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大了眼，這個人我認得。

「我可以告訴你們，但有一個條件。」

「揍他！」

「好吧！那你說說你看到了什麼。」

白袍男二號撲了過來。我右手做了一個直拳的假動作，左手使出一記勾拳，直擊他的太陽穴。

二號男力大無比地架住我，大聲咆哮。

「冴木隆。」

「帶你來這裏的理由嗎？」

為了避免談話內容越來越奇怪，我改變了問題。

「我的確是建國者之一。」

「目前還沒決定，但我相信你應該已經了解，這個城市的特務教育，被要求必須掌握一流的技術，無法達到標準的人，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其中一人走在我前面，另一人跟在我身後。

「你怎麼會在這裏？」

「不好意思，我對這一行沒興趣。」

泉美抓著鐵門，低頭看著我。

「那就無可奉告了。」

我沉默不語。不難想象，這裏具有專門偽造護照和身分證的一流設備。在我沉睡的那段期間，對方已經做好了我的學生證、我與泉美的合照。

「住手！拜託別再打了！」

「不瞞你說，我快尿出來了。」

泉美叫道，這才驚覺不對，趕緊住嘴。此刻已不需要假扮兄妹了。

「不，你及格了。你的適應力很驚人。」

「我們不會和你談條件。」

背對著我彎身的白袍男一號宛如一枚火箭沖了出去。

「這樣不好吧！你那裡有幾個人？」

「我們單獨談，不能讓第三者聽到。」

「冴木隆。」

我立刻放手，抬起右腳，後腳跟正好命中白袍男的屁股。

「為什麼殺死李氏夫妻？」

「為什麼憑空塞給我一個媽媽和妹妹？」

「你是這裏的國王嗎？」

「帶你來這裡有兩個理由，第一，希望你在這裏成長。」

他的頭撞到了牆壁，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是老爸的哥哥。

膀胱快脹破了。

我瞇起眼睛，觀察逆光下的輪廓。魔術鏡後方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據我觀察，的確沒有其它人。

「九_九_藏_書無可奉告。」我舔了舔嘴唇。

「快走！」

我猛然轉身，蹲了下來，甩開白袍男的左手，接著把他的右手朝外扭。白袍男慌忙轉身，試圖甩開我。

「不及格會怎樣？留級？還是退學？」

第三拳擊中我的左臉。我的嘴唇破了，鮮血濺了出來。

「有何貴幹？」

「這小鬼真狂妄，用藥好好伺候他！」

男人飛撲過來，左臂勒住我的脖子，把我緊抓鐵門的右手扯下來，再反轉我的手臂。

「死——小鬼！」

門開了，剛才那兩名白袍壯漢走進來，解開我的手銬，讓我站了起來。

「所以都是罪犯嘍？」

「回到剛才的問題，讓我在這裏成長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這不是覺醒，而是洗腦。我不寒而慄。這男人的思想果然很危險。

「你打算把我培養成間諜嗎？」

一個穿西裝的高大男人叉開雙腿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我們。

「真的，但在我告訴你之前，先回答我的問題。」

「好啦，好啦。」

「再教育者不需要那種東西。」

「一流的特務並不是間諜，間諜這個字眼讓人聯想到在黑暗、骯髒世界里打滾的人；一流的特務是優秀的外交官，也是足以改變歷史的齒輪，掌握著數千萬人的命運。不過，特務與政治人物不一樣，絕對不會在世界上留名。」

