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三節
當最後一抺餘暉消失在山脊的西邊時,克拉夫出現了。他顯得很高興,咧著嘴笑著。「對不起,去了這麼久,」他說,「一開始我找遍了所有的抽屜,一無所獲,後來我注意到有個抽屜有點斜,我就把它抽了出來。嘿!保險柜的鑰匙找著了。用膠帶粘在抽屜後面,」他把鑰匙在喬治面前晃了晃,「恰好與封住狗嘴的膠帶一樣。」
「沒必要吧?」克拉夫疑惑地問,「把手上的指紋並不重要。關鍵是裏面的東西。他接觸這些東西的時候,八成不會戴手套,所以肯定到處都是他的指紋。」
那四個穿制服的警察向正屋後門走去。透過廚房的窗戶,喬治看到凱西·洛馬斯正向這邊張望。當發現喬治正看著她時,她躲開了喬治的目光。
「我知道,但我們得逐一排查。如果他拍過一些有嫌疑的照片,有可能混在其他照片當中。」他嘆了口氣。
喬治在這座用石頭建造的小屋的門外找到了克拉夫。他緊抱雙臂,一支煙捲在他嘴角軟塌塌地垂著。「有什麼問題嗎?」喬治問。
「謝謝,你看,我打算這樣。你把親屬引開,我單獨和魯絲·霍金談。只告訴他們,我們找到了一些證據,這些證據表明霍金可能與愛麗森的失蹤有牽連,今天晚上我們就可以起訴他,至少以一種罪名。至於還要不要告訴他們其他事情,那就看魯絲了。」
魯絲在椅子上前後晃動,雙臂緊緊抱在胸前,雙手掖在腋窩。她把頭向後一仰,發出一聲極度痛苦的喊叫,像負了重傷的動物發出的哀號。喬治木然地坐在那裡。他知道現在不能試圖去撫慰她。
「她不想要女警察,喬治。她依賴你,而且她已叫來了她的家人。他們比任何一個大夫都照顧得好,我們只要去她那兒,通過某種方式告訴她就行了。」
「我是指任何事,克萊格。你就想辦法從當地人嘴裏打聽出來。」這時,他才意識到那隻裝著滿是污垢的襯衫和手槍的袋子還捏在自己手裡。匆忙中,他竟然忘了找人給它們貼上標籤,然後送去檢驗。他瞥了一眼手錶,已經快中午了。如果動作快點,他還能找到一位法院的法官。他自信拿到一張搜捕令沒什麼問題,因為誰都想讓愛麗森的失蹤案水落石出,而且霍金還沒有來得及在鎮里交到有影響力的朋友。在那個鎮里,五英里以外來的人都被看作是外鄉人。他迅速填好一張申請表,跑出了警察局。他連車也沒顧上開,從市場抄近道直奔法院。十分鐘后,他走出法院的辦公樓,口袋裡揣著搜查斯卡代爾莊園主宅第和外屋的搜查令。此時太陽也出來了,一道淡淡的冬日陽光灑在他身上。這難說不是某種徵兆。
「絞死他。」她說。言辭堅定、清晰。
「我知道了,」喬治說,「而且我會盡量讓其他的警察也不要這樣稱呼你。」
「我來,」克拉夫一邊說,一邊把他的上司推到一邊,抓住文件櫃,往自己身邊一拉。當文件柜上部離牆約五英寸時,他又把柜子往後一斜。「你能這樣托住柜子嗎?」他問,喬治頂著文件櫃,使其保持一定的傾斜。克拉夫爬到柜子下面撥弄了一會兒,接著喬治聽到一陣鎖子打開時的咔嚓聲和克拉夫得意的聲音:「鬆手,喬治。霍金先生太大意了,沒鎖文件櫃就出去了。」
喬治搖搖頭。「克萊格把他送進牢房前搜過身,他只帶著車鑰匙。」他想了一會兒,接著說道,「去問問盧卡斯,看看他們有沒有見到一把像是保險柜上的鑰匙。我在這兒找找。」
