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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債鬼 第一節

討債鬼

第一節

因此,久八問的若是:
僧人裝扮的男子,名叫行然坊。他驕傲地說,曾走遍各地修行,邊闡述佛法,邊驅除危害百姓的妖魔。宗吾郎深信不疑,心生殺意。
「信太郎?」
「我明白了。」
「要我把少爺殺了,取他的命。老爺認為,少爺對大之字屋有害無益。」
「不,青野先生。」
「你是這家店的夥計嗎?」
說得威風凜凜,手背上卻寫著「鴨」字,實在有些丟人。
我明白了。久八應道,重新站正。
「我就接下這份差事吧。」
「對和尚自吹自擂的事迹,大可一笑置之,唯獨此事難以置若罔聞。他一句話說得老爺啞口無言。」
「行然坊經常出入大之字屋嗎?」
「小師傅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其實,老爺原本不是大之字屋的繼承人。」
「那和尚一直站在店門口。」
他幾乎是自言自語,眼中還微泛淚光。
利一郎鬆開收在袖裡的雙手,置於膝上,挺直腰桿。
「但、但是……」
久八改了稱呼,才抬起臉。利一郎望著久八,發現他雙眼充血,約莫是昨晚……不,也許這幾天都沒睡好。整個人明顯憔悴不少。
果然不出所料。
「信太郎是討債鬼的荒唐說法,宗吾郎先生坦告訴老闆娘了吧?」
利一郎早年喪父,在叔叔的監護下,成年後便得接任父親的職務,是青野家唯一的繼承人。所以,他在道場認真練劍,學會大致的劍術,取得「武藝盡傳」的證書。
——不過……
利一郎提出第三個想不透的問題:「老闆娘有何看法?」
「要我把少爺……」
男子又問,是九、十歲的男孩吧?
利一郎舉起寫著「鴨」字的手,摩挲鼻頭。
動不動就針鋒相對的兩個兒子,令上一代當家相當痛心。
發出嘆息的不是利一郎。隔著學生坐的長桌,對面有位訪客。
男子望著店內問道。那粗獷渾厚的話聲,宛如從他腹中湧現。
雖然受男子的氣勢震懾,久八並未屈服,只回句「有小孩又怎樣」。他心想,這傢伙搞什麼鬼,是新的詐騙手法嗎?該不會是假和尚吧?
「小師傅。」久八注視著地面,輕撫印有大之字屋屋號的制服衣襟,低聲開口。
「那就不能拜託青野先生了。」
「幾乎每天露面,老爺對他極為禮遇。他還表示,在討債鬼被收拾前,會緊盯著大之字屋。」
私塾的「掌柜」,主要是擔任師傅的助手,會從學生中挑選。新左衛門說,見信太郎和自己一樣當上掌柜,久八想必會既得意又高興。雖是富商子弟,但就住在附近,滿十歲后便該讓孩子單獨上學,這是新左衛門的主張。可是,大之字屋只有一個寶貝兒子,非常擔心信太郎的安危,有時仍會由久八接送(同時點頭哈腰)。所以,久八認識新左衛門與利一郎。
如今有人提及此事,當事人臉色發白,神情驚慌。從這點來看,謠言恐怕不是空穴來風——久八維持著難以啟齒的嘴形,說著難以啟齒的話。
回答「有」,便九九藏書是違心之言。
「今晚我直接去大之字屋一趙,詳細說詞到時再想就行。我會大肆吹噓一番,總之,請先帶信太郎出來吧。」
「我接下來才要想。」
但久八心裏依然很排斥,一天拖過一天,晚上根本睡不好覺,導致滿眼血絲。
據說是五天前過午發生的事。
久八頹然垂首,絞著手指。
「因為青野先生出身武家,我猜您或許會有一、兩次斬人的經驗。例如,斬殺罪犯之類的。」
江戶不乏女師傅執掌的私塾,學生大多是女孩。當初,利一郎在江戶定居時,對此一現象感到十分詫異。在他的故鄉那須請林藩,不論習字、算盤、讀書、算術,甚至是禮法,由女人擔任私塾師傅的例子,可說是前所未見,也不會有人嘗試。
每天面對五十多名孩童的生活,如同置身戰場。昵稱「小師傅」的利一郎,儘管不到新左衛門一半歲數,還是覺得精神和體力上的負荷頗重。如今雖逐漸習慣,仍無暇靜心思考,或好好閱讀。不僅如此,眼前的忙碌降低了記憶力,所以,最近一想到什麼事,他便立刻找紙寫下。此刻,他拿著毛筆,準備批改學生的習字簿,猶豫半晌,在左手背上留下「鴨」字,待會兒再標到月曆即可。
