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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會動的屍體

第八章 會動的屍體

這副「尊榮」著實把我嚇得不輕。還有,我腦海里此時浮現起了今天下午在張村墳地里,開老張頭墳墓的時候在棺材里看到的屍體,不就是這德行嗎?被福爾摩斯先生說中了,「兇手」居然真的是他——張老頭!
我和瑞恩點了點頭,福爾摩斯先生又交待了一句:「千萬不要弄出聲響,不要點打火機。」
再往上看,便是那浩瀚的天空了。時值月初,天上沒有月亮,只稀疏點綴著些星星,屈指可數。它們一閃一閃的,盯著看久了眼睛還真有點眩暈的感覺。就在這個時候,我驀然聽到窗口有悉悉率率的聲響。
瑞恩這大塊頭站在柜子里還真有點夠嗆,福爾摩斯先生則是依著床榻靠著坐了下來,閉目養神。經剛才路上那一嚇,我卻是怎麼也放鬆不下來了,蹲在那兒雙手搭著床沿,眼睛死死地盯著打開的窗口,不敢有半點疏忽。
透過窗戶,遠望過去,除了夜幕下一片黑漆漆的樹影在風中搖曳之外,再無他物。曠靜的夜空中,偶爾還會飄過幾聲鳥啼,在這種氛圍的襯托下,格外瘮人。
本來光線就暗淡,再加之這影子堵在窗口,因為這個緣故我看不清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只能確定他的整體樣子是人的形狀,可是看他那機械化僵硬的動作,也確實不像是個人。
很快,「他」上半身已經鑽了進來;緊接著,跨過來一隻腿。看他動作十分僵硬,費了點勁兒另外一隻腳才跟過來。
空曠,死寂,朦朧,陰冷……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屋子,也無須言語,我們就安靜、默契地在指定地點蹲下了。
只見身後一個黑影「嗖」地一聲,躥進了小道旁邊的樹叢里。瑞恩哪肯放過,拔腿就欲追。我趕忙拉住他說:「這黑燈瞎火的,敵人在暗,我們在明,先別追了,趕緊和福爾摩斯先生會合吧。」
瑞恩把我叫醒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我和瑞恩去派出所征討了輛車,也沒帶他們的人,捎上一點果腹的食物,讓瑞恩駕上車就直往張村趕過去了。
大半夜的,我們幾個在樹林里跟著那傢伙一陣亂竄,沒追多久就跟丟了。我氣喘吁吁地彎著腰喘粗氣,看著福爾摩斯先生,現在全仗著他這根主心骨了。
「看來那些黑影人要找的就是這個東西了。可惜了,已經得手了。」福爾摩斯先生嘆了口氣說道。
他的腰間被砸出來一個豁口——顯然是拜瑞恩剛才那一鐵鍬所賜。這會兒瑞恩還不放心,用鎬頭輕輕碰了碰他,猶如觸碰到了一個死物——本來他就是一個死物——沒有動彈,毫無反應。
我們一陣無奈,卻也不好再說什麼。我是知道他的性子的,不想說的時候,就九九藏書算是上老虎凳、辣椒水都沒用,到該揭謎底的時候,不用逼問,他自然會一一闡明的。
就在這個時候,窗口悉悉率率的聲音更響了,那「滋、滋、滋、滋」像老鼠啃骨頭似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的響亮,就像在抓撓著我的胸口似的,更令我心慌了。
我和瑞恩兩人尷尬地看著他,經過剛才那恐怖的一出,誰還敢單兵作戰啊?
「是什麼東西?」我詢問道。
這老李頭也夠悲劇的,入土不久,這不到一天的時間內就兩次被人掘起來。
沒費多大的周折,我們便找出了了張村的戶籍記錄,福爾摩斯先生接手過去,仔細地翻了翻張村的人口普查和戶籍流動的存檔。上面各戶也都附有相關人員的身份證複印件。看完后就遞給了費所長,讓他放回原位。
這次我們直奔了廚房,只見灶台上做飯的鍋被揭到了一邊,我們用手電筒往下照去,竟是一個大洞!下面還有轉折,看來很深。
終於,一雙枯瘦的手探了出來,慢慢的,半個人形的黑影也展現在了我們的眼前。我緊咬著牙關,一手捂嘴一手捂住胸口,靜待著這個怪物的現身。
因為實在困得厲害,我們也沒顧得上吃飯,找了間房子抱著枕頭就躺下了。
福爾摩斯先生低吼了一聲「追!」我們便馬上也跟著從窗口跳了出去,尾隨著「張老頭」,往他逃竄的山林里追去。
兩個幹警打頭,我和福爾摩斯先生一人提上一個手電筒,依次鑽了進去。費所長身材所限,斷然是進不去的。他摸了摸自己肥碩的肚子,又看了看相對狹窄的洞口,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帶了個幹警安心地在上面給我們把關站崗。
留了兩個幹警看守屋子,我們一行人便在這午夜時分,匆匆趕往了墳場。
想到這兒,我更是嚇得不行,雙腿直發軟,只差沒叫出聲來,算是維持住了一點男人的形象。
遠遠就看見村頭大樹下,一點煙火忽明忽暗的,我們就知道是福爾摩斯先生了,急忙趕上前去。福爾摩斯先生迎住我們,閑話也沒多說,直接開始安排任務:「我們今晚去張家宅子里設伏,那『東西』應該還會出現。」
在坑室的中間地帶,赫然出現一個長方形的小坑,一尺見方大小,裏面躺著個普通枕頭般大小的箱子,原來的紅色油漆也已經剝落了不少,外表斑駁不堪。箱子的蓋子已經被打開了,裏面空空如也。
這一天確實把我累得夠嗆,領隊這句話一出口,我渾身一陣輕鬆,扭頭就往附近的街道走去。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們沒有把車開進村子,在村外的稻場上就停了下來。熄了火鎖好車下九_九_藏_書來,我的瞌睡還沒醒全,下了車邊走邊打著哈欠。
黑夜下,一棟黑黢黢的房舍的巨大陰影顯現在我們眼前,猶如一尊陷入沉睡的猛獸,靜靜地盤踞在那裡,陰氣森森,無聲無息,與天地間的黑暗連為一體。
瞬間我的臉就變得煞白,福爾摩斯先生也微微睜開了眼睛。遠處瑞恩藏身的柜子也輕微地抖動了一下,估計他也覺察到有動靜了。

