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可不是拿兩塊巧克力或者幾包糖那麼簡單,是那種被你叫作『一級方程式挑戰賽』的商店扒竊。似乎他們膽子大得敢做那些高難度偷竊,大多數作案地點都是小店鋪,偷的不是那種他們迫切需要的東西,從剪刀到香水無所不包。克爾在一家特許食品雜貨店偷了一個中國瓷器,被抓個正著。另外三個在外面等他,也被抓了。被帶到警局的時候,他們弓著身子,像幾個糟糕的擊球手那樣。他們把我們帶到吉爾比家花園的貨棚里,那裡就是他們藏贓物的地方,東西還都分類打包了呢。」羅賓邊說邊搖頭,「抓住他們的警察說那裡就像是阿拉丁的藏寶洞。」
「在四月底五月初,一個盛大的異教節日。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暫時不要指控那四個學生,等到有更大的案子發生再說。畢竟,如果他們沒有撞上羅茜,那輛『路虎』車已經被歸還了,神不知鬼不覺,一切相安無事。那幾個學生只是倒霉罷了。」
麥克倫南聳聳肩:「誰沒在小時候偷過商店的東西呢?」
「我仍然覺得蹊蹺之處在聖山,某個異教的儀式或別的什麼。我們倆都知道,每年警局都會收到報告,說茨米爾森林位於蘇格蘭法夫郡的英國自然保護區,裏面會出現某種在宗教儀式上被宰殺的動物屍體。我們從沒有重視過,因為我們覺得這根本不是什麼大事。可是萬一這是某個怪人構想多年的行為結果呢?這種做法很像農神節。」
肖難以置信地哼了一聲:「天哪,吉米,你做了不少研究啊。」
「如果不是他們當中的一個,那又是誰呢?」肖逼問道。
「那又怎樣?」伊恩·肖回答,「如果他們有罪,那就應該受到懲罰。」
「農神節?」
「像這樣的謀殺案,可是與每個人都有關的啊。」
同時,他定出了一到兩條調查線路,調查有沒有人知道當地的邪教儀式。然而困難在於,他read•99csw•com不知道從哪裡入手。或許,他可以和伯恩賽德同當地的牧師談談。
麥克倫南聽得饒有興緻,就跟著弟弟來到一個安靜的角落裡,等著弟弟去端咖啡:「那麼,你都知道些什麼?」
後來,兩人喝完飲料走了。但勞森的話在麥克倫南心裏扎了根。他做人向來公道,也不得不承認這位警員的話頗有道理。如果警方從一開始就能確認羅茜的神秘男友的身份,他們根本不會多看柯科迪那四個學生一眼。或許,他如此苛刻強硬地對待他們,只是因為他沒有別的關注點。不過,不幸的是,麥克倫南卻要一個普通的制服警察來提醒自己的職責。勞森的話已經讓麥克倫南決定不再起訴馬爾基維茨、克爾和麥齊。
他們走進餐廳后,羅賓轉過身,衝著哥哥給了一個電力十足的微笑:「瞧,這是我的轄區。我能讓這兒的人告訴我他們不會告訴你的事情。」
歪呆在三人的輪班結束后朝亞歷克斯和蒙德揮手道別,然後朝海角走去。他高聳著肩,抵禦寒風,把頭深深埋進圍巾。他本應該早已結束聖誕節採購,但他需要在陷入大街上歡快的節日氣氛前,有些獨處的時間。
直到昨天,一絲微弱的破案希望出現了。特里尼蒂街街上的一位戶主在清理自家花園時發現一包濕漉漉的東西被塞在花園的矮樹叢里。達夫太太認出了這包東西屬於羅茜。現在它已被送到實驗室檢驗,可是麥克倫南清楚,雖然他下令此事緊急,但新年之前,檢驗結果是出不來的。這又讓他覺得有點失望。
西邊天空的光線退去后,歪呆轉身朝商店走去——是時候裝出又是世界一分子的樣子了。
「那麼,你認為是某個邪教的怪人殺了羅茜?」
他甚至還不確定要不要以私自開走「路虎」車來起訴麥齊、克爾和馬爾基維茨。三人都認真履行了申請保釋的程序。正當麥
