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克雷鬼謀殺案
第三章
「這是我要問你的問題。」
他推開法國窗,看見外面是鋪有紅磚的陽台,前面有樹籬隔著,石牆下面可以看見地勢較矮的二號房。基德撥開樹籬,跳下不是很高的石牆。
「該不會是因為嫉妒吧?」蘋可突然這麼說:「巴士達身邊的人知道你深愛著他,所以都嫉妒你。」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為什麼在這裏?」
祖特這才煞有介事地壓低聲說:「我上個月被分發到毒品課了。」
小屋裡站著三個男人,最裡面站的是砂糖男孩和哈威,法國窗旁的巴拉庫達。
基德試圖用愉快的語氣改變話題:「這次的樂手技巧都很棒嘛,是怎麼找來的?」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因為電燈在我來的時候本來就亮著,床鋪附近的窗帘也拉上了。從我的角度無法看見什麼。我有聽到房間裏面浴室門開關的聲音和其他兩、三種聲音,但是不知道有誰在裏面幹什麼。不過,我剛剛倒是聽到很大聲的尖叫,好像在喊什麼神呀達比的,我完全都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之後你們過來,引起一陣騷動。我準備出來時,你已經跳過來了。」
「他好像是巴士達最近才認識的,對我也不太敞開心房,看起來像是巴士達的朋友,有時卻會突然很見外,總之我現在跟樂團處得不是很好……」
「沒錯,有風聲說今晚這裡會有交易。加勒比海的線人說,來自南方的運毒犯會帶著『白雪公主』——也就是海洛因來這裏,交給倫敦的毒販,因此我和肯特署的刑警兩人在這裏埋伏。」
「沒想到卻以外碰到奇妙的死屍嗎?」基德一面沉思、一面說:「總之現在得先去拜訪紅透半邊天的哈布斯曼才行咯……」基德環視過大家后,突然問道:「對了,巴拉庫達那傢伙跑去哪兒了?」
聽到這句話,裘蒂的表情不太好看,基德不禁反省自己玩笑開得太過頭。
時間已近將近半夜十二點,從傍晚六點就待在巴士達房間的偵探三人組直接留在基德房間用餐,裘蒂先去幫忙巴士達從一號房搬到二號房,讓疲倦的他入睡后,八點左右才來到基德的房間。之後,四個人就一邊用餐、一邊聊些有的沒的,當話題總是會回到鵝媽媽童謠的威脅信上。
被喚作祖特的男人拍拍身上的沙粒回話了:「我才剛要出聲叫你,你就突然跳過來……真是太危險了!」
巴拉庫達和亨利的人影早已不見了,基德連忙急起直追。他從小屋旁邊繞到後面的陽台。玻璃法國窗對外敞開著,房裡的燈光照射到外面https://read•99csw.com。基德走進房裡,看到法國窗左手邊靠海的位置擺著床鋪,亨利在窗前彎腰蹲著,背對基德的方向,巴拉庫達則是木然站在稍微有點距離的桌子旁邊。
基德驚訝地解釋:「不是的,躺那裡的是名叫巴士達·所羅門的音樂人。」然後才恍然大悟第說:「原來你們誤會了呀。你們以為這裏——二號房住的是哈布斯曼,所以一直埋伏看守者。不是那樣的,傍晚他和隔壁房交換,哈布斯曼搬去一號房住了。」
「是的,你是誰?」
「嗯,我們資訊有點不足,來自加勒比海的線人只知道今天半夜會有倫敦買家來哈布斯曼的房間碰面。我和瓊斯誤以為哈布斯曼住二號房,就決定從兩邊夾殺埋伏,彼此用無線聯繫。十一點半瓊斯聯絡我,說有一個人進去了。我心想,只要等另一個人——來自倫敦的買家到訪,就衝進去逮捕現行犯。」
「不是,巴士達以dreadlocks為傲,不喜歡戴帽子,砂糖男孩和哈威也不戴,只有哈布斯曼會戴。」
「嗯……十一點半左右開始的。」
