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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0日 第三章

8月10日

第三章

不等烏有回答,她就拿出另一隻酒杯,開始倒酒。烏有拿起酒杯,一口喝下。紅酒入口香甜,沒有一絲酸澀。
酒從杯子中潑灑了出來,粉紅色的液體傾倒在桌面上。灰色的連衣裙下擺被浸濕,酒順著腿流下去,濡濕了絲|襪。夫人全身發抖,並沒有將杯子放回去,只是盯著桌面上不斷擴散開來的粉紅色橢圓狀液體。
村澤伸出來抓烏有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來,顫抖著,抓了一把空氣。
「夠了……」他沉悶地叫囂著,走到喃喃自語的夫人面前,猛地一把抱住她,再次在她耳邊說道:「夠了,別再說了。」
「她是和音。」尚美笑著繼續說道,「她現身了……」
「咱們先從武藤、水鏡以及尚美的事說起吧……」
「我不過是拜託你查出殺害水鏡先生的兇手。」
「接下來還有兩天。」
「第一個被殺的人,真的是水鏡先生嗎?」
「武藤答應了嗎?」烏有隻得問下去。
她繼續賞玩了一陣酒杯與光影,再次把酒杯放到嘴邊,一飲而盡。喉嚨里發出吞咽液體的聲響,臉上現出紅暈。終於,夫人發現了站在門口的烏有。
村澤像看到觸目驚心的污穢一般,轉過臉去。所謂污穢,也許就是他自己吧。
正如烏有所料,武藤忌日那天死掉的人果然是水鏡。原來,整件事情是個骯髒的交易。儘管是形勢所逼,不得不查明真相,但知道真相后的烏有,心情很複雜。他非常後悔自己提出的問題。現在的他,有一種錯覺(也許是事實),好像自己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烏有本來就不想探知別人的秘密。只不過,在得知自己已經被捲入本案之中時,覺得自己有義務,不,是有使命感促使他不得不調查出事情的真相。
「聽了這麼多之後,你也許認為,武藤不過是為了達成自己的野心才利用了和音。當然,這點不可否認。可他也虔誠地信仰過和音,曾是我們之中最誠摯的和音信徒。這也是他二十年來不出和音島的原因之一。」
「那個人並非水鏡先生,而是您的哥哥——武藤,對不對?」
「可是,水鏡這人太過低俗,並且精於算計,思想甚至有些骯髒。二十年過去了,現在的我們也已經步入中年。相比以前,現在的我們更加了解他,知道了原來所謂成年人,就是這麼回事。可年輕時不一樣,容不得任何不完美的東西,以為只要有理想,不依靠任何物質條件,也能生活下去。水鏡答應來這裏生活,前提是要求武藤把妹妹尚美給他,滿足他變態的性|欲——你可以想象,他雙腿殘疾,根本沒有性能力。」
「是神父告訴了他真相?」
尚美徹底沉默了,凝望著虛空。烏有耐不住沉默與緊張,以及自己的莽撞與草率,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他不喜歡責問別人,這次破例是為了桐璃以及重生的自我,他不得不這麼做。
神父當時為什麼不告訴結城呢?難道真的如神父自己所說,是為了他好?尚美等人的悲慘結局,神父作為局外人,豈不是早就看透了?或者,他是為了不破壞「和音仍然存在」的劇本,才選擇了默不做聲?再或者……烏有想起墓碑旁的深紫色烏頭花。莫非是預料九*九*藏*書到這一切的神父對背叛和拋棄和音的人的復讎與懲罰……
村澤房間里放著安樂椅以及黑檀木的桌子。桌上放著一件黃色的絲質衣服和一隻灰色的空陶瓷杯。烏有在桌前緩緩坐下,等著村澤開口。
烏有也叫了起來,挑釁般直視著村澤灰色的眼睛。這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可在這個時候謝罪,肯定會前功盡棄,敗下陣來。不管是對村澤,還是對自己以及那位青年,烏有都不想後退。
