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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目送著歪呆健步走到講桌前的時候,亞歷克斯驚訝地發現多年不見,歪呆的整個氣質已經大為不同。早年,基吉一直是四人中間最具魅力的,而歪呆只是個獃頭獃腦、滿嘴胡話、胡來蠻幹的傢伙。可是這些年來,歪呆學到了許多。他在講桌前定了定神,準備開講,此時台下一片肅然,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會是沉重的聲響。
「你為什麼覺得警察的想法愚蠢呢?雖然我不知道警察的查案方式,但有人跟我說過,大多數不是由黑幫仇殺引起的命案都是配偶乾的。既然你讓我留神,那我覺得我們應該注意到保羅是基吉的配偶。如果我是警察,不把這種可能性考慮在內,我會覺得是自己的失職。」
亞歷克斯沒注意到歪呆從身邊走過。他垂著頭,走到封鎖火災現場的警戒帶前,猛地揚起頭,一頭濃密的銀灰色頭髮在路燈下閃著微光。「哦,上帝。」他嘆息道,聲音在空曠的樹林里格外響亮。
「對不起。老習慣很難改啊。對我來說,你永遠是歪呆。」
亞歷克斯揉了揉了鼻樑,想要抑制住眼淚。一個接著一個,基吉的朋友、同事走上講桌。一些人只是簡短地說了說,他們如何愛他,如何思念他。另一些人講述了與基吉之間的情誼,相當一部分說得生動、感人。亞歷克斯也想起身說些什麼,但他害怕聲音持續到一半就再也無法進行下去。緊接著,他擔心的那一刻到來了。歪呆在座位上正了正身體,站了起來。亞歷克斯在心裏呻|吟了一聲。
「我相信等你進天堂后,可以向上帝建議一下。好了,我們現在回汽車旅館?」
歪呆若有所思地垂下頭。「我也這樣覺得。」
話音剛落,坐在前排的一位長者站了起來,挺著僵直的身子走到講桌前。當他轉身時,亞歷克斯才體會到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那份悲慘心境。卡雷爾·馬爾基維茨看上去身板萎縮了不少,寬闊的雙肩塌向兩邊,烏黑的眼睛彷彿凹進了後腦。亞歷克斯已經好些年沒有見過他了,但老人的變化令他有種說不出的沮喪。「我失去了兒子。」老人說。一口蘇格蘭英語中依然帶著波蘭口音。「他這一輩子都讓我自豪。即便是在小時候,他就已經顯露出對他人的關愛之情。他總是躊躇滿志,但絕不僅僅為了自己的出人頭地。他想做最好的自己,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把最好的一面奉獻給別人。他從不為別人對他的看法而煩心。他總說別人的評價是基於他的所作所為,而非他人的偏見。看到有那麼多的人到場,我很寬慰,因為這證明了你們認同他的為人。」老人拿起講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我深愛著兒子。或許在他生前,這句話我說的不多,但我希望他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刻,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低下頭,返回了座位。
目瞪口呆的亞歷克斯慢慢地停下車,他下車,往廢墟前走近幾步。讓他吃驚的是,事隔多日後,現場依然能聞到刺鼻嗆喉的焦臭味。九_九_藏_書他盯著眼前烏七八糟的廢墟,根本無法將它同以前的樣子聯繫起來。除了幾根大樑木外,別的幾乎都無法辨認。房子一定被燒得彷彿一塊紅通通的烙鐵,四周的樹木也遭殃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丫杈著。
「保羅已經在我們下榻的汽車旅館為你訂了一間房。」
「那裡離火災現場近嗎?」
歪呆皺起眉頭。「我覺得你有點杞人憂天了,這隻是個精緻的致哀品。」
亞歷克斯搖搖頭。「你說得對。我會記住的,湯姆。」
一路上有亞歷克斯陪伴,歪呆很滿意。一入住汽車旅館,他就叫了一輛計程車要去西雅圖。「我要去見見在這兒的一個同事。」他和亞歷克斯約好明天早晨碰面,開車去參加葬禮。此刻他看上去有些憂鬱,亞歷克斯仍然為歪呆也許會在葬禮上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而擔心。
