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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價騙局遺恨

七、天價騙局遺恨

「倪皓綁架梅老師,為了不被指證他必定會殺人滅口。」雷濤說,「既然橫豎要殺人,不需要繞個大彎去湊屏風找什麼證據。我覺得圍繞著翡翠屏風還有文章。比如,倪皓的同夥為什麼對它有興趣?這才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他給大家看偷偷|拍下的照片。在倪皓的「收藏」中,有一件玉質細膩,造型栩栩如生的翡翠蘭花雕件。蘭花的枝葉舒展纏繞,逼真的花朵錯落有致地綻放在花莖之上,色彩由淡至濃,在清新中顯出幾分嫵媚。
「天哪!」雷濤感到不寒而慄,「冉凝一家的事和梅東元有關係,對不對?」
「看錯一個人是難免的。」黎希穎說,「更何況梅東元的偽裝水平高過常人。」
翡翠中如果鐵離子含量偏高,顏色就會逐漸地偏灰偏油,就形成了油青。如果鐵離子進一步增加,翡翠中的綠輝石含量增加,就變成了綠輝石類油青。這類油青的硬度比翡翠低,可以說是在翡翠的邊緣的品種。很多不懂行的人誤以為油青的透明度較好所以檔次高,但實際上這類翡翠硬度不夠,色彩沉悶,價格大多偏低。
「他是吃醋了。」滕一鳴猥瑣地朝雷濤拋媚眼。
「我問過他,他卻說讓我問問雷濤,問他能不能猜出答案。」
「我想梅東元只是在拖延時間。」黎希穎有意幫雷濤解困,「他知道一旦告訴了你想知道的一切,自己就離死不遠了。」
「不需要查了。」藍筱悵然,「梅東元已經對我承認是他在車上動了手腳。事後,他給一個熟識的腐敗警察塞了錢,車禍就是這樣被定性為事故的。冉凝命大活了下來。她身體恢復一些之後才對我講了事情的經過。我當時勸她必須報警,交出那些錄音。她接受了我的建議,讓我去她家的保險柜里去取錄音筆。可上了鎖的保險柜居然是空的。」
「你這口氣很像冰雪皇后。」滕一鳴突然笑了起來,「你們知道我說的是誰吧?理智之湖讓冰冷的她看清世間一切,哈哈……」他的肩膀激烈地抖動,五官在臉上亂動,「我一直以為那只是童話,結果發現竟然有真人版……哈哈……現在雷濤都被傳染了。哈哈……你們聽他那腔調。」他的忘形引來周圍客人的白眼,但滕一鳴彷彿渾然不覺。「我說,你們不覺好笑嗎?不要愁眉苦臉啦。破案這種費腦子的活兒就交給警察和冰雪……哈哈……不行,想起來就想笑……哈哈……藍筱你幹什麼努……嘴……」滕一鳴好像被自己的笑聲噎住了。他戰戰兢兢地扭頭,哭喪著臉,險些從椅子滑到地上。
目的地距離他上車的地方不過七八公里。雷濤在街邊下車,走進那條曾經讓他緊張期待也曾經讓他困心衡慮的衚衕,遠遠看見黎希穎靠在牆邊,抱著平板電腦在看一組車禍現場的照片。雷濤發現照片上的時間是六年前。
「他太能裝了。」藍筱哽咽,「冉叔叔和他交往一段時間以後,梅東元介紹了一個雲南人給他認識。據說這個人手裡有一個小翡翠礦,一年能輕鬆地賺上千萬元。冉凝的父母經營餐館很辛苦,靠的是薄利多銷。聽說有那麼賺錢的行當,他們便動心了。那個雲南人說想在這裏找代理商,拿了兩塊石料和幾件加工過的玉雕給冉叔叔看。冉叔叔把它們送到鑒定中心做了鑒定和估價。」
「你沒有在地窖里殺了梅東元,是因為你需要他幫忙解開翡翠屏風的秘密。」雷濤說,「所以怕他跑了不是理由。藍筱,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一開始以為是兇手碰巧丟了東西。」雷濤說,「但昨晚見到倪皓的屍體時,他身上掛著一個很值錢的冰種翡翠如意。我想他實在沒必要再戴一個假貨。不,應該說,一個玩翡翠的行家肯定不會喜歡戴假貨。那時候我才開始懷疑那塊將調查指向倪皓的玉牌。」
「果然在這裏。」雷濤打開皮箱,看到三塊完好無損的玉牌,鬆了口氣,「梅東元在什麼地方?」
「那天你用院內的分機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但梅東元不信任嚴恆敏所以一口回絕了。你覺得時機已到,便和倪皓商定了計劃。然後,你找機會拿梅東元的手機聯繫嚴恆敏,以他的名義提出收買玉牌。」
「不好意思,我這個人疑心很重。」黎希穎自嘲地微笑,「我經常自我檢討不要看到什麼都往壞處想,但事實總是比我想得還要壞。那天經過你的提醒,祁向君想起了倪皓在實驗人造翡翠。他如你所願進入警方視線。那時你已經決定要儘快除掉倪皓。反正你不殺他,他也要殺你。而且一旦倪皓落入警察手裡,你的計劃就泡湯了。」
「他怎麼知道祁老會將屏風帶到郊外的住所?」滕一鳴問。
「也是梅東元動了手腳?」
「如果那時我認識你們,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藍筱臉色蒼白,淚流滿面。「冉凝是我大學時代最好的朋友。」她抹掉下巴上的淚珠,「她父母經營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餐館。因為女兒學了珠寶鑒定,冉叔叔也開始對寶玉石感興趣。我不知道他和梅東元是怎麼認識的。但當初冉凝來找我打聽的時候,我用我全部的溢美之詞把他誇讚了一番。真不敢相信,我曾經把那個人渣當成偶像。」
「等最重要人物登場。」黎希穎把皮箱回放到角落裡,抬手看表,「按時間推算,應該差不多了。」