二號男大叫。一號男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還噴出了鼻血。

第四拳再度打中我的左臉。我已經不覺得痛，只感到一陣灼|熱。

「犯罪這個字眼的定義與這個城市存在的目的無關，法律是由國家制定，國家依此來決定行為是否犯罪。而這塊土地超越了國家，所以不具任何意義。」

此時，我從男人背後瞥見被關在第一間「牢房」里的人。

我忘了。他剛才提過，把我帶來這裏的理由有兩個。

「別打他！」

「當然，你必須在這裏接受幾年教育，才能成為獨當一面的特務。」

「再不回答，你會後悔的。」九_九_藏_書

但他果然受過訓練，並沒有倒下，只是身體晃了一下。

「我很驚訝，你實在太優秀了。」

白袍男戴著口罩，發出模糊的聲音。

「媽的！」

「為什麼把我帶來這裏？」

我可沒說謊。

就在這時，一號男的第二拳打了過來，我毫無準備，身體彎了下來。

「……」

他從背後把我架住了。

一號男並沒有立刻揮出第二拳。我和一號男互瞪。我想踹他，但二號在我背後伸出腳絆住我，害我失手。

「她的親生父母已經死了，雖然稱不上是一流，但曾經是優秀的特務。當時她在孤兒院，她希望我帶她過來。」

「無法成為一流會怎麼樣？」

「冴木！」

揚聲器再度發出聲音。

性情敦厚的阿隆，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我已經受夠了莫名其妙被推來推去、被打針、被指使的待遇。

「將會面臨嚴重的後果。」

他不耐煩地戳戳我的背，走出廁所，在外面等候的另一個白袍男正好背對著我們。

「也就是說，這裏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換句話說，也可稱為一個獨立國家。」

那聲音很低沉，但很有磁性，好像在哪裡聽過。

我瞪著鏡子說道。

「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那就說來聽聽吧。不過，能不能先讓我上個廁所？這條牛仔褲不是我的，總不好意思把人家的褲子弄髒。」

「我剛才也說了，這塊土地非常特殊，超越了國家，來這裏的人並不是你所說的罪犯，而是某方面的專家。正因為他們是專家，所以被世界各國利用、背叛，甚至生命受到威脅。這裏可以讓他們安靜度日，無論他們來自哪一國，只要想在這裏生活，我們就不會拒絕。」

那光線格外刺眼。我眨了眨眼，努力讓眼睛適應燈光。

影子男問道。

「一旦知道這個地方，也認識了這裏的居民，就不允許離開。」

「那個人是泉美嗎？」

「泉美！這不是泉美嗎？」

廁所在「牢房」前面。read.99csw.com我上廁所時，其中一個白袍男也站在我身後。

「這樣可以嗎？我把錄音機關掉了，這裏只有你和我。」

「因為想了解你被送到這種環境會有怎樣的反應。扮誰就要像誰，與陌生人像家人般一起生活，這是身為特務最低限度的專長。」

「可以叫負責人過來嗎？我會把看到的通通說出來。」

「你不想聽聽第二個理由嗎？」

我們又回到了畫橘線的走廊上。

泉美大叫。

「她來到這裏以後，應該後悔了吧！」

是粕谷。

「有。」

「沒錯，在這裏培養的人才，無論到世界各地，都不需要再接受任何訓練，馬上就能投入工作。而且，不會受到愛國情操的驅使，或是擔心祖國的家人受到威脅等束縛，成為真正的專家。專家無論在任何國家、任何陣營，都可以出色地完成任務。」

「結果，這裏的居民都是這方面的專家，這些人雖然已經退休，大多人仍能夠運用專業技術和實戰經驗，或是以指導者身分傳授這些一流技術和經驗。想要成為這樣的專家，才能很重要。至於如何培養這種才能呢？毫無疑問，就是血統。這些專家的子女得自父母的遺傳，一流的血統再加上一流的指導者，將創造出更優秀的專家。」

