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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沒錯。兇手可不是一夜之間就能成為約克郡開膛手的。基於此就引出了我接下來的推測——性侵犯兇手的行事風格就像老奶奶那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如何解釋呢?」
蒙德生氣地瞪了他一眼;「我覺得敏感是優點,不是缺點。我也不會因為自己敏感,而感覺有什麼過意不去的。」
亞歷克斯哼了一聲:「是呀,他總是事後才感到內疚,可每次照舊做著事後還會內疚的事。」
「計劃改變了。他們本來要和艾琳的哥哥一起在法國住上幾天的,但是艾琳染上了流感,所以他們改變了行程。」
「為什麼對不起?」亞歷克斯輕聲說。
「或許他搬走了。」
亞歷克斯皺起了眉頭;「蒙德?他不是應該在法國嗎?」
「好吧,神探,我相信你的推斷。別的理由是什麼?」
「有嫌疑犯嗎?」
「他們有很多朋友,保羅不會沒有人陪。但面對現實的總是他一個人,不是嗎?」他嘆了口氣,「我這才體會到自己多麼幸福。有你陪著,小寶寶也快要降生了。假如你出了事,我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探員凱倫·佩莉一陣小跑奔到酒吧門廊底下,推門而入。一股暖烘烘的夾雜著啤酒和香煙的酸臭味撲面而來,那是一股讓人放鬆的味道。她伸長脖子,辨別喝酒人的身份。吧台邊上坐著菲爾·帕哈特卡,正聳著肩膀用油炸土豆片下酒。她擠過人群,拉了一條凳子坐在他邊上。「給我一杯朗姆酒。」她衝著服務生說,用手戳了戳菲爾的肋部。
「我們不知道這人是誰,布萊恩·達夫在這件事上口風很緊。我還沒來得及問科林,但勞森跟我提過,有可能是個叫約翰·斯托比的人。他在兇案發生之前很久就離開了當地。」
「什麼意思,你被起訴謀殺?」
「他打過電話給我,想要談談巴內。我掛了他的電話。」蒙德深深地嘆著氣,「那已是過去的事了,你明白嗎?沒錯,我做了件傻事,但那時我只是個孩子。如果那時我被起訴謀殺的話,肯定到現在還是個一無是處的人。為什麼不能放過我們呢?」
凱倫往後一靠,有些不高興:「你怎麼知道?」
菲爾拿起第二杯啤酒,喝了一小口:「他去見了羅茜的哥哥,是嗎?還把證據丟失的事情告訴了他吧?」
「你真覺得是他們乾的?」
「那麼,你為什麼來這兒呢?」
蒙德有些畏縮read.99csw.com,滿臉受到傷害的表情。他已經習慣了讓自己的種種缺點為他人所包容。「主要是為了巴內·麥克倫南的死。你知道嗎,他弟弟參加了懸案調查組?」
「心理分析。無論這是一起邪教的儀式殺人還是性侵犯殺人,精神病學家判斷此類兇手不會單獨行動。他們首先會實驗性地干幾次。」
「嗯,這個推論很在理。」
「這就是勞森在檔案里一直想找出來的線索,看看我的看法是否能令案情有所突破。」凱倫聳聳肩,「但即使他回來了,又為什麼要殺羅茜呢?」
「飛機上過得還好吧?」蒙德露出近乎懇求的笑容詢問道。
「他應該責怪自己。但如果他一開始就沒讓我們成為嫌疑犯的話,他就不用做出那樣愚蠢的事。我也用不著走到哪裡都要與那些對我們指指點點的人浪費口舌。我不得不把這一切都算在蒙德頭上。」
琳把手搭在他的大腿上:「你還是不能原諒他,是嗎?」
「對不起,亞歷克斯。」蒙德抽噎著說,「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她摟緊亞歷克斯的胳膊說:「你這樣想很正常。基吉的死,讓大家都覺得自己其實很脆弱。但我不會有事的。」
「你覺得蒙德從來不因此責怪自己嗎?」
「他怎麼樣了?」
「有很多人幫忙嗎?」
「也許他又回來了。」