「青野先生,您……」久八指向利一郎身體左側,「有沒有拔刀斬過人?」
「久八,去拜託青野先生,不厭其煩地說服他。無論如何,都要讓他答應我們的要求。」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這更沒大人樣。
利一郎的師傅加登新左衛門,于去年二月中風,幸好癥狀輕微,沒有生命危險。不過,中風這種疾病並非得過就能免疫,難保下次不會重度中風。之後,只要對抑制中風有效的偏方,新左衛門都勇於嘗試,無一遺漏。
骨骸老師是位嚴師。
昔日他在奉祿一萬石的請林藩,名列二百二十位家臣之一,官拜「用達下役」,且勤上道場習劍,盡得那須不影流武藝的真傳。不過,當中另有原因。表面上英勇,但那須不影流是請林藩三十年前成立的新流派,大部分家臣皆有「武藝盡傳」的證書。說是「大部分」還算客氣,其實,只要是家中長子,便能取得證書。
「什麼事?」
——對付學生,拳頭比較有效。
回答「沒有」,又會泄漏不影流「武藝盡傳」的底。
「那不屬於我的職掌。」
「當時傳聞,宗治郎先生的病,是老爺下藥造成。」
「那和尚表示,要對付討債鬼,只能殺了孩子。它是惡鬼、亡靈,不是真正的人類孩童,若不狠下心腸,大之字屋必定會毀滅,老爺也性命不保。」
這串叫賣聲,提醒青野利一郎一件重要的事。昨天,也就是三月三十日,他送每個月的房租和東修給師傅時,答應四月八日一定會帶鴨蛋過去。江戶市只有那天會同時賣雞蛋和鴨蛋,據說吃了鴨蛋便能防止中風。
「人活在世上,難免會借東西給別人,大部分是金錢https://read•99csw•com。若不能把債要回,抱憾而終,便會因這份執著成為亡靈。亡靈將轉世為欠債者的孩子,不僅體弱多病,迫使父母支出高額的醫藥費,且往往沉溺玩樂,散盡家財。當花費的金額與前世借出的金額相符,恨意才得以消除。這就是俗稱的『討債鬼』。」
然而,一旦扯上繼承人的鬥爭,與大之字屋的財產息息相關,便另當別論。另一件百思不解的事,就是行然坊為何高嚷著「攸關店主性命」。假如是指宗吾郎奪走哥哥的性命,就說得通。因大之字屋的討債鬼,想奪回的不單是錢財。
「老闆娘……」久八一陣哽咽,再度哭喪著臉。「面對這場騷動,她終日淚流不止。」
過一會兒,女侍發現這名僧人,急忙通報久八。女侍縮著肩膀,似乎頗為害怕。
「那麼,鎮壓一揆呢?」相當聳動的一句話。
「我沒上過戰場,也沒在道場外的地方揮刀。所以,這玩意……」利一郎摸向腰際的刀柄,「純粹是裝飾品。」
男子在大之字屋前停步,對著店門,瞪視天空半晌。像望著大之字屋的看板,也像是想看穿大之字屋內部的一切。
「為了守護大之字屋,不得不殺害信太郎,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不過,我實在辦不到。何況,我們是門外漢,自己動手恐怕難以辦妥,仍得仰賴習慣搏命的武士。」
一名僧人打扮的男子,行經大之字屋。此人拖著破衣下擺,老舊的腳絆和草鞋沾滿泥濘,背著圓筒枕般大的行囊,脖子上掛著一串老舊的大佛珠。從他的裝扮看來,顯然是長途跋涉的修行僧。不過,他那留有青皮的光頭及圓睜的雙眼,充滿精悍之氣。
久八沒生氣,也沒因利一郎的笑聲振作精神。
大之字屋上一代的老夫人早就亡故,病逝的宗治郎尚未娶妻。店內夥計都換過,只留下剛當上夥計的久八。知曉此事的,唯有久八。
「應該是獨生子,對不對?」
久八低語,又嘆口氣。奇怪的是,他的愁容摻雜一絲安心。
「久八先生?」
宗吾郎是次男,有個大兩歲的哥哥宗治郎。不曉得是想法不合,還是個性不合,從小兩人彷彿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形同水火。
於是挑中青野利一郎。
再沒有大人樣,也該有分寸。
「是否會發生內亂,或家臣叛變,引發戰亂?」久八一臉認真。
「為何這樣問?」
「信太郎對這件事……」
「冷靜一下,我怎麼可能斬殺信太郎。」
「那孩子是『討債鬼』。這戶人家被討債鬼纏上,想保住你家主人的性命和財產,現在挽救還來得及!」
他的本領就看怎麼解釋。
「是的。」
