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博眼
第三節
「我不知道。」竹哥搖搖頭,揉著眼睛。
竹哥打了個大哈欠,此時,子時的鐘聲響起。
沒想到,數名鏜甲武士出現在村民枕邊,向他們道謝。
——悠空宰來萬。
搖晃的情形剛減弱,便換成打木樁般的「咚、略」巨響。戛然而止后,又是一陣搖晃。
在有人活活餓死的地方。
好在沒連人頭一起落在地上。不,人頭已被敵人拿去領賞。
他靠向阿吽先生,一點都不覺得可怕,也不覺得冷,有種說不出的舒適。沙沙沙沙、嘩啦嘩啦、沙沙沙沙、嘩啦嘩啦、卡啦卡啦、嘎吱嘎吱……此刻,這些聲響聽在耳里,猶如搖籃曲般柔和。
一般來說,紙糊犬背上的竹簍是開口朝下。狛犬囑咐他們把竹簍翻面朝上。
意思是,用不著害怕。
「神明透過這種方式,判斷我是不是正直的人,近江屋是不是做正經生意的店家,值不值得幫助。」
「去瞧瞧吧。」
隱約傳來一股腥味。定睛細瞧,犬士們嘴角沾著紅黑色污漬,像咬過什麼活體。
關上防雨門的廳房裡,只點一盞燭火。竹哥哄孩子頗有一套,小一郎隨即沉沉入睡。
所以,我才不能說自己是登土岐人。
美代是個孩子,幫不上忙。
「阿金姐要張羅五十人份的飯菜不容易呀。看這熱鬧的場面,大夥肯定會滿身大汗。」
竹哥一臉疲憊。「美代,你不困嗎?」
——若是尊奉八幡神,以頭盔當神體,建造神社,我等將永遠守護這塊土地。
這段期間,善一隆重穿上禮服,多次前往八幡神社,虔誠膜拜。人脈極廣的山登屋老闆,到處打聽這座名字不詳的神社背景,得知叫「兜八幡宮」。
「嗯。」
「我說……」
真奇怪,竹哥低喃。
之前在談要事時,中途睡著而沒聽到重點的太七,也信守承諾,並未泄漏賭博眼的秘密。他還補上一句話,眾人不禁鬆口氣。
恰逢今年是狗年,當對方詢問原因時,他便回答:
月光下,看得出犬士們背上的竹簍里,裝著白色的渾圓之物。每個竹簍各裝一顆。
「此事就由山登屋安排吧,我會在一旁監督。」
——活許灰大幹次凈,膽庸不找海怕。
賭博眼吵鬧的異狀,所幸左鄰右舍尚未察覺。
「每到晚上,頭盔便會亮起藍白光芒,如同鬼火。當地人將頭盔埋進土裡,加以供養。」
「沒關係,用不著送禮。」有人會這麼推辭。「雖然古怪,但近江屋肯定自有道理。」
感覺出奇地少,善一卻說這樣很好了。這種吉祥物,不是說有就有的。
竹哥輕輕搖晃背後的小一郎,安靜地來回踱步。
眾男丁就甩動算盤,女眷們則搓洗容器里的米。
竹哥的肚子一樣咕嚕作響。
「無妨。美代,有什麼疑問?」
哇,好巨大。背後有某個巨大的東西黏著我。
「磔刑是什麼?逃走就會受到這種懲罰嗎?」
拜訪過近江屋所有親戚,姑且搜集到十八隻。
「在搖晃。」
我店裡有些驛使,要到不遠的外地出差,兩、三天內便可返回,不如請他們幫忙找紙糊犬。於是,山登屋的眾驛使加入搜尋。
耗費七天,終於湊齊五十隻犬士。
緊接著——
三號倉庫的雙開門不曉九*九*藏*書得何時被打開,犬士們陸續走出,排成兩列穿越庭院,朝後院的木門前進。
竹哥停下腳步,低頭望著美代。
只剩天際皎潔的半月,照著敞開的倉庫及近江屋眾人。
「害怕就睡覺吧。」
——睡便溺們。意思是,隨便你們。
「所以,才會一直哭喊著肚子餓吧。」
指令也傳進美代耳中。二十五個算盤沙沙作響,二十五個缽碗中的白米,也發出嘩啦聲響。
「喂,美代,不能跟著叫老大。」
「喂,竹哥。」
「但最後沒成功,村民才會相約一起逃亡。」
——噢,方心了、方心了。
竹哥也四處奔波。
有人想去找領主告御狀吧。
村長知道賭博眼,小時候聽過相關的故事。
「賭博眼也是在人們餓得無法生存的地方創造出的。」
「跟我搭話的,是阿先生,還是吽先生?」
美代目瞪口呆,不禁雙手捂嘴。
「男人也一樣啊,所以女人得能幹點才行。」
