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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達夫搖搖頭;「他們被審問過,但之後就沒有了下文。他們依然能在大街上自由活動,逍遙得很。」他喝掉啤酒,「現在你知道整件事情了吧。」他朝後推開椅子,準備離開。
「勞森為了我來和你們談過?」
三輛前往現場的消防車到達時,木質房屋的主結構已被燒毀。消防隊長喬納森·阿迪勒斯說:「馬爾基維茨的鄰居報警時,屋子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除了儘力控制火勢,阻止其向周邊地區蔓延外,消防隊員已經無能為力。」
「為什麼你們沒做些什麼?」
他快步跑回自己的車裡,徑直駛向拉瑪斯酒吧,在一個安靜的角落邊揀了張桌子坐下。他的目光游移不定,想要偵察出打自羅茜·達夫開始在這兒上班以來,酒吧發生了多少變化。看起來這地方在20世紀90年代早期曾經有過一番改頭換面,但從牆上磨損的油畫和整個酒吧的沉悶氛圍來判斷,這裏算不上是人氣沸騰的酒吧。
探員阿倫·布倫斯特恩今天透露,警方認為起火原因很可疑。他說:「縱火案調查組已經趕赴現場勘查。目前警方沒有更多細節可以公布。」
「為什麼沒人起訴他們偷竊?」麥克費迪恩怒氣沖沖地問。
舅舅對兩人在公墓的相遇並不感到十分激動。起初,麥克費迪恩以為舅舅會襲擊他,因為他握緊拳頭,垂下頭,彷彿一頭正要發起攻擊的公牛。
達夫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地呼出來。顯然,他不想進行這場對話。「讓我把整件事告訴你吧。羅茜遇害的那晚,她就在這兒上班,在那個吧台後面。有時候,我會接她回家,但是那晚沒有。她說要去參加一個派對,可事實上她要在下班後去和人約會。我們都知道她在約會,但她不願意透露那人是誰。她喜歡有自己的秘密。我和科林認為,她隱瞞那人的身份,是因為她覺得我們瞧不上那人。」達夫抓了抓下巴,「或許我們為了看護羅茜,下手的確重了點。尤其在她懷孕后……哎,我們不想讓她再和那個混小子攪在一起。」
「如果我告訴你,你會走開,離我們遠遠的嗎?」
達夫頓住了,有些不耐煩。
西格蒙德·馬爾基維茨醫生(又被病人和同事稱為基吉醫生)在昨日凌晨的一場火災中喪生,大火同時焚毀了醫生居住的屋子。
達夫猶豫了一下,手搭在椅背上;「什麼?」
麥克費迪恩心跳加快,看起來自己的懷疑是有道理的;「什麼意思?」
但這也許不是個好主意。如果他們知道有人對二十五年前的羅茜案感興趣的話,監視兇犯的行動就會變得困難,還是暗中行事為妙。他依然可以得到有關葬禮安排的消息,並引起對方注意——如果對方反應敏感的話。能在他們心裏埋下不安的種子,給他們點小小的懲戒也好,因為這許多年來https://read.99csw.com他們給別人帶來了太多的傷害。
還是麥克費迪恩首先打破了這種沉默:「我從不知道那精|液指向這三個人。」
「我想吉米·勞森警告過你離我們遠點兒。」
兩天後,他跟著亞歷克斯去了機場,看著他登上了前往西雅圖的飛機。二十五年了,兇手們依然保持聯繫。他本來以為大衛·克爾會和亞歷克斯同行,但結果連他的影子都沒瞧見。當他匆匆趕回格拉斯哥確認自己是否已經丟失克爾這個監視目標時,才發現這傢伙正在做講座。
達夫聳了聳肩:「他叫約翰·斯托比。羅茜遇害的三年前他搬到英格蘭去了。」說完便轉身走了。
他看了看電腦上的時間,如果現在出發,他還能及時趕去跟蹤上班路上的亞歷克斯·吉爾比。他可以在愛丁堡待一個上午,然後開車去格拉斯哥,看看大衛·克爾在做些什麼。但在此之前,他要搜搜那個約翰·斯托比。
達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啤酒的哄臭味從嘴裏冒出來噴到麥克費迪恩臉上。「我們做不了很多事。我們收拾過其中的兩個,但我們倆也都有案底。警察警告說,如果四個學生出了什麼事情的話,那坐牢的將會是我們兩個。如果事情只牽涉到我和科林,我們根本不在乎。但我們不忍心讓母親看到這一幕的發生,尤其是在剛剛經歷了一場悲劇之後。所以我們退縮了。」他咬著嘴唇繼續說,「吉米·勞森總說這案子永遠不會了結。有一天,他說,不管是誰殺了羅茜,一定會得到報應。我真的相信,現在懸案調查重新啟動了,時機已經到了。」他搖搖頭,站了起來說道:「我說話算話,現在該你了。離我和我的家人遠點。」
