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目前,我們必須採取進一步行動。羅茜是由正從派對返回宿舍的四個年輕學生髮現的。目前情況看來,他們是無辜的旁觀者,但他們同樣可能不止這一層身份,他們是目前我們知道的唯一在半夜經過案發地點附近的人。我要派一隊人去查查這個派對的情況,哪些人參加了派對,他們看到了什麼,那幾個學生是否真的沒有嫌疑,有沒有留下懸置的時間,他們平時的行為如何。肖警員會領導這一隊,我需要一些制服警察配合他。讓我們嚇嚇那些參加派對的人。
「不會這樣的,基吉。你想太多了,你太累了,就像你說的,我們的腦袋被今晚發生的一切攪得迷迷糊糊。我告訴你我現在最擔心的事情吧。」
「他們認識你已經有小半輩子了,這可比什麼無知的偏見管用多了。你當初告訴我的時候,我也沒有大驚小怪的樣子。」
基吉滿臉震驚:「你不會是在暗示……?」
基吉和亞歷克斯回到住處,在出發去公交車站前,他們還有一小時。他們事先確認了郊區的公車服務沒有暫停,儘管時刻表上的時間總是被忽視。「你們試試吧。」訂票員告訴他們,「我不能保證這個時間,但車子總會來的。」
「這也太荒謬了,你從來都不會傷害別人。」
出發時間到了,三隻旅行箱和基吉的巨大帆布背包堆在大廳里。「柯科迪四俊」準備踏上回家之路。他們把行李扛上肩膀,打開大門,基吉走在第一個。不幸的是,歪呆那些不怎麼中聽的話已經沒有效果了,他們剛走到門前泥濘的雪地上,不知從哪裡出來了五個人,三個人帶著照相機,就在他們四個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只聽見周圍立刻就響起了一片「咔咔」聲。
聽到這種可能性,麥克倫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如果吉米·勞森能想到這一層的話,媒體也能想到。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報紙的頭條報道一名連環殺手正逍遙法外。「這個想法很有意思,我們應當保留這種可能性,但是不能把它透露到這個房間以外的地方。現在,我們還是得依據目前掌握的情況行事。那幾個學生、拉瑪斯酒吧、挨家挨戶的搜查,這並不意味著我們要對其他可能性視而不見。行動起來吧。」
歪呆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的思路有點混亂了。當我醒來的時候,覺得昨晚真是一次糟糕的出行,足以讓我從此戒掉毒癮,我可以向你們保證。」他搖了搖頭,「可憐的姑娘。」
「就算我們有,也老早丟到馬桶里沖走了。」蒙德說,「你不記得那群豬頭警察剛剛到處都翻過了嗎?」
雪已經停了,但云層依然低沉厚重,整座鎮子彷彿被蓋在了一層棉被下,整個世界都是黑白的。如果他半閉著眼睛,法夫園的白色建築就會在他眼前消失,只能看見一個個方形的窗格子,聲音也被這惡劣的天氣給壓抑著。亞歷克斯穿過本應是草坪的地面朝大路走去。今天,大路看上去像是凱恩戈姆山裡的一條山間小道,被壓平的雪地顯示出偶爾有汽車開過此地。若非必須,沒有人願意在這樣的天氣行車。當他走到學校的運動場時,雙腳已經濕透而且凍得厲害。亞歷克斯拐過車道,向曲棍球場走去。在一大片白雪皚皚的空地中間,他碰到一塊球門的后擋板,便就地坐了下來。他坐在那裡,肘部頂著膝蓋,雙手托著腦袋,就這麼一九-九-藏-書直盯著前方猶如桌布的白雪,直到眼前出現一絲閃動的亮光。
「噢,該死。」
「我來打電話。」亞歷克斯搶著說,「謝謝,基吉。」
「沒有,歪呆一定讓他們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如果他們再來,我們就和他們說個明白!我們可沒什麼可以隱瞞的。」