「剛剛那句話,用你的鄉音講一遍。」
沙沙沙沙、嘩啦嘩啦。沙沙沙沙、嘩啦嘩啦,明明隔好幾道拉門和走廊,還是能清楚聽見。
畢竟是紙糊而成,非常怕水。
打開壁櫥,小新夾在棉被中間睡得不省人事,嘴邊還淌著口水。
要專註地甩動算盤、搓米,發出聲響。腦袋不必多想,更不需要念誦「阿彌陀佛」。得凈空內心,不停動作,累了也不能休息。這是與賭博眼的對決,想戰勝就不能停手。
「此外,為了供養成為賭博眼祭品的犧牲者,往後這一整年,我會天天在家裡的佛壇供奉白飯。」
「你睡了嗎?不好意思。」
「不如將錯就錯吧。」
「總不能一輩子都這麼過。往後,你應該會想擁有自己的家庭。」
「因為祂是石頭打造的。」
原本就打零工為生的他東奔西走,一會兒幫人打掃洗衣,一會兒替人砍柴、汲水、帶小孩、跑腿採買、疏通水溝,差事包羅萬象,來者不拒,以工資換回紙糊犬。
「犬士們會淋濕。」
語畢,老大立即返回山登屋。
阿吽先生會先吼一聲當信號,算盤和搓米聲旋即響起。不久,阿吽先生會再吼一聲「汪」。
善一與山登屋老闆再次穿上禮服,帶著竹哥趕往兜八幡,不到兩刻鐘便返回。
大隻的犬士快步前行。小隻的犬士則踩著小碎步。一個個都瞪大眼睛。來到後門,紛紛從門上躍過,前往大路。
怎麼知道的,她也不清楚。毛茸茸的,應該是狗毛吧,她馬上聯想到這一點。
山登屋老闆到近江屋說明此事時,美代恰巧在父母身邊。
「我和太七經過神社時,也會向神明問安。」
這是五郎兵衛的提議。他們認為是保險的說詞,於是付諸行動。可惜,聽起來雖煞有其事,但人們不全然會好心地回句「哦,真有意思。好啊,我家的拿去用吧」。
善一調侃道,香苗頓時羞紅臉。
「雖然不能給錢,但送店裡的商品當謝禮,應該無妨吧?」
隔著正殿的門,火光一路照亮深處。
「為什麼?」
令人振奮的是,山登屋老闆接獲消息,馬上親自來訪。
美代點點頭,背後毛茸茸的溫熱之物突然離開。
竹哥笑著補上一句,不管靠什麼為生,絕不會當賭徒。
起初,美代以為是父母他們的哀號,心臟猛然一跳,但馬上明白並非如此。那哭九_九_藏_書喊聲是從三號倉庫傳出。
「在下太大意了。」
美代挨得更近,「竹哥。」
沙沙聲靜止,嘩啦聲止歇。竹哥一僵,接著飛奔向前,打開拉門與防雨門。美代緊跟在後,來到可望見倉庫的走廊上。
「我的故鄉登土岐到處是山,土地貧瘠,無法開墾水田。」
最後一隻犬士躍出木門后,三號倉庫的篝火倏然熄滅。一陣風吹來,凈化周遭的一切。
美代半是問竹哥,半是問背上毛茸茸的阿吽先生。
「到時再說吧。」
區區五十隻紙糊犬,一旦需要加以搜集,才明白世人的想法千百種。有人信任近江屋,也有人百般猜忌打探。
而且極度哀戚,光聽就難過。
「考量到日後,在江戶市內不能讓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不過,若是在江戶市外,告知因某個避不開的問題,危及店家的存亡才這麼做,應當沒關係吧?」
「父母嚴厲叮囑,萬一泄漏登土岐人的身分,我也會被處以磔刑。」
聽聞此事後,小新心生害怕,躲在壁櫥里簌簌發抖,改由竹哥背起小一郎。他背得有模有樣。
嗓音柔弱,毫不剛硬,可惜充滿不祥之氣。
善一有些語塞。
「什麼?」
那一晚終於到來。
「就要開始了。」
當真是「睡便溺們」。
屋子在搖晃,所以防雨門和拉門才會發出聲響。
另外,還有一件怪事。美代突然飢腸轆轆,肚子咕嚕咕嚕亂響。今天要熬夜,她晚飯明明吃得很飽。
「當時我只是個孩子,他們沒告訴我。不過,我猜應該是……」
「小新躲在壁櫥里,不曉得會不會尿褲子。」
「我去不同地方打零工,以酬勞換取對方家中的紙糊犬。」
接下來,他們能找的對象是左鄰右舍和店裡的顧客。不過,解釋近江屋為何想要紙糊犬,實在不容易。正因是吉祥物,人們更想知道理由。近江屋在做某件怪事——傳出這樣的流言,情況只會更糟糕。
