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問河馬吧
他們三更半夜去打獵
什麼東西也沒獵著
只有月亮跌了一跤
被風吹得跌了一跤
這算是鵝媽媽童謠當中比較長的一首，總共有十一節，上面列出來的是第四節。歌詞內容是說：三個愉快的威爾斯人在聖天大衛日出去打獵，犯下許多失誤，也失敗好幾次。雖然外國人應該感覺不出來，但這首歌似乎隱含了英國人對少數民族威爾斯人的揶揄。事實上英國的口傳童謠中，有不少會像這樣直接表現出偏見和歧視。這種『現實』存在於庶民生活的意識中，無法視而不見。
話說回力，這首《威爾斯人的獵歌》節奏輕快，不會讓人感覺到其中有何偏見，整體風格幽默明快。我將以這首背景音樂，把『愉快的獵人三人組』改成『愉快的偵探三人組』，以動物園為舞台，寫了一個捕獵兇手故事。時間破案時，蘋可會介紹這首歌的最後一節，請透過歌詞感受整體的趣味性。我個人很喜歡這裏引用的第四節『月亮被風吹的跌了一跤』的詩意表現。
此外，小說中的基德雖然沒有直接意識到這首歌的含義，但他還是針對種族歧視發表了個人意見。
第一章
「嗯，那不重要啦，我想知道的是房間里為什麼有河馬屍體？」大刺刺站在門口喝罐裝啤酒的基德刑警第一次開口插話了。
「慢點！什麼恩嘎嘎又巴卡的，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此時，突然傳來一聲轟然巨響，嚇得莫謝西的肩膀跟著跳了一下。那個聲音似乎是從園長室外的象社傳來的，應該是大象哈克的叫聲吧。動物園因為經營不善，動物數目銳減，哈克是少數能留下的動物明星。
三個刑警的裝扮異於常人，矮人族巫咒師又帶著顯而易見的好奇心在房間里晃來晃去（這會兒他真在攀爬書架），所以案發現場根本沒有散發出二十世紀倫敦的科學偵辦氣氛，反而讓人覺得是聰加族要舉辦重大儀式了。
這個龐克女居然是刑警？！莫謝西不禁在心中湧出巴剛果族最邪惡的咒語。
那是巨大的河馬屍體。
莫謝西茫然地佇立在充滿柔和晨光的房間里，他因過度驚嚇而圓睜雙眼。在褐色臉龐的映襯下，他的眼睛就像浮現在夜空中的明月。
福爾摩斯二世為了宣示自己有優先偵辦權，故意瞪了一下基德，但龐克刑警視若無睹，一邊喝著啤酒、一邊等莫謝西的回答。
戰鬥女神說話的語氣充滿攻擊型：「那個矮人族的小老頭為什麼要抱著我不放呢？」
「真是個討人厭的老頭兒！一看到我就大喊畢谷、畢谷，還衝過來抱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嘛！」女人氣憤地歪著嘴唇說話。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已經出來了。死因是遭到刺殺：咽喉動脈被切斷，失血過多而死。兇器無法斷定，可能是直徑一公分的圓錐狀銳器，死亡時刻說是在昨晚的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河馬那邊的結果也大致相同。警場得找獸醫來，這簡直是前所未聞。調度的時候還有人調侃我，說：『乾脆連婦產科醫生也一起找來吧』。總之，寵物河馬和它的主人是被人用同一種方法殺死的，死亡時間幾乎重疊。」
「噢，請千萬別誤會，他們是最近在薩伊和尚比亞國界附近的葉林被人發現的少數民族，像他們這樣堅持過原始生活的種族，即便在非洲也十分稀少，目前我們國家到處都有汽車在跑，也隨處可見玩電腦的少年，可是他們的生活比起先進國家一點也……」九*九*藏*書