「我沒什麼好說的。」布萊恩·達夫吼道。
「你覺得那晚的情形是怎樣的?」麥克費迪恩忍不住問。
「是的,我不會走的。瞧,我從未想過我的血親們會張開雙臂歡迎我。我想你們或許認為我不屬於你們這一家子,但是我有權利知道我是從哪兒來的,我的母親到底怎麼了。」
「我查閱了一堆過去的報紙。在一本描寫|真實案件的書里提到了這件案子的一小部分,但那隻讓我了解了基本的事實。」
麥克費迪恩一臉驚訝:「我看過的文件里沒提到這一點啊。」
「我只想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問到點子上了,但我們從來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或許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沒人願意開罪大學里的人。或許警察在無法定重罪的時候,不願意在小打小鬧的犯罪上浪費時間。要不然,他們會顯得很無能。」
毫無疑問,他的態度真冷漠。
「我覺得她和某一個學生出去約會。那學生一定為不能如願以償感到厭煩,所以強|奸了她。天哪,也有可能是他們四個輪|奸的,但我不確定。當他們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後,也意識到如果放她走,一定會惹來麻煩,那他們的學https://read.99csw.com位、前途就都毀了。所以他們殺了她。」說完,他陷入好一陣沉默。
著名兒科醫生喪生離奇火災
「沒有公開披露過,但確有其事。我的一個夥伴的女友替警察幹活,雖然是個平民,但她知道案情。根據警方掌握的有關四個人的證據來看,可以定他們的罪,但警察就讓機會白白溜走了。」
達夫吞了一大口啤酒,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麥克費迪恩:「事實?也許吧。真相?絕不是。因為你不能把別人稱作兇手,除非陪審團是那麼裁定的。」
麥克費迪恩毫不畏縮,「我只想談談我的母親。」
當然,如果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疏遠了的話,就另當別論了。盜賊分道揚鑣的事情也時有耳聞。殺人犯做同樣的事情,也是再正常不過了。兩人之間產生分歧,必定需要一段時間以及空間上的距離。但是在罪行剛剛被暴露那會兒,兩人間還沒有立刻出現分歧。多虧了布萊恩舅舅,他才了解這些情況。
這段文字在他眼前閃動,激起他心頭一陣既興奮又失落的奇怪感情。根據精|液的匹配程度,毫無疑問,馬爾基維茨是第一個該死的嫌疑犯。令他失望的是,這篇報道的作者並沒有挖掘出馬爾基維茨早年生活的斑斑劣跡。文章里的馬爾基維茨被描述成了如特蕾莎修女一般的大好人。或許自己該寫封信給那個記者,讓他找准報道的立足點。
麥克費迪恩點點頭,表示理解:「那麼他和你提過證據遺失的事情了?」
「呃,是你說那幾個學生依然能在大街上自由活動,逍遙得很。」
他爬下床,搖搖晃晃地走進浴室,迷迷糊糊地感覺彷彿只是閉了幾分鐘的眼,而不是睡了幾小時。他連鏡子都不照一下,因此沒有看到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和臉頰上的凹印。他有事情要忙,了解殺害母親兇手的情況要比記得吃一頓像樣的早餐重要得多。
「這就是發生在我妹妹身上的事,我們想知道是誰做的。警察沒有任何線索。他們查了查發現屍體的四個學生,但沒有徹底在他們身上下功夫。了解這個鎮子吧?沒有人願意開罪大學里的人,那時候更是如此。」
達夫退縮了一下,彷彿被什麼擊中了一般:「誰說我們沒做?」
「請等等,還有最後一件事。」
與馬爾基維茨醫生同在診所共事的安吉拉·雷蒙德說;「我們得知這一悲劇后都大為震驚。基吉醫生寬厚、熱心,對病人盡職盡責。與他相識的人無不悲痛萬分。」
土生土長於蘇格蘭的馬爾基維茨醫生今年四十五歲,已在西雅圖地區行醫十五余年。九年前他開辦了自己的診所,之前他一直是國王郡總醫院的一名兒科醫生。馬爾基維茨醫生在兒科腫瘤學上建樹頗豐,尤其擅長白血病的診治。