「我睡不著。」
竹哥搖晃著背後的小一郎應道。
「不過,得先徵求山登屋老闆的同意。」
美代怕得無法站立,在胸前緊緊握拳,縮著身子。
「我更怕,美代果然好膽量。」
「接下來才辛苦。」
「明天,明天動手。」得趕緊召集人手。
「我們的代理房東說,近江屋的倉庫四周整晚燃著篝火,不曉得是不是遭小偷,十分擔心。」
「我就說吧。毛茸茸的很舒服,對不對?竹哥,你坐嘛。阿吽先生很巨大,你一起靠過來也不要緊。」
「阿吽先生來了,在這裏。」
坐鎮兜八幡神社的山登屋老闆,目睹從近江屋走出的犬士們,背著竹簍里的眼珠,輕盈一躍,在空中畫出圓弧,跳入篝火。每當一隻犬士跳入,篝火就會竄起一道烈焰,狹小的神社內亮如白晝。
還有一件事。美代行經兜八幡神社,行禮問安時,都會加上一句惹人好奇的話。
善一不禁深深感嘆:「五郎,這真的很像神明的考驗。」
其他人不約而同癱坐在地,早餓得前胸貼後背。
此時,傳來一種輕柔、溫暖的觸感。毛茸茸的東西輕撫美代的背,緊貼著她。
「半夜子時鐘響,我會打開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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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哥。」
「男任夜賜一羊啊,梭衣女任得能幹點猜性。」
「逃散?」
「村長臉色驟變,追問:該不會是要用來對付賭博眼吧?他非常驚訝。」
「只有犬士們所在的廳房要敞開防雨門和拉門。天黑前,記得將背上的竹簍全部翻面。」
或許會大感吃驚,但用不著害怕。阿吽先生說道。
「竹哥在江戶待了十年,雖沒忘記鄉音,卻也學會江戶用語吧?」
「連小嬰兒也感到不對勁。」
「這叫聲直接傳進心底呢。」竹哥烏龜似地縮起脖子。
竹哥和美代的肚子又咕嚕咕嚕作響。
「我肚子餓得好難受。」
「竹哥,我餓了。」
阿辰笑著補充,正因是那個地方,所以該稱做八犬士。於是,近江屋趁機改喚紙糊犬為「犬士先生」。
「你真清楚,沒錯。」
竹哥摩挲著鼻子低語。
「那犬士們怎麼辦?」
這句話猜不出來。之後她詢問竹哥,才曉得是「有空再來玩」。
「不過,儘管變得像廢墟,仍留存至今,得歸功於鄰近的居民。」
意思是——阿吽先生,我們今天一樣平安無恙,過得很快樂。
「不用水洗沒關係嗎?」香苗幹勁十足地問。
只打開門鎖,大門保持原狀。接著,善一得沖回廳房,混進眾男丁,拿起算盤。
傻蛋一個,這樣反倒好。
「啊……」善一雙腿一軟。
「你會這麼說,表示常看鬼故事繪本。」
山登屋老闆看到許多隱隱生輝的頭盔。
「我很習慣帶孩子。」
此外,善一認為這是難得的緣分,詢問竹次郎有沒有意願到他店裡工作。
不過,要是下雨便得延期。
「嗯?」竹哥突然開口,美代嚇一跳,倏地醒來。
竹哥按住燭台,「賭博眼生氣了。」
「喂,開始嘍。」
「從我們的親戚中,男女各找二十五人。男丁握著算盤,女眷持裝白米的缽或碗,守在靠近倉庫的廳房。拉門和防雨門緊閉,不得往外張望。」
老大沉默片刻,「合起來統稱『阿吽先生』,不就行了嗎?」
他們把先前和賭博眼一起關在倉庫的醬油,連同木桶沉入河底。
「是用來供養屬狗的先父。」
美代注視著竹哥,不發一語。在燭火照耀下,他黝黑的臉龐,益發顯得灰暗。
眼前出現難以置信的景象。
近江屋向村長提出重建兜八幡神社正殿的申請,據傳山登屋也出不少力。
賭博眼從此消失。近江屋自誓約中解脫,化解災厄。
「好在你們平時很用心。」
五十名男女,不停甩動算盤、搓米,持續一個半時辰(三小時)。眾男丁好幾天手不能抬,五郎兵衛也傷到腰,躺在床上無法起身。
「老大,問你喔。」
咚!咚!