「那就讓他們去法庭了解吧。我擔心的是魯絲·霍金。她是我們關鍵的證人,而且她有權決定她的家人需要知道多少,」喬治不屑一顧地說,「盡量少給他們說一些。」他挺直雙肩,將手中煙蒂扔進黑暗中,用一隻手捋了捋濕乎乎的頭髮,小水滴飛灑在了克拉夫的身上。「就這樣,」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們走吧。」
他寧願看見她的屍體,也不願目睹她遭受粗暴凌|辱的那些照片。如此看來,愛麗森出逃的動機很充分,但霍金殺人的動機更加充分。如九九藏書果愛麗森終於有一天忍無可忍,要把他的變態行徑公諸於世,作為對他的反抗,他便會向愛麗森下毒手。喬治用顫抖的手在濕漉漉的臉上摸了一把,掙扎著把腰直起來。
喬治的車和警車一前一後駛出了鎮子,在二月里那慘淡凄清的曠野中向斯卡代爾駛去。
喬治覺得挺不好意思。「你說得對,可鑰匙在哪裡呢?」
「我們也最好告訴那些警察,讓他們多留心,特別是那些照片或底片。」喬治深深吸了口氣,打了個哆嗦,「把這些信封裝好,貼上標籤,法醫科要用這些照片準備材料。」
喬治疲憊地站起來,走了過去。他拿起話筒:「我是貝內特探長。」
「該死的,貝內特,你在玩什麼把戲?我這兒有位叫阿爾菲·內登的正在向我們提出嚴正警告。他說我們強行將他的當事人抓進了監獄,理由僅僅是你恰好有事外出,任他在牢房裡忍受煎熬,而你又跑到德比郡幹些勞而無功的事兒。」
「拿什麼指控?內登說你告訴霍金,他是因涉嫌謀殺而遭逮捕的,但你們還沒有發現有人被謀殺!」一旦生氣,卡弗的口音中那英格蘭中部地區的特點就更加明顯了。喬治感到對方的憤怒大有洪水潰堤之勢,而他自己也很難再保持平靜了。
他又點了一支煙,在暗室外轉了一圈又一圈。克拉夫怎麼還不回來?既然搜查還在進行,他就不能離開這裏,擔心會有人趁機溜進屋裡銷毀罪證。但他也不想由他一人來搜查。他知道,有這麼多的間接證據,每一個重要的發現都必須有人作證。喬治強迫自己做了一個深呼吸,動了動肩膀,放鬆一下頸部緊張的肌肉。
彷彿是事先已經設計好的動作似的,喬治和克拉夫面對面癱坐在椅子里,臉上的表情跟他們的心境一樣無精打采。「我再也不想幹了。」喬治嘆口氣,吐出一口煙。他環顧四周,想找個煙灰缸,但沒有一件東西看起來能盛煙灰。他便用手指掐滅紅紅的煙頭,順手扔進了空蕩蕩的壁爐里。
霍金還在沒完沒了地抗議,監獄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喬治把克萊格拉到一邊。「克萊格,給聖奧爾本斯刑事調查分部打個電話,霍金是那兒的人。我知道,他沒有犯罪記錄,克拉夫已經調查過了,但替我問一下,有沒有關於霍金的任何說法、傳聞、街談巷議,總之,任何一種當時還不足以指控他的、有待核實的證據。」
「不知怎的,我懷疑這點,鮑勃。」克拉夫站在門道里說,「這個人太自以為是。」
此刻,這種念頭更是不可抗拒,一如鐵板上釘釘一樣。問題僅僅在於他是否能夠搜集到足以給其定罪的證據。
喬治竭力克制著,平靜地說:「首先,我將以強|奸罪指控他,長官。這會給我們足夠的時間問一問檢察長,在沒有找到遇害者屍體的情況下,我們如何以謀殺罪提出指控。」
「好吧,長官。」盧卡斯咧著嘴笑了笑,「來吧,夥計們,讓我們把這個地方翻個底朝天。」