「你https://read.99csw•com還是別知道的好,孩子。他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等等。」麥克費迪恩急著說。
凡是清醒的時候,與舅舅的談話始終在他腦海中迴響,就像是一串珠子,不停地來回擺動,堅定了他的決心。他要做的一切就是找到他的雙親。他想不到找尋過程如此艱辛。別人或許以為他已經走火入魔了,但那些人根本不懂什麼叫信仰和正義。他深信母親不安的靈魂正望著他,激勵著他完成使命。他睡覺前想的和醒來后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有人要為此付出代價。
達夫聳聳肩:「就是那個神秘的男朋友。但是,我說過,這個人可能就是那四個學生之一。吉米·勞森認為羅茜可能是被選中做了某個邪惡儀式的犧牲品,所以才被遺棄在那種地方。但是這種說法沒有任何證據。而且,她又是怎麼被選中的呢?她不可能在那樣一個暴風雪之夜獨自在外行走。」
「她的腹部被人捅了一刀,傷口很致命,又深又長。」達夫的雙肩出於防護似的聳了起來,「她就這麼流血而死。殺害她的人把她帶上山,像丟垃圾那樣把她遺棄在雪地里。這是你其次要記住的一點。」他的話語緊湊而清脆,一如二十五年前那樣激動。
麥克費迪恩的酒喝到一半,就看見布萊恩·達夫推門而入,健步徑直走到吧台。顯然他是這兒的常客,還沒等他開口,侍應生就端給他一杯酒。他端著一杯八十先令的啤酒,坐進了麥克費迪恩那桌。「好吧。你都知道些什麼?」
「別臭美了,小子。他是來告訴我關於我妹妹那起案子的最新進展。」
「他們沒有被逮捕嗎?」
法夫郡診所的設立者于發生在國王郡的家中的離奇大火中喪生。
「警察說看上去她被人強|奸過,但是我不信。羅茜已經吸取了教訓,她不會和約會的對象發|生|關|系。警察說羅茜騙了我和科林,但我問過幾個曾和她約會的人,他們都起誓從未和羅茜發生過性關係。我相信他們說的,因為我們當時的態度可不是很好。當然,他們也胡來過,但是她沒和他們發生真正的性關係。所以,她一定是被強|奸的。她的衣服上留有精|液。」他粗粗地哼了一聲,表示氣憤,「我不敢相信,那些飯桶警察居然把證物搞丟了。他們需要的正是這些啊,DNA技術可以解開剩下的一切謎團。」他又吞了幾口啤酒。麥克費迪恩等待著,彷彿一條獵狗正蓄勢而動。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打斷他,破壞「故事」的氣氛。
達夫揚了揚眉毛。「我們半小時后在那兒見面。」說完他就轉身走了。看著舅舅走入漆黑之中,麥克費迪恩感到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感涌到了喉嚨口。長久以來,他一直在找尋真相,如今答案近在咫尺,簡直令他喜出望外。
麥克費迪恩出神地坐了一會兒,忘記了還沒有喝完啤酒。一個名字,多少讓他有了一些追蹤的眉目。他最後得read.99csw.com到的是一個名字,但其實遠不止這些。在吉米·勞森承認警方無能為力后,麥克費迪恩證明了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那幾個學生的名字在他聽來並不陌生,他們就出現在謀殺案的報道中,他幾個月前就知道了這些名字。他所接觸到的材料無時無刻不在堅定他要為母親的死查出真兇的決心。他剛開始調查那四個人的行蹤時,覺得自己不可能完完整整地了解自己的母親。當他發現那四個人都過著體面、富足的生活時,心裏充滿了無比的失落感,太沒有天理了。
「我去過那兒幾次。」
「你知道拉瑪斯酒吧嗎?」
達夫覺察到了他的堅持。這一點是眼前的這個陌生人和他以及科林的共同點。「你當真不想走開吧?」他懷著敵意說。
他鬆開酒杯,用指尖在桌子上輕點著:「所以,那幾個學生根本沒有真正的脫罪證據。他們有在雪夜運送屍體的最佳工具;他們在派對上喝了酒;他們認識羅茜。我和科林都認為學生不是一群好人,他們利用像羅茜這樣的女孩,等到真正能當他們妻子的人物出現后,就把那些女孩甩得老遠。羅茜也知道我們的想法,所以她從來沒有透露過自己是否和學生約會。他們四個中間有一個還承認邀請羅茜參加派對。而且據我所知,羅茜衣物上的精|液可能屬於西格蒙德·馬爾基維茨、大衛·克爾或者湯姆·麥齊的其中之一。」說完,他靠在椅背上。說了這麼一大堆后,他感到有些累。