「我也是。」
美代請竹哥幫忙,還把太七和他哥哥們全拉來,花了兩天,將阿吽擦得晶亮無比。竹哥所言不假,登土岐石果真是漂亮的青灰色。由於年代久遠,雖不像鑽石那般晶亮,但阿吽先生煥然一新,足以吸引過路人的目光。
「還要等多久?」
「我有點怕。」
沒錯,這點很重要。
「我哪睡得著。」
——庸不找海怕。
「很久以前,早在有江戶町之前read•99csw.com,這一帶還是荒煙蔓草。歷經一場戰亂后,神社附近滿地頭盔。那是在戰役中喪命的武士頭盔。」
「又是什麼事?」
兜八幡神社要在鳥居後方設兩座篝火,包圍正殿。
「不然閉上眼睛。」
太好了。
再這樣下去,橫豎都會活活餓死。
除了醬油,近江屋還兼賣醋和燈油。他們決定以一合的酒壺分裝,請願意送紙糊犬的人家,挑選一種喜歡的。這也是世人有趣的地方。
「到時要點亮家中所有燈光,門可以打開,愈多人旁觀愈好。」
是阿吽先生。
武士許下承諾,村民便依言而行。這就是來由。
竹次郎先生不是近江屋的親戚,照理不用參与,不過多虧你的幫忙,才會有今天,請務必在一旁見證。應善一的請求,竹哥與美代待在現場。
「你擔子真大。」
那是一座貧窮、糧食短缺的村莊。
不知不覺,美代打起盹。
「我去了南總一趟。」
甚至有人誇他孝順,多給他一些工資。
「吼、吼!」傳來兩聲狗叫,是阿吽先生。
「怎麼?」
是眼珠。賭博眼四散的眼珠。儘管四分五裂,那些眼珠仍動個不停。
女眷們則是刮破指甲,滿是裂痕。她們搓洗的白米,幾乎都染上淡淡血色。近江屋家中的兩大支柱——香苗與阿金,也握著彼此的手哭泣。待手指的傷痊癒,她們比以前更常展露笑顏,不過對很多事仍和往常一樣嚴格。
「阿紅線生,握們盡天一羊品安悟羊,鍋得亨凱樂。」
「因為它原本也是人。」
美代噗哧一笑,某個東西舔了下她的頭頂。
「狛犬先生又叫『阿吽』吧?」
飽餐一頓后,待太陽升起,善一帶著竹哥拜見阿吽先生,聽取指示。
「阿吽先生真會逗孩子。」
像「早安」、「我走嘍」、「我回來了」之類的問候語,大夥都聽得懂。不過,美代會接著大聲說:
「明明很久以前就待在江戶,怎麼改不掉鄉音?阿吽先生學不會江戶用語嗎?」
犬士們聚集在近江屋招待賓客用的廳房。美代不時潛入,望著大小、新舊、臟污程度各不相同的紙糊犬,背著竹簍、整齊排列的模樣,甚至會叫幾聲「汪、汪」,暗暗竊笑。
「有件事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
美代連忙挨向竹哥。
大概是「放心了」的意思。
聚在近江屋的人們擁出外廊,擠向後院,怔怔目送犬士的隊伍離去。
「明天是半月。」香苗望著天色筒明的蒼穹。「月亮的圓缺不要緊嗎?施法時,不都會選在滿月或新月嗎?」
美代想笑,卻笑不出來。屋子持續搖晃,嘎吱作響,並傳出哭喊聲。
「啊?」
「祂說,只要把三號倉庫擦拭乾凈,擺放鹽一天即可。」
「大家都棄耕逃散。」
「不懂也沒關係。」
犬士們睜大眼,像在等候。說來神奇,待在這個廳房,對三號倉庫散發出的危險氣息就不以為意了。