他回到警察局,手裡還捏著那個紙袋,看見鮑勃·盧卡斯正在值班,這使他長出了一口氣。由第一次帶他去斯卡代爾的警官協助他進行搜查,而這次行動有可能使這起案件的偵破工作取得重大突破,這似乎再合適不過了。喬治簡明扼要地交代了一下事件的原委,緊接著辦理了正式的手續,以便將襯衫和手槍交到檢驗科。同時,盧卡斯已經集合了兩名警察和一名見習警察。白班非常繁忙,這已經是他能夠抽調到的所有人了。
所有的信封蓋都是折起來插入信封內的。喬治將大拇指插|進信封,打開了第一個信封。裏面裝著幾張八寸寬十寸長的照片,為了保護好照片和信封上的指紋,他把信封的兩邊兒向內側一壓,使照片滑落在桌面上。一共有六張照片。他用鋼筆把這些照片一個一個撥開。
「湯姆,把他交給執行絞刑的人吧,我們依法行事。跟他關在一起的是一個仇恨性犯罪的酒鬼,他的日子也不好過。我們還是把他完完整整地交給法庭吧。」喬治聲音嘶啞read•99csw.com地說。
喬治慢慢地站起身來。「我明早還會來做些筆錄。如果你需要什麼,不論是什麼,儘管打電話到警察局。」他從夾克口袋裡掏出記事本,撕下一頁紙,把他家的電話號碼寫在上面,「如果我不在警察局,打我家的電話,任何時間都可以。我很抱歉!」
他倆從後門進去,穿過大廳來到暖暖活活、煙霧騰騰的廚房。陪伴的人當中除了馬·洛馬斯和凱西外,又多了魯絲的姐姐黛安和珍妮特的母親莫琳。看見這兩個人表情嚴肅,女人們的神情立刻緊張了起來。「霍金夫人,我們有些事情要告訴你,」喬治沉重地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你單獨談談。在座的其他各位女士,如果你們跟克拉夫警官離開這裏,他會給你們解釋的。」
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沉重的鋼製文件櫃從原地搬開,並將它抬到房子的另一角,以便騰開足夠的空間來琢磨那隻保險柜。喬治蹲下來仔細審視著保險柜。保險柜的正面是綠色金屬,約十八英寸見方,上有一銅製鎖孔和一隻把手,把手在距保險柜門上方約一英寸處。保險柜放在文件櫃下一個洞里。喬治他嘆口氣,說:「在把手上撒一些粉末,提取指紋。我不想讓霍金抵賴說他不知道是誰放的,這樣,他就和保險柜中的東西脫離了干係。」
克拉夫消失在夜色中。喬治檢查了房間,沒有看到任何值得注意的東西,於是便關上門,走了出來。天氣很糟糕,讓人感到十分壓抑。他仔細地在門上貼上封條,這樣就沒有人能進來破壞證據了。他還得找個值夜班的人來看好這裏的東西。明天,他得召集一批人將這個地方再徹查一遍,檢查霍金所有的照片。這個工作很辛苦,但踴躍參加的人一定不會少。
她們一個一個走了出去,魯絲什麼也沒有說。她的臉像一道閂得很緊的門,綳得緊緊的,下巴上的肌肉也微微鼓起。從喬治坐到她對面那一刻起,她的目光便再沒有離開過他。喬治一直等到克拉夫走出去關上門之後才開始說話。「這件事很難啟齒,霍金夫人。我們發現了一些證據,證明菲利浦·霍金對你的女兒進行過嚴重地性侵犯,這一點毫無疑問,他在今天就會受到起訴。」
「你肯定,是不是?」她吃力地說,「從內心中,你肯定她已死了?」
「這樣的話,我們要不要查查其他的文件櫃?」克拉夫問道。
「擔心有證據表明她確實已經死了?」