「是的,拿到鑒定結論的冉叔叔欣喜萬分。他聯繫雲南人討論代理的事,結果怎麼都聯繫不上對方。他以為出了什麼問題,事情黃了。但過了一段時間,雲南人出現在城裡,告訴他自己打算全家移民,想把礦賣掉,只是談了幾個買主都沒談攏。冉叔叔對他的報價動了心。在對方的哄騙下,他們夫妻買了機票飛去了雲南保山,打算親自看一看那個一年能賺上千萬的翡翠礦。」
「冉丹雲應該沒有報案。」黎希穎費解,「如果他報案了,秦思偉肯定能搜到記錄。」
「蘭花是常見的題材。」滕一鳴說,「蘭是花中君子,象徵品質高潔,年紀大的人都喜歡。你已經有很多年沒見過祁老收藏的翡翠蘭花,很有可能記錯。」
「對啊,藍筱,你為什麼突然收手?」黎希穎的語氣像是成竹在胸,「你絕對有機會得到玉牌,而且不殺嚴恆敏父子意味著你得面臨暴露的風險。他們雖然沒見過你也沒有懷疑過你,卻能提供對你非常不利的證詞。」
「倪皓和你關係很好,他沒理由害你和祁老。」藍筱困惑,「也許是范鑫為了脫罪信口開河。」
「是倪皓害死了祁老燒了房子。」藍筱深吸一口氣,「老師指使他……太狠了吧?會不會是倪皓自作主張?他不是什麼好人。」
「警察說倪皓有同夥。」滕一鳴用紙巾擦掉嘴角的蛋黃醬,「但是他們找不到線索,我覺得梅東元兇多吉少……哎呀你有話好好說,掐我幹什麼!」他伸手打旁邊的雷濤。
「我不是來跟你開玩笑的。」秦思偉打開平板電腦,「滕先生,據嚴恆敏交代,昨天在前往漁具廠的途中,你和他都看見雷濤將玉牌藏進了靠墊。」
「對啊,雷濤是好心,怕有個閃失。誰也想不到兇手那麼狡猾。」
「你沒有料到他的新計劃包括了殺你滅口。」雷濤說,「倪皓襲擊祁向君,把我們引到郊外。他對證據之類毫無興趣,只想得到錢財。殺了你和祁向君可以得到全部的遺產。從那一刻起,事情已經完全偏離了你當初的設想,變成了我們所有人的一場噩夢。」
「我沒看時間。」藍筱被他問得一愣,「大概六read.99csw.com點多吧。我出來找地方吃飯,覺得一個人無聊就打電話給師兄。他正好也在發愁晚上吃什麼。我們就在附近的小餐館點了幾個菜。記得吃完的時候七點的新聞剛開始一段時間。你……問這個做什麼?」
「警察也這麼說。」祁向君不服,「我承認一件玉雕可能是巧合,但好幾件就說不過去了。尤其是這塊牌子。」他晃一下手機,換上一張油青綠浮雕麒麟圖案的翡翠掛牌。「這肯定是我叔叔隨身的東西!」
「我並不知道那玉牌在祁向君手裡。」藍筱坦言,「倪皓有過這樣的猜測但他也吃不準。至於嚴恆敏,是他自己利欲熏心。」
「六年前,在我決定要替冉凝一家報仇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今天的結局。」藍筱倒是更加平靜,「謝謝你們想幫我,但恐怕你們已經無能為力。」
「我沒那個能力。」藍筱悶悶不樂地轉著手上的珠串,「跟著老師挺好的。師兄之前倒是跟我說過很多次,讓我去給他做助理。前兩天他去老師家的時候還提過。我不想得罪他,但也不想替他工作。」
「這太離譜了。」祁向君看著腿腳發軟的滕一鳴被塞進停在門外的警車,神情錯愕。
「論價值,這塊掛牌也就一萬元上下。」祁向君說,「但它是我嬸嬸送給叔叔的禮物。麒麟圖案與我們的姓氏諧音,所以叔叔才會一直用它傍身。我絕對不可能認錯。」
「為什麼?這是我想問你的問題。」雷濤覺得快要控制不住急促的呼吸,「藍筱,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懂了。」雷濤覺得心頭像被壓了一塊冰,「倪皓來四合院等不到藍筱就會離開。她躲在車後座,待倪皓坐上駕駛座后打開開關將他擊暈,然後用繩子勒死他,把他推到副駕駛座。接著,她開車到旅館附近,打電話約祁向君吃飯,為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飯後,她將倪皓的屍體送回漁具廠,塞入柜子,把梅東元帶走並且拿走了倪皓搶走的三塊玉牌和他已經做好的炸彈。她想繼續之前的計劃,從嚴恆敏手中得到最後一塊玉牌之後炸死嚴家父子。問題是,她為什麼突然收手了?」
「我想和這個人有關吧。」黎希穎拿出手機,「昨天拿到藍筱的手機,我發現她經常登錄一個網盤賬號。我花了點時間破解了密碼,看到很多照片。」她把屏幕轉向雷濤,「注意看,那女孩手上的手串,正是藍筱一直戴著的那一條。我發現所有她們的合影至少都是六年前的。」她退出程序。「今天上午秦思偉去拜訪了藍筱的父母,得到一個名字,冉凝——你的大學同學。他查了警方的資料庫,發現冉凝的父母在六年前死於一場車禍,當時她也在車上,雖然被救活但不幸高位截癱。在醫院躺了幾個星期後,冉凝在病房的洗手間內割腕自殺。她死後不久,你便懇求你母親幫忙說情,做了梅東元的助理。」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藍筱酸楚地說,「當時梅東元在車上,我怕他跑了,所以沒精力再去顧那些事。」
「你找到它了。」翻開夾克,黎希穎取出包在裏面的玉牌放在沙發上,「翡翠屏風歷經磨難總算得以團聚。辛苦了,藍筱。」
「怎麼樣?」藍筱問他。
「回家的路上,我說服了滕一鳴跟我們一起演戲。」雷濤說,「我對一些細節存疑,但覺得你和祁向君之中肯定有一個是倪皓的同夥。不,應該說你的嫌疑比祁向君大得多,只是我更希望他才是幕後的黑手。」
「開個玩笑,別較真嘛。」滕一鳴訕笑。