基德目瞪口呆地聳聳肩膀問:「所以你來這裡是為了緝毒?」
基德警告大家不能觸碰屍體,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推開浴室門。
「是呀。我就想基斯·理查斯一樣,全身上下的血液曾被毒品污染過,幾乎都抽換掉了。這經驗實在太蠢了,所以我才能贏得好評,順利榮升呀!」
祖特看到屍體的慘狀,輕輕吹了一聲口哨:「我的老天!看來這附近應該有腦經不正常的殺人魔出沒。」
基德趕緊將手搭在巴士達的頸部,感覺不到脈搏的跳動,不過還有溫度,看來巴士達才剛剛斷氣不久。接著基德在屍體旁邊發現一張紙,仔細一看,就是傍晚裘蒂拿給他們看的那紙鵝媽媽童謠威脅信。
基德話說到一半,就被從樹籬裏面探出頭的男人出聲打斷了。
巴拉庫達露出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說:「有了新的犧牲者,哈布斯曼被殺了。」
基德立刻走到陽台,環視整個海岸,沙灘在月光照射下閃著銀色的光輝,完全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規律的波濤聲引人入眠,帶著海水味的冰冷海風刺痛臉頰。
「你們不是沒有看見哈布斯曼從這裏走出去嗎?」
「放心好了,我一定會保護他的,我……」
「有,剛好就在一開始執行任務的時候看到有人在二號房裡。」
「那是誰呢?」
「喂,沒事吧?」
「是嗎,技巧是還不錯啦,但九九藏書該怎麼說呢……就是彼此不怎麼交心。之前的成員是巴士達過去還在鬼混時交到的好朋友,所以很放心……砂糖男孩和哈威分別來自鄉下的教區,在面試之前巴士達從來沒見過他們,覺得他們總是偷偷摸摸的,令人無法信任……」裘蒂的神情依然愁眉不展。
亨利氣憤難消地回答:「後來我們兩人有繼續談,最後決定找來巴士達,三個人一起協議契約問題。在前往巴士達房間的途中,這傢伙又口出惡言,氣得我不一小心動手……」
「是嗎,哪你……」
「帽子?什麼樣的帽子?」
「嗯,因為爭奪巴士達的雙方人馬不都像是魚嗎?就像是加勒比海的梭子魚對泰晤士河的白斑狗魚之戰。嗯……據說梭子魚比鯊魚還可怕,所以還是他們會贏咯?」
背部受到撞擊的基德痛得喘不過氣來,先站起來的黑影俯瞰著他。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黑人,身穿一件墊肩很誇張的奇妙外套,是半個世紀前黑人特有的凱迪拉克風格,基德對那種裝扮很有印象。
接著,他又走向法國窗對面的玄關,確認門的狀況。喇叭鎖的按鈕從裏面上鎖,門鏈也扣上了,走進玄關,右手邊是衣櫃,基德打開檢查,裏面只掛了幾件巴士達的衣服和旅行箱,房間里能夠躲人的空間就只有那些了。
蘋可不禁低喃:「大熊抓走一個,還剩下兩個……」
「他和哈布斯曼換了房間。」基德焦急地扭動門把。「不行,裏面上鎖了。」他對著門內大聲呼喚:「喂!巴士達,你在幹什麼?快開門呀!」
「沒錯,他被人取了一個可笑的外號——藥材栽培人,大刺刺地乾著運毒的勾當,不過他在英國算是菜鳥,還沒闖出名氣……」
兩人吃了一驚,同時停止動作,轉向這裏。基德認出兩人是巴拉庫達和亨利這兩個魚類宿敵。
「這個嘛……我從樹籬看過去,那傢伙在背光處,所以我只能看到頭部而已,對方有繩編似的的頭髮,上面帶著一頂漂亮的帽子。」
裘蒂用力點頭說:「巴士達是個可憐人,明明很膽小,卻好像被什麼附身一樣,硬要勉強自己,想要扮演不是自己的他人。他被周圍的人利用、壓榨,最後只會粉身碎骨而已。」
「你從幾點開始守在這裏的?」