亞歷克斯不懂為什麼歪呆所說的聽起來如此正兒八經。不論歪呆說什麼,似乎每個字都要傳進一幫看不見的教眾耳朵里。二十多年來,兩人的見面次數屈指可數,可每次見面總給亞歷克斯這般相同的印象。假面教徒,這是亞歷克斯夫婦第一次看望在喬治亞鎮上當牧師的歪呆時,琳給他起的綽號。無論當時還是現在,這名號始終妥帖得體。
「最近這些年頭,我倆見面的機會不多,彼此的生活都有太多眼下需要應付的事情,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忘記了往昔。在許多方面,基吉仍是我的導師。我不願謊稱自己認可他的每一項決定,如果那樣的話,你們一定會以為我是個偽君子。但是,此時此地,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摯友離開了我們,隨其離開的還有我生命中的那盞明燈。所以,今天,我沉痛哀悼一位讓我的救贖之路走得平坦的亡友。為了懷念他,我所能做的就是像他那樣,真誠地幫助我身邊的每一個人。如果我能對在場任何一個人有所幫助的話,請你們讓我知曉。這一切都是為了基吉。」說到這裏,歪呆露出聖潔、慈祥的笑容掃視著禮堂里的人。「感謝主曾給我們西格蒙德·馬爾基維茨。阿門。」
「我想先去那裡。」
「亞歷克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他張開手臂掃過送葬的人群,「你覺得在場的這些人中有誰知道羅茜·達夫這個名字嗎?這隻是有點戲劇性的巧合罷了,不值得大驚小怪。」
「我想去祈禱。」
「好,好。」歪呆趕忙說,歪獃想起了自己早年出於某種恐懼感而投身宗教的經歷,爭吵就此打住。接下來的路程里,他一直把頭撇向一邊,靜靜地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避開亞歷克斯時不時朝他投來的目光。
亞歷克斯難以置信地望著歪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來以為會聽到一大段關於救贖和懲罰的佈道,縈繞在他耳際的分明是深摯的愛。他發現自己在這種莊重、肅穆的場合,居然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亞歷克斯一臉迷惑,說:「你就不怕有人把九-九-藏-書舊時的謠言再抖摟出來?」
「我是懸案調查組的成員。你或許已經在報紙上讀到這則新聞了。」
「很雅緻。」歪呆稱讚說。
「大概十分鐘的路程吧。怎麼了?」
「你能來真好。」亞歷克斯說著把歪呆引到早上剛僱來的車子旁邊。
「基吉選擇了一條危險的人生道路。誰知道他帶回家的是些什麼人呢?誰知道他們的靈魂有多麼墮落呢?」
儘管他的手邊一直在忙於論文,但腦子裡還是清楚地意識到,在半個地球之外,基吉的朋友正送他最後一程。沒能參加葬禮並不讓他感到內疚,因為基吉代表了已經離自己遠去的,猶如自己前生一般的那段歷史,完全沒有必要為了參加基吉的葬禮而「跋山涉水」地前往西雅圖。但是基吉的死,讓克爾又回憶起了這許多年來深埋在潛意識裡,已經不再攪擾他的那段往事。
「歪呆,基吉正好死在羅茜·達夫二十五周年祭日的那天。這張卡也沒有署名。你不覺得這些太巧合了嗎?」
大衛·克爾生氣地哼了一聲,把手邊的筆記本電腦推開。他已經花了一個小時來潤色一片評論當代法國詩歌的論文,但是留在電腦前的時間越長,他就發現文章里的字句越沒有意義。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雙眼,安慰自己除了學期末的勞累外,再沒有什麼能令他心煩的了。可他知道,這完全是在欺騙自己。
「我想和你談談我哥哥的死。就是探長巴內·麥克倫南。」
「我聽見了。」大衛厲聲說,「我沒什麼和你說的。現在沒有,永遠沒有。即便你逮捕了我,也沒有。你們這些人曾經毀了我的一生。我不會再給你們一次這樣的機會了。」他啪地掛斷了電話,嘴裏喘著粗氣,手還在發抖。他把手臂疊在胸前,擁抱著自己。這是怎麼了,他不知道巴內·麥克倫南還有一個弟弟。他為什麼隔了那麼多年才問起當年的那個下午?又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問起。當他提到懸案調查組的時候,大衛以為他一定會提起羅茜·達夫,這一點就夠讓自己火冒三丈了,可為什麼他偏偏只提起巴內·麥克倫南?是因為二十五年後,法夫郡警方依然無法判定那是一起謀殺案嗎?
