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搖了搖頭:「她騙了我,她說要和同事多蘿西一起參加一個聖誕派對。但是多蘿西卻出現在我參加的一個派對上,她說羅茜去和某人約會了。我準備見到她時好好罵她一頓。我的意思是,我們不會讓爸媽知道這事兒。我和科林始終是站在她這邊的。」他用手背揉著眼睛,「我無法接受,她最後跟我說的居然是個謊話。」
基吉從警察身旁走過,一口氣奔下樓梯,拐進廚房,砰的一聲關上身後的門。在麥克倫南瘦削的臉上,嘴部周圍的肌肉立刻縮了起來。
「你和你哥哥總是照看著她,有沒有發現和她在一起而你們又不喜歡的人?」賈尼絲髮動了引擎。從通風口吹來一陣冷風,她不由地抖了抖身體。見鬼,又是一個寒冷的清晨。
達夫一拳頭重重地落在儀錶盤上。「狗雜種。」他咆哮著。車子沿著山路搖擺著向斯特拉斯基尼斯駛去,他在椅子上轉過身說:「不管是哪個狗雜種殺了她,他最好祈禱在我找到他之前被警察抓到。不然,我發誓,一定殺了他。」
亞歷克斯開門后覺察到,屋子看上去被人闖入過。這個一應俱全的屋子已經被「柯科迪四俊」改造成他們自己的領地。和他們同住一屋的卡文迪什和格林哈爾希很少住在房子里,這樣的安排讓每個人都滿意。卡文迪什和格林哈爾希都回家過節去了,但就算今天能聽到他們兩人裝腔作勢的英國口音,也比警察在你眼前晃來盪去要舒服得多。
「總有幾個小流氓轉來轉去。但大家都知道如果要騷擾羅茜的話,先得過我和科林這一關。所以他們總是離得遠遠的。我們特別留心照顧她。」他突然把一隻拳頭捶到另一隻手的手心。「昨晚她最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倆去哪兒了?」
賈尼絲一邊想,一邊打開車門。不會,我可沒有那種覺得開這種玩笑很有趣的朋友。她說:「你甚至不會想想可能是真的嗎?」
「怎麼,你們要成為又一個披頭士嗎?」麥克倫南不依不饒地問。
「那麼你不知道她在和誰約會嗎?」
他猛地轉過身盯著她,眼睛睜得滾圓,嘴角上還留著唾沫。「他們read.99csw•com在哪兒?」他怒吼道。
還沒等亞歷克斯回答,基吉冰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他覺得我們行為怪異。」他語帶諷刺地說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殺死羅茜。不管推理有沒有邏輯,這就是他腦子在想的。事實上,麥克倫南警官,您的推理俗到家了。」基吉朝樓梯平台對面關著門的房間指了指:「看看吧。」
他又一次吼道:「秘密就是麻煩,她早該預料到的。」突然他想到了什麼,全身一陣緊張。「她有沒有……你明白的?被人強|奸?」
「亞歷克斯,把他要的都給他吧。我們都把東西給他,事情越早解決,我們越早能抬起頭來。」基吉轉身對麥克倫南說道:「你看到了吧。你沒有注意到的事實是,我和我的同伴經歷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我們碰上了一個垂死的姑娘,這姑娘我們還認識,雖然根本談不上熟。」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了,透露出他冷酷外表后的脆弱,「如果在您看來我們很怪異的話,麥克倫南警官,您必須得搞清楚那是因為今天晚上我們每個人的腦子都亂糟糟的。」
「昨天,我下班之後。我在鎮上見過她,我們給媽媽買聖誕禮物。我們三個約好湊錢給媽媽買個吹風機,然後我送她到拉瑪斯酒吧,她那時告訴我要和多蘿西一起出去。」他搖著頭,「她死了。現在她死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亞歷克斯把臟衣服裝進一個帆布袋:「鞋子也需要嗎?」亞歷克斯舉著鞋問,神情有些發愁。
「也許她並沒有說謊,布萊恩。」賈尼絲說,「也許她本來打算去派對的,但是後來出了什麼狀況。」聽起來這種可能性和羅茜自己說的那種可能性一樣大,但是這麼多年的辦案經驗告訴賈尼絲,喪失親人的人總想在心裏保持死者人格的完整性。
