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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基吉聳聳肩:「可能是。他當時沒當回事,但之後腦子就有些錯亂了。跟你說實話吧,自從麥克倫南來問過話之後,我就沒和歪呆說過幾句話。」
「你知道你將來要做什麼嗎?」亞歷克斯問。
「我知道,但他最近有點兒不一樣。我和他一起上班的時候注意到了。他有些壓抑,話說得相當少。」
「像這樣的夜晚,還是單身來得好。」伯恩賽德說,「沒有人會把你從酒杯旁邊拉走,拖進舞池。」
「我覺得每樣東西都會讓他們睹物思人。來吧,我們談點別的。你在學校里表現怎麼樣?」
「什麼意思?什麼叫莊嚴的許諾?」
亞歷克斯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夥伴們喊了一聲:「他來了。」
所以,布萊恩說得沒錯,她妹妹是個好女孩兒。麥克倫南明白,羅茜遠算不上是個追求享樂的姑娘。但即便知道了羅茜以往的性經歷,也無法讓警方在確認兇手方面有絲毫進展。在內心裡,麥克倫南判斷,那個和羅茜約會的男子很可能就是從她身上得到想要的之後又殺了她的人。這個人有可能就是亞歷克斯·吉爾比或者他的朋友之一,但也有可能不是他們。
「它讓我著迷。首先是研究分析,其次是藉助科學手段,然後你必須與藝術家保持一致,還原他們想要表現給觀眾的東西。這太刺|激了,亞歷克斯。」
「是他們幾個,我肯定是那幾個學生。你看到那張照片了嗎?還有誰看上去比他們更像罪犯嗎?」
新的一年,新的約定。
「我周末可以回來。」亞歷克斯自己還沒意識到,這幾個字就從他嘴裏蹦出來了。他倆都懂這句話的意思。
她的臉色變了。他意識到,她不想提及兩人之間的年齡差距。「嗯,我已經過了普通級考試,接下來就是高級考試了,我已經等不及要考完所有的考試,然後重新開始我的生活。」
「我明白,我也很難不想她。我一直在想她的家人會怎樣。可能在她被殺的時候,他們已經為她買好了聖誕禮物。這些禮物留在家裡,會讓他們時時睹物思人。」
玩得面紅耳熱的吉米·勞森正被夾在兩名負責接線的中年女read.99csw.com警員之間,除夕夜舞池裡總有很多女士可以和他跳舞。勞森喜歡釋放自己的激|情,以此補償平日工作里的那種神經緊繃的狀態。
在聖安德魯斯的警察俱樂部,酒席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新年的鐘聲淹沒在除夕舞會上歡樂的喧鬧聲中。由於職業關係,平常嚴肅拘謹的警察們此刻正盡情歡鬧,如果不是在場還有警察們的配偶、未婚妻和姑娘們,這群爺們兒恐怕真會一點兒都不知收斂。
「還不錯。」他扮了個鬼臉,「很難不去想……你知道的。」
「安靜了,大家。」喧鬧中傳來基吉的聲音,「要敲鐘了。」
警方跟蹤的每一條調查線路都走到了死胡同。沒有證人知道從十一月開始羅茜約會的那個男人的身份。這個神秘的男子實在太幸運了,因為在一個寒冷的冬天,人們對自家門前鋪路石的興趣顯然大於對誰在街上晃悠的興趣。可是對警察而言,碰上這種事情就太不幸了。他們跟蹤了羅茜的兩名前男友,喜新厭舊地把羅茜甩了的那一位現在有女友,他對羅茜再無挂念。十一月初羅茜甩了另一個男友。起初他不甘心就這樣結束兩人的關係,他曾到酒吧里鬧過兩三次。但是案發那晚他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那晚他參加了公司的聖誕派對,直到午夜才和老闆的秘書一同離開,他倆過了一夜。他承認和羅茜分手讓他很不是滋味,但也坦誠,和一個在性態度上更大度的姑娘在一起,他覺得會更有樂趣。
「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麼糟。你只要再堅持六個月,就能徹底自由了。」
他們穿過馬路,沿著短短的威密斯菲爾德街走向市鎮廣場。他們走下通往市政大樓門前空地的寬闊石階時,離十二點還差十分鐘。已經有好幾幫年輕人聚在那兒喝酒了。亞歷克斯四處看了一下,尋找其他兩位夥伴。