03

「砰」的一聲,瑞恩推門而出,緊接著手裡揣著的鐵鍬就攔腰朝那傢伙砍了過去。瑞恩這職業軍人的力道這麼一下子下去,那傢伙居然沒倒,僅僅是往旁邊歪了一下子,就又站穩了!
那東西進來之後,就在窗口轉了半匝,然後面朝我們站定,竟然就徑直朝我和福爾摩斯先生藏匿的方向走了過來!步伐僵硬,速度不快,說是走更像是挪移。「他」就這麼一點點地逼近了過來!
很快上面的土就被清理乾淨了,黑黝黝的棺木再次顯露在我們面前。我甚至發現——棺材蓋子都沒有和棺木完全重合,這是被人匆匆蓋上的!
這一連串逃竄的動作,絲毫沒有進來的時候那種僵硬感。

01

直到那東西離我們不到兩米遠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也沉不住氣了,「霍」地站了起來,手上一股明亮的光束射向了我們面前的那個東西。
福爾摩斯先生走到一邊,揭開了盛水的水缸,裏面沒有水,竟是滿滿的一缸泥土!
見了光,那東西略微停頓了一下,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繼續朝著我們的方向開動著。
我一把抓住了身旁福爾摩斯先生的胳膊,還一邊緊張地看著那逐漸逼近的怪物。福爾摩斯先生也覺察出來不對勁,那傢伙好像是知道我們躲在哪裡似的,現在直接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福爾摩斯先生搖了搖頭,看他臉上的表情,我知道這回他不是在賣關子,應該是真的不知道。
走了沒多久,和下坑點直線距離大約二十多米的距離,狹窄的洞豁然開朗,眼前是一塊七八米見方的坑室,到處凸凹不平,有人工開鑿的痕迹,裏面露出許多巨大的石塊來。看這些石塊的位置,應該是早期建房子的時候打的屋基。
福爾摩斯先生點點頭,我們一行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福爾摩斯先生走過去拍了拍瑞恩的肩膀,便馬上看向地上的墳包。墳包上的土蓬鬆地堆著,而我們昨天回填土的時候,顯然是已經用鐵鍬拍實了的。
福爾摩斯先生一刻也沒耽擱,轉身就往回走,邊走邊說:「read•99csw.com回屋子,石華你給費胖子打電話,叫他趕快派人過來增援。」
聽到今晚要住那屋子裡,再加之剛才路上被那神秘的黑影一嚇,我心裏就有點發毛。
這個時候我隱隱約約地聽見身後有輕輕的腳步聲。突然想到瑞恩是走在我前面的,這黑燈瞎火的,頓時我的心氣就矮了半截,腳丫子也不聽使喚了,怎麼也不肯往前邁了。我也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站在我面前的就是嚇死張順英夫婦的那個東西。
只見那個人——準確地說,他確實還算是一個人,至少模糊的五官和四肢都有——身上穿著一套用灰黑色綢緞做的老式壽衣,頭戴著帶紅箍的黑色氈帽,只是衣帽都褪了顏色;焦黃焦黃的麵皮上掛著幾縷花白的鬍鬚,彎彎曲曲地在嘴邊伸展著,猶如幾根銹跡斑斑的鐵絲一樣僵硬;雙目處深深地陷了進去,也看不出來是睜開著還是閉合著的。鼻骨嶙峋,嘴角破了半邊,露出黃黑相間的森森牙齒,還有牙床。
跑出去幾步之後發現身後的我和瑞恩沒動,便回頭追問我們:「你們倆怎麼回事?鬼打牆了?」