亞歷克斯上樓,跑向卧室,身後跟著麥克倫南。「別忘了我們要你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包括內衣。」亞歷克斯推門進入時,麥克倫南提醒他。警察站在門口,看見只夠放一張床的房間竟並排放著兩張床,感到有些不解。「你和誰合用房間?」
「那read.99csw.com麼,你們幾個是一夥的?」麥克倫南說話的語氣像是基吉的爸爸,亞歷克斯想著,心頭升起一陣令他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溫情。
「對於你妹妹的遭遇,我很遺憾。但是沒有人因為她的死而被捕。我們目前剛剛開始調查,我們正在詢問證人,不是嫌疑犯,而是證人。」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他的前臂上,「您最好在家裡等著,您母親需要他的兒子陪在身邊。」
「我的妹妹,羅茜,她被人殺了。你們已經抓到他們了,就是謀殺她的那幾個狗雜種。」急於報仇的達夫看上去像是要爬過前台。
「不管是誰告訴你的,他一定弄錯了。我們都迫切地要抓到那個犯下惡行的人。但是有時候,這種情緒會讓人得出錯誤的結論。相信我,達夫先生。如果我們抓到了嫌疑犯,一定會告訴您的。」賈尼絲看著他的眼睛,暗自祈禱她平靜、不帶感情的勸說能夠奏效。不然,他一揮拳頭就能打碎她的下巴。「我們抓到人一定會先讓你們一家知道。我向您保證。」
「不會。」達夫一邊回答一邊坐進了車裡,「誰會對羅茜做出這樣的事情呢?我的意思是,她是個好人,一個善良的姑娘,不是那種野娘們。」
「我在一個夥伴那兒過夜。他女朋友在南街一家小飯館上早班。六點她開班的時候聽到的消息,然後直接打電話告訴我們。他媽的。」他罵道,「我起初以為是個低級玩笑。你也會這麼想的,是嗎?」
「聯合?」麥克倫南小聲重複說,基吉突然的傾心相告讓他頗感驚訝。
亞歷克斯看著他離開,失望之情讓他更加沮喪。
基吉抬頭望著天花板:「有兩個理由我們不會做披頭士。第一,我們純粹為了樂趣而做音樂,不是一心想做流行音樂之王。第二個原因事關天分,我們是稱職的音樂人,但我們都沒有原創性的音樂靈感。在我們意識到我們根本沒有原創力之前,我們一直自稱為繆斯。如今,我們自稱為聯合。」
「先生,我想您搞錯了。」
「等我們打包了你們的衣物后就可以。我們還需要日記、約會備忘錄、地址簿。」
「read.99csw.com我們會竭盡全力,達夫先生。現在,讓我送您回家吧。你媽媽早就在為你擔心了,她要確保你沒事。」她站起來,充滿期待地看著他。
「忍痛割愛吧,孩子,丟到袋子里。」
「我們本來今天要回家的。」亞歷克斯抗議道。
賈尼絲轉向執勤的警員說:「告訴肖警員我送達夫先生回家。我回來時會完成他交給我的任務的。」此刻,沒有人會為難賈尼絲,不讓她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任何能了解羅茜·達夫和他家人的行動都對案情有利。現在她能在布萊恩·達夫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與他交談。「羅茜,她是個可愛的姑娘。」她領著達夫走出前門,一邊朝停車場走一邊說。
「就我所知,沒人說是你們殺的。如果你們幾個再這樣拖拖拉拉的,那我可真要認為是你們乾的了。」麥克倫南從吉爾比手中奪過袋子還有一本破破爛爛的日記本,「我們還會回來的,吉爾比先生,別離開。」
麥克倫南走下兩級台階后停下來;「我倒是第一次聽說。」他懷疑地說。
「有時候我也會在拉瑪斯喝上一杯。」賈尼絲姑且撒了個小謊。
達夫甩掉她的手。「我聽說你們已經把他們關起來了,就是那幾個害了她的狗雜種。」
麥克倫南轉過身,搖著頭說:「這個房間我們也要檢查,你懂的。」
「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警員禮貌地說。
女警員朝前台走去的時候看了看手錶。再過一個小時,她就可以下班了。但一樁謀殺案的調查工作正在全力展開,她很可能被拖著連續加班,特別是聖安德魯斯地區又急缺女警察。她通過旋轉門進入接待區的時候,身後的街門被猛一下推開,撞到牆上發出砰的一聲。