「不是嗯嗯啊，是恩嘎嘎。我不是矮人族，是巴剛果族人，我來自薩伊，名叫莫謝西，大約一年前受僱到李維史東當秘書兼宣傳業務。」
莫謝西放心地拍拍胸口，看了一眼手錶，九點十分。他原本是為了道早安才過來園長室這邊，現在十分鐘已經過去了。他一發現屍體便立刻打電話報警，所以『偵探大師協會』的偵探大師和蘇格蘭警場的刑警們應該就要到了。莫謝西心裏很害怕，他不想跟屍體繼續共處一室。
莫謝西被女人的氣勢給震懾住，聽了小老頭用夾雜咂舌聲的奇怪語言嘰里咕嚕說了一大串后，他趕緊開口說明：「他不是什麼怪人，恩嘎嘎是巴卡的巫咒師，恩嘎嘎他……」
「矮人族是身高在五寸以下的矮小種族，大約只有小學升那麼高，東南亞也有，主要在非洲熱帶雨林靠狩獵生活。恩嘎嘎是該族巫咒師的職稱，他始終不肯把名字告訴我們，只好這樣子叫他了。」
「好惡！這個園長的興趣還真怪！該不會個變態怪咖？」蘋可露出明顯嫌惡的表情，破口大罵。
解釋到一半，莫謝西說不下去了，因為他注意到站在自己跟前的白人女子穿著奇裝異服，與其說那是先進國家的時尚裝扮，還更適合跳瓦茲西族的戰鬥舞。
「狩獵生活……」
「嗯，好像是吧。據說是福爾摩斯退休到薩塞克斯的海邊隱居后，和當地漁夫的風騷|女兒生下的小孩……」蘋可刻意壓低聲音說：「不過福爾摩斯本人好像不認帳。英國像這種人多得很，自稱是夏洛克二世的人，光是我就知道三個。我還知道有人自稱是萊斯垂德警長私生子的兒子，也有人強調自己是哈德遜夫人孫子的朋友。唉！這就跟搖滾明星私生子引起的騷動沒什麼兩樣。」
「噢，真是失禮。我們稱非洲的矮人族為巴卡或是巴可亞，你應該聽說矮人族吧？」
「沒錯，就像是寵物狗、寵物貓一樣，園長不太喜歡其他動物，只有希普特別受寵。那是他年輕時親自抓到帶回倫敦的，簡直把它當女兒一樣看待。事實上，希普也跟人類一樣聰明，甚至會表演用下巴接園長投擲的飛刀，有段時間算是動物園裡的明星。」
怪物女一邊尖叫、一面衝進房內，繼續東奔read.99csw.com西竄。莫謝西只能貼在牆上，猛吞口水，看著這場鬧劇。仔細一看才發現女人的腰部禁纏著一個黑色物體，她似乎拚命想要甩掉那東西。
莫謝西露出白色牙齒，強忍著笑，好不容易才做出解釋說：「恩嘎嘎是這麼說的，剛好今晚是滿月，滿月前後必須獻祭給精靈。今晚是『豬日』，但這個動物園沒有養豬，如果可以的話，可不可以請你當祭品呢。」
「啊！原來是這樣子啊。」女人突然露出開朗的表情。「剛剛打電話報警的就是你咯？」
「嗯，應該是吧。河馬的生理結構比較特殊，白天在水裡休息，多半是在晚上才會爬到陸地上進食。園長一到夜裡就會和河馬一起關在房間里，喂它吃東西、摸摸它的頭，或跨坐在它背上……」
莫謝西一聽他這麼說，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這個嘛……會是什麼錢呢？啊，對了，大概是賣掉動物的進賬吧。」
莫謝西話還沒說完，蘋可就開始尖叫，尖叫的威力強過剛剛大象的吼聲，在園長室中回蕩不止。
「寵物河馬？」蘋可驚呼一聲，其他人也不禁跟著附和。
「哦，原來是像血一樣的汗呀，河馬也真是辛苦。」福爾摩斯二世看著河馬的屍體，驚訝地低喃。
看來，園長似乎是用噴洒在地上的血當做墨水，留下了死前訊息。
「我前一陣子讀了阿嘉莎·克莉絲蒂的偵探小說《去問大象吧》，所以有了靈感。現在這情況一定和書名一樣吧，也就是『河馬不會忘記』。兇手為了滅目擊者河馬的口，所以把它也殺死了……」