「那麼,告訴行然坊,討債鬼目前寄放在負責下手的人家中。事情結束前,得讓對方鬆懈,請您九*九*藏*書暫時忍耐一下,盡量裝出敬畏的模樣,配合宗吾郎老闆的態度。」
「到底是什麼情形?竟然提到斬人,真不像您的作風。」
利一郎止住笑。「意思是,他有可能化身討債鬼的仇人?」
「小師傅不能幫忙,就沒其他可委託的人選,只得另想方法。」
處在這種情況下,意外輕鬆自在。很自然地,利一郎也愈來愈率真。
「十三年前,上一代當家逝世后,兄弟倆展開繼承人之爭。」
表示他也認同。不過,那不是此刻該提起的話。
——用「幸好」這種說法……
久八潸然落淚。他伸手拭淚,擤把鼻涕。
久八頷首,目光轉暗。
請林藩並非沒有內訌,且利一郎的主君門間家執政末期,局勢不穩,領地瀰漫風雨欲來的動蕩氣氛,隨時可能爆發一揆的紛亂。去年八月,門間家第三代主君右衛門守信英猝死在江戶藩邸,享年三十四歲。由於無子嗣繼位,門間家領地依規定遭到沒收,請林藩人民可謂因禍得福。信英過世的消息傳回藩國時,民眾甚至搗麻糬慶賀。
久八哭紅的雙眼低垂,向利一郎解釋:
倘若信太郎真是討債鬼,想害宗吾郎虛擲金錢,也不會是太龐大的數字。只要把錢花完,償還這筆債就得了。那麼,大之字屋便不會走上毀滅之路,利一郎暗暗忖度。
利一郎不禁緊張起來。
唉,就差那麼一點。久八再度長嘆。
「如果是在下,老爺應該比較不會心存芥蒂吧。服侍上一代當家的掌柜,站在宗治郎先生那邊,連在下都看得出他百般刁難老爺。」
久八遭男子使勁推開,腳下一陣踉蹌。僧人打扮的男子發出低吟:
行然坊實在可疑。僅僅路過,就能瞧出店裡的玄機嗎?毋寧說,他是透過某種管道,獲知宗吾郎見不得光的過往,想用來打擊大之字屋,卻又別有企圖,這麼推測比較自然。
「討債鬼啊。」
上一代當家是在下的恩人,久八恭敬地應道。
與其說是主人,更像父親。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
真可憐。
「不過,您說『事情結束』,到底打算怎麼處理?」
「我決定接受委託,請馬上送信太郎過來。」
久八噘赳嘴,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不儘早把信太郎帶離宗吾郎老闆身邊,不曉得會發生什麼狀況。」
貼心的信太郎,為了母親勤奮向學,長大想當醫生,天天滿口不離母親。他是個聰慧的孩子,見體弱多病的母親被阻隔在大之字屋的日常外,關在房裡過著低調的生活,幼小的心靈也感到悲哀吧。
「夥計們都畏懼老爺的手段。」
「快回答,這是攸關店鋪未來及店主性命的大事!」
請久八寫出漢字后,利一郎恍然大悟。「討」是強行索求,「債」是負債九-九-藏-書,「鬼」則是亡者怨念化成的妖怪。
「而且,上一代當家彌留之際,曾將在下喚至枕邊,反覆說著『小犬就拜託你了,大之字屋就拜託你了』。」
他擱下筆,靜靜觀察久八:「您似乎有難言之隱。」
久八泫然欲泣,緊緊咬牙。「在下心想,絕不能傳進少爺耳中,極力隱瞞。」
「小師傅,您要收留少爺?」
大之字屋的獨生子信太郎,今年十歲,七歲便就讀深考塾。他表現優秀,也常照顧年幼的孩童,利一郎前些日子才和新左衛門討論,想找機會讓他當私塾的掌柜。
久八雙手掩面,哇地放聲大哭。
「店主有孩子嗎?」
耳畔傳來長長一聲嘆息。
久八呆立原地,男子說聲「讓我進去」,就直闖大之字屋。不到半天,便說服大之字屋的店主宗吾郎。
萬一宗吾郎心慌意亂,親手殺了信太郎……這種結局實在教人不忍卒睹。
「您怎麼啦?」
他剛勁有力地應道。
他是本所松坂町的紙商「大之字屋」的掌柜,名喚久八。
利一郎來到江戶后,另一件驚訝的事,便是町民幾乎都不在意與武家的身分差異。當然,他們或許都曉得自身的立場,及在何種場面必須留意,並加以區辨應對,但至少利一郎以深考塾小師傅的身分與人們往來時,誰都沒因他是武士而感到敬畏。
了解,久八精神抖擻地回答。
利一郎雙手攏在袖子里,緩緩點頭。他逐漸釐清狀況。
對深陷苦惱的久八很過意不去,利一郎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您對武藝有沒有自信?