「我搜這個文件櫃,」喬治說,「你檢查桌子和擱架。」他拉開上面的抽屜,開始檢查裏面那十幾份文件袋。每個文件袋都裝著底片、照片小樣及數目不等的照片。他很快地對其他的抽屜也進行了檢查,情形大致一樣。他嘀咕道:「沒完沒了,都是一樣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指性騷擾?」
魯絲的發現像當初愛麗森的失蹤一樣迅速地傳遍了村莊。女人們站在敞開的村舍門口,男人們則靠在牆上。當警察依次從莊園主宅第邊拐過來走向霍金用來追求自己愛好的那座外屋時,村民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們。雖然這種目光令喬治他們感到不安,但更讓他們感到不安是村民們的沉默。
「別叫我霍金夫人,」她從喉嚨里發出幾聲哽咽,「別拿他的名字稱呼我。」
「一個保險箱?」喬治大吃一驚,險些撒手放開了文件櫃。
「好主意。」喬治說,「如法炮製?」這次,他獨自用力將文件柜上部搬離牆面,讓克拉夫爬到下面去。
對方似乎被驚呆了,過了好一會兒才以難以置信的口吻,一字一頓地說:「強—奸—罪?」
第三個信封中的照片更糟糕,姿勢更露骨。但不知怎麼回事,在這些照片中,她的頭看起來軟塌塌的,目光獃滯無神。「她不是被灌醉了就是服了毒品。」克拉夫說。喬治依然說不出一句話,只是有條不紊地將照片放回原來的信封,然後檢查第四個信封中那些剛才看過的照片的底片。第五個信封中的東西完全出乎喬治的預料,是全部沖洗出來的十六張照片。霍金和他的繼女一起出現在https://read.99csw.com照片中,背景毫無疑問是愛麗森的卧室。這個普通的場景襯托出照片的淫穢下流。清白單純的背景下,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正經受著不能忍受地折磨。在十六張可怕的黑白照片中,霍金直挺挺的陰|莖插在愛麗森的陰|道、肛|門及嘴裏。無情的魔爪抓摸著她的身體,令人反感厭惡。與此同時,霍金始終得意揚揚地盯著鏡頭。
突然,喬治感到一陣噁心。他猛地起身離開桌子,身後的椅子被咔嚓一聲碰倒在地,他一把推開他的助手,向門口衝去。正在這時,他一口吐了出來。他弓著腰,雙手支在膝蓋上,胃裡的東西全都吐出來了,胃一陣一陣地痙攣。此時,除了心痛,他再無其他感覺。他半倚半倒在牆上,大汗淋漓,滿臉淚水,夜晚的寒風卷裏著冰冷的雨雪從山谷吹來,但他卻全然察覺不到。
「我們有照片為證,長官,相信我。絕對沒問題。現在,長官,請原諒,我要掛電話了。半個小時內我會回到辦公室,到時給你看證據。」喬治輕輕放下電話,轉身看見鮑勃·盧卡斯正站在書房的門口,「總督察卡弗要我們回巴克斯頓。」他說,「我需要把那些信封帶回去,你能安排一個人晚上把守暗室嗎?」
哭聲止住了。她向前低垂著頭,微張著嘴,滿臉通紅,眼中的淚水在燈光中閃爍著。
他退著穿過房間,走到門前,摸到了門把手,打開了門。他一出去便靠在了牆上,香煙發出的煙霧一縷縷順著胳膊飄了上來。尋著過道里傳來的聲音,他來到一間陰暗的房子,一幫斯卡代爾的女人們正圍著湯姆·克拉夫。「讓這猴子見鬼去吧,耍猴兒的來了。」莫琳·卡特爾一眼就看見了喬治,「你告訴我們,你會弔死霍金這個狗雜種嗎?」