「哥哥……」她再度笑起來,重複念叨著那個詞。她好像陷入無限的悲哀,雙手也開始顫抖。
「那武藤為什麼不離開這座島,二十年來一直待在這裏呢?當然,他在這裏也可以通過計算機完成他的宏大計劃。是為了避免被人認出來嗎?」
村澤的話題再次回到武藤身上,打斷了烏有的思緒。
「為什麼二十年之後要安排重聚呢?」
「那種艱難的境遇,造就了他異於常人的性格。父母雙亡,被親戚奪去財產,曾經優裕美滿的幸福生活一去不復返,他不得不面對這種殘酷的事實。從此以後,他不再信任任何人,對周圍的一切充滿猜疑。他天真聰穎,除了體育方面,在其他任何事情上都遙遙領先。正因為才華橫溢,苦於根本沒有施展的機會,他便愈發怨恨起埋沒自己才能的叔叔,時常陷入絕望的旋渦。他經常對我說,總有一天要從最底層爬出來,功成名就,揚眉吐氣。那種急於成功的野心,終於將他逼入絕境……」
村澤真的會說出全部實情嗎?烏有很擔心。有許多人,從來不說真話的人,向來只是用一個謊言來掩蓋另一個謊言。村澤也許是在考慮,該用怎樣的方式來表述才能既不涉及重點,又能讓對方信以為真。烏有做好了這方面的心理準備,不管怎樣,先聽聽他會說什麼。
「這都是你們惹出來的事端。你知道嗎,我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裡,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們被困在這座孤島上,根本就無處可逃。」
烏有靜靜地點頭,真相從任何人嘴裏說出都沒有關係。質問尚美,本來也是迫不得已。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對她說了些什麼?」
「現在想來,除非水鏡先生的腿腳並沒有毛病。也就是說,我所見到的水鏡先生,是假的。」
「說什麼傻話呢,不可能。」
剛放下酒杯,夫人就倒了第二杯。無奈,烏有隻好端起第二杯。他酒量不大,第二杯只不過做出要喝樣子。
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烏有並不想通過這種方式引起夫人注意,可她表情大變,盯著烏有。
「三天前,您看到哥哥的屍骸之時,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悲傷的情緒。」
「水鏡先生到底被他怎麼樣了?」
「你這麼肯定?」尚美半帶醉意,用挑釁的眼神盯著烏有。「我都看到啦。前天晚上,和音從結城先生的房間里出來。」
聽到「哥哥」這詞,夫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嗤笑起來。
「結城先生與你發生打鬥,是為了……」
「武藤高中畢業后,叔叔就強迫他去工廠勞動——並不是以前任社長之子、武藤家的遺孤之名,而是作為普通的工人。read.99csw.com對於三年前還『出身名門』的他來說,實在太過屈辱,他經常向我傾訴憤懣之情。他想繼續讀書,叔叔當然不會答應。他害怕侄子一旦有了出頭之日,就會奪回家產並實施報復。最後,他離開了叔叔家,前往京都。他在那裡工作了一年,積攢下上大學的費用,開始繼續完成學業。為了維持兄妹倆的生活,他白天上學,晚上打工……」
尚美把杯子從嘴邊拿開,讓昏黃的燈光倒映在粉紅色的液體表面。她把玩起酒杯來,將它轉來轉去。紅酒表面漾起細微的波紋,將夫人的素顏揉碎在其中。哈哈哈哈哈哈,她突然爆笑起來,嘴角向左上翹起,開始痙攣。就是因為這種荒誕的行為,讓人覺得她完全不像四十歲的女人,美得攝人心魄。
村澤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尤其是涉及到尚美的部分,懷有許多感慨、遺憾以及心疼。他是想取代武藤,擔負起武藤沒有完成的任務?