福爾摩斯不理會蘋可的意見，催促眾人行動。
「是莫謝西。是的，這幾年的入園遊客數字很糟糕，好像欠了不少錢。偏偏園長又得了白內障，最近幾乎已成失明狀態，當然小說執筆方面也不盡理想，哪方面的收入也沒指望……」
一個肥胖的天使飛過房間，房間里的氣氛頓時降到冰點以下。
蘋可動動鼻子，信心滿滿地說：「他一定會下手的呀！」
恩嘎嘎無視她的憤怒，仍不斷說著夾雜咂舌聲的語言。
基德不耐煩地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說因為太寵愛，所以昨晚也把聰明的河馬帶進房間嗎？」
「恩嘎嘎，不要這樣，快放手！恩嘎嘎read.99csw.com，諾…奇搭…滋巴拉！」
「賣掉動物？」
「一定會？」
有點困惑的莫謝西開始訴說，根據他的說法，發現屍體的始末如下：
房門突然被打開，叫聲的主人出現了。
「嗯，我是蘇格蘭警場的蘋可·貝拉多娜，你可以叫我蘋可！」
「哪一位是知名的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的兒子嗎？」莫謝西斜眼看著一手拿放大鏡仔細檢查地板的老人，一邊問蘋可。
基德指著俯卧屍體的右手手指。所有人都湊上前看，發現油布地毯上有手指寫下的血字。
莫謝西說完后，福爾摩斯二世用威風凜凜的態度開始發問：「動物園經營不善的問題很嚴重嗎？莫梭梭先生。」
蘋可完全無視莫謝西陰沉的表情，自顧自地說起話來：「都怪那個矮人族的小老頭讓我忘記正事，聽說這裏的園長被殺了？來吧！告訴我，屍體在哪裡？」
這時福爾摩斯二世念念有詞地抬起頭來，蘋可趕緊閉嘴。老紳士慢慢做完伸展腰部的動作后，轉頭面對莫謝西。
湯馬仕·李維史東，以非洲為舞台的偵探小說《名偵探多爾頓博士》系列而聞名於世的作家，也是莫謝西任職的李維史東動物園園長。李維史東先生此刻就像剝製成的動物標本一樣，眼神空洞地倒卧在園長室的地板上。
「所以說你是……」莫謝西有種不祥的預感。
走進房門正對面有一張堅固的橡木桌，一具屍體就俯卧在桌子前方地板上，莫謝西知道那個身穿狩獵外套的矮小老人是誰。
「那是因為呢，希普——這隻河馬叫希普，是園長的寵物河馬。」
搜查人員之中，有個和蘋可刑警一樣穿著破T恤、鉚釘皮夾克的龐克男，僵硬立起的雞冠頭髮型有如棕櫚葉般晃動，上面染了七種顏色。他肆無忌憚地東張西望，自稱是蘋可的同事，名叫基德·皮斯托，另外一個老男人比起龐克刑警也正常不到哪裡去，明明是現代都市裡，自稱是『偵探大師協會』派遣過來的偵探大師——夏洛克·福爾摩斯二世。
天亮后，也就是今天早九_九_藏_書上九點，莫謝西再度帶恩嘎嘎造訪園長室時，便遇到了這件慘案。莫謝西在去園長室之前，先讓恩嘎嘎在附近的會客室里等著。恩嘎嘎一看到接獲報警電話、比基德等人早一點抵達的蘋可便跳到她身上，製造出剛才那場大騷動。
在莫謝西的命令下，禁纏在女人腰間的黑色物體立刻鬆手了。原來那個黑色物體是個男人。他和莫謝西一樣，是有褐色皮膚的老人。身體只有小學生那麼大，穿著松垮的西裝，感覺很不搭配。
女人皺著眉搖搖頭。「我連我爺爺鄉下老家的威爾斯人都不太了解哩！」
一臉嚴肅的莫謝西繼續翻譯：「人類都太過於自私隨便了，我們必須和精靈和諧相處，透過犧牲祭品奉獻慰勞精靈是最好的方法——恩嘎嘎是這麼說的。」
蘋可面露懼色問：「你說死因是咽喉被切斷，哪河馬全身血琳琳的血跡是怎麼回事？」
「哦？那這裏的一大筆錢是怎麼回事？」