淚眼模糊的亞歷克斯努力把目光的焦點放到葬禮服務清單上。在葬禮現場,他安排舊金山快樂男聲合唱隊演唱了由勃拉姆斯為聖保羅寫給科林斯人的宣揚信仰、希望和愛的文牘所創作的歌曲。「此刻,我們正透過一片黑暗的玻璃凝望。」這句話十分貼切。無論是邏輯上還是理論上,所有他聽到的關於基吉之死的傳言全都毫無意義。
「為什麼要怕,我們沒什麼好怕的。我們最終是要得到清白的。」
「感謝主啊!我知道你倆多麼企盼這一天啊。」歪呆發自內心的笑容讓他的臉立刻亮了起來。但是後來,他通過當地的頻道做了一次漫長的電視傳教,讓人很難分辨出他真實的一面和做作的一面。「感謝上帝賜福孩子們。我這輩子read.99csw.com最美好的記憶就是自己五歲的那一年。一個男人對自己孩子的那份愛,比世界上任何其他事物都要深沉、純潔。亞歷克斯,我感覺到你一定會為生命中即將到來的這一變化欣喜不已。」
他的腦海中閃現出一幅一幅生動的畫面。基吉在床上呼呼大睡;突然,火光四射,火舌掃過木頭;濃煙瀰漫著熟悉的房間,悄然鑽進基吉的鼻子,基吉抖了抖身子;整座房子在大火和濃煙中搖搖欲墜;失去意識的基吉置身烈焰的中心。景象之悲慘,讓人無法忍受,亞歷克斯努力想要驅散腦海中的這些場景。他試著想想琳的模樣,但那影像總不長久。他唯一想做的就是逃離這塊地方,無論去哪兒都好,只要能讓他的腦海里出現別的景物。
當歪呆坐回到身邊時,亞歷克斯伸手握緊對方的手。歪呆並沒有抵抗。
「現在還有誰喊你吉利呢?」
十分鐘后,歪呆回到了車裡,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冷風。「呵,真冷。我從來不相信地獄是火熱的。如果讓我決定的話,我一定讓它冷得像冰櫃。」
「是嗎?為什麼?」
「我們四個人,柯科迪四俊,從上高中的第一天見面起,彼此間就發生了某種奇妙的聯繫。我們組成了團隊,分享各自最深的恐懼和最大的勝利。多年來,我們恐怕要算是世界上最差勁的樂隊了,但我們並不在乎。一個團隊中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角色。我的角色是木頭木腦的傻瓜,做事離譜得很。」他略帶愧疚地聳聳肩,「到現在還有人認為我是這樣的角色。基吉就是那個把我拉回正軌的人。在我找到真正的救贖者之前,他一直扮演著規勸誘導者的角色。即便在我獲得救贖之後,他也從沒有改變那份角色。
歪呆笑笑。「你沒料到,是吧?我從你的表情看出來了。」
「你看見這張卡片了嗎?」他問歪呆。
「法夫郡的羅賓·麥克倫南探長。」那聲音語速緩慢,吐字清晰。
「基吉是我交情最久的朋友。」他開口說道,「我覺得他選擇的道路是被誤導的,他則覺得我是笨人,甚至是個江湖騙子。但這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們之間的情誼經得起考驗。這是因為我們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是我們兩人一生中最艱難的一段歲月,是一個人從孩童轉變為成人的階段。我們一直掙扎前行,試圖弄清楚我們是誰,將來會對世界有何用處。我們中間的一些人很榮幸能有基吉這樣一個朋友,他能在我們跌倒時,把我們攙扶起來。」
