使鄰居看到我抽煙去告狀說:「冴木家那個品學兼優的兒子……」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反問,這一瞬間,大叔臉上完全沒有表情。
背後傳來汽車引擎聲。
井然有序,卻有一種生疏感。
「是嗎?涼介是個工作狂。」
「好像……出門了。」
「警察?喔,你是說保安部嗎?他們很努力,但一無所獲,兇手可能是從外面來的。」
眼前的景象完全陌生。
總之,信息太少,必須收集更多有關這裏的信息。
「記得天黑之前回家。」
「馬馬虎虎啦。」
一棟棟房子寬敞整潔,宛如樣品屋般一塵不染。
(找公共電話。)
我瞠目結舌,盯著大叔。
我往城中心的方向看去。
我緩緩拉起車庫門。
這裏不僅沒有公共電話,更沒有郵筒、廣告、海報,甚至沒有電線杆,沒有任何「公共設施」。
暮色漸近。
而且,這條路的兩側只有一般民宅。
大叔說完,聳聳肩。
下午三點醒來,現在應該是四點左右。
住宅沿著角度很小的彎道而建,中途有幾條岔路穿越住宅之間,
九*九*藏*書與眼前這條路幾乎呈直角。我走出玄關,反手將門(鑲有彩色玻璃格的大門,很漂亮)關上后,雙手插在連帽上衣的口袋裡,不禁沉思了起來。
這裏不可能是東京,如果是東京,那就是超高級住宅區。
想到這裏,我從拉開一半的車庫門走進去。
剛才那個大叔提到了「保安部」。
停得下兩輛車的車庫內只有一輛車,旁邊空著。從地面上的油漬分析,那裡平時還停了另一輛車。
總之,我要動起來,光是站在這裏,根本無法判別是不是夢。
他對我的話充耳不聞,把水倒空時,還嘀咕了一句「好嘍」,便轉身往自家方向走去。
這裏沒有公寓,也沒有華廈,完全都是獨門獨院的洋房,雖然不知道裏面住了多少人,但房舍十分整齊,好像一開始就是要打造一個這樣的城市。
我踏向對於住宅區來說顯得過寬的人行道。
車燈突然大亮,照在我身上,接著又亮起更多燈,燈光太刺眼,我伸出手遮擋。越野車車頂上的聚光燈也照向我,車子並未熄火。
我看到的那些人當中,有些不是日本人。
「這附近有公共電話嗎?」
和這個城的冴木隆調包。
大叔認識我,而且以為我是這座城市的冴木隆。
沒錯,眼前的我正面臨這樣的狀況。
一旁是一輛被拆了一半的五十C.C機車殘骸。
「那就回家打吧。」
「那個殺人魔,今天晚上可能會在這一帶現身。」
「學校的情況怎麼樣?」
「你爸不在家,你是男生,必須保護家人。」
大叔不置可否地搖搖頭,把澆水壺裡的水通通倒進了盆栽。
只要看一下車牌,就知道這裡是哪裡。
腦海中浮現這句話,我完全在狀況外。
我搖搖頭。
為了什麼?
我只能目送他的背影。
一條寬敞的馬路,兩側有許多房屋,房舍九-九-藏-書之間保持一定的間隔。
「不許動!」
大叔消失在一棟漂亮的綠色房子里,我在人行道上緩緩坐下。
我聽到有人叫喚,便拾起頭。
比方說,男主角和我年紀相仿,踩著滑板去上學;和女友約會時,借老爸或老哥的車去兜風。
如果是電影,當然不可能到此為止。在全城都陷入沸騰的萬聖節或高中創校紀念日的氣氛中,戴著冰上曲棍球球員面具的殺人魔單手拿著鏈鋸在街上遊盪。
這麼說,大家都在騙我。
我搖搖頭,難道還在做夢嗎?該不會因為被車撞飛,讓我陷入永遠醒不了的長眠?
平靜美麗的鄉村小城一夕之間淪為恐懼和血腥的地獄。
大叔停下澆花動作,露出沉思的表情。
我在路上看到的車子都沒有挂車牌。
照理說,星期天下午四點,住戶應該在院子里洒水或帶狗散步,準備烤肉……之類的。
如果是現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對不起。」
大叔皺眉。
「對了……,今天是幾號?」我問道。
「外面?」
「這不是夢。」
然而,我只能從停在車庫裡的車子、腳踏車和在草皮上奔跑的狗,證明這些房子有人居住。
沒有。
無論是汽車沒有車牌,或是警察叫「保安部」,都證明了這裏不是日本的一般城市。
於是,我開始在路上四處觀察。
城裡的道路很平坦,幾乎沒有起伏,但無論望向哪個方向,都看不到遠方的風景。
去哪裡?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大叔無憂無慮的表情。
從頭到尾,只有那個大叔向我打招呼。
我決定往左走。決定之後,我邁開步伐。
「最好在天黑之前回家。」
由於房舍之間的位置很微妙,遮住了數百公尺以外的視野。
天色昏暗,沿街的住宅紛紛亮起照明,有些住戶在一樓和二樓都亮了燈,有些只開了一樓的燈,有的沒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