達夫點點頭。「是的。」他垂下雙手,目光轉向別處,「一群廢物。」
「如果你不想談論我母親的話,能不能說說她遇害時都發生了什麼?我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那時的事你是清楚的。」
他在第一時間就專門設置了有關那四人行蹤的網路搜索提醒程序。當勞森向他進一步透露案情后,他就覺得一定不能放過他們四個。假如法夫郡的警察們不能讓他們伏法,那就只能通過別的途徑讓他們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與舅舅見面的第二天,麥克費迪恩起了個大早。他已經曠工一個禮拜了。書寫計算機程序編碼是他的專長,也是讓他感到放鬆的一項工作。但是這些日子,呆坐在屏幕前,面對著一大串複雜的數字,讓他感到不耐煩。與這幾天一直在腦子裡兜來轉去的事情相比,其他一切都顯得瑣碎、單調、無聊。自己早年的經歷絲毫不足以應付眼前的這一場追蹤之旅,他必須全身心投入,而不能只在下了班后的那點時間下功夫。他跑去醫院,對醫生說自己經受不住強大的工作壓力。這倒不算是徹頭徹尾的謊話,而且他說得有板有眼,醫生據此給他開了一張截止到新年的病假單。
「即便如此,畢竟我身上一半的基因是他的。」麥克費迪恩觀察到了達夫動搖的眼神,於是進一步催促,「告訴我我父親的名字,我永遠不再見你。」
「記住這幾個名字,亞歷克斯·吉爾比、西格蒙德·馬爾基維茨、大九九藏書衛·克爾、湯姆·麥齊——就是他們四個發現了她,最後還沾滿了她的血,卻有個合情合理的脫罪理由。羅茜消失的四個小時里,他們在哪兒?他們在一個派對上。一個滿屋子都是喝得醉醺醺的學生的派對,沒有人會注意他人的行蹤。他們可以進進出出,而不被人注意。如果他們開頭待了半小時,結束前待了半小時,誰知道他們中間去了哪裡呢?而且,他們還有一輛『路虎』車。」
「沒有,不可能提到。他們偷了室友的一輛『路虎』,那天晚上開著到處轉。」
「就沒有其他嫌疑犯嗎?」
他徑直走到機房,甚至沒有停下來穿上外衣或泡上一杯咖啡。他點擊一台PC機的滑鼠,屏幕下方的一個閃動窗口顯示著「待讀郵件」的字樣。他打開郵件窗口,看到有兩封新郵件。第一封:大衛·克爾在一本學術雜誌的最新一期上發表了一篇論文,內容是關於一個麥克費迪恩沒有聽說過的法國作家,再沒有比這個更讓他覺得索然無味了。但是,這封郵件說明他設置的搜索提醒程序起了作用。
書房的燈光因為帘子被拉上的關係一下子變得模糊了。窺視者皺了皺眉,這是突如其來的狀況。他不喜歡這樣,他擔心發生了什麼變故。但隨後,一切恢復了常態,樓下的燈滅了。他已經摸熟了規律,比茲頓別墅的大卧室的檯燈會隨即亮起,接著大衛·克爾妻子的影子會出現在窗前,她會把厚重的窗帘拉到只向外面透出一點微暗的亮光。幾乎是與此同時,一束橢圓形的光會投到車庫的屋頂上,那是來自浴室的燈光,他想。大衛·克爾準備洗澡睡覺了。可是他就像麥克白夫人那樣,永遠洗刷不了自己。二十分鐘后,卧室的燈會滅掉,今晚也就不會再有什麼事了。
「我的父親,他是誰?」
「不管怎樣,酒吧打烊后,她就走了,沒人看見她約了誰。好像她整個人從世界上蒸發了整整四個小時。」說到這裏,布萊恩緊緊地握住酒杯,指關節一片發白。「大約在凌晨四點,四個在派對里喝得醉醺醺的學生在回家的路上發現她躺在聖山上的雪地里。警察的說法是,四個學生被她的屍體絆倒了。」他搖了搖頭,「但是在那個環境下,你不可能是出於偶然發現她的。你必須首先牢記這一點。」
下一封郵件讓他讀來饒有興味。通過郵件,他聯入了《西雅圖郵訊報》的主頁。讀著文章,他臉上展露出笑容。
格雷厄姆·麥克費迪恩轉動插在點火裝置上的鑰匙,開動汽車駛入夜色之中。他已經逐漸掌握了大衛·克爾的生活規律了,但他想了解的還遠不止這些。比如,為什麼他沒有像亞歷克斯·吉爾比那樣搭飛機去西雅圖,這太冷漠了。你怎麼能不向既是你的老朋友,又是你犯罪的同謀表示最後的哀悼呢?
麥克費迪恩想了一下,這樣總比什麼都不知道的好。或許他以後還有機會在布萊恩·達夫的嚴密防衛下找到一絲缺口。「會的。」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