亞歷克斯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說:「好吧。瞧,有件事得和你說明。警察認為是有人縱火。」
他的身子又打了一個顫,目光一直望著窗外的月色。沿街住宅里的聖誕樹上閃爍的燈光像無數隻眼睛在盯著自己。他跳了起來,猛地拉上窗帘,然後他靠著牆,閉上眼睛,一顆心撲撲直跳。大衛·克爾努力把過去埋藏起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把往事拒之門外。顯然,他所做的一切還是不夠。現在他只https://read.99csw.com有一種選擇,問題是,他有膽量實施嗎?
「太好了,你剛剛在台上說的。」
「好吧,你要這樣想是你的事。但我們是基吉的朋友。這些年來,琳和我同他倆相處的時間也夠長了。在我看來,他倆的關係決不至於發展到謀殺這一步,這等於是冤枉。況且死去的還是你深愛著的人,那情形就更悲慘了。這就是保羅現在所遭遇的。我們應該支持的是他,而不是警察。」
亞歷克斯沒有回答。他低下頭讀著一張卡片。最最親愛的基吉,沒有了你,世界也變了樣。所有深愛著你的診所同事。他體會得到這種感情。他快速翻閱著一張張卡片,目光停在了最後一個花圈裡的卡片上。卡片小而精緻,嵌在一圈白玫瑰和迷迭香中間。讀著卡片上的字,亞歷克斯皺起了眉頭。送上迷迭香既指迷迭香,又指羅茜·達夫,因羅茜是英文Rosemary的昵稱。,以示懷念。
歪呆扁了扁嘴說:「當然,這取決於你倆的意思。」這話的潛台詞很明顯。如果你倆不接受的話,那就讓你們的孩子落入萬劫不復之地吧。他看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景色。「我們去哪兒?」
「琳還好嗎?」歪呆坐上副駕駛座后問道,一邊還在撫平身上那件法衣的褶皺。
亞歷克斯憋著不讓自己笑出聲來。他明白,那一聲嘆息是歪呆看到廢墟后內心被激起的強烈感情所催發出來的。可亞歷克斯就是忍不住想笑,凡是見識過歪呆嗑藥磕得迷迷糊糊或者在陰溝旁嘔吐的人都不會將這一幕當真的。他轉過身朝車子走去,上車后砰地關上車門,讓歪呆獨自在那裡對著天空「口吐蓮花」。他真想踩下油門,甩掉這個虔誠的教徒。但是一想到基吉從來沒有丟棄過歪呆,也從沒有丟棄過他們任何人,他就狠不下心了。他現在唯一能為基吉做的,就是保持那一份對朋友的忠誠。於是亞歷克斯坐在車裡等著歪呆。
「你在聽嗎?」羅賓問,「我說,我想和你談談……」
「已經懷孕七個月了,身子挺健康的。」
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淌,亞歷克斯彷彿一點感覺也沒有,他不是葬禮現場唯一淚流滿面的人。在他身旁,歪呆穿著量身定製、一塵不染的法衣,看上去像是個愛炫耀的虛榮君子,而不是來送死者最後一程的哀悼者。當然他沒有落淚,嘴巴卻動個不停。亞歷克斯猜想,那是他虔誠的表現而不是精神有些不正常,因為歪呆的手時不時地要去撫摸掛在胸前的那個晃眼的鍍銀十字架。當亞歷克斯第一次在機場見到這個十字架時,差點笑出聲來。歪呆健步走到他身前,放下手中的行李,以誇張的姿勢抱了抱老夥計。亞歷克斯注意到他的皮膚光潔得彷彿整過了容。
「是的,哪位?」