當感到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時候,他幾乎嚇丟了魂。他猛地向前蹦出,幾乎趴在雪地里,不過還是及時回過了神。他猛地轉身,兩隻手依然握著拳頭防備在胸前:「基吉?天啊,你嚇死我了。」
「好吧,我們從後門走怎麼樣?」
「什麼事?」
基吉哼了一聲:「我來告訴你如果麥克倫南告訴歪呆和蒙德他們的朋友是個同性戀,會發生什麼事吧。我覺得歪呆會找我干一架,蒙德這輩子再也不會願意和我一同上廁所。他們憎恨同性戀,這點你知道的。」
基吉彷彿是猜透了亞歷克斯的想法,溫和地說:「如果你在懷疑歪呆和蒙德的話,那也應該把我加上,我和他們的嫌疑一樣大。我希望你能明白這樣的懷疑有多荒唐。」
「滾開!」歪呆衝著他們怒吼,把身上重重的行李像大鐮刀一樣揮舞著,「我們沒什麼可以告訴你們的。」
「我們得把它開回來,沒有別的辦法。如果有人報案說它被偷的話,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我沒聽見你喊我,天哪,像你這樣從背後摸過來,可不是君子所為啊。」亞歷克斯邊說邊笑個不停,想以開玩笑的方式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亞歷克斯說:「嗯,今年『外交戰略快樂夫人獎』的得主是……」
「我和亞歷克斯也是。」歪呆說。三個人都充滿期待地看著基吉。
基吉的話並沒有打消亞歷克斯的不安,但他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了。亞歷克斯摟住基吉的肩頭:「你是個好夥伴,基吉。走吧,我們進城去。我請你吃烙餅。」
「什麼意思?」麥克倫南問。
布置結束后,麥克倫南在房間里走了一圈,停在各張辦公桌前給正在忙著整理案情的手下說幾句打氣的話。他迫不及待地希望下屬能盯上其中一名學生。這樣的話,警方就能馬上得到結果,這點才是公眾最關心的。再好一點的情況是,能就此堵住鎮上的各種流言蜚語。如果那兇手是外面來的,事情就會簡單許多。
「當然,這點我也知道。什麼時候去呢?」亞歷克斯問,「我們不能今天去。遺棄羅茜的那人一定有車,讓我們擺脫嫌疑的辦法就是表明我們沒有車。但是,如果有人看見我們在大雪天開著『路虎』車的話,那我們就直接成為頭號嫌疑犯了。」
「我們還需要在特里尼蒂街挨家挨戶地打聽。羅茜不是走到聖山上去的,兇手肯定使用了某種交通工具,任何一輛凌晨經過那裡的車,我都要知道底細。」
然而今天的這個早晨,亞歷克斯清楚得很,一邊是腦子裡各種思想不停地在轉,一邊是歪呆發出的噪音,他是無論如何都難以入睡的。儘管因為缺少睡眠腦子不太清楚,他卻一點沒覺得昏昏沉沉。他從椅子上抓起一把衣服,在床底下翻出棒球靴,出了卧室。他在浴室穿好衣服,輕聲地下了樓,不想吵醒歪呆和蒙德。此刻,他甚至都不想要基吉的陪伴。他在大衣架旁停下,風衣已被警察取走,只剩下一件細帆布夾克和連帽薄防風雨衣。他兩件一起抓在手裡便出了門read.99csw.com。
「為什麼會傳開呢?」
亞歷克斯不安地調整了一下坐姿:「我覺得你一定了解,掩蓋我們有一輛『路虎』車的事實會幫助兇手洗脫嫌疑?」
「那怎麼辦?」
晚上發生的種種事件已經開始影響歪呆。亞歷克斯悶悶不樂地同基吉喝過咖啡后就上了樓,發現歪呆依然是平常的姿勢。他仰面躺著,又長又笨拙的四肢攤在被子底下,鼾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時不時還拖成一記悠長的哨聲。通常,有這樣尖厲的聲音,亞歷克斯也能入睡。他家裡的卧室後面就是鐵軌,因而對於安靜的晚上他反倒有些不習慣。
「你們幾個都在假期打工,我可以輕易離開。我要做的就是找個借口,用一下學校圖書館。」
亞歷克斯也希望自己能這樣肯定。可是鬼知道歪呆在磕多了葯後腦子里會想什麼呢?他把那個姑娘送回了家,自以為能得手,可萬一那姑娘拒絕了呢?他一定很惱火,覺得受挫了,或許他就把窩在心裏的火發泄在另一個像羅茜那樣多次拒絕他的姑娘身上。萬一他在回來的路上碰見羅茜了呢?亞歷克斯搖搖頭,不敢往下想。