烏有非常簡單地作出解釋,等著尚美的回答。
「我們知道真相是在第二天。他們二人發生爭執,水鏡被殺,屍體被埋在山上。接下來,我聽到了武藤的計劃。他要化身為水鏡,永遠待在島上,守護這座和音館。我當時太過惶恐,猶豫不決。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根本沒有挽回的餘地,也只好這樣。讓和音島繼續存在下去,對於我們這些失去了和音的人來說,也是一種安慰。將這裏作為時間膠囊和傷痕,繼續保存下去。我們都不喜歡水鏡,武藤殺死他,就我個人而言,雖然談不上拍手稱快,內心還是非常歡喜。他雖然是贊助商,可態度太過蠻橫,我們都受不了他。」
「接著,我也提出了一個條件。」
村澤停頓下來,把抽掉一半的煙重新遞迴嘴邊——也許是為了平復心情。他想通過這種自我麻痹的辦法,盡量減輕一些自我剖析之苦。
接下來,他幫助喝多了酒、神志不清的夫人在沙發上躺下。
「接下來,武藤要我去說服結城和小柳。要做成這件事,我是最佳人選。於是,我終於知道了那傢伙的真正目的。」
「對,要他提供創業的資金,還有,尚美……」
「夠了……」這次是安慰的聲音,比前幾次都要輕微、纖細、柔和。
「有道理……」
「大二那年春天,他遇到了和音。具體情況,他並沒有告訴我。此後,他又遇到了水鏡。因為水鏡雙腿嚴重殘疾,導致他的精神方面也出了問題,急切需要尋求一個精神支柱。他聽信武藤的遊說,成了和音的贊助商。當然,他與和音之間並沒有肉體方面的關係。因為和音是『神』,超越一切凡夫俗子的『神』。」
看來,武藤算是成功了,他現在關西很有名氣,人盡皆知。那麼神父熱切稱道的「和音」,難道只不過是武藤的道具嗎?
村澤發出這樣的邀請,烏有順從地跟在後面。
神父早就承認過和音是「神」,從村澤口中聽到,倒是第一次。看來「和音」對他們來說,並非簡單的偶像,而是偉大的「神」。
「我們希望能在海底重新鑄就曾經的成就……這也許跟當初的想法背道而馳。和音之死,與耶穌之死太過相似。結果,還是九_九_藏_書無法與神秘性割裂開來。我們最終無能為力,不過是重新實踐了一遍過去的傳說——希望通過死來凈化和音,拯救自我。」
「二十年前,小柳就知道這一切。不過,這與他無關,所以當時他選擇了沉默。」
烏有不知她是否聽到自己的話,尚美仍然在自言自語。
「真不知道為什麼,以前,他是我生活的重心,無論內心有多麼痛苦或者哀傷,都對他言聽計從。一直期望著時隔二十年後與他再次相逢,就像以前一樣……」
「但是,」烏有插話道,「我仍然不敢相信。那位利用和音、殺死水鏡、利欲熏心的武藤,與在島上守護和音、寫下『啟示錄』的武藤是同一個人。」
「那……」村澤靜靜地點頭,無法說出口。對於烏有來說,世界原本是淺色調,現在被塗上了濃重的陰影。
「但是,那種偽善的、太過表面化的微笑,在和音死後,一切都結束了。水鏡打算解散我們。他認為,既然『和音』已經不在了,這座島嶼以及和音館都沒有繼續存在下去的必要——也許他已經厭倦了這裏的生活。可武藤難以接受,這意味著自己的失敗。武藤想說服水鏡,兩個人發生了激烈的衝突,爭吵起來,最終他殺死了水鏡。」
「什麼意思?」烏有覺得這個問題射中了她的要害。
烏有也克制住了想要收拾的衝動。也許是情境太過恐怖,不敢靠近;或者,他只是下意識地不想觸碰到尚美。液體在重力的作用下慢慢散開,靜候著接下來的話。
「真正的和音,就在你那裡。」
那天晚上,烏有一直守著在桐璃門前,清晨才入睡,根本沒看到她去結城的房間。
和音肖像被毀時,水鏡並不在現場,這點只有烏有一個人知道。他們並不具備作案的條件——結城與神父去遠足,村澤夫婦一直坐在客廳。接下來就只有水鏡了,但和音的肖像畫掛在離地兩米高的地方,要想劃破畫像的臉,坐著輪椅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武藤一開始就想謀害水鏡,從他安排水鏡與和音見面時就決定了。一直深陷不幸的武藤,要獲得水鏡擁有的資產與權力,就只有殺掉他。這傢伙為了成就自己的野心,把尚美當成誘餌,把水鏡當做墊腳石。」
「我也不是出於本意接受你的請求。現在只求能夠平安離開這裏,出去之後,我會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夫人緊緊捏著拳頭,咚咚咚地在桌子上捶了兩三下,讓人感覺到她內心一直壓抑著的強烈殺氣。
「所以,你們期待著復活?」烏有在心裏默默說道。
若不問神父,好多謎團還是無法解開。不過,村澤好像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早就不是在訴說了,而是在自言自語。
時隔二十年,重新召集他們來島的武藤,到底是哪一個武藤?