不遠處一群老人圍坐下棋,端著被茶漬染黃的保溫水瓶互相調侃棋藝,滔滔不絕地聊起過去卻忘了出門前老伴讓他帶醬油還是陳醋回家。他們像是多年的朋友,每天聚在一起打發悠閑的時光,了解相互的性格和家庭成員的職業,融入了彼此的朋友圈子,有一樣的愛好和類似的煩惱。但是,他們真的了解對方嗎?也許每天和你坐在一起的人藏著讓你知道后肝腸寸斷的秘密。
「古書上的話都是語焉不詳。」雷濤說,「所謂產於永昌府,不過是因為當時緬甸所產的翡翠都經過密支那流入中國在邊境集結然後運往各地。永昌應該只是集散地之一。」
「真的會那樣嗎?」藍筱疑信參半。
「那個案子雖然蹊蹺但現在已經無從查起。」黎希穎說,「因為以事故結案,車早就被處理了。」
「沒什麼。」雷濤從背包里拿出兩瓶水,擰開蓋子,遞給黎希穎一瓶。
「我?」雷濤先是一驚,但馬上明白了梅東元的弦外之音,只是他不知道該不該把這個殘忍的真相告訴藍筱。
「但中國境內從沒發現有翡翠礦。」雷濤說,「也不具備產生翡翠的條件。」
「離開現場后,你來到這裏。」他對藍筱說,「你不能冒著被我或者祁向君發現的危險把玉牌放在旅館。警察已經搜查過這裏,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再過來。所以這裏對你來說是最安全的。」
藍筱嗤的一聲苦笑,眼淚衝出眼眶打濕了衣襟。雷濤覺得鼻子和眼睛像被煙熏過似的酸脹,有很多話想說卻說不出口。他曾經認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卻發現所有反覆教育自己的說辭在此情此景中都顯得蒼白和無奈。命運一向喜歡戲弄沒有反抗能力的世人,你以為會得到的東西卻常常遠去,你想失去時它卻緊緊地追著你不放。你在得失之間搖擺、徘徊、心酸,最後才明白成敗並非你能選擇和控制。
「沒事吧,滕先生。」秦思偉把一個平板電腦放在桌上,俯身看著面如菜色的滕一鳴。雷濤回頭看看站在他們身後的兩個嚴肅的制服警,感到一陣無聲的壓力襲來。
「昨天一早,我去警局做筆錄時見到了楊德明。」祁向君用手指摩挲著額頭上擠在一起的抬頭紋,「哦,他真名叫范鑫。那傢伙知道無法抵賴,承認了當年騙我和我叔叔的事。」
雷濤局促地坐下,手不知道該放在什麼地方,一會兒抓抓胳膊,一會兒摸摸耳朵。黎希穎拿出手機發了幾條簡訊,低著頭問他身上是不是長了虱子。
「不,離水落石出還遠。」祁向君搖頭,「范鑫說,他和倪皓很早就認識,當年是倪皓指使他去坑我和我叔叔。而且據他說,倪皓當時強調一定要設計把我叔叔拉下水。」
「就你知道得多。」雷濤本來怕藍筱多心想找話搪塞過去,沒想到滕一鳴無意的一個玩笑幫忙解了圍。
「這麼說,豈不是我害了梅東元?」雷濤冷汗涔涔,「如果我不自作主張去漁具廠,也許警察就能當場把你和嚴家父子擒獲。那樣,梅東元可能還活著。」
「他們是想讓警察幫忙取出玉牌,然後在交易時偷梁換柱。」雷濤覺得不可思議,「風險太大了,會被抓住。」
「讓我猜猜。」他想抖個機靈活躍一下氣氛,趕走心裏的忐忑,「六年未破的肇事逃逸案讓警察頭疼,所以請你幫忙分析這些照片。」
翡翠礦床生成后要經歷多次強烈的熱液活動,才能把它改造得色正、水好、純凈。完全生成特級翡翠后,礦脈附近不能再有大的地質構造運動,否則將會產生大小不等、方向不同的裂紋而影響礦石的質量。
「你理解不了我的心痛,所以不要講那些大道理。」藍筱反唇相譏,「真好笑不是嗎?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沒人伸出援手,幫我扳倒梅東元那個大騙子。可在我馬上就要達成心愿的時候,卻冒出來幾個高手與我為敵。」
「仇恨真是可怕的東西。」黎希穎九九藏書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她緋紅的臉,「九年前,梅東元並沒有得逞,他沒有料到有一塊玉牌被祁向君拿走了。倪皓告訴你屏風的事後,你面臨著同樣的問題。但祁向君和梅東元兩個人已然坐不住了,都想用自己手裡的屏風引出對方的收藏。祁向君把玉牌送去展覽並引梅東元去參觀展覽。他們師徒在各自打著小算盤的時候卻沒有料到給了你和倪皓機會。嚴恆敏的一個電話更是讓你覺得老天在幫你。」
「這案子當年就已經結案。結論是意外事故。」黎希穎關上電腦,「我今天放著生意不管來這裏可是為了幫你。」
「不見面怎麼殺他?」
因為這件事,他和梅東元分道揚鑣。雖然梅東元再三示好想繼續拉攏他,倪皓卻有自己的盤算。他明白告發梅東元,自己會更不好過,所以打算快刀斬亂麻。製造車禍沒有成功,梅東元修改遺囑,讓倪皓陷入被動,藍筱伺機接近他,兩個人一拍即合。從倪皓口中,藍筱打聽到很多梅東元的劣跡,但他拿不出任何可靠的證據。倪皓並沒有參与對冉家的詐騙,只知道梅東元沒料到冉丹雲會有錄音,情急之下找了各種關係設法擺平。
「如果屏風真有那麼深的內涵,叔叔不會放心把它們留在家裡。」祁向君抬起頭,「我說過,我那兩個堂哥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貨色。偷家裡東西去賣不是新鮮事。」
「沒錯,倪皓的眼裡只有錢。」藍筱揉揉眼睛,「所以我拉攏他非常容易。只要答應讓他得到遺產就行了。」
「這明明是我叔叔的收藏。」祁向君局促地說,「我不會記錯。這翡翠蘭花一直擺在他的書房。不知道怎麼就跑到了倪皓的手裡。」
「有理智之湖的主人指點迷津。」秦思偉眯起眼睛。
「師兄你沒事吧?」藍筱擔心地問,「你想問倪皓什麼?」
「我們分析過,祁老手中有梅老師的把柄。」雷濤說,「梅老師想要得到整套屏風正是因為對此耿耿於懷。但祁老不可能把屏風交給他。梅老師必須想個辦法,既不能牽連到自己,又希望能免除後患。」