「當然。但他是怎麼知道的呢?」亞歷克斯問。
「我們巴望著不會有特別好事的人。」蒙德說,「那些記者,一刻不停地來敲門,我們讓他們滾開,但不起作用。過不了十分鐘他們又來了。」
基吉嘆著氣說道:「我多麼想讓自己相信你說的話啊。但以我的觀察,麥克倫南對待我們,更像是嫌疑犯,而不是目擊者。這就意味著他會利用任何方法來施壓,不是嗎?」
亞歷克斯希望自己能從基吉的話中找到更多的安慰,但是他覺察到這些話只說對了一半:「我覺得經歷了昨晚的事,我們每個人都得應付心中的惡魔。」
「不介意,可以了吧?」
「我們沒有後門,基吉,我們只有前門可走。」歪呆糾正說。
基吉用橡膠靴的鞋尖在地上蹭著雪:「我知道你大概想一個人靜靜,但是一看到你出門,我就跟上來了。」
亞歷克斯俯下身抓起一把雪,緊緊地攥在手裡,直到他的手被凍得發紫,雪融化成水沿著手腕流下來。冷變成了痛,痛變成了麻木。他希望能有什麼在他頭腦中激起同樣的感覺。
「廁所里有窗戶,你們三個可以從那裡出去,我一個人留下來應付。我回樓上去,把燈開著收拾東西,這樣他們就以為我們還在屋裡。我可以等到這陣勢頭冷下去,明天再回家。」
「正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大驚小怪,才告訴你的。你不是那種保守得一塌糊塗的人。」
「他們是你的朋友,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背叛你的。」
基吉笑了:「還有像你這樣揮霍的人,不過我不餓。記住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可不是說對別人的過錯視而不見,而是相互信任。這種信任建立在彼此熟知的基礎上,別讓麥克倫南破壞它。」
「他們兩人也一樣。懷疑像是一種病毒,亞歷克斯,你已經從麥克倫南那裡傳染上了。你必須在它完全佔據你的理智與情感之前擺脫它。回想一下你所了解的我們吧,根本就不會和一個冷血殺手相符合。」
「什麼?我應該放他們進來嗎?」歪呆吼道,「他們都是些蠢驢,你必須用他們聽得懂的話和他們講話。在他們看來,『不』字根本就不是答案,這你知道的。」
「我很喜歡看到歪
九*九*藏*書呆一大早醒來就心情舒暢。」基吉說,「他說得對,亞歷克斯。我們最好低調點,等不到明天他們就會搞到重要情報。」他攪著咖啡朝門口走去,「我得去收拾東西了。我們得給自己留點餘地,早點動身回家。真是拜麥克倫南所賜,我們都沒有像樣的鞋穿了。真不敢相信我居然穿著橡膠靴到處走。」「我覺得你有點杞人憂天了。」
「因為是遺棄在皮克特公墓,也許這是某種邪教儀式?這樣的話,也許就是某個陌生人半路把羅茜劫走,因為她剛好適合被用來做人祭?」
「你是唯一知道內情的人。」基吉嘴巴一撇,露出扭曲的笑容,「當然,還有那些我約會的人。」
他們發現歪呆和蒙德正弓著身子在廚房裡喝咖啡,臉上鬍子拉碴,顯得很不高興:「我以為你們被打敗了。」亞歷克斯邊說邊向壺裡重新倒滿咖啡。
另外三人交換了下眼神,這個主意不錯。「你一個人能行嗎?」亞歷克斯問。
「我只是為你擔心罷了,你比我們同她更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避開我們,把事情說出來。」
「我知道的,沒那回事。在你心裏,你不相信我們之中有人會殺害羅茜。」基吉自信地說。
基吉擠出淺淺的一笑:「我來送上果子露吧,我舌頭都在打滾呢。你不介意吧?」
基吉舉起手臂,其他三個人也跟著舉起手臂。四個人習慣地抓住兩旁的手。「有福同享。」歪呆說。「有難同當。」其他三人齊聲說。此刻的這個動作比九年前他們第一次做的時候更有意義。自從撞上羅茜的屍體以來,亞歷克斯第一次產生了一絲輕鬆感。
「天哪,天哪,天哪。」蒙德像卡了的磁帶一樣重複著。