「喂！先生，不要發獃好嗎？快幫我解決這個矮個子老頭！你是聽不懂英文嗎？」
「開、開什麼玩笑？就算我很胖，也不能拿我去獻祭吧！」女人的頭髮像生氣的貓一樣豎了起來。
莫謝西聽從李維史東園長的命令，在兩個禮拜前前往非洲，將矮人族巫咒師恩嘎嘎從故鄉薩伊共和國內地帶回英國，兩人昨晚才抵達。為了解決動物園經營不善的問題，動物園擬定了招攬客人的計劃，讓恩嘎嘎在園內舉行真正的巫咒術表演就是計劃中的一環。莫謝西自己其實不太贊同這表揚，因為把人當珍奇異物展出，有點侮辱人的意味，但一切老闆說了算。
「自私隨便的人應該是他吧！對了，瞧你說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你也是非洲人嗎？跟那個嗯嗯啊是同伴？」
「是的，賣給一個叫工藤的日本剝製業者。不怕各位笑話，我偷偷告訴你們吧！十分缺錢的園長會私下將動物賣給剝製業者，雖然獸醫普里斯特先生氣得大聲反對……」
「小姐，你很吵喲！」福爾摩斯二世不太高興地制止蘋可，轉頭問基德：「對了，基德刑警，驗屍的結果如何？」
蘋可發現腳下有屍體，才面有愧色地說：「哎呀，真對不起，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呢……」
眼前的人與其說是女人，還不如說是個怪物。一頭像獅
九-九-藏-書鬃頭髮染成的三種顏色，劉海長到嘴唇上方，眼睛睜得大大的，四周畫了蜘蛛網般的怪異線條。和妝相比，她的服裝更是有過之無不及，剪成須狀的皮夾克，內搭滿安全別針的背心和熱褲，簡直像是被撞死後化為殭屍的龐克族。
然而，更讓莫謝西震驚的不是他老闆的屍體，而是另一具。李維史東先生的屍體旁邊有座小山般的赤褐色肉塊，直徑超過十英尺，完全佔據了房間的一角。
「請等一下！」不知從何時起就跪在李維史東園長旁邊的基德大喊一聲。「你們看，居然在這裏留下了奇妙的線索。」
「嗯，很有意思的事件，那就請莫謝西先生……是吧？可否說明一下事情經過？」
莫謝西輕輕咳了一下才說：「你剛剛踩過去三次、第四次差點絆倒你的那個白色物體，很遺憾，就是李維史東的大體，現在他總算能在你的腳底下獲得安眠了……」
「你在鬼扯什麼啊，笨女孩！我沒有時間陪你們說些童言童語。殺人是要有『動機』和『機會』的，馬上開始詢問關係人等！」
「一、二、三……這裏至少有個五千英鎊吧！」
福爾摩斯二世拍了一下被人隨意放在書桌前方的一疊鈔票。
怪物女突然跟他說話，莫謝西這才回過神來。
莫謝西神情冷漠，繼續說：「至於你現在靠著的褐色物體，不好意思，那不是沙發……」
讓莫謝西如此震驚的是兩具橫躺在房間里的屍體。
短腳向前伸直的褐色肉塊倚靠在矮小的李維史東老人屍體旁，像只忠犬，但哪的的確確是鮮血淋漓的河馬屍體。
「他們說那不是血啦，是皮膚汗腺分泌出來的一種體液，具有阻隔紫外線、防止細菌感染等功能。」
莫謝西嚇得渾身顫抖，這次傳來的不是大象的叫聲，而是陷入半狂亂狀態的女人尖叫聲。女人的哀號響徹了門外的走廊，逐漸往這裏靠近。
「話說回來，兇手幹嘛連河馬都要殺死呢？」
巨大的哀鳴聲再度回蕩在空氣中。
莫謝西于晚上八點抵達希斯羅機場后，直接開車前往位在攝政公園附近的動物園，準備向園長做報告並引介恩嘎嘎。但他後來想起園長八點以後習慣一個人關在房間里，堅持不見任何人，所以他還是打消了當晚會面的念頭，帶著恩嘎嘎投宿在動物園附近的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