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拿手科目是「射擊」
第二節
我點點頭。我們想勾小指約定,但不需要替那些監視者提供這種服務。當然,或許他們期待還有更養眼的畫面。
「這個城市有多久歷史了?」
我也還以微笑,點了一根煙。
最後一名遇害者是被我發現的李,本名格安·吉村,越籍日裔,五十八歲。越戰爆發時,他同時向南越及北越提供情報,並中飽私囊。恢復自由身之後,在東南亞地區活躍。擅長毒殺,喜歡從自己栽培的植物中萃取毒素提煉,目前因涉嫌殺人被東南亞四國通緝。
我聳聳肩。
「好棒喔……」
「不知道。每次都是校長以負責人身分出現。」
「是喔。」
「你也是無可奈何啊。」我說道。
我和泉美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沙發與辦公桌之間放了一個直徑約一公尺的巨大地球儀。
「不然他們怎麼可能來這裏?」
粕谷語帶嘲諷地說道。
泉美默默地點點頭,我繼續讀下去。
從這間位在角落的辦公室,看得到沿著上坡道而建的城市。
「我打工買了一輛四百CC的摩托車,假日經常騎去海邊。」
「等抓到兇手之後,再由她自己決定。」
「第二名遇害者也是德國人。這位八十歲的爺爺名叫凱尼希,是個虐殺猶太人的納粹分子,也是國際通緝的戰犯。」
「難怪你在生火烤肉時,手腳那麼利落。」
「要不要去外面透透氣?整天窩在家裡無聊死了。」
我看著對面的房子。天色已暗,那棟房子卻沒開燈。
只有一個理由,就是讓我們成為誘餌。然而,此刻並沒有埋伏在四周、等候兇手上門的土兵。
我看著她,叼了一根煙。總算可以光明正大地抽煙了。
「好。」
粕谷輪流看著我和泉美。
「這不是考試吧?」
我們搭保安部的越野車回到「我家」,泉美問我。「老媽」不在,她的戲分結束了,或許就下台一鞠躬了吧。「我家」只剩下我們倆,顯得格外空蕩。
「聽從阿隆的要求,當他的助理。」
窗帘晃了一下。
「……應該有人在監視。」
「你真的認為我能保護你嗎?」
「哥,謝了!」
「我也餓了,那我來煮點東西。」
「可是校長不是說他不相信任何人?」
「一個女生九-九-藏-書學這些東西,是不是很可怕……」
「等一下,」不等泉美開口,我插嘴道,「如果我揪出兇手,麻煩讓我和她恢復自由身。」
我們起身拍拍屁股。
「都是一些信不過別人的人。在這裏,只要有錢,完全不受法律和愛國心的束縛。」
我點點頭,脫下連帽上衣,披到泉美肩上。
我默默喝著咖啡,泉美擦了擦眼淚問道。
她口中那個叫格德諾布的人名叫亞歷克斯·格德諾布,是從美國被送去波蘭從事反蘇運動的成員,真實身分是間諜,六十三歲。一九五〇年代,在波蘭從事破壞活動,身分差點曝光,詐死之後逃離波蘭。在以色列住了一段時間(他不喜歡美國),但適應不了當地的氣候,便離開了以色列來到town。
「應該吧。」
「你的意思是,他派那兩個人監視我們……?」
「如果沒有其它方法的話——」
「騎車?」
「你怎麼會來這裏?」
「對啊,大家不會互相打探,總是佯裝不知情。即使是鄰居,也不能主動打聽對方自我介紹內容以外的信息。」
「我看了很多日本的電視節目,因為我最容易喬裝成日本人。在學校,首先學習如何扮成日本女生,也學會一些熱門歌曲和原宿的流行元素……」
泉美咬著嘴唇。
「偶爾喝啦,比起可樂,我更喜歡啤酒。」
泉美小聲地說道。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說錯了嗎?」
「他好吃懶做,成天玩樂,賭博、女色樣樣來,沒有一點上進心。」
「沒有。」
「我騎車載你去。」泉美雙眼發亮。
泉美看著我,然後將目光移向粕谷。
「他不想讓我們離開這裏。在這座城市,居民的背景是最高機密吧!」
「不,她是我在這個城市裡唯一信任的人。」
「對啊……」我抬起頭。
「泉美除了這個城市以外,沒有故鄉可回去。」
「你們好像對彼此很了解。」
「一年半前。」
泉美露出納悶的表情,但聽到我堅定的語氣,便站了起來。
我繼續看其它數據。
「那要如何與外界聯絡?」
「你爸是怎樣的人?很溫柔嗎?還是很兇?」
粕谷冷冷地說道。
我沒有看向九-九-藏-書泉美,舉起咖啡杯說道。
「超餓的。」
泉美默默地點頭。