喬治坐到桌前開始翻那兩個抽屜。一個抽屜里是些精心搜羅來的有用的工具,有剪刀、刻刀、鑷子、小軟刷、素描筆。另外一個堆滿廢舊雜物,有繩子、圖釘、一把破指甲銼、兩卷各用去一半的透明膠帶、蠟燭頭、手電筒燈泡、火柴盒和一些零散的螺絲。哪個抽屜里也沒有發現鑰匙。喬治點著一支煙拚命吸著,他感覺自己像是上足了發條的鍾錶。
他點點頭,抽出一支煙,把煙點著,說道:「我會儘力。」
克拉夫走過來附聲道:「有成千上萬之多。」
「他是對的,讓他走吧,」馬·洛馬斯出乎意料地說,「他還年輕,這一天里的事兒夠他琢磨了,來吧,姑娘們,我們最好去照看魯絲。」她催著她們出了門,但沒有忘記她特有的「臨別贈言」:「年輕人,事情已經很明顯了。該是解決的時候了。」她搖搖頭,「我一直埋怨那位老鄉紳。他不應該這麼糊塗啊。只需要把菲利普·霍金審問半小時,有一件事兒你們就清楚了。如果不這樣,什麼也搞不明白。」說完,門咔嗒一聲關上了。
「如果我是他,我會帶在身上。」
喬治搖搖頭。「我是擔心任何證據都沒有。湯姆,我已經深信不疑了。巧合太多了。一定是霍金乾的,我真想絞死他。」他轉過身將鑰匙插|進鎖孔,鑰匙在鎖孔中流暢無聲地轉動。他把眼睛閉了一會兒。幾分鐘前他還稱自己是一個不可知論者,此刻他卻是一個狂熱分子。他緩緩地轉動把手拉開了那扇厚重的鋼門,柜子里只有一小疊黃褐色信封,喬治幾乎是一臉嚴肅地將它們取了出來。為了讓克拉夫能聽見,他把信封一個一個地大聲數著。此時,克拉夫已打開記錄本,握好了鉛筆。「六個黃褐色信封。」他最後說道。喬治站起身,將信封放到工作台上,然後又坐了下來,因為他覺得他需要一種支撐力。隨後,他便戴上那雙開車用的軟皮手套開始了仔細的檢查。
「幹得好,湯姆。」他接過鑰匙走進暗室,蹲在保險柜前,回頭看著克拉夫,說:「我幾乎不敢打開它。」
克拉夫從喬治身後看了一眼,禁不住叫了一聲:「天哪!」,聲音中充滿了厭惡。
「我安排,長官。順便說一聲,我們把書房裡書架上的每本書都查了一遍,都沒有發現照片。read.99csw.com我們會繼續搜查。等著倒霉吧,霍金。」他點了點他那油光發亮的腦袋,似乎在為自己鼓勁兒,「希望他能讓霍金夫人好受一點兒,能全盤招供。」
喬治打開外屋的門,第一次看了一眼霍金的暗室,裏面根本容不下六個人,更談不上徹底搜查。「好了,」他說,「我和克拉夫隊長負責搜暗室,盧卡斯隊長,你帶你的人去搜他的正屋。你們都知道,那裡以前就搜查過了。但當時我們主要是查看愛麗森是否在房間里藏有日記、留言什麼的,還有就是查看屋內有沒有強|奸或謀殺的跡象。現在我們要查一切有關霍金和愛麗森關係的線索,或任何一種能讓我們對這個男人有更進一步認識的線索。在沒有發現屍體的情況下,我們能夠找到的任何一個間接證據都可以給霍金施加壓力。你們可以從書房開始搜查。」
嗚嗚咽咽的哭泣聲從她的唇間傳了出來,但她依然望著喬治,使得他無所適從。他在凳子上挪了挪,習慣性地伸手去摸煙,而當他把煙遞給她時,她搖了搖頭。喬治將煙放在他倆之間的桌子上。「如果我們把這一點與你在外屋找到的帶有血跡的襯衫以及那把手槍結合起來考慮,很難不得出這樣的結論:他極有可能已經殺害了她。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霍金夫人。」
「真恨不得親手宰了他。」克拉夫義憤填膺地說。他的聲音似乎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