「當初有切石場時,日子勉強過read.99csw.com得去。可是,登土岐石挖掘殆盡后,再也沒東西開採。我出生不久,還遭遇土石流。」
當他們屏息等候時,忽然聽見卡啦卡啦的怪聲。
「村長說『等一下,在你重新綁好草鞋鞋帶之前,我會盡量幫忙多搜集』,一次就給我八隻。」
山登屋老闆個性溫柔,只不過,雖然長得和無賴五郎掌柜一點都不像,那銳利的眼神,連五郎兵衛看了都會嚇得拔腿逃跑。他朗聲大笑,眼睛眯成一條細縫。
「對付賭博眼,與月光的亮度無關。大概是賭博不必分月夜或暗夜吧。」
竹哥的話聲發顫,舌頭不太靈光。
「嗯?」
竹次郎急忙跑去請示狛犬。
「各位,不好意思,其實我沒發現那東西。飛來時,只有爹和哥哥看見。」
他到村長家送信,一提及紙糊犬……
小一郎睡醒,放聲大哭。竹哥站起,不斷哄著「乖、乖」,輕拍他的屁股。
背著竹簍的紙糊犬積少成多。山登屋最資深的驛使阿辰,一次帶回八隻。
竹哥戰戰兢兢坐下。忽然,小一郎一臉開心,彷彿有人在逗他玩,咯咯直笑。
美代聽見阿吽先生的話聲。
「我還是四處打零工比較自在。」
「沒關係。關鍵是甩動算盤和搓米,賭博眼最怕這種聲響。」
「真拿小男生沒辦法。」
不能花錢買紙糊犬的限制,增加搜集的難度。為了生意興隆,小小的紙糊犬,近江屋竟然想用搶的,一毛也不給——惹來這樣的閑話,將有損商譽。
「然後,阿吽先生會『汪、汪』大吼兩聲。一聽到這個暗號……」
竹哥呵呵輕笑,輕捏美代的臉頰。
那是位九十歲的老爺爺。
「由於是很古老的傳說,神官一家似乎已斷了子嗣。村長也不清楚此事,是村長家的老爺爺告訴我的。」
「這是我們地方的神明,也向街坊鄰居們募捐吧。不必多解釋,大夥一定都會贊成。」
「汪!」不知何處傳來蕩氣迴腸的響亮犬吠,傳遞四方。
小孩不能靠近,否則會變得手腳不幹凈——連這個傳言都一模一樣。
只是個無聊的往事,竹哥解釋道。明明不困,他卻眯起雙眼。
「意思是,村裡的人全逃走了。」
「好深奧,我聽不懂。」
有人會咕噥「什麼嘛,近江屋未免太自私」,或是「既然這樣,我也要來搜集紙糊犬」。若進一步解釋,這是近江屋老闆做的夢,只對近江屋有效,反倒更引人猜疑。
「幸好沒下雨。」
「就說老爺做了個夢,只要搜集紙糊犬,便會發生好事。」
「哦。」站在美代身旁的竹哥雙目圓睜,抬起一腳。「真的耶,是阿吽先生。」
哪個是「阿」,哪是是「吽」?美代側頭尋思。
美代深吸口氣,重重吐出,靠向那毛茸茸的溫熱之物。那毛茸茸的溫熱之物也緊緊包覆美代嬌小的臂膀。
「那是村裡寺院的住持,賭上性命收妖的故事。當時也艱辛地搜集紙糊犬。」
「為什麼?」
「是啊。既然要動手,愈早愈好。」
「腦袋比較硬吧。」
美代心跳加遽,始終靜不下來。她忽站忽坐,一會兒走向防雨門,一會兒又離開,一刻不得閑。
老大讚同,竹哥卻沒點頭。
「不知要花多少時間,搞不好整晚都得這樣。」
「唔,沒錯。」
美代的父母也在人群中。只見母親雙手合十,父親伸手覆上母親的手,兩人緊緊相擁。
要一直搓米,甩動算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