「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他的辦公室位在咖啡廳往上三層樓處,也就是這棟兩層建築的頂樓。
我們在一樓飯廳的餐桌旁,對坐著喝咖啡。
「稱不上家啦,只有老爸和我兩個。」
「你想讓她保護你嗎?」
「你家是什麼樣子?」
「嗯,還有看電視。」
「我原本待在夏威夷的孤兒院。那裡雖然是碧海藍天的天堂,但我對未來沒有夢想,比起住在美國,我更希望在日本生活,因為我父母至少有一個是日本人。但我沒錢,一直以為沒機會了。此時,剛好遇到校長,他收留了我。校長說,他是我死去爸爸的朋友,又是日本人……」
泉美坐在我旁邊抱著雙膝,下巴抵著膝蓋,茫然地盯著草皮。
「我完全不知道彼得森先生原來是德國人。」
「一言為定哦。」
「原宿……」
「有機場和港口。不過,教育生在『畢業』之前,是沒辦法知道這個城市位在地球的哪裡,所以我也不清楚。」
泉美看著我說道。
「一點點啦,但現在流行戒煙,為了健康。」
「電視?」
顯然,屋內有人。
有沒有受過訓練果然有差,她看穿了我的擔心。
夕陽西下,房子拉長的影子投射在井然有序的馬路上。
我看完才意識到這下慘了,默默地把第一張名單交給泉美。不出所料,她看了之後臉色發白。
「完全沒有。」我搖搖頭,「但我見過兇手,兇手可能也察覺自己被看到了。」
愛國心!聽到這個與我同齡的女生說出這種話,我不禁大驚。
「吃完飯,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陪我去吧?」
「你找到了嗎?」
我看著泉美,泉美詫異地看著我。
「一言以蔽之,就是很隨便。和世人眼中的父親形象相比,他根本不稱職。」
一定是粕谷帶去青山「女王」俱樂部的那兩個人。
計算機上的數據是這麼介紹的。
「我想也是,家裡有竊聽器和監視器。」
我打開那份剛離開「總部」時,粕谷交給我們的被害人名單。
「原則上,這裏的居民被禁止與本地事業無關的外界聯絡。這裏的電話只能在市內互打,https://read.99csw.com如果想和外界聯絡,必須打到總部,由總部轉接,而且必須由總部核准。」
我又點了一根煙,四處張望。
接下來,我和泉美必須與兩個敵人——這個城市和殺人魔——奮戰。
粕谷倒抽一口氣。
「好想去原宿。」她說。
我們拿著咖啡杯走出家門,坐在玄關前面的草皮上。
這些都不是能向別人誇耀或有助於大學聯考的科目,泉美在這裏所學的,都是離開這裏之後必須付諸實踐的技術。
「去吧。」我看著泉美說道。
我知道我目前正在昨晚「散步」時看到的那棟很像倉庫的橫長形房子里。換句話說,這裡是「總部」。
對面住戶的後院里有一輛腳踏車不見了,窗帘也拉上了。
泉美拔著草皮上的草尖說道。
「我相信你已經考慮夠了。我才不要被綁架,還得被訓練成間諜。」
「你們在學校里都學些什麼?」
「一到星期天,總是有很多年輕人聚集在原宿吧?然後在步行者天國上頭唱歌、演奏、跳舞……,大家看表演,逛街買衣服,吃冰淇淋和可麗餅……。這些都是我在錄像帶里看到的,很多年紀跟我差不多的女孩子都這麼做,所以我很想去。」
「兇手是行家,你也看到了。」
泉美嫣然一笑。
「進去嗎?」
長這麼大,我還沒講過「愛國心」這個字眼。
沒有人發自內心樂於學習殺人的方法。我背脊發涼。即使學了,也不想實際運用。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想成為殺手。
「看來,你很中意泉美。」
我點點頭。
並沒有像是在監視我們的車輛或人。
「謝謝!」
「我考慮一下。」
「高中生可以喝酒嗎?」
我以食指和大拇指比出手槍,瞄準方才窗帘晃動的那扇窗戶。
我被煙嗆了一下。
阿隆最喜歡搞這種有意無意的小動作了,盡量看啊!日後就算又有這種卿卿我我的機會,在這棟屋子裡是絕對不會有進一步發展的。
「好啊!」
「這得由她決定,不需要現在回答。」
泉美正想說什麼,我接著又說:
「除了校長,還有誰有權力掌控這座城市?」
「沒找到,不過我知道有。」
「日本的高中生都抽煙嗎?」
「所以,我才
read.99csw.com需要她的協助。」我說道。
「原宿?」
「你可以坐在後面,我帶你去兜風。」