廣場上不會舉辦官方的慶祝活動,但是近幾年,一直有年輕人自發地聚集在一起慶祝。這個地方本身並不吸引人,頂多是因為市鎮大樓帶有一點蘇聯時期建築的遺風,鐘塔表面布滿了銅綠,看上去有陳舊的味道。但這裏的廣read.99csw.com場上有一棵聖誕樹和一些彩燈,多了那麼一點節日的氣氛。
「可能是因為他最近很少碰酒精和毒品吧。」基吉挖苦地說。
基吉扮了個鬼臉:「蒙德還有時間喝咖啡,我很吃驚。」
「是的。不過那個殺害她的兇手現在正在某個地方舉杯迎接新年呢。」
她的自信讓人欽佩,亞歷克斯想自己也有這樣的自信嗎?他基本已經轉入了藝術史的研究,因為對自己畫家的天賦沒有自信。他輕聲吹了一記口哨:「要學七年,不小的獻身啊。」
「他一直就是這樣,所以我們才叫他歪呆。」
接著他們各自分開,高潮就此過去。亞歷克斯轉過身在琳的嘴唇上留下純真的一吻。「新年快樂!」他說。
1978年除夕,蘇格蘭柯科迪。
「愛丁堡藝術學院。我要考個美術學位,然後去倫敦上考陶爾德學院,學習圖畫修復術。」
科林喝掉杯中的酒,去拿酒瓶,一邊點點頭表示同意:「周圍沒有別人。他們說她當時仍有呼吸。所以如果不是他們,那兇手又去了哪兒?他不可能憑空消失。」
基吉打開了一瓶酒,在大夥之間傳遞。廣場上的人群已經散開,每個人都向經過身旁的陌生人問候新年好,熱情地擁抱對方。幾個與他們相識的校友對他們在大雪天撞上一具女屍的經歷表示同情。他們的話語里沒有惡意,但亞歷克斯能從他們的眼神中體會到他們同自己一樣,討厭這種事情。一群姑娘正在聖誕樹旁即興地跳著八人里爾舞。亞歷克斯看著四周,難以表達心中複雜的感情。
「他最近的言行有些怪異。」亞歷克斯說。
「我會很樂意的。」她說,「只是我們都別告訴我那討厭的哥哥。」
有些諷刺的是,麥克倫南記得伊蓮曾這樣抱怨過:「如果你每天對付的都是一些強|奸、殺人這樣的大案子,我是不會介意的。可是你整天無非是在圍著一些偷雞摸狗的小案子瞎轉。每天盯在一些下三濫的人渣屁股後面是個什麼感覺?」哎,她的願望實現了。一年之後,他終於等到了一生中最棘手的大案,而他現在所能做的一切就是什麼九-九-藏-書都不做。
大夥瞬間安靜了下來,尖著耳朵聽基吉的晶體管收音機里傳來的敲鐘聲。鐘聲響起的時候,「柯科迪四俊」看著彼此,他們舉起的手臂彷彿是被同一根線扯著,當第十二下鐘聲響起時,他們互相抓著手齊聲高喊:「新年快樂!」亞歷克斯感到夥伴們情緒激動,幾近哽咽,他自己也是如此。
「很好。聖誕節你過得好嗎?」
今晚,貝爾斯酒已經喝過了半瓶。科林看看表:「我們錯過了敲鐘。」
四個人在十五歲時就約好了,那時,他們第一次說服父母,四個人會是新年彼此的第一個客人。每年除夕的午夜,「柯科迪四俊」會聚在市鎮廣場迎接新年。至今的每個新年,他們會推推擠擠地擁在一起,等著廣場上大鍾的指針慢慢移向十二點。基吉會帶來晶體管收音機,確保大家能聽見十二下鐘響,每個人都會帶來弄得到手的飲料和酒。
「很簡單,科爾。」布萊恩舉起杯子說,「如果警察不能讓他們坦白,那就我們來。」
今夜,成千上萬的女性也會像羅茜那樣很放心地與男友約會。麥克倫南熱切地希望她們能在床上度過平安的一晚。
麥克倫南沒有說話。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曾多少次試圖說服自己,沒有了伊蓮,他會過得更好。每次這種感覺不會超出幾個小時。去年的除夕,他倆還在一起。過完新年僅僅數周,她就告訴他要走了,她實在忍受不了他把工作看得比她更重要。
今年,亞歷克斯是和基吉一起來的,是基吉到亞歷克斯家喊的他,引誘瑪麗·吉爾比給他倆每人喝一小杯蘇格蘭威士忌來禦寒。兩人口袋裡塞滿了白脫甜酥餅、沒人愛吃的黑麵包、無核小葡萄蛋糕。一路上,他們經過公交車站、圖書館、亞當·斯密斯中心和紀念花園。他們討論著歪呆能否說服他爸爸在除夕夜放他出家門。
廚房裡,布萊恩和科林癱坐在椅子上。和父母不同的是,他們喝著酒迎接新年。自從羅茜死了以後,他們發現酒精很容易一杯一杯地灌進喉嚨,直到喝得不省人事。他們對慘劇的反應不是逃避現實,封閉自己,而是活得更為任性、張揚。聖九_九_藏_書安德魯斯的酒吧老闆們早已習慣了兩兄弟酒醉后的撒潑。這些老闆沒有別的選擇,除非他們敢於面對兩兄弟的朋友們的怒火。朋友們覺得科林和布萊恩的遭遇太值得同情了。