「你錯了。」黎希穎說,「警察不會輕易選擇撬開保險柜,拿著真的玉牌去交換人質。倪皓和藍筱的計劃是聲東擊西。由倪皓從梅東元口中審出保險柜密碼,等藍筱帶著警察去蓮池公園抓人時,他就可以潛入梅家取走保險柜里的東西。但我不得不說,藍筱,你們太小看警察了。」
「這事只有等找到老師,問他本人了。」祁向君的手機響了。他看一眼來電顯示,按下掛斷鍵。「保險公司真煩。」他揉揉眉心,「找你買保險的時候各種承諾,理賠時就想盡辦法少給錢。」
倪皓在獄中有一次被其他犯人襲擊,受重傷在醫院躺了半個月。出獄之後他才打聽到是梅東元怕他說出他們甥舅之間的諸次「合作」,找人收買了一個家境困難的犯人想除掉他。事後,梅東元感到後悔,請對方收手。否則倪皓或許沒法活著從監獄出來。
「你是梅東元的私人助理。」雷濤說,「你手上肯定有很多梅東元接受採訪或者其他活動的錄音,只要稍加剪輯就能用來迷惑對方。比如『你好我是梅東元』『我考慮過了』『我打算接受你的建議』。就像過去的綁匪從報紙上剪下字拼成信函。就這樣你們騙過了嚴恆敏。」
「不能怪你。」祁向君這時才想起警察托他把藍筱和雷濤的手機帶過來。「這事裡外透著蹊蹺。聽說到現在嚴恆敏還是堅持說給他打電話敲定交易的是老師。而且你們說,倪皓要翡翠屏風有什麼用呢?」
「哦,不,你不要告訴我……」黎希穎扶著自己的額頭,臉上是無可奈何的表情,「藍筱,你知不知道那樣就沒人能幫你了。」
如此嚴苛而複雜的各種條件很難同時具備,這就是特級翡翠極端稀少的原因。
「真的是倪皓?太可怕了。」藍筱拿起漢堡包又放下了,「老師還是沒音訊?」因為快捷酒店沒有餐廳,不提供早餐,雷濤約她到附近的一家快餐店一起吃早飯。同行的滕一鳴唾沫橫飛,添油加醋地講了他如何勇斗歹徒,救了雷濤小命的經過。雷濤懶得和他計較。藍筱聽得惶惶不安。
「我早就告訴過你,謀殺不是格鬥,不是單純靠體力解決問題。」黎希穎打開電腦。「倪皓的屍體上有電擊斑。血液化驗和器官組織檢驗都證明他死前遭遇過強電流攻擊。」她用手指點開一段視頻,「這是附近一個監控探頭拍下的畫面。昨天下午五點五十分,倪皓的車開過路口,二十分鐘后又反方向離開。我想這裏就是案發的第一現場。還有,藍筱我知道你在旅館附近的店裡買了手機和不記名的電話卡。」
「梅東元那種人可不會允許別人這樣威脅自己。」雷濤覺得時至今日,他已經對這個風光八面的名人的人品不抱任何期待。「他連自己多年的好友,曾經的合伙人都能殺掉,何況一個不相干的犧牲品。他在這起詐騙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我也這麼想。」藍筱說,「師兄的心思我明白。這幾年老師的工作安排都是我在打理。出版社、電視台、各個拍賣行還有很多其他客戶都和我很熟。他是想讓我幫他打通一些他沒有的關係。對我個人的發展來說,肯定是跟著老師更合適。」
「但倪皓不知道的是,想除掉同夥的並不是只有他一人。」黎希穎插了一句,「沒有人會願意承擔綁架、殺人的罪責。藍筱,你的終極目標是把一切扣在倪皓的頭上。所以下車后,你丟下了那個早些時候倪皓送給你的人造翡翠的子岡牌。」
「他們花多少錢買下了礦山?」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藍筱黯然。
「藍筱約倪皓過來,用電擊槍把他擊昏后殺死?」
「沒發生的事情,真假無從說起。」黎希穎嘆息,「我們還是不要去想『如果』,面對現實吧。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翡翠屏風會告訴我們,梅東元和祁雪明當年究竟做了什麼『蠢事』——那才是這場無妄之災的真正開端。」
在高黎貢山以西,雅魯藏布江的里嘎、南英以南,印緬邊界的印加山脈以東、八莫以北的地區,從侏羅紀以來經歷多次大的構造運動、幾次板塊的碰撞,各種岩漿活動頻繁。在全世界範圍內這樣特有的出產優質翡翠的地質條件是罕見的。雖然有科學家認為緬甸的翡翠礦帶可能向北延伸,進入中國西藏境內,在雅魯藏布江以南的部分地區,有著與緬北相同的地質條件,所以有希望在那裡找到翡翠礦床。但這隻是一種理論上的估計,時至今日也沒有誰真的在國境線內發現翡翠礦床。
翡翠之所以成為稀有礦物,主要是因為它生成的地質條件十分苛刻。硬玉岩石在地殼中的含量本身就非常稀少。當微量的鉻離子在獨特的高壓低溫的地質環境下,在漫長的時間里,不間斷地進入硬玉岩的晶格,才能形成一般的綠硬玉。
「我隨手放在車上了。」滕一鳴爭辯。
「好事啊。」雷濤說,「總算水落石出。」
「你是真的不明白還是裝糊塗?」黎希穎斜眼看他,「藍筱不願意說是因為她在錯誤的時間里以為遇到了對的人,卻不得不選擇錯過。」
說到底,你是真的了解一個人,還是你以為你了解一個人,或者你希望自己認為自己真的了解這個人。你喜歡他的坦率卻忘了他的自我中心;你喜歡他的溫和寬厚卻忍受不了他的舉棋不定;你喜歡他的淵博卻發現他總是拿生僻拗口的知識在read•99csw.com人前炫耀。人總是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一面,然後忽略了每個人都不會只有那張讓你欣賞的面孔,或者在人無完人精神的指引下說服自己接受一個人就必須接受他的每一面,於是收斂目光不再探究那些隱藏在陰暗角落裡的影子,直到被他的某個側面打擊得心灰意冷。