九_九_藏_書克倫南要提出起訴時,他無意間聽到了警局社交俱樂部里的一段談話。他被長軟座的靠背遮住了,沒有被那兩個人看到。但他認出了談話的兩人是吉米·勞森和伊恩·肖。肖主張把所有的指控都壓到幾個學生頭上,但是讓麥克倫南驚訝的是,勞森並不同意。「這會讓警方看起來很尷尬,」勞森說,「我們會看起來很小氣,很記仇。就好像豎起了一塊招牌說:『看,我們不能以謀殺罪起訴他們,但不管怎樣,我們會讓他們的下半輩子過得很可憐。』」「然後呢?」
一個穿著警服的瘦長身影出現在一片燈光中。羅賓·麥克倫南比他的哥哥小十五歲,但兩人長相如出一轍:「你覺得不打一聲招呼就能溜回去?」
「那幾個男孩在外面可不是真的什麼事都沒犯過。十三歲左右的時候,他們因商店偷竊被抓過。」
「但也許他們無罪。」勞森急著說,「我們應該主持正義,不是嗎?這可不僅僅是懲罰惡人,也要求我們保護無辜。沒錯,他們在『路虎』車的事上向麥克倫南說謊了,但那並不說明他們就是兇手。」
至少,現在不會起訴。
「就是那幾個被你盯上的羅茜·達夫謀殺案里的學生。我搞了點小情報,看看小道新聞是怎麼說的。」
「你不該把自己扯進來。羅賓,這不是你的案子。」麥克倫南不滿地說,跟著弟弟經過走廊。
羅賓一直急於多了解些案件的細節,但是麥克倫南巧妙地閃爍其詞。在麥克倫南告別之前,談話被引到了家常內容上——家人、足球,為父母買聖誕禮物。說實在的,羅賓說的情況並沒有很大的價值,但讓麥克倫南摸清楚了「柯科迪四俊」的行為特點——愛冒險。這種行為很容易一步步演變為更危險的行動。
麥克倫南轉過身:「羅賓,是你嗎?」
羅賓欲言又止,麥克倫南皺了皺眉。總是對自己的魅九-九-藏-書力自信滿滿的羅賓還沒有等到哥哥的回答,就朝警局大樓里的餐廳走去。麥克倫南趕上兩步,在門口追上了他:「什麼情況?」
麥克倫南點點頭:「這一點我倒是很贊同。」他對關於汽車的情報饒有興緻。或許那晚跑在路上的汽車不只是那輛「路虎」。
「那天是古羅馬在十二月十七日的冬至,但日子每年都會變動。」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新學期。走到海灘盡頭,沿著寬闊的階石走向布雷港的時候,墨角藻出現並在腳下漂滑著。周圍的一切又黏滑又不牢靠,好比海藻一樣。
一連串無功而返的審問后,麥克倫南正打算回聖安德魯斯,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他:「嗨,巴內,聽說你來鎮上了。」聲音從空曠的停車場另一邊傳來。
「有意思,雖然這也不是什麼火車大盜的案子。」羅賓點點頭。「但這還不是全部。幾年後,發生了一系列汽車惡作劇。車主在車內的擋風玻璃上發現用口紅畫的塗鴉,車子之前都鎖得緊緊的,這事很快就了結了,因為另一輛被偷的車子被燒毀了。沒有確鑿的證據指證他們,但是當地警局的情報官員認為是他們做的。看來他們對惡作劇相當在行。」
羅賓伸手握著哥哥的手:「趕回來查些資料。剛停下車我就認出你了。來吧,你走之前我們一起喝杯咖啡。」他笑著在麥克倫南肩上捶了一拳,「我掌握了一些情況,你一定會有興趣的。」
家裡的情況更是矛盾重重。他不得不告訴父親自己被警察逮捕了。這一說明立刻招來父親一連串的批評責罵,抱怨歪呆沒個好兒子的樣。他不得不解釋自己在外面度過的每一分鐘。最糟糕的是,他不能堅守自己的品行高地,他認為是自己錯了。他幾乎覺得父親對自己的輕蔑態度是理所當然的,這一點最令他抑鬱。他之前一直覺得自己的行事方式才是更好的,然而這次,他的行read.99csw.com為的確出了格。
一點沒有聖誕夜的感覺。中午,巴內·麥克倫南在去麵包店買餡餅的時候,產生了一種彷彿被丟棄在平行宇宙中的錯覺。商店的櫥窗里滿是炫目的聖誕裝飾品,玲瓏的彩燈在暮色中閃爍,大街上行人拎著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一搖一晃地行走。但是這一切對他而言那麼陌生。羅茜·達夫死後的第八天,警方沒有一絲抓捕兇手的跡象。