基吉蹭著腳邊的雪:「我覺得應該等到風頭過了之後,再把車開回來。謝天謝地,幸好我記得把車鑰匙塞到內褲的腰帶里,不然麥克倫南讓我們翻口袋時,麻煩可就大了。」
麥克倫南環視一眼房間:「羅茜很可能認識那個兇手。如果是陌生人半路劫走的,不會自找麻煩地搬運她垂死的身體。所以我們要了解她的生平,她家裡人和朋友當然不樂意我們這麼做,所以我們必須充分考慮他們的處境。但這並不是說我們就可以馬馬虎虎地取證。現在是有人在半夜裡出來殺人,我要讓他在下次犯案之前歸案。」在座的警員發出一陣小聲的贊同聲。「還有問題嗎?」
「沒事,只要你們有一個人能打電話給我父母,告訴他們為什麼我還留在這兒。我可不想讓他們從報紙上得知這一切。」
亞歷克斯臉上做出謙虛的表情:「我覺得冒這個險很值得。他們不是恐龍,基吉,他們會接受的。告訴他們你的秘密,從而改變他們的世界觀。我真覺得你沒必要在這件事上寢食難安。」
「你沒開玩笑吧,你真的要把它開回來?」
兩名記者從攝影師旁邊竄了出來,爆發出一連串的問題:「你們怎麼發現那個姑娘的?」「是你們哪一位發現的?」「你們半夜裡在聖山上做什麼?」「這是個邪教儀式嗎?」「你們現在感覺怎樣?」
「我們不能被困在這兒,」他生氣地說,「我們得回柯科迪去。我明天早晨六點還要打工。」
「人總是愛聽謠言,你知道的。警察在這方面也不例外,他們會到學校里找人問話。如果他們想對我們施壓的話,散布謠言就是一招。假如他們到家裡來取證呢?萬一麥克九九藏書倫南認為把事情公布給我爸媽聽會是一招妙棋呢?」
「也許吧。但是如果他對歪呆和蒙德說了些什麼呢?」
基吉用手臂摟住亞歷克斯的肩頭:「這的確讓人難受。但事實上,你現在已經大了。昨晚我們看到的一切,真是要多糟就有多糟。你的想象力恐怕也構造不出更恐怖的景象了。不管你做什麼夢,都不會比你親眼看見的羅茜更可怕。」
亞歷克斯弓起身子,搖了搖頭:「我沒什麼可說的,我只是不停地回想起她的臉,我根本睡不著。」他嘆了口氣,「見鬼。我的意思是,我簡直連嘗試都不敢。我小的時候,爸爸的一個朋友在一家造船廠里遇上一起事故,好像是爆炸,我記不清楚了。他只剩下了半張臉,另外半張其實是包在被燒傷組織外的一副塑料面具。你大概在街上或者球場上見過他。他叫人無法忘記。我爸爸帶我去醫院看他,我那時才五歲,完全被嚇傻了。我一直想象著面具背後會是怎樣的一張臉。晚上睡覺的時候,我會半夜裡尖叫,因為他老是在夢裡出現。有的時候,我看到面具摘下后是滿臉的蛆蟲;有的時候,我看見的是模糊的血肉,就像解剖課本里的效果圖一樣;最可怕的是,面具摘下后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層平滑的皮膚而沒有血肉。」他咳了一聲,「這就是我為什麼不敢睡覺。」
出乎他意料的是,勞森舉起手,臉上有一絲尷尬:「長官,我覺得兇手選擇遺棄屍體是有用意的!」
「小心點兒,警察會抓你的。」歪呆在他身後喊道。他邊打哈欠邊伸懶腰:「我實在太累了,你們有安非他命藥片嗎?」
「『路虎』車突然出現在我們的屋外,也同樣會讓我成為頭號嫌疑人。」基吉說。
巴內·麥克倫南掃了一眼擠滿人的CID辦公室。他站在房間的遠端,一隻手在褲兜里樂此不疲地翻弄著硬幣,兩邊站著伯恩賽德和肖。疲勞與緊張讓他此刻焦躁易怒,但是他也清楚,腎上腺素能讓他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激|情飛揚。「你們知道為什麼來這兒嗎?」等大家入座后他說,「今天凌晨,有人在聖山上發現了一名年輕女子的屍體。羅茜·達夫被人在腹部捅了一刀后死了。目前還沒有更多的細節,但是看上去她被人強|奸過。在我們的轄區可沒碰上幾起這樣的案件,但這並不表示我們不會徹查清楚,而且我們的行動要迅速,她的家人在等待著真相。
「他媽的真像一個『敲門』遊戲。我警告最後一個上門的記者,如果他不滾的話,我就要他好看。」