站在法國窗前窺探房內的布爾博士說:「哎呀呀,這裏倒是演員全到齊了,難不成加勒比海一帶習慣開巨頭會議嗎?」
這時房間響起尖叫聲,叫聲來自裘蒂。她站在法國窗前,手掩著嘴巴,無法動彈,後面站
九*九*藏*書著氣喘如牛的布爾博士和蘋可,由於他們是繞路過來的,現在才剛剛抵達。亨利一把抱住準備衝到巴士達身邊的妹妹裘蒂。「怎麼了嗎?」
「小屋裡面出了事,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我覺得好像有人在這裏。對了……也許是惡靈達比,他是來殺我的,可惡!有人在這裏。喂,你快來我這裏,來二號房……啊,畜生!」傳來一陣激烈的碰撞聲,然後就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基德鬆了一下肩膀,開始跟意外碰面的蘇格蘭警場同事簡要說明目前為止的狀況。
基德點頭說:「那個瘋狂的殺人魔就是問題所在。祖特,你不是一直都埋伏在樹籬里嗎?有沒有看到什麼人從小屋裡面出來?」
基德和祖特爬上石牆,和肯特署的瓊斯刑警以及布爾博士回合,一同進入小屋。
所有人都從陽台往隔壁小屋的反向移動,走近后發現一號房的法國窗也敞開著,室內的燈光流瀉到外頭來。
布爾博士搖頭回答:「沒有,兇手難道不是從法國窗逃往海邊的嗎?」
這時從小屋裡面傳來含混不清的叫聲:「畜生,你想殺了我嗎?你終於來了。可惜就算殺了我,也無法侵犯神,神是永遠不滅的,可惡的巴比倫……可惡的達比!」他們只聽到這些,之後不斷傳來的是令人感覺不舒服的野獸喘息聲。
蘋可邊嘆氣、邊說:「你無論如何都得讓明天的演唱會取消才行。」
「怪了,剛剛明明還在這裏的呀?」亨利沉吟說。
「那你來這裏幹嘛?」
就在這時,電話突然響起。
基德急得大罵:「現在不是爭這些的時候!巴士達好像出事了,我剛剛接到他求救的電話。」基德說完,立刻衝進二號房。
基德拿起電話接聽,從話筒那頭傳來沙啞的聲音:「你是……基德……刑警嗎?」
他的辮髮不見了,那頭獅鬃般的長發居然消失無蹤了。
基德不敢大意,他一邊觀察周遭,一邊往隔開陽台與海灘的樹籬走去。突然間,樹籬里動了一陣騷動,一個黑影撥開樹籬現身。基德做出靈敏的反應:他立刻出手打向對方肩膀,動作遲鈍的對方發出一記悶哼。基德趁勢撲上去,將黑影推倒在樹業里,兩人就這樣一起滾落在沙灘上。
基德吃驚地轉過頭說:「不行,這樣來不及,快繞到海邊那一邊……」
基德也起了興趣,加入話題:「你是指管理巴士達樂曲的巴拉庫達的唱片公司,『海林格斯音樂』咯?根據鵝媽媽童謠里的<红色鲱鱼>下判斷的話,那個黑人D檢read.99csw.com贏得這場爭奪戰的可能性比較大。」
基德等人立即行動。二號房的相對位置就在基德他們所在的七號房的正下方,基德沒有繞遠路從西邊的玄關門走出去,而是穿越東側面海的法國窗,直接下到二號樓去。
「所以說十一點半的時候,哈布斯曼進來了這間小屋咯,原來如此,結果他不見了,是這樣嗎?」
哪裡有五條熏制的鯡魚,基德認出那是蘋可帶來的禮物。煙熏鯡魚就像是聖人的光環一樣,在巴士達的頭顱周圍呈放射線狀排列。
布爾博士驚訝地反問:「你是什麼意思?」
布爾博士的這番話,讓瓊斯和祖特彼此對看了一眼。
「什麼意思?」
小屋共有十間,分成兩列,各有五間。前列靠近東方,由北到南分別是一至五號,依序住著哈布斯曼、巴士達、巴拉庫達、砂糖男孩和哈威。位在石牆上,地勢較高的第二列,由北到南分別是六至十號,主要住樂團成員以外的人,依序是裘蒂、基德、蘋可、布爾博士和亨利。
巴拉庫達也皺起眉頭說:「那是我要說的話才對,我已經受夠這個傲慢的百鬼了!」