他曾相當自信地認為,發現那輛被偷的「路虎」車會是指控四名學生中的一個或幾個的關鍵突破口。特別是在柯科迪的審問之後,他更是信心倍增。他們的故事十分合情合理,但他們有一天半的時間來完善故事。而且他仍然覺得他們並沒有說出全部的事實,儘管他很難發現破綻在哪兒。
「我不知道,這隻是個理論罷了。但如果我們把矛頭指向那四個學生,萬一到了五朔節,又發生了人祭,那我們警方會顯得很愚蠢。」
「那又怎樣。」如果他在這件案子上失手,他不想讓他前途光明、魅力十足的弟弟也因此名譽掃地。羅賓向來討人喜歡,這一點遠非他這個哥哥能比。「他們都沒有犯罪記錄,我已經查過了。」
馬爾基維茨為人深沉,這點毫無疑問。如果他是兇手,那麼除非掌握了鐵證,否則案子將寸步難行,這個醫科學生不輕易屈服。麥克倫南覺得,如果那位姑娘否認與大衛·克爾發生過關係,那他就能輕易戳穿大衛的謊言。但是,他挑選做問話助手的女警員賈尼絲·霍格卻肯定地說,儘管那名女孩竭力維護自己的清譽,但霍格還是推測出女孩的確和大衛睡了。果不其然,當麥克倫南再次派霍格去問話的時候,她再也隱瞞不下去了,承認克爾和自己睡了。
「五朔節?」
「他們說你出去巡邏了。」
工作也是一樣無趣:無聊、重複、低賤。羅茜的死和自己被牽扯進這件案子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九_九_藏_書父親一直認為的飯桶。這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亞歷克斯·吉爾比倒是有最大嫌疑,可惜沒有證據表明他開過那輛車。車裡到處都是他的指紋,唯獨在駕駛座處一點也沒有,但這並不意味他擺脫了嫌疑。如果吉爾比殺了羅茜·達夫,他一定會向朋友們求助,朋友們也一定會幫助他,麥克倫南完全清楚他們之間的情誼有多麼深厚。如果亞歷克斯真的約了羅茜,而且約會的情況發展得相當糟糕,那麼馬爾基維茨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保護他的朋友。不管吉爾比意識到了沒有,馬爾基維茨喜歡吉爾比,這一點完全是麥克倫南憑直覺得出的結論。
潮水已經退了,他便沿著海灘草地上的狹窄石階走下去。潮濕的沙灘在下午灰暗的光線下,顯出油灰的顏色。踏在上面的時候,沙子彷彿吸附著他的雙腳。此刻的情景頗符合他當下的心情,他不記得自己這一生中還有哪一天如此沮喪過。
朋友間的友誼也沒有給他絲毫安慰。這一次,與夥伴們一起不再感覺像是進入了一張互助的安全網,反而更提醒了自己的失敗之處,他無法擺脫自己對他們的歉疚感,因為正是他的行為才牽連到夥伴們,儘管朋友們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有人走後門了。吉爾比的爸爸是個中學校長,麥齊的爸爸和警察總長是高爾夫球友。警方只是警告和嚇唬他們之後就放人了。」
「我做的不過是跑圖書館。你知道我一直想加入CID組,我只是想表現誠意。」
直覺好是好,但沒有確鑿的證據,直覺就毫無價值。確鑿的證據正是目前急需的。「路虎」車已經成為取證工作的死胡同,警方几乎把車裡翻了個底朝天,卻找不到任何羅茜·達夫曾到過車裡的痕迹。當現場勘測小組的警察在車裡發現了血跡時,激動興奮的情緒傳遍了整個警隊,但是更進一步的分析卻表明,血跡非但不屬於羅茜·達夫,甚至還不是人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