「你什麼時候配的鑰匙?」
「昨天晚飯時,師兄也這麼說。」藍筱為難地說,「可是事情還沒查清楚,我沒法做決定。」
若要成為特級硬玉——翡翠,對硬玉的圍岩的要求就更高,它必須是高鎂、高鈣、低鐵的岩石。鐵含量低時,硬玉的底色便不會發灰。在這樣的環境中產出的翡翠才可能達到珠寶級的純凈。
「我不記得把他扔在了哪裡。」藍筱從容地撥了一下耳邊的頭髮,「只記得路過一條河的時候,把他和倪皓做的炸彈都扔了下去。天很黑,我也不知道那是哪一條河。也許這時候他已經被下游的某個地方的路人發現了。」
「他看起來不像那種人。」藍筱咬著手指。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我去找人幫忙,打聽一下警方的進展。」雷濤無意和他們分辯,起身背上背包,「你們等我的消息。」
「也許他只是一時糊塗。」祁向君說,「單獨一塊玉牌沒有整套值錢,但在黑市上也能賣出幾十萬元。他希望警察和我們都相信是兇手拿走了玉牌,沒想到還是露餡了。」
「叫賣玉牌的賬號是用滕一鳴自己的手機登錄的。」秦思偉輕輕地把他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推開,「雷濤,看樣子你並不了解自己身邊的人。」
「不,那樣對她來說過於冒險。」黎希穎說,「法醫根據屍斑判斷倪皓死時是坐著的。我想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藍筱約倪皓過來對質。倪皓得知她還活著先是驚訝,然後決定赴約,目的其實是殺她。藍筱清楚這一點,所以並沒有和他見面。」
要使翡翠凈度高、無雜質,礦石必須在缺氧的環境中生成。這樣,它所含的鐵會形成磁鐵礦析出,而不是進入翡翠的晶格內,於是生成的翡翠的顏色綠得更漂亮。
「同是做助理,還是跟著梅老師更合適。」雷濤幫她撕開煉乳小盒上的封蓋。
「昨天你和祁先生一起吃的晚飯?」雷濤想起警方已經確認倪皓的死亡時間是昨天晚上六點到七點。「你記得吃飯的時間嗎?」
「梅東元先好言好語穩住冉叔叔,信誓旦旦一定會想辦法找到騙子。但是一轉臉他就向地下錢莊告密,告訴他們冉家破產了沒法還錢。」
「所以他找當年親如父子的外甥幫忙。」滕一鳴幫腔,「倪皓和祁先生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極有可能是梅東元指使他去陷害祁先生叔侄。」
「藍筱,梅東元在什麼地方?」雷濤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翡翠屏風的秘密很快就能被揭開。如果祁雪明真的留下了證據,梅東元一定會自食其果。那樣,你的目的也算達到了。你沒必要為了這麼一個人渣搭上自己的後半生。」
「為了報仇,你主動來到梅東元身邊。」黎希穎惋惜地說,「等了六年才終於找到了機會。可是藍筱,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能成功報仇,你失去的比你得到的其實要多得多。」
「翡翠屏風的事情也是倪皓告訴你的。」
「你在暗示這事和老師有關。」藍筱憂鬱地抿著嘴。
無奈之下冉丹雲去找梅東元,但梅東元推說自己並不知情,也是受害人。冉丹雲拿出了他和雲南人以及梅東元之前一起吃飯時的幾段錄音。他威脅梅東元如果不揪出騙子,就把錄音交給媒體,那樣梅東元即使能撇清法律責任,也會陷入輿論危機。
「萬分感謝。」雷濤作揖,「我們在等什麼?」
「雷濤,你和嚴恆敏在漁具廠等接頭人,」秦思偉問,「在這期間,滕一鳴在院外替你們把風。你們大概等了多久?」
「你說他恨梅東元。」滕一鳴猜想,「梅東元當初讓他去搶屏風是肯定對他講了實情。倪皓不能告發梅東元教唆他殺害你叔叔,那樣等於承認自己是殺人犯。他沒準想找出那些證據,擺他舅舅一道。」
「她殺了梅東元?」黎希穎說,「昨晚她決定放棄接頭計劃,離開了現場。既然湊不齊屏風,自然也就無法解開祁雪明留下的謎。這樣一來,梅東元對她來說就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了。」
「我不知道有你這樣的人會幫他們。」藍筱此刻已經恢復了平靜,「那天我本來是想說服師兄報警。我了解他的性格,只要我堅持,他最後一定會妥協。至於警察,我會想辦法聯合師兄反對他們開保險柜,拿玉牌去交易。我很清楚只要受害人這一方不配合,他們不可能強行去做。我和倪皓商量好,我引開所有人,他負責問出密碼,來開保險柜。誰承想雷濤自告奮勇,輕而易舉就拿出了屏風。我只得通知倪皓改變計劃。他說他會安排好一切,做成搶劫。」
「人生從來就沒有如果。」黎希穎按下手機上的發送鍵,發出早已編輯好的簡訊,「如果藍筱不這麼著急對梅東元下手,警方很快就會通過范鑫團伙找到倪皓的犯罪證據。只要抓住倪皓,找到他的黑作坊,發現那些被他掠走的祁雪明的收藏,當年的事情就會被慢慢揭開,梅東元自然難逃法網。」
「冉叔叔不敢報案,因為那一千二百萬中有二百萬是從地下錢莊借來的。他本想等接手礦山之後,出一批貨就能連本帶利還錢。」
「對,當年梅東元讓他設法從祁雪明手中搶走屏風。」藍筱說,「梅東元告訴他,祁雪明不僅僅私藏了一些證據,還從當年帶回的帝王綠上摳了一小塊下來和那些東西放在一起。雖然只是一小塊,但做一個戒面也能賣出上百萬元。你們知道如今翡翠的行情比九年前更好。一個色正、種好、水足的戒面可以輕鬆地賣出三四百萬。我答應倪皓,如果能得到屏風,可以扳倒梅東元的證據歸我,翡翠和梅東元留給我的所有遺產歸他。」