「跟蹤方式、甩開跟蹤的方法,解讀密碼、外文、喬裝成外國人的方法、組裝和分解對講機,以及在海上、山上和沙漠里的求生術……」
「不。法律禁止未成年抽煙喝酒,但我家……」
我點點頭,泉美衝進家裡。
「還有射擊、使用刀械、徒手或用毒……殺、人、的方法……」
還不是時候。
「有點冷了。」
泉美快哭出來了。我猛然驚覺,即使在這裡是「常識」,但要向來自外界的人啟齒,而且還是個男生,對泉美來說,也是莫大的痛苦。
「你討厭你爸?」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你想讓自己當誘餌嗎?」
我嘀咕著,泉美回頭看著我。
「不可能只有這樣吧?」
我驚訝地說道。反間諜、納粹戰犯和專門從事破壞活動的間諜,還有自由殺手,除了像泉美這種教育生以外,這個城市的每個人都曾經與人結仇。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我要離開這裏,至於她願不願意離開,由她自己決定。」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盯著彼得森的數據。
「該怎麼說呢?這麼說自己老爸有點怪,不過,有些人就是沒辦法討厭。」
我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我知道你會提出這種條件。」
「協助我逮捕連續殺人犯。」
「保安部的人應該都知道我們被釋放了吧?」
「什麼意思?」
粕谷在桌旁交抱雙臂,直視著我們。
「他有保鏢,其中一個是日本人,另一個是波多黎各人,兩人都是這裏的畢業生,和我一樣都是被校長收養的。他們應該會效忠校長。」
「這不是考試,這位冴木隆是真正的rookie,對town一無所知。所以,只要你不告訴他,他甚至不知道哪裡有什麼。」
「被幹掉的不也是嗎?」
「校長為什麼把這份數據……?」
「還有,人可能躲在鄰居家裡,正透過望遠鏡監視我們。」
如果兇手真的是保安部的人,當然會這麼想。
「是嗎?你剛才不是說了嗎?在這個城市,我是你唯一值得信賴的人。」
「還有這種人?」
泉美小聲地問道。
我搖搖頭。
「酒呢?」九-九-藏-書
她越說越小聲。那所學校簡直就是間諜養成中心:我也沒辦法開玩笑說,這些課程比日本史和數學有趣多了。
「為什麼?」
泉美半信半疑地凝視著粕谷。
「我還想坐一下。」
「不知道……,應該有十年了吧。」
「好,你喜歡就好。」
看到她的模樣,我不由得想抱住她,但還是克制住了。
我看著對面房子的後院問道。
我朝著看不見的監視者胸口開了一槍,轉頭走進家門。
「建造這座城市的經費從哪來的?」
「這四人都有轟轟烈烈的經歷,一旦踏出這個城市一步,隨時都有可能被幹掉。」
夕陽突然加速西下,房屋拉長的影子蒙上了暮色。
「但她是未來的行家。」
我想起了在地球彼端的街頭。
泉美噙著淚水露出微笑。
「你想讓他做什麼?」
「這個房間里沒有竊聽器,即使你把內心的想法說出來,也不會影響你的成績,放心吧!」
「砰!」
「校長,我該怎麼做?」
她小聲地說道。
「交通呢?」
「真有膽量,對方也是你認同的行家。」
粕谷苦笑了起來。
「泉美只是教育生。」
第一名被害者是人稱「天使彼得森」的格奧魯格·萊恩哈多爾,六十五歲的東德人,年紀小他三十歲的太太和兩歲的兒子也被殺了。萊恩哈多爾是由東德「投奔」到西德,最後被送去美國當間諜。之後,他在美國認識了他太太,厭倦了間諜工作,背叛祖國並投靠美國。在協助CIA之後,擔心遭到夥伴報復,於是來到town,尋求安全的避風港。
「那就更簡單了。」
「你好像很有把握逮到兇手。」
要求我們協助的粕谷,為什麼要放了我們,讓我們回到這個家?
「由最初來這裏的人提供。現在,世界各國都有金援。比方說,有些國家需要間諜,本身卻沒有間諜學校;有些國家想使用這裏的畢業生:也有些人把國家或組織里的錢偷偷挪過來,為日後移民來這個城市做準備。」
辦公室里有張巨大的辦公桌,桌上放著傳真機和對講機,以及計算機屏幕。
「你的日語跟你父母學的嗎?」
泉美小聲說道。
泉美哀傷地笑了笑。
「這麼說,你是不良高中生嘍?」
我直視粕谷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