「條件?」
「目的?」
「現在不是跟你爭吵的時候,不過……」他泄氣之後,聲音里滿是疲憊,「你要是已經知道了,那也沒辦法。讓我來代替尚美告訴你事情的真相吧。所以,請你,不要再打攪她。」
「不可能。」烏有非常自信,堅定地否定了尚美的話。這個女人到底想說什麼,想煽動什麼呢?她是不是想把桐璃與和音混同起來九九藏書,從而得出桐璃是殺人兇手的結論,將所有的罪行強加到她身上,從而解脫自我?太過分了!烏有非常憤慨,一改平時畏首畏尾的風格,直接切入正題。
「不過是問了幾個問題。」
夫人望著烏有(也許只是望著烏有身後),說道:「這都是一場夢。」
「他到底有什麼樣的意圖,我們也不清楚。不過,事情變成這樣,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殺死了和音。」
「這座島並非真正的樂園,至少在最後一個月算不上。我們與水鏡的想法差距太大,大家都感到非常沉重的壓力,知道這個集體不久將要崩塌。就在這種狀況下,發生了那件事情。就是那本書,讓我們苦心經營的堡壘瞬間坍塌。於是,我們殺死了和音。大家一齊動手,用自己的雙手,為這個封閉的世界打上了句號。就在那個露台。」
「桐璃並不是和音,雖然長得很像,可她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村澤的房間剛好正對著露台。它好像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靜靜地矗立著。
烏有默不做聲,想著該走還是該留。突然,他像被尚美的眼神所蠱惑,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沙發邊,靜靜坐下。
夫人的眼睛濕潤了,望著烏有:「您喜歡結城先生嗎?」
不久,夫人機械地放下玻璃杯。
「對,就是因為這件事。結城什麼都不知道,沒有人告訴過他。尚美被當成物品送給水鏡和我的事,他一無所知。作為我們幾個人裏面最虔誠的人,他以為尚美跟我在一起,是發自內心的選擇。」
「是嗎?」夫人哼了一聲,將杯中酒一口飲盡。「可我親眼所見,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沒想到,她去是為了殺他。」
「哥哥……」
「為什麼要殺她呢?」
「你給我出來。」村澤瞪著烏有,蠻橫地抓住烏有的肩膀,把他拉出了客廳。
「去我房間里說吧。」
如果武藤不下手,最有可能殺害水鏡的就是村澤。他的表情是如此陰鬱,讓人產生了這樣的聯想。
「噩夢……來到這裏,是想回顧二十年前的自己。不是對過去毫不留戀嗎?不來就好了。結城也不在了。真的。到現在,連那個人也……」
「和音還在這座島上呢。我們二十年前的今天殺了她,她還在……」
「哥哥……在和音死後兩天,殺了他。那個人死有餘辜。他太壞了,利欲熏心,俗不可耐,一心只知道賺錢。」
「夠了……」聲音溫和許多。
「也許有這方面的考慮吧。」村澤說得並不肯定。看來他也只是推測,並不知情。
村澤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一根七星香煙,點燃,吸一口,吐出煙圈。情緒慢慢平靜下來,他開始掌控整個局面。他彎了下腰,開口說話,聲音並不強勢。
聲音很小,烏有沒有完全聽清。也許是喝多了,若是平時知道,她應該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部分事實,從哪裡開始說好呢?」
雖然是事實,可烏有無法接受——也許是不想接受。狂熱的宗教信徒怎麼能做出如此毫無人性的事?烏有想起昨晚與桐璃的對話——一個人有兩個人格。難道武藤也是所謂的「人格分裂」?