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翡翠產於與中國接壤的緬甸北部,其他產地有日本、美國加州、瓜地馬拉和哈薩克。但這些產地的翡翠不論是質地、顏色、硬度和透明度都達不到寶石級別,使用價值很低。所以通常行業內認為只有產於緬甸的硬玉才是真正的翡翠。
「我沒什麼好說的。」藍筱低下頭,「你們想抓我,請便吧。」
「你為什麼一定要找到那些證據呢?」雷濤問她,「梅東元和你之間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兇手如果要殺梅老師,早就動手了。」雷濤往咖啡里倒了兩包糖。他問藍筱對未來有什麼打算。
「你們這是幹嗎……」滕一鳴一臉納罕,「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裏?」
「那些應該是誘餌。」雷濤說,「肯定是真貨而且品相不錯。」
「范鑫言辭鑿鑿。」祁向君再次嘆氣,「本以為抓住倪皓就能問清,現在是沒有機會了。」
「你給梅東元當助理得有五六年了。」滕一鳴問,「有沒有想過像你師兄那樣自立門戶?」
「倪皓為了避免親自出面引來懷疑,請他的狐朋狗友幫忙設下一個局。」雷濤說,「結果就是祁老為了保住侄子的前途不得不承擔所有的後果。梅老師很了解他的合伙人。他料定好友會躲到郊外去避開是非口舌。這正是梅老師所有計劃的第一步。他必須讓祁老先生離群索居,否則不容易對翡翠屏風下手。」
「只可惜冉凝的父母都是門外漢。雲南人一通忽悠,加上梅東元這個大專家推波助瀾,他們真的九_九_藏_書就相信保山有翡翠礦。」
「對不起。」雷濤心亂如麻,「我本來是怕嚴恆敏出賣我們,所以趁他和滕一鳴不注意把它又從靠墊里拿了出來,放在駕駛座的座椅之下。我覺得一旦玉牌被警方拿走,可能就沒有抓住真兇的機會了,所以趁著希穎檢查車底的時候,我把它放回了身上的帆布包。沒想到被她識破了。」
雷濤用背包墊著頭躺在長凳上,陽光在樹葉的縫隙間跳躍,像晶瑩耀眼的鑽石。他拿出手機,盯著屏幕上的待機圖片。一切尚無定論,雷濤拿出他最擅長的自我安慰,希望在自己腦海中糾纏的問題不過是庸人自擾。他深吸一口氣,感到胸口和肋間的疼痛,脖子碰到背包的地方也有刺痛的感覺。這是他人生中最漫長而痛苦的幾天,雷濤覺得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讓生活回到原來的軌跡,平淡無趣,但不用被扔進火堆或者挨上幾拳。任何代價?他猶豫了,也許不需要太大的代價,或者……哦,優柔寡斷不是好習慣。
「你……在說什麼……」雷濤的心又開始狂跳。
「你們看這個。」秦思偉調出兩段視頻,「這是珠寶城的監控,這幾天滕一鳴住在店裡。看清楚,昨天傍晚他離開的時候,身上穿了一件夾克。再看這一段,是凌晨一點左右雷濤你送他回去的畫面。那時他身上的夾克不見了。」
「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麼好談。」藍筱的眼圈紅了。她把臉別向一邊。
「這個問題嘛……過一會兒應該會有答案。」
「他必須要付出代價。」藍筱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鮮血,「得知唯一的證據不見了,冉凝哭得昏了過去。第二天一早護士查房時,在洗手間發現了她的屍體。」說到這裏,藍筱已經泣不成聲。「她在床頭給我留了一封遺書。她的手串也放在信封里,說是給我留個紀念……」藍筱幾乎站不穩。她伸手抹著決堤般的淚水,急促的呼吸聲伴著哽咽,讓雷濤不免心酸。
「這五分鐘的時間內,滕一鳴不在你們的視線內。而且你沒有鎖車。」
「真的假的啊?」雷濤倍感意外。
「可眼下這形勢,你得早作打算。」滕一鳴提醒她。警方對兇手和梅東元的下落尚無頭緒。登記在倪皓名下的一輛福特車昨天深夜被城裡的攝像頭拍到過兩次,但之後便不知去向。
「你確定?」雷濤把照片放大,「這掛牌雕工精湛但看著是油青種。祁老那樣的賞玉高人會喜歡油青這類顏色發悶的翡翠?」
「你的意思是,我自己弄巧成拙?」藍筱咬著嘴唇。
「我不知道。」雷濤心煩意亂地說,「一鳴確實有時間拿走玉牌但……」
一個人該怎樣去了解另一個人?浪漫主義者相信茫茫人海中的一見傾心,希望相處一分鐘便好似認識了幾個世紀的志同道合。謹慎的人篤信日久見人心,雖然不喜歡落魄卻願意為患難真情流淚喝彩。但最常發生的是,你很容易知道一個人的穿衣品位,了解他對動物保護和世界和平的看法是否和自己一致,你以為你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理解自己,也願意被你理解的人,卻在無意間發現他感興趣的其實只是你能不能幫他達成自己的目標。
「老師看起來也不像能害死我叔叔的人。」祁向君沮喪地撓頭,「秦隊長說得沒錯,也許咱們都沒看清自己身邊的人。」
「一千二百萬,那是他們全部的家當。」藍筱說,「本來以為不出兩年就能收回成本但轉賬之後雲南人人間蒸發了。」