在一個角落,有一對鐵灰色的文件櫃靠牆立在那裡,喬治從屋子另一頭走過去,把抽屜一個一個拉得咔咔作響,抽屜全鎖著。「混蛋。」他輕輕地罵道。
「噢,天哪!」喬治說,「我們需要一位女警察,另外,還得有一位大夫。」
喬治多麼希望此時此刻自己沒有待在魯絲家的廚房裡。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他不得不道出實情。「是的,」他說,「沒有理由讓我不這樣想,而且大量的間接證據使我得出了這個結論。上帝可以作證,我不願相信這一點,但我不得不相信。」
「是啊,」克拉夫站起身來,說,「我們把文件櫃移開,你就明白了。」
每張照片上的愛麗森都是赤身裸體。她的臉因恐懼而顯得醜陋,絲毫沒有那種天生的嫵媚。從體態上看,她總是顯得很勉強,似乎不願意擺出那些姿勢。這些姿勢對成人而言是淫|盪,而對一個小孩兒卻是極度的可悲。這些照片是不折不扣的淫穢物。
「另外,我記得,她不願我們再叫她霍金夫人,我想我們稱她卡特爾夫人吧,」喬治嘆了口氣,接著說,「把這告訴大家。」他伸出一隻手捋了一把依然濕乎乎的頭髮,「好了,我們回去叫這個雜種吃點兒苦頭。」
「我都已經交給盧卡斯隊長了。」克拉夫說著,一邊從院子那頭跑了過來。
在案件的整個處理過程中,他強迫自己不能抱先入之見,因為他知道任何人都會很容易形成一個一成不變的觀點,然後把這種觀點與隨後的每個信息牽強附會。實際上,如果讓他說實話,他得承認,對於霍金,他一直抱有先入之見。愛麗森已經死亡的可能性越大,她繼父的嫌疑也就越大。這一點有證據可以表明,同時,由於他不喜歡這個人,這一看法得以強化。他知道,一旦形成偏見,很難有理有據地開展偵破工作,所以曾想方設法抑制這種直覺。但是,如果這場調查的必然結論是謀殺,霍金便一次又一次地以主要嫌疑人的身份不知不覺地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這個雜種。」克拉夫憤怒地說。
他們硬著頭皮回到暗室,把那些讓人感到恐怖的照片裝進信封。「把這些拿去交給盧卡斯隊長,」喬治吩咐克拉夫,「我不想拿著這些東西跟魯絲·霍金說話,我在這兒再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我們得找幾個人把每張底片都徹查一遍,但今晚不行了。」
「但是在拿到退休金之前還不得不幹。」克拉夫說。這時,大廳里響起了電話鈴聲。響了六七次后,有人接起了電話,一番低聲詢問之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黛安·洛瑪斯把頭探進來說:「找探長的,一個叫卡弗的打來的。」
read•99csw•com克拉夫一直就站在他身後的門道里,他肉墩墩的臉龐像天上的雲一樣蒼白。這時,他點了一支煙,遞給喬治。喬治猛吸了一口,結果嗆得他直咳嗽,因為剛才嘔吐時傷著了嗓子。「你還依然認為死刑是不合理的嗎?」他喘了口氣。被雨水淋濕了的頭髮緊貼在頭上,冰冷的水滴順著臉往下流,但他卻一點也不在意。