那剛才是什麼力量驅使他去襲擊我們,還有那被他嚇死的自己的親生兒子、兒媳和老伴兒呢?
隨著「他」慢慢地靠攏,一股腐臭的氣息也漸漸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熏得我捂住嘴巴的手不由得稍稍往上移了移,順便堵住鼻孔。
快回到出事的那屋子的時候,我們就見幾個人影從屋子裡偷偷地摸了出來。估計他們也看見我們了,就迅速地分散開來,分頭朝樹林里跑了。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犬吠聲,聲音十分惶急!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可把我給嚇得不輕,哆嗦一下差點癱倒,被身後的福爾摩斯先生伸手給扶住了。
我們全車人猛地向前一竄,頭撞上前面的椅背。我們也顧不得去埋怨瑞恩怎麼開車的,而是馬上追問福爾摩斯先生:「什麼?你剛說什麼?兇手是……是誰?」
福爾摩斯先生帶上了手套,蹲下身去,彎腰伸手從屍體腋下抽出來一樣東西。我們都把目光轉向了福爾摩斯先生,他手上提著的是一根草藤,一種本地不常見的草藤。緊接著,福爾摩斯先生用另外一隻手從風衣的口袋裡掏出來了一個標本袋,透明的袋子里裝著的,是和他那一隻手上拿著的一樣的草藤。
福爾摩斯先生讓瑞恩領著一隊人去了墳場,叫他守好老張頭的墳,他待會兒就過去。接著便帶著我、費所長和剩下的人,又回到了那間詭異的屋子裡。
福爾摩斯先生叫了聲不好,低吼著說:「糟了,調虎離山。大家分頭追!」便率先拔腿攆了上去。
「不要把奇怪和神秘混read•99csw•com為一談,那是錯誤的,最最平常的犯罪往往卻是最讓人心煩意亂的,因為它沒有奇特之處作為推理判斷的依據。而這些看起來很神秘莫測的案情,其實很多時候都會一目了然——因為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超自然的生物,所以他必然會留下證據。」福爾摩斯先生沒有正面回答我們的話,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些高深莫測的辯證論,然後就不再搭理我們了。而是雙手搭上雨傘鉤,仰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了起來。
下去后,豎直的坑井大概有兩米半深,緊接著坑道便赫然轉向了左手邊。進去之後沒多遠又有幾個往兩邊的分叉,但是都很淺,沒挖多久就被廢棄在那兒了。我們就這樣沿著主坑洞左拐右轉。這地洞打得很粗糙,不圓不方的,外表的凹面坑坑窪窪的,很是不規則。從土質的乾燥程度看,可以知道這洞是新鑿的,時間並不長。
瑞恩想想也是,就放棄了追趕。我們也不敢再怠慢,加快了步伐往村子里趕去。
瑞恩盡職地帶著一群人,安靜地守護在老張頭墳頭,全部人員一言不發。我們從遠處看過去:夜半三更,漫地墳塋,幾個人影,幾束慘淡的燈光,悄無聲息。——這場景也夠嚇人的。
「去墳場吧。現在就看能不能在那裡找到一些線索了。」福爾摩斯先生在一邊說。
費所長看著灶台裏面的坑詢問地看著福爾摩斯先生,說:「下不下?」
福爾摩斯先生的這句話剛說出口,在駕駛座上開車的瑞恩一個哆嗦,方向盤打了個滑,車子差點沒鑽出馬路。