晴朗的秋日,天空顯得異常乾淨,連潔白的雲朵都不忍心打擾這份澄清,於是遠遠地躲到了天邊。雷濤沿著寬闊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一直走到後背冒出汗水,感到襯衣和皮膚微微粘在一起,被微風吹透的涼意,他才在街心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抬頭看著黃葉從樹梢輕飄飄地變換著身姿飛入草叢,成為寵物狗追逐的玩物。
「沒錯,就是倪皓。」祁向君長嘆一聲,「我現在腦子裡都是糨糊。原本以為警察抓住倪皓以後可以問他,現在怕是永遠得不到答案了。」
「冉叔叔當時已經完全相信了雲南人。」藍筱說,「而且他拿了很多古書的影印,上面寫著翡翠產於雲南永昌府。永昌府指的就是現在的保山。」
「怎麼回事?」雷濤聽不太懂她們之間的對話,只覺頭皮發緊,冷汗直流。
「所以她堅持不回父母家住。」雷濤心中的謎團尚未全部解開,「那樣她的行動會受到很大的限制。但她怎麼能殺死倪皓呢?體型就差很多。」
「對不起。」雷濤遺憾地致歉,「都是我不小心,把已經找到的玉牌弄丟了。」
「一鳴被人陷害了。」雷濤攔住秦思偉,「兇手黑了他的賬號。」
「我明白你的意思。」祁向君雙手撐著額頭遮住凄苦的表情,「那天叔叔支走保姆,其實是約好了和倪皓會面。」
地下錢莊本就是黑社會背景,他們派人上門騷擾,在冉家附近徘徊了好幾天,嚇得冉家三口人戰戰兢兢不敢出門。其間,梅東元打電話給冉丹雲說他已經發現了騙子的下落讓他們出去躲幾天風頭。冉丹雲考慮再三決定全家先出城去郊外親戚家暫住。車剛開出城不久就因為機械故障翻到了路邊的溝里。
「對,騙子送給他們的那塊原石,最後鑒定的結論是水鈣鋁榴石,俗名叫不倒翁或者青海翠。」
院子里因為沒有人打掃而落滿秋風送來的禮物。葡萄架下,一些已經過了採摘時機的果實,被麻雀和其他不速之客糟蹋后跌落一地,摔成一攤攤散發著酸味的醜陋泥點。四面的房屋不知為什麼有一種陰鬱的感覺。不到兩天的時間,曾經令人羡慕的內斂和優雅變成眼前無從收拾的衰敗和猙獰。穿過灰塵和落葉滿地的迴廊,他們推開正房沒有上鎖的大門。茶几上還擺著前天夜裡用過的茶杯,沙發上多了兩個熟悉的皮箱。
「等你來干老本行。」黎希穎側頭看著朱漆大門上的鎖孔,問雷濤需要多長時間。
「這是你的賬號吧?」秦思偉把電腦屏幕立在滕一鳴面前,「這個賬號今天一早在幾個涉嫌黑市交易的群里發布了兜售玉牌的信息。」
「但棘手的問題不止一個。」黎希穎看著藍筱,「你並不知道梅東元保險柜的密碼,所以必須想別的辦法拿到那三塊玉牌,所以才有了綁架案。你知道嚴道永的行動時間,所以那天去了博物館。確定行動成功后,你聯繫倪皓,綁架了梅東元。梅東元的日程都是你在安排,所以你特意讓他在那天去見電視台的編導,給自己空出半天的假期,也給倪皓製造下手的機會。這一點也不是其他人能夠做到的。」
「我不明白。」雷濤問她,「你們綁了梅東元,肯定沒想過放他回去。翡翠屏風和那些證據對你來說還有什麼意義?」
「倪皓利用了他的弱點。」雷濤說,「他對祁老說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事需要避開別人耳目——也許這個理由和你的前途或者和詐騙案有關。祁老才會讓保姆回家去。這樣一來,倪皓就有了下手的機會。梅老師帶你去外地參加研討會,其實是為自己製造了顛撲不破的不在場證明。但是他無法預料到屏風被你拿走了一塊。」
「那時我已經理清了案子的經過,只是手裡沒有證據。」黎希穎說,「雷濤和我商量給兇手一個拿到玉牌的機會。於是我用滕一鳴放在副駕駛座上的夾克包起玉牌,將它放在車旁那棵大樹上的廢棄鳥窩裡,露出一點袖口讓你在樹下能夠看到,然後讓秦思偉暗中安排警員蹲守。」
「他們是一夥的。read.99csw.com」藍筱說,「倪皓告訴過我,梅東元和一些騙子、混混時有來往。你們以為倪皓作假、詐騙的本事是天生的或者無師自通?不,那都是跟他舅舅學來的。只不過他的功力尚淺,不慎被抓坐了牢。」
藍筱抹了抹眼淚,似乎被說破心事之後輕鬆了不少。「我現在明白了。」她對雷濤說,「不是滕一鳴一時心動拿走了你放在車裡的玉牌,是你們商量好引我出來的計策。我還以為是老天有眼,又給了我一次機會。」
「我……這……」滕一鳴百口莫辯。
「還是用最簡單的方法吧。」雷濤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找出三個和鎖孔大小形狀能匹配的依次試驗。咔噠一聲,防盜門打開了,但他並沒有感到成功的喜悅。
「你們……為什麼……」藍筱臉上泛起潮|紅。她靠在門上,手指緊緊抓著腕上的珠鏈,一不小心用力過猛拽斷了絲絛,紅紅綠綠的珠子散了一地,滾向四面八方。
「你叔叔的收藏在倪皓手裡。」雷濤用空發泡杯敲著桌面,「同時,三塊本該在他書房的翡翠屏風在梅老師手裡。或許事情並不是那麼難以解釋,只是你接受不了所以不願意去想。」
「我看過表,大約五分鐘。」
「我沒有通知警察。」黎希穎和顏悅色地說,「雷濤只是想和你談一談。」
「我卻從不相信巧合。」黎希穎對藍筱說,「那塊玉牌讓我不得不開始懷疑你。不過當時我確實想不通你的動機。」
「一定是什麼地方搞錯了。」藍筱替滕一鳴不平,「你們不能冤枉好人。」
「我在說,她終止計劃是因為看見你和嚴家父子在一起。」黎希穎說,「她不能出面交易,讓她的另一面嚇你一跳。她不能在車裡放炸彈,那樣會要了你的命。所以,藍筱只能抓緊時間離開,忍痛讓計劃夭折。為了這個計劃,她先是險些喪命,又不得不出手殺人。但是最終因為你的出現,她放棄了。」
「現在顧不上想那些。」藍筱說,「等找到老師再說唄。」
「想想辦法。」藍筱催促雷濤,「我們該怎麼辦?」