儘管他一再努力,卻還是無法讓自己的腦子如同眼前的景色那樣一片空白。羅茜·達夫的形象在他眼前閃爍,他看到羅茜正神情專註地汲取健力士黑啤酒;羅茜側過半個身子,正和一名顧客打趣;羅茜抬起眉毛,取笑那人剛才說的一些話。可是這些畫面僅是一閃而過,總是不停地被另一些畫面所取代:羅茜痛苦扭曲的臉;羅茜躺在雪地里不停流血的身體;羅茜艱難地在死亡線上喘息掙扎。
「回去。」基吉喊道,「回屋裡去。」
「他不會那麼做的,基吉。我們是目擊者,離間我們沒什麼用處。」
基吉洗了兩隻杯子,舀了兩勺糖進去:「我們倒沒有碰上這樣的記者,是吧,亞歷克斯?」
「那輛『路虎』車,我們要怎麼處理它呢?」
亞歷克斯上了樓,把最後一捆書塞進旅行箱。要回家了,但他九*九*藏*書並不感到沮喪。自從與另外三個夥伴同住以來,他第一次感到擺脫了幽閉恐懼。他渴望有自己的卧室,有一扇關上后未經他本人同意無人能打開的大門。
「這會幫我們擺脫他們。」蒙德贊同說。他很擅長用一種帶懷疑的口氣說話,這能讓他在發表異議的時候置身事外。一種渴望被人疼愛和保護自己的需要,影響著他說話和行事的方式。「如果你認為我是在和帝國資本主義的走狗談話的話,你就大錯特錯了。他們都是些人渣。你有看到過像上次比賽那樣的報道嗎?看看他們是怎麼詆毀阿利·麥克勞德的吧。在我們去阿根廷之前,他還是個神,是能把世界盃捧回家的英雄。現在呢?甚至連替人擦屁股都沒資格。他們連足球明星都能詆毀成這樣,那冤枉我們就更不在話下了。」
「沒什麼,基吉。」亞歷克斯彎下腰,擦掉球門擋板上的雪,「跟我一起在這張豪華沙發上坐會兒吧,伊斯蘭女僕會為我們送上冰凍果子露和玫瑰水。」
「很有可能。」歪呆抱怨說。
「羅茜在拉瑪斯酒吧上班,我想你們只有少數人知道是吧?」他掃視了一圈,看到只有幾個人點頭,其中就有警員吉米·勞森,就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那個警察。他很了解勞森,知道他年輕,有抱負,而且有強烈的責任心。「那四個學生晚上早些時候在拉瑪斯喝了點酒,所以我要伯恩賽德帶著另一隊人去了解一下昨晚還有哪些人在拉瑪斯。有沒有人留意過羅茜,那四個年輕人幹了些什麼,舉止是否正常。勞森警員,你去過拉瑪斯喝酒,我要你協助伯恩賽德警員,儘力配合他找到那裡的常客。」麥克倫南頓了一下,掃視一眼整個房間。
落在最後的亞歷克斯匆忙地回頭退回屋裡,蒙德跌跌撞撞地往回走,急於躲避那些鍥而不捨的記者和閃個不停的照相機,險些把自己絆倒在地。歪呆和基吉最後進屋,將門砰的一聲關上。他們互相看了看,一副驚魂未定、焦慮不安的樣子。「我們現在怎麼辦?」蒙德問,替大家說出了各自心裏的想法。他們個個一臉茫然。這種情景他們顯然從未經歷過,完全懵了。
「我盡量不讓自己說謊,可是他卻從字裡行間推測出來了。現在我擔心這事兒一下子就會傳開。」
「什麼?是我們當中的某人乾的?」亞歷克斯不敢相信自己說話的口氣居然透露著這種惡毒的懷疑,他慌忙地力圖掩飾,「不會的。但那串鑰匙在派對上傳來傳去,也許就有人看見了而且拿走了……」他越說聲音越輕。
基吉聳聳肩:「也許你是對的,但我還是不願意嘗試。即便他們反應正常,傳到外面會怎樣呢?我們學校里的同性戀你能叫出幾個名字?那些十幾歲就在一起胡混的公學男孩,都公開自己同性戀的身份,不是嗎?看看傑里米·索普吧,他正在接受謀殺前任情人的審判呢,他殺人只是為了保守他同性戀的秘密。這兒可不是舊金山,亞歷克斯,這兒是聖安德魯斯。我再過幾年就能做醫生了,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如果麥克倫南透露我同性戀的身份,我的事業就徹底完了。」
「對不起。」基吉看起來像是快哭了,「我喊了你的名字,但你沒反應。」
「有些人的惡魔比其他人的更真切。」基吉一邊說,一邊把手臂放下來握住另一隻手,「不知道為什麼,麥克倫南一直找我的茬兒,暗示我是同性戀。」他咬著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