這句話與烏有之前無意中偷聽到的一樣,當時,她也是這麼拒絕了結城。前九*九*藏*書天,烏有在眺望台上以及和音的房間里與結城談過,看來尚美是誤會他了。結城是如此深愛著她。
「您是說桐璃嗎?」
「最終,這不過是一場年輕人的理想主義之夢。只有小柳不甘於此,也許是看出了某些相似性。」
「武藤?他馬上就答應了。他毫不猶豫地就出賣了妹妹,這次是把她賣給我。」
談到昔日好友,村澤不僅有責備,還有一些同情。
烏有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接下來還要再重複多少次呢?為了解除他們蒙昧的信仰,他像去到異國他鄉的傳教士一樣迷茫、疲憊、苦惱、忍耐,不得不反覆重申這個道理。
客廳里的燈光呈昏黃色,夫人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端著紅酒杯。她一隻手臂擱在桌子上,眼窩深陷,空洞的眼睛盯著面前的牆壁,將半透明的液體倒入喉嚨。玻璃杯的邊緣與牙齒接觸,發出細微的聲音。昨天就沒梳理的頭髮非常乾燥,散亂著。淡灰色的連衣裙上有許多傾斜著的縱向條紋。瘦削的臉龐上沒有化妝,嘴唇乾裂,也沒有塗口紅。剛看到她的時候,絕對想不到她會如此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不過,在這種情況下,裝扮得再精細也無濟於事。夫人的裝扮,表達出她內心的想法。
「仔細想想,不,根本不用想,事情明擺著,我們做出的事情與自己厭惡的水鏡根本沒有什麼分別。尚美愛著結城,那位樂觀開朗、感情豐富卻毫不知情的結城。我發現了這一點。但是,我也需要尚美。於是我採取卑劣的手段,將她據為己有。」
「桐璃沒有去過結城先生的房間。」
「武藤……那就先說武藤吧。他是我的結拜兄弟。我們從小就認識,我非常了解他。那傢伙既有狂熱藝術家的氣質,又有理論家的冷靜,跟尚美一樣……他們兄妹倆還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後來寄居在叔叔家。武藤家在當地很有威望,擁有印染廠以及大量土地。父母死後,叔叔以照顧他們的名義,霸佔了絕大多數的財產。老宅賣掉后,他們搬去刻薄的叔叔家住,生活得很不好。尤其是尚美,她才十歲,凡事只能依靠哥哥。對她來說,兄長既是父親,也是母親,是唯一的親人……」
「我啊……可是,他喜歡的是和音……」
「尚美!」回頭一看,發現村澤一臉沉痛的表情站在門邊。那張刻有皺紋、曾經寫滿理性的臉,現在全是疲憊,皺紋越發深了。
客廳里傳來夫人的笑聲。這也許是最可怕的一種結果,她也許會神經錯亂。是烏有的錯嗎?不,若要追究責任,應該找種下惡果卻隱瞞真相的那群人。烏有不過是探尋和指出真相罷了。
村澤已經相當狂亂,不停地抓著頭髮,還用雙手捂住臉。烏有靜靜地望著他。不久,村澤抬起頭來,眼裡流露出傾訴之意,好像對烏有有所祈求。他是在祈求什麼呢?救贖、安慰,還是中傷?烏有不知道。
「在哪兒呢?」烏有謹慎地問道。
「喝嗎?」
村澤的語氣很平淡。
「可那個時候,我並不知情,結城和小柳也不知道。那一年,這座小島是我們的樂園,但卻是尚美的地獄。如果她不是對哥哥有著深重的依賴,虔誠地信奉著和音,肯定早就無法忍受,逃跑或者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