「饒了他吧,這是他放鬆的方式。他能搞上個姑娘,就不會老想著謀殺案了。所以他才來者不拒。」亞歷克斯咧著嘴,笑著補充說。
巴內·麥克倫南靠著吧台,兩邊是伊恩·肖和艾倫·伯恩賽德,兩人手裡都端著濃烈的威士忌。「哦,天哪,看看他們。」他痛苦地說。
琳悄悄地把手伸到他的手心裏:「你在想什麼,亞歷克斯?」
他的同事提出,羅茜的男友始終沒有暴露身份,很可能是因為「他已經結婚了,他害怕我們會盯上他」。他們說的也頗合情理,麥克倫南想。但他並沒有因此改變自己的判斷。吉米·勞森關於邪教儀式的理論不怎麼站得住腳,伯恩賽德詢問過的牧師里沒有人聽到過當地有過這種儀式。麥克倫南相信,這種事情牧師是最可靠的知情人。他感到輕鬆,因為不需要為這種理論分散調查的注意力。他很肯定,羅茜認識兇手,並且很信任與他秘密約會。
歪呆加入了大夥,擁抱每個人,咧嘴笑著。「這太愚蠢了,我已經是個大人了,我爸爸居然還想在除夕夜阻止我同朋友們歡聚。這算什麼事呢?」他搖了搖頭,「如果他把我趕出家門,那我可以和你睡一張床吧,亞歷克斯?」
「在那兒呢,通向郵局的那個路口。」基吉說,「蒙德把新女朋友也帶來了,哦,還有琳也來了。」他朝左邊一指,然後走了過去。
「我們應該下定決心,我們應當莊嚴地許諾。我們也只能為羅茜做這些了。」
「可他甚至都不再耍脾氣了,這一點最明顯。你了解歪呆的,他只要覺得有人和他過不去,就會爆發。但他最近一直埋著頭,被店長訓的時候也不頂嘴,只是站在那兒聽著,然後照他們的意思幹活。你覺得是羅茜的事影響了他嗎?」
「我只在上班的時候見過他。只要我們一下班,他就不見了人影。他甚至都不同我和蒙德去喝咖啡了。」
「這是我想做的,所以必須要付出。九*九*藏*書」
科林想了想,然後舉起酒杯和弟弟碰了個杯:「如果警察不能讓他們坦白的話,那就我們來。」
亞歷克斯在他肩頭捶了一拳:「怎麼會不可以呢?我習慣了你那討厭的鼾聲。」
麥克倫南追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時,男人的自負感讓他怎麼都不願開口。但是在麥克倫南的高壓下,他最後不得不承認,其實他和羅茜從未發生過性關係。他們經常玩在一起,倒不是說羅茜假裝正經,只是她不願意有那麼深入的關係。他一直吵著要羅茜幫他口|交和手|淫,但這也是羅茜願意做的最大限度。
「你為什麼想修復圖畫呢?」他真的感到好奇。
「你也是。」她說,臉上一陣緋紅。
在三英裡外的斯特拉斯基尼斯,完全是另外一種新年的氣氛。這裏沒有新年的裝飾,卡片雜亂地堆在一個架子上,元旦本應開得很響的電視安靜地瑟縮於一個角落。艾琳·達夫和阿奇·達夫蜷縮在椅子上,身邊放著沒有喝過的威士忌。死氣沉沉的屋子裡充滿了沉重的悲痛和壓抑。達夫一家知道,他們從此再不會有快樂的新年了,這個歡慶的節日因女兒的死而改變了。別人可以慶祝,他們一家子只能哀悼。
他低頭看著她,勉強露出疲憊的笑容:「我只是在想,如果時間停止在這一刻該多好啊。要是我有生之年再不會去聖安德魯斯該多好啊。」
亞歷克斯轉過身,看見歪呆的身影出現在灰色的角塔式郡法院門口,兩條胳膊折斷了似的左搖右晃,像長在稻草人身上一樣。他一邊跑向夥伴,一邊激動地大喊。亞歷克斯抬頭看了看鐘塔,還差一分鐘了。
布萊恩醉眼矇矓地看看他:「關我什麼事?羅茜再也過不了新年了。」
相互打過招呼后,大家都覺得歪呆是來不了了。亞歷克斯發現琳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個孩子了。精巧的五官和烏黑的鬈髮,讓她看上去像是女版的蒙德。然而奇怪的是,在蒙德臉上是缺點的在琳的臉上反倒成了優點,在她身上找不到一點兒弱不禁風的感覺。「最近怎麼樣·」亞歷克斯說。這話聽上去不像個問題,但是,亞歷克斯不想讓人覺得聽上去像是在和十五歲女孩搭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