額頭通紅的白袍男一號站了起來。

我在鏡子里朝他扮了個鬼臉。

「我是負責人。」

「你是因為監視失敗，才被關在這種地方嗎？」

「這不是莫名其妙，從這個城市誕生的特務都是以偽裝的身分活躍在世界各地，我們當然不允許知情的人離開這裏。」

泉美沒睡，我溜出去的時候，她跟蹤我。

我正打算轉身面對二號，但晚了一步。

兩個白袍男聽到聲音，頓時愣住。我以模糊的視線看向聲音的方向。

「被帶來這裏的年輕人並不是每個人都想當特務，但在接受教育之後就會覺醒，併產生熱情，渴望發揮自己與生俱來的才能。」

「真的嗎？」

男人吃hｔｔｐs://reaｄ.9９cｓw.cｏm吃地笑了起來。

「出來。」

「這個問題與你無關。」

「所以，你們在這個城市培養……？」

「走吧。」

「為什麼？」

「我還不打算找工作……」

「我們準備了吐真劑，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可能會從此變成廢人。」

「動作快。」

「幹什麼？不許交談！」

「我已經後悔了。以後不抽煙了，也會乖乖上學，讓我回廣尾吧。」

一號白袍男從口袋裡拿出銀色麻醉槍。

「有這個必要嗎？」

「既然這樣，你們應該知道人不是我殺的！」

「這裡是聖域。這裏的居民及其家人都希望拋棄過去，確保生活安全無虞。」

我從來沒有因為不及格這麼開心。

二號男鬆手，我癱倒在地。

失望。

阿隆正在打腫臉充胖子。

其中一個白袍男抓著我的肩膀，我甩開他。

「你們在幹什麼？」

二號說著，想繞到我身後。我猛然轉身，一個后旋踢，命中一號的下巴。

「可以，等一下。」

「頭好痛。」

那個身影沒戴安全帽，也沒穿軍服，一身普通西裝，個子很高大。

「哥！」

過了一會兒，揚聲器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我們派了保安部以外的人觀察你，發現你半夜從家裡溜出去，想調查這座城市。而且，你相當小心謹慎，並沒有讓『家人』起疑，表現得可圈可點。」

「你說對了，真的很沒用，這對那個跟監者來說也是個考驗，但成績卻和你截然不同，那個人不及格。」

「你打算怎麼處置泉美？」

「很遺憾，監視你的人昨晚在中途跟丟了，所以，不能證明你沒殺人。」

「死小鬼不想活了，揍他！」

「這麼說，我不及格了。」

麻醉槍抵住我的脖子。

「回答我！是不是？」

「我看到兇手了。」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這男人若不是妄想狂，就是聰明絕頂的無政府主義者。

聚光燈突然暗了下來，鏡子彼端的燈光亮了起來，後方出現一個男人的輪廓。

「那九-九-藏-書把兇槍丟到哪裡去了？」

「再教育者？」

「呃……」這也未免太扯了，我忍不住說：「我可沒興趣射殺無冤無仇、素昧平生的夫婦，我只是一大早去散步而已。屍體雖然是我發現的，但人不是我殺的。況且，我來這裏之前，殺人魔已經犯下三起命案了。」

「你擁有一流的天分，只要在這裏成長，便能成為這座城市前所未有的一流特務。」

總算通體舒暢。我以自來水洗手洗臉，廁所里連條毛巾、連塊肥皂也沒有，真是簡陋，很難想象與那些整齊美觀的房子在同一個城市裡。

「她說她不是在這裏成長的。」

「簡直莫名其妙！」

「別問這麼多。」

「開玩笑吧！」

揚聲器靜了下來。

「果然沒讓我失望，你很聰明，也很有膽量。」

「怎麼說？」

不知道鑲在哪裡的揚聲器傳來聲音。

「抓住他。」

男人沉默片刻，看來我猜對了。

泉美睜大眼睛注視著我。

「好，等一下。」

「這裏至少也放一些紙巾嘛。」

我漸漸了解了。這裡是跑單幫客退休后的「隱居地」。

等一下！我恍然大悟。能夠逐一監視我行動的人——

燈亮了。我隔著眼皮感受到強烈白光，便抬起了頭。剛才不算睡著了，只能說是打了個盹。

我大叫。裏面有一個綁馬尾的女孩，正垂頭喪氣地坐在床上，聽到聲音，猛然抬起我衝到鐵門前。

「不可能和你談條件。」

「看來，你真的是負責人。不笨嘛！」

哐當。隨著一聲巨響，一號撞上了泉美那間牢房的鐵門。

「一言難盡。你必須知道，這裏很特殊。」

一號男出右拳，命中我的肚子。我繃緊腹肌迎接他的拳頭，但還是很痛。

一流的人不會這麼蠻橫，他才需要再教育。

「你說吧！」

這一側的聚光燈亮起，影子男消失了。

「不知道你們有什麼目的，可能是覺得我太可愛，才忍不住把我綁架過來。如果這麼做，到時候後悔的可是你們。」

我以T恤擦拭手和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