亞歷克斯不想吵架。他尖刻地反駁了一句:「我想告訴你的是,警察愚蠢地認為是保羅放的火,所以見到保羅時,你說話留神著點。」
「我們親如手足。」歪呆輕聲說。
「我們大概不會那樣做。九九藏書小孩年紀大了后,會自己拿主意的。」
亞歷克斯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方向盤上。「媽的,歪呆,我記得《聖經》上說過『勿品評他人,以免遭人品評。』你覺得自己是誰,有資格說這種話?不管你對基吉的生活方式有什麼先入為主的觀點,現在都應該放下。基吉和保羅都是互相忠誠的。十多年來,除了彼此,他們都沒有別的伴侶。」
「這和我的問題毫無關係。」大衛厲聲說。
「基吉是我最老的朋友,還有你和蒙德。雖然我們的人生道路各不相同,但這一點誰也無法改變。我有現在的生活,部分是拜我們之間的友誼所賜。如果否認這一點的話,我就不配稱自己是個基督徒了。」
牧師皺了皺眉。「別這樣說了。現在還用這個綽號可不合適。」
當電話響起時,他依然毫無顧慮地拿起了聽筒。「克爾教授嗎?」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大衛不由地身子一顫,彷彿突然之間,又跌入了冰冷的北海之中。「你打電話來幹什麼?」他問,一副咄咄逼人的態度。
「警察已經重新調查這件案子了,你知道的。」性子一起來,亞歷克斯變得和生前的基吉一樣倔強。
「謝謝了,亞歷克斯。如果你想讓孩子接受洗禮的話,我很樂意效勞。」
「為什麼?」
「謝謝,歪呆。」
亞歷克斯把車開出了高速公路,向著基吉和保羅的家駛去。穿過樹林間那條鋪著碎石的小路時,他的心裏憋悶起來。他的腦海里翻騰著大火熊熊燃燒的場景。但是當他在一個彎道過後,最終來到現場時,竟感到自己的想象力如此不濟。他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座燒得焦黑的房架子,可事實上房子被燒得精光徹底。
歪呆露出一絲居高臨下的笑容,讓亞力克斯很想扁他。「你對基吉的話總是深信不疑。」
歪呆吃驚地說:「我不知道啊。」
之後,前來致哀的人們魚貫而出,依次與保羅和卡雷爾·馬爾基維茨握手。他們走進慘淡的陽光中,隨著人流走過花圈。儘管保羅要求只有家屬才獻花,還是有人送上了幾十束鮮花和花圈。「基吉讓我們每個人都感覺像是他的家人。」亞歷克斯自言自語地說。
「你不覺得似乎有點……別有深意嗎」
大衛大吃一驚,對方的開門見上讓他一時無語。他一直害怕這一刻的來臨,但是二十五年的時間讓他誤以為這一刻永遠不會出現了。
亞歷克斯看上去很不安。「事情能那樣輕而易舉倒好了。」
「我在報紙上看到的。警察正利用新的技術手段,對一批懸案展開新一輪的調查。用諸如DNA之類的技術。」
歪呆用手摸了摸十字架。「感謝上帝。」
勃拉姆斯的音樂漸漸淡去,保羅走上講桌。「我們到此是因為基吉對我們在場的每一位都有特別意義。」他極力控制自己的嗓音,「即便用一整天的時間,我也無法表達他對我意味著什麼。所以,我沒有這樣的打算。但是如果你們當中有誰願意和大家分享基吉的事迹,在場的每一位都會樂於傾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