久八的忠心教人敬佩。不過,信太郎冰雪聰明,加上孩子對家裡的情形往往比大人敏銳,或許已察覺異狀。
「上一代當家收留在下這個孤兒,還養育在下。」
久八沒吭聲,此事不能隨便回答。倏地,男子揪住久八的後頸。
行然坊說中大之字屋的過去。一見宗吾郎,他便大聲喝斥:「你與親兄弟爭權奪利,最後斗垮了他吧?這個家的財產全是你掠奪來的!」
「大之字屋老闆吩附您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太沒人性了!久八差點破口大罵,激動地撲上前。利一郎急忙將他按回原位。
「話說回來,原本就不該做這種事。」
歷經戰記故事般激烈的爭鬥,宗吾郎取得大權。不過,兩人並未明確分出勝負,因為宗治郎一病不起。
利一郎雙目圓睜。
「你家老爺真的掠奪別人的財產嗎?」利一郎直率地問。
宗吾郎的妻子,即信太郎的母親、大之字屋的老闆娘,名叫吉乃。她身體孱弱,這一年多來,幾乎都卧病在床。當初生信太郎時,她嚴重難產,差點一命嗚呼。
「什麼是討債鬼?」
「接下差事,指的是……」
「您想斬殺少爺嗎?」
利一郎從新左衛門手中接下「深考塾」這家私塾,至今已快半年。深考塾位於鄰近本所御竹藏的龜澤町一隅,是幢小巧的雙層民房,一樓是私塾,二樓是利一郎的住家。從設有爐灶的廚房後門出去,便可來到名為「二目長屋」https://read•99csw.com的里長屋。那些一下課便往外沖的孩童,不少是出身二目長屋。
「這麼做,天理不容啊。可是,老爺已下定決心,要我想辦法。」
久八步出店外,客氣地向男子打招呼。難怪女侍會畏懼,對方表情相當嚴峻。即使久八出聲叫喚,他也不搭理,雙眼閃著精光。
約莫有五十名町家的孩童到深考塾求學,個個背景不同,有富商子弟,也有住長屋的孩童。女孩不到十人,都是利一郎接下深考塾后才入門。利一郎的師傅新左衛門,今年已六十一歲,外表比實際年齡蒼老,且骨瘦如柴,一些毒舌的孩童喊他「骨骸老師」,女孩則對他敬而遠之。
宗吾郎贏得繼承人之位后,頭一件事就是把那掌柜趕出大之字屋。
儘管是不崇俞武風的小藩,但請林藩內,武家與領民仍有明顯的身分差距。敢指著武士的靈魂——佩刀,說是裝飾品,若是家臣,光這句話便會遭受閉門思過的懲罰,換成是領民,恐怕馬上會身首異處。
早在數年前,吉乃與宗吾郎便空有夫妻之名,無夫妻之實。當然,這不是從信太郎口中得知,消息來自新左衛門。教導學生相當嚴格的大師傅,擁有一對順風耳,消息十分靈通。
利一郎反問,久八眨眨充血的雙眼。
「假如信英公繼續執政,不無可能。幸好最後平安無事。」
姑且接受行然坊的「討債鬼」故事,以大之字屋的情形來看,還有幾個費解的疑點。首先,大之字屋是正經的紙批發商,生意興隆,可能借錢給別人,但不太可能向人借錢。何況是欠下足以令債主懷恨的金額,宗吾郎仍若無其事,實在無法想像。
屋外傳來「水煮蛋、水煮蛋」的叫賣聲。賣水煮蛋的小販到附近了。
掌柜今年五十一歲,身材豐腴,五官鮮明。他雖工作繁忙,向來有問必答,但今天看起來不太一樣。
「太荒謬了。」他不禁脫口,再度失笑。「來路不明的和尚隨便說說,怎能當真?大之字屋的老闆真的那麼愚昧?」
話一出口,利一郎才發現不妥。
這麼一提,加登新左衛門泰然地說過,他的老骨頭無法承受真刀的重量,早在十年前便把刀身換成竹子。
久八握拳拭淚。「是的。不僅如此,老爺還不停責怪夫人生下向他尋仇的鬼子。」
「老爺覺得有道理。」
雙親感情不睦,父親不時朝母親咆哮,信太郎早已習慣。至於行然坊,久八說是「來替夫人治病的好心和尚」,信太郎似乎不疑有他。
僧人不動如山。
儘管輕鬆地詢問,利一郎心底仍飄過一抹暗雲。久八是大之字屋的掌柜,在店鋪旁租了間房子,和妻小同住。難道是妻小出狀況?
他家老爺,應是大之字屋的店主宗吾郎。
「那麼,您為何留下?」
今天信太郎前腳剛走,久八便上門拜訪。他說有話想跟小師傅談,隨即踏進深考塾,在利一郎對面坐下。然而,久八一直沒開口,活像相親的小姑娘,低頭不停嘆氣。所以,利一郎才會心不在焉,思緒飄向屋外。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