喬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把照片收到一起,輕輕地撥進信封,小心地放到一邊。第二隻信封里裝著一些放大的底片,透過桌上的燈光,他們可以辨認出這些正是剛才看過的那些照片的底片,一共十六張。有十張霍金沒有沖洗,從底片上看,愛麗森似乎在哭泣。
「好了,湯姆,開始吧。」喬治邁過門檻,吧嗒一聲打開了一盞燈。紅色的光泄滿房間,「很好!」他小聲說道。他把牆掃了一眼,又看見一處開關。打開后,一盞日光燈的光線蓋過了那怪異的猩紅色。他環視四周,判斷著哪些地方需要搜查。除了那張大桌子與牆面沒有擺正之外,一切都井井有條。兩隻笨重的石質污水槽依牆而立,彷彿從中世紀起便已擺在那裡了,安裝在上面的水管等配件卻是嶄新的,閃著光澤。這些便是他攝影的全部家當了。
喬治感到很納悶。這鎮子里索價最高的律師怎麼會知道菲利普·霍金被拘留了?克萊雖然是個廢物,但如果喬治沒有吩咐他,他不可能給律師打電話。看來卡弗沒有從皮特·克勞瑟的死亡一事中吸取教訓。又是一次獨斷專行。喬治強忍著憤怒說:「我正要回警察局,對霍金先生提出指控。」
喬治當機立斷將霍金關進了監獄。霍金一直嘀嘀咕咕,謊言不斷,並聲稱要找律師。喬治一句也不聽,他將來有的是時間來對付他。如果他做得對,當然不會有人質疑他。如果他做錯了,也沒有人會指責他,不會的。如果有,或許就是刑事調查科的卡弗。在卡弗的眼裡,喬治所做的一切都是丟人現眼,也只有卡弗才會為他下屬的尷尬和難堪而幸災樂禍。但贏得卡弗的歡心是那一刻他最不在乎的事兒。
克拉夫搖搖頭,說:「我根本進不去。」
「卡特爾太太,我無權做出這些決定。」喬治說。他實在不想再爭辯什麼,但盡量不流露出來,「我能不能建議你們最好把時間和精力都花在魯絲身上?她需要你們的關心。我們馬上就要離開,但整個晚上外屋都會有人把守。如果你們都到魯絲身邊去,再好好想想還有沒有什麼細節有助於我們破案,我將會十分感激。」
「沒那麼容易,另外,我們怎麼給愛麗森的母親交代?這位禽獸的妻子,你怎麼跟她講?『順便給你說一聲,你嫁的那個人,他強|奸,甚至雞|奸了你的女兒,而且有可能殺害了她。』?」
凱西剛要張嘴爭辯,但一看喬治臉上的表情又馬上打住了。「我們去客廳。」她順從地說。
喬治從暗室里走了出來,馬上就被寒氣所包圍。這時,天空漸暗,各家各戶的燈光略顯昏黃,可以看見窗后晃動的人影兒。喬治一眼瞥見魯絲·霍金在廚房裡走動,這使他不由得擔心起來。到時該怎樣將已經確定無疑的消息告訴給她啊!儘管她在心中曾多少次告訴過自己:女兒已不在人世了,但是,在他正式告訴她愛麗森的失蹤案將被以謀殺案立案偵查時,無疑是向她的心口刺了一刀。
「他們會想知道詳細情況,尤其是那個馬·洛馬斯。」克拉夫提醒道。
正當克拉夫在柜子的金屬底部摸索的時候,他突然說道:「等一等。我的袖子掛在了什麼東西上。」他的另一隻手伸進夾克口袋裡,摸出了打火機,啪的一聲打著,火苗照亮了文件櫃底部的地面。「老天,」他輕聲說道,接著又抬頭看著喬治,說:「這兒有個東西你會喜歡的,喬治。地板上有個洞,洞里有一個保險箱。」
她搖搖頭,說:「別說儘力。絞死他,喬治·貝內特。因為,如果你不能保證讓他死,其他人會讓他死,而且那樣的話會比絞死他更殘忍。」強烈地憤怒似乎耗盡了她最後一絲氣力,她轉過頭去,無力地說:「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