「我會命人擴大搜索範圍。」秦思偉對滕一鳴身後的警員們打了個手勢,「監控顯示昨晚你回到店裡休息后一直沒有離開,直到今天早上雷濤去找你,所以你沒有時間轉移玉牌。我們一定能找到它。現在,希望你能去局裡解釋一下黑市的問題。」滕一鳴被兩個警察架起來,嚇得面如土色。
「當然有意義。」藍筱激動地說,「如果要殺了梅東元,這些年來我有的是機會,沒必要等這麼久。我要找到那些證據並公之於眾,讓所有人都明白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什麼意思?」滕一鳴聽出了秦思偉的弦外之音,「你懷疑我偷了玉牌?」
「好吧,那我們就談談大家都能理解的、最現實的問題。」黎希穎站起來,「這齣戲,你打算怎麼收場?」
「你告訴我梅東元在騙我之後,我來找他理論。」雷濤帶著她繞過影壁牆走進垂花門,「當時沒想到會發生這麼多故事。只是為了日後方便趁藍筱不注意偷了她的鑰匙做了印模。直到昨晚才有時間把鑰匙磨出來。」
「你不願意談,就由我代勞好了。」黎希穎拿起玉牌仔細端詳著,「我們就從你和倪皓的計劃開始吧。你給梅東元做助理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目的——讓他身敗名裂,動機我們一會兒再說。但是梅先生的狡猾和謹慎我們深有體會,所以五六年下來你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直到倪皓出獄和他翻臉,你才算有了突破。如果我沒有猜錯,倪皓比你更想讓梅東元死,目的就一個字:錢。」
他閉上眼睛,聽著秋風拂過微黃草葉的輕響。片刻的散漫,陽光的溫度和耳邊縹緲的各種聲響讓他回憶起年少時的情景。在秋高氣爽的日子里和哥哥一起拉著風箏奔跑在郊外的樹林中,爬上樹梢看著遠處染上深深淺淺的金黃、殷紅的山川。那時的他們,渴望著放縱在大千世界中的刺|激,期待著不同於常人的未來,幻想著多姿多彩的生活。而現在,雷濤覺得一張街心公園的長椅是如此舒適,城市裡屢被詬病的空氣也不那麼糟糕。幸福可以是遊艇和別墅,也可以是大排檔里的燒烤,只要能夠遠離欺詐和傷痛,能夠自由自在地呼吸,對他來說就是美好的一天。
「聊什麼呢這麼高興?」祁向君出現在桌邊。他一早去警局認屍,看上去萎靡不振,眼睛周圍淡青色的黑眼圈分外明顯。
「衚衕里沒法停車,倪皓只能把車放在附近的停車場。藍筱等在停車場。待他離開後用早就得到的備用鑰匙打開車門,將之前準備好的一個外形和倪皓座椅上的坐墊相似的坐墊換上去。不同的是,她的坐墊內裝有發電體。」
「如果是一鳴拿了玉牌。他把它藏在了哪裡?」雷濤問秦思偉,「那東西不算大也絕對不小。發現倪皓的屍體后,他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大家都看得清楚,他身上沒有能藏玉牌的地方。」
「太晚了。」藍筱木然地推開他,「你們還是叫警察過來吧。我自己做的事,自己可以承擔一切的後果。」
冉丹雲發現受騙后火速趕往雲南。他上次去時自以為留了心眼,帶了一個GPS定位裝置還繪製了地圖。但走了幾個小時的山路好容易找到了地方,看到了工棚和丟在地上的工具,卻看不到一個人影。下山之後他去周圍打聽,才知道那裡是一個廢棄了兩年的、私開的大理石礦。
水鈣鋁榴石主要產於緬甸北部,帕敢東北部的「PUTAO」地區,緬語譯音近似「不倒翁」,在中國青海也有分佈。這種礦石一般透明度較好,大多數為綠色或藍綠色,有綠色呈條帶狀、斑點斑塊狀分佈,不論是玉質還是原石看起來都和翡翠極其相似。所以常常用來冒充翡翠。
「范鑫已經承認了好幾起詐騙案,按理說他沒必要在這件事上說謊。」祁向君搖頭,「但你說得也對,倪皓和我一直是鐵哥們兒,他和我叔叔沒任何交集。我想不出他有什麼理由對我們下手。」他拿出手機,點了幾下屏幕,「這還不算完。昨晚警察在倪皓的作坊里找到一些玉器,讓我幫忙鑒定。那些東西有真有假,但我不明白這幾件東西怎麼會到了他的手裡。」
「那是騙子設好的局,雇來一群工人給他們演了一場戲。」
「不,車上沒有你的衣服。」雷濤說,「我記得咱們去漁具廠的時候,你還穿著夾克。後來……記不清了,但一件衣服能說明什麼?你們昨天已經把漁具廠搜了幾遍,他找不到藏玉牌的地方。」
不多時,倦意慢慢爬上來,雷濤陷入半夢半醒的掙扎,直到被期待已久的手機鈴聲叫醒。他慵懶地起身,伸手理了理凌亂的頭髮,看看簡訊發來的熟悉地址,快步走出公園攔下一輛計程車。
「想得挺周到。」院子里傳來腳步聲。黎希穎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拉著雷濤躲到門后。不多時,一個人影推開門走進來,懷中抱著一件裹著什麼東西的夾克。黎希穎伸手關上大門,在對方還沒來得及叫出聲的時候,夾克已經易手。
冉氏夫妻在雲南受到熱情接待。雲南人帶他們去了所謂的礦山,那是一片山溝里的荒蕪之地,有一群工人從「礦坑」里抬出一塊塊的「翡翠原石」。冉凝的父親冉丹雲去實地考察之前買了幾本書自學了一番,對照著書上的圖片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綻。雲南人還大方地送給他們一塊巴掌大的原石作為紀念。切開「原石」看到淡綠色的肉質,冉丹雲心滿意足,當場決定買下礦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