02

「出去吧。」福爾摩斯先生指揮著。
身後福爾摩斯先生又補了一句:「他睡得死,瑞恩你警覺點,別睡過頭了。我有點事還得回村子一趟,你們晚上十點左右再過來,我在村口等你們。」
蓋子被打了開來,不到一個小時前,我剛看到的那個恐怖、醜惡的東西,再次出現在了我的面前。較之他剛才的恐怖以及逃跑的迅疾,此刻的他,儼然死物一個,悄無聲息地躺在那裡。
直到離我們的距離不到一米半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才抬起手臂用雨傘的傘尖頂住了他,並喊了一句:「瑞恩,動手!」
我在懷疑那個近似於腐爛死屍的傢伙,是不是還有殘存的意識,他好像是覺察出了我們早已做好了準備,設了埋伏,竟沒有與我們纏鬥的意思,而是立馬調頭,蹬腿,往窗戶外跳了出去。
我邊疾步跟上組織,邊跑邊給費所長打電話。那傢伙估計是正在床上做著春秋大夢,被我喚起來的時候還有點迷糊。一聽我說殭屍現身了,還襲擊了我們九*九*藏*書,就立馬清醒了,說馬上帶隊伍過來。
今天晚上沒有月亮,幾顆掛在天上的星星也是孤獨異常,我和瑞恩兩人摸黑不緊不慢地往村口趕過去。陣陣晚風吹得小路兩旁的樹影如鬼魅般搖曳著。
福爾摩斯先生果斷地讓人開挖。幾個幹警便操起鎬頭埋頭鏟了下去。
跑著跑著我一邊躲避著路線上的樹一邊想,看來這傢伙也就是程咬金的三板斧,主要靠嚇,嚇到就得手了,嚇唬不死人就沒轍了,只能跑。這不今兒個就遇上了咱們仨膽大的。——膽不膽大要是落單了還真不好說。
費所長這次行動還算迅速,沒讓我們等太久,就帶著隊伍趕過來了。這次也吸取了教訓,大半夜的沒開警笛擾民。
福爾摩斯先生想了一會兒,說:「估計他們要找的東西已經得手了,還是下去看看吧,或許會有其他收穫。」
我知道這草藤是我們昨天下午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在讓老鄉去叫張利英之後,他在墳墓間的溝壑里找到的。可是,這東西,又和這一系列詭異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呢?
瑞恩好像也覺察到了點什麼,慢慢地停下了腳步,不動了。只見他微微向斜後方側了側頭,藉著暗淡的星光,我看到他這會兒在衣角下擺悄悄地伸出了三根手指。我會意,點了點頭,也不管他看見沒,只是馬上開始在心裏默數著:「一、二、三!」數完我猛地一回頭!
費鋒點點頭說:「有,如果你需要查閱的話,我們現在就去檔案室。」
我的耳根子一下子就豎了起來,渾身的毛髮也立即響應耳朵的號召,全體起立。
光線的突然變化,我的眼睛沒馬上適應過來。我伸手擋了一會兒才敢放下來,這才看清楚了站在我們面前的是個什麼東西,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福爾摩斯先生一想估計也理解了,搖了搖頭,說:「那等吧,反正也已經跑遠了。」說罷,就兀自靠在了旁邊的一棵樹上,掏出一根棕煙,就吧嗒著抽起來。
車直接把我們帶回了派出所。
福爾摩斯先生接著部署說:「白天我們去過的一樓那間卧室你們還記得吧,窗戶旁邊有個柜子,瑞恩去裏面埋伏,石華和我就藏在正對著窗戶的那張床的後面。」
下了車,福爾摩斯先生突然問費所長道:「一般本地人戶籍變動,派出所都會有記載的文本吧?」
鑽出來后,費所長急切地詢問著有什麼發現沒。一個一起下洞的幹警簡單地給他說了說。費所長聽了也蹙起了眉頭。
出來后,走在前面的福爾摩斯先生,突然轉身對我和瑞恩說:「現在時間還早,你們去附近找個旅館休息一會兒,今天晚上還有行動。到時候別犯馬虎,都給我打足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