「我沒有怪自己,要怪就怪那個狗雜種。我只是希望當時能在場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他媽的都晚了,一切都太晚了。」他含糊不清地嘀咕著。
「只是,我再沒有像樣的鞋子了,只有打棒球穿的那種了。不過這樣的天氣穿那種鞋,既不實用更不美觀。」
麥克倫南好奇地聽從了基吉,跟著他穿過樓梯平台。亞歷克斯利用麥克倫南轉身的時機
九_九_藏_書匆忙地脫掉衣服,把睡衣擋在身前遮羞。看到麥克倫南一臉茫然的表情,基吉不由得沾沾自喜。
慢慢地,達夫恢復了常態。他的雙手像石頭一般垂到膝蓋上,把沾滿淚痕的臉轉向賈尼絲,「你們會抓到他的,是嗎?那個作惡的狗雜種?」
看來,消息已經傳到了布萊恩那裡。
「我要殺了殺我妹妹的那幾個狗雜種。」他咆哮著。
推開街門的那股力量來自一個肩寬得同門框一樣的年輕男子。雪緊緊地黏在他黑色波浪形的頭髮上,臉被淚水、汗水和融化的雪水打濕了。他徑直奔向前台,喉嚨里發出一陣氣憤的嘟噥聲。執勤的警員震驚地從台後站起來,險些從高凳上摔下來。「那幾個狗雜種在哪兒?」來人吼道。
賈尼絲見機插話道:「達夫先生嗎?」她一邊輕聲說一邊走上前。
「您看到了嗎?」基吉說,「這屋子還需要有地方放下一整套樂器呢,這麼間兔窩要放一隻風琴、兩把吉他、一張床。所以歪呆和吉利才要睡在一間房裡。」
「我無法接受這一切。」達夫說,「這種事情你只在電視上碰到,不會發生在我們這種人身上。」
基吉哼了一聲:「這個房間您能發現唯一觸犯法律的地方就是觸犯了版權法。」他說,「瞧,我們全力與您合作,你們什麼時候才能讓我們清靜些呢?」
麥克倫南想了想,儘管直覺讓他有所懷疑,但並不能以此為由讓這幾個年輕人留在聖安德魯斯。看上去他們並不想逃跑,柯科迪離聖安德魯斯也沒多少車程。「你們可以回家。」他最後說,「只要你們不介意我和我的下屬們出現在你們家的門口。」
「但是她有自己的秘密,和其他女孩一樣。」
「你最後見到她是什麼時候?」賈尼絲在西港打了個彎,拐入斯特拉斯基尼斯街。
「別跟我來這套,你這笨蛋。」達夫厲聲說,「我妹妹躺在那裡,有人要付出代價。」
達夫的臉上閃出希望的光芒。「你知道,很可能真是這樣的。羅茜不是個撒謊的孩子。」
這位警員立刻從平時的訓練中找回了冷靜。「有什麼可以替您效勞嗎?先生。」他把身體撤到那名男子錘在桌子九_九_藏_書上的拳頭所能揮到的範圍之外問。賈尼絲悄悄地向後退。如果情況隨著現在的趨勢惡化下去,她會是第一個被殃及的人。
「斯特拉斯基尼斯有一家子人的遭遇比你們幾個更糟糕,孩子。我的職責是要給他們一個交代,如果這意味著會傷及你們的利益,那也只能如此。現在,把你的衣物給我們,還有其他的東西。」
達夫看上去很迷茫,又很氣憤。接著突然之間,他的眼裡充滿了淚水,身子一下癱在等候區的一張椅子里。他雙手抱著頭,一陣一陣地猛烈抽泣起來。賈尼絲和前台的警員交換了一個無助的眼神。他做出要拿出手銬的姿勢,但是她搖搖頭,坐到了達夫身邊。
「是的,也有兩個理由。聯合收割機同時收割別人的莊稼,就像我們一樣,還有就是我們不會脫穎而出。」
「全要。」麥克倫南說,心裏嘀咕著一定要提醒鑒定小組特別留意吉爾比的鞋子。
「你認識她?」
賈尼絲再不能說什麼安慰他的話了。如果想讓她與達夫之間剛剛建立起來的良好關係能保持下去的話,她就不能讓達夫知道自己也在說謊。「我們目前還不能肯定,要等到屍檢結束。但是,目前看起來是這樣的。」
亞歷克斯把鞋子扔到衣服上面:「你真是在這兒浪費時間,要知道,你在我們身上花的每一分鐘都是白白浪費的。我們沒有什麼可以遮遮掩掩的,我們沒有殺羅茜。」
「那是因為你沒有問。我們下午就要坐公交車回家,除了基吉之外我們都回家。」他嘴角抽了一下,露出譏諷的笑容,「他爸爸覺得學生應該用假期用功讀書,而不是在超市整理貨架。」
「他說得對。」亞歷克斯溫和地說。
「你不能責怪自己,布萊恩。」賈尼絲把警車開出停車場,駛上白雪覆蓋的主街。聖誕節的燈光在灰黃色的天空下顯得十分慘淡。
「你怎麼得到消息的?」賈尼絲真的很想知道。在聖安德魯斯這樣一個小鎮,消息總以音速傳播,但發生在半夜的事情卻不會傳得那麼快。
達夫的憤怒此刻已經平息,站起身點頭溫和地道:「好吧。」
「我們在一起製作音樂已經有五年了。」基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