眼前是二號房的玄關門口,有兩個人影扭抱在一起。在幽微的月光下,只看得出來一個是白人、一個是黑人。兩人都沒有說話,開始互毆。躲開白人右勾拳的黑人以右直拳反擊,黑暗中只能聽到兩人激烈的喘息。
「那哈布斯曼呢?」
祖特搖頭回答:「沒有,沒有任何人出來。從樹籬可以看見整個陽台,所以只要有人走出法國窗,我馬上就會知道。」
瓊斯刑警似乎是第一次和『偵探大師協會』的偵探大師合作,所以回答時難掩緊張神情:「我和祖特刑警一樣,都是從十一點半開始的,我躲在七號房和八號房之間的樹籬里。」
布爾博士神情一亮:「這麼說來,哈布斯曼有戴吧,是不是每個拉斯特法理教徒都會戴呢?」
巴士達的頭髮被剪得只剩半寸長,頭髮參差不齊,像生手剪的,身上穿的又是軍用上衣,所以他看起來就像是被關進監獄的悲慘囚犯。床鋪四周到處散落著被剪掉的斷髮,不過最讓基德驚訝的,是那顆頭四周的異樣景象。
「有看到什麼嗎?」
基德回到法國窗前,跟布爾博士說:「這間小屋裡沒有躲任何人,你們來這裏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麼人?」
蘋可是否說中了樂團成員的想法?這點不確定,但她至少說中了裘蒂心中的想法。
「什麼我們沒有看見他走出去……」祖特指著床上的屍體說:「人就躺在那裡,怎麼九九藏書可能走得出去?」
基德走到床邊,看著兩人視線的前方。
祖特咂舌說:「我竟然不知道,我去櫃檯問過,對方說哈布斯曼住二號房。」

「那是達姆帽。」裘蒂說:「拉斯特才有的帽子,紅黃綠的拉斯特特色是從衣索比亞國旗衍生來的,你們白天不是有看過嗎?」
不想被龐克刑警搶走詢問主導權的布爾博士打岔:「嗯,這就妙了,消失的兇手……感覺有不可能犯罪的味道。對了,瓊斯,你負責看守的是小屋玄關前面吧?你是從幾點開始,在哪裡執行任務的呢?」
「我是巴士達……感覺不太對勁,很可怕,你可以過來嗎?」他的聲音顫抖著,給人一種迫切感。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你去毒品課?」基德吃驚地反問。「那不就是『該救人的就到被人救』……的相反,『該被救的跑來救人』嗎?」
祖特對著那個男人招手說:「沒事,這傢伙是同事啦,他也是蘇格蘭警場的刑警。」
「這不是祖特嗎?」
「畜生!是誰幹這種事……簡直瘋了。」從背後窺探的亨利大罵。
基德趕緊放下聽筒,對大家說:「巴士達好像出事了!」
一把奇怪的刀插在他的左胸口,刀柄分別塗上紅黃綠三種顏色,刀刃只露出一小部分。不過可藉此看出刀身有些彎曲。軍用上衣下的T恤滲出血跡,白色床單也染上一陣片鮮血。巴士達的左手握住刀柄,似乎想拔起刀卻徒勞無功,右手則是軟弱無力地伸向頭部。視線轉往4頭部的基德,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背後的亨利還在問:「巴士達不是住在隔壁房間嗎?」
巴拉庫達對著眾人說:「住在這裏的人的確全都到齊了,只不過,有一個人無法再參加會議了。」
「到底巴士達會被哪裡的魚給吞掉呢?」蘋可問。
「所以說哈布斯曼就是你口中的『加勒比海運毒販』嗎?」
巴士達就躺在那裡。
基德趕緊靠上去,大喝一聲:「住手!」
「你們打算怎麼樣逮捕他呢?」
裏面沒有人。
「嗯……三種顏色的毛線帽——鮮艷的紅黃綠三色。」
偵探三人組加上裘蒂,四人留在基德的房間里繼續交談,那天晚上基德等人也決定住在哪裡。
死者像是受到驚嚇似的睜大眼睛,微微張開的嘴巴一動也不動,永遠也不可能回答他們提出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