「那個私生子呢?他總該有父親吧。如果兇手是他呢?」
菲爾一驚,抬起頭,正好遇著服務生疲憊的目光。他又點了杯酒,順勢靠在吧台上。凱倫知道,有人陪的時候,菲爾總比獨自一人開心。也許只有兩人單獨在一起時菲爾才注意到凱倫是位女性。啤酒剛一送上,凱倫就一把抓過,喝了一大口。「感覺好多了。」她大聲喘著氣說,「我就需要這個。」
凱倫嘆了口氣:「這個我知道。但是我們的同事一定能判斷出他像不像嫌疑犯。我還是把賭注壓在馬爾基維茨身上,要麼他是單獨行事,要麼就是和同伴一起。好吧,正事就談到這裏。現在你要不要再來一份咖喱飯?」
於是亞歷克斯明白,流逝的時間並沒有讓他置身事外。他想站起來一把抱住蒙德。蒙德的身體不停地發抖,想要抑制內心巨大的悲痛。但是亞歷克斯沒有上前,先前的疑慮令他克制住了感情上的衝動。
他一邊揮手,一邊匆匆忙忙地向她奔去。他倆擁抱在一起,九*九*藏*書彷彿分別了幾個星期,而不是幾天。「我很想你。」他在她耳邊說。
「他已經到了。」
凱倫擺擺手指頭,一副想要擺脫不愉快事情的樣子;「我來告訴你吧,我倒寧可他接手這宗案子。沒有一次審問讓我高興得起來。『你好,先生,我們把能將殺害你妹妹的兇手定罪的證據丟失了。呃,情況現在就是這個樣子。』」她拉下臉說,「那麼,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凱倫點點頭:「所有的疑點都這樣表明,而且還有別的理由。」她頓了一下,等待對方的追問。
「助理局長勞森。」菲爾說,根本就沒有做出猜測的樣子。
凱倫蹺起二郎腿,抻了抻裙子,發現自己的舉動被菲爾注意到了,感到臉上一陣發熱。「問題就在這裏。」
亞歷克斯走進暖房的時候,蒙德跳了起來,差點打翻了紅酒。「亞歷克斯。」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絲緊張。
蒙德抬起頭,淚眼模糊地說;「為所有的事,所有我做過的蠢事。」
「就像皮特·蘇特克里夫那樣?」
「我很抱歉事情的結局會是這樣,琳。你知道,我依然很關心他。我的許多美好回憶里都有他的存在。」
菲爾聳聳肩:「我不知道。我覺得發現了些東西,但看起來又是個死胡同。我遇上一個大談人權的蘇格蘭議員,真讓人作嘔。」
「我明白。所以倘若你今晚有掐死他的心的話,就想想那些美好的回憶吧。」
「在一大堆證據箱子里亂扒可是件耗體力的活兒啊。我沒想到今晚能在這兒見到你,還以為你直接回家了呢。」
「值得再來一杯,我覺得。」酒杯加滿后她接著說,「這個推理需要證據來支持,可我現在沒有證據。」
「因此他才費儘力氣與我們拉開距離。」亞歷克斯嘆著氣說,「讓你為難了。」
「是,但他那時只不過是個小警員,也輪不上他負責案子。」說著他把炸土豆片推到凱倫面前,喝乾杯子里的啤酒。
「嗯,對啊。他還能記起二十五年前的那個十二月的晚上自己在哪兒嗎?」
「有三個。但我沒有拿得出手的證據,仍然在等實驗室的DNA檢測結果,這是唯一令案情有所進展的機會了。你呢?你覺得是誰殺了羅茜·達夫?」
「我知道。但我覺得那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和這件案子的關係比和其他幾宗案子更緊密。而且,發現他研究我那些檔案還真有意https://read•99csw•com思。我本以為這個點他早就下班了,以為自己一開口,他準會嚇個半死,因為他聚精會神到都沒有聽見我的腳步聲。」
亞歷克斯打開窗,雨打在一邊的臉上,讓他不停地發抖。他付過過橋費后加速開了過去,每次接近法夫郡的時候,總感到家的溫馨在牽引著自己。他瞥了一眼儀錶盤上的鍾說:「他幾點來?」
「不好,但我還是平安到家了,這才是最好的消息。琳準備好了晚飯,一會兒就來。」
「他說有些事要在法夫郡處理,但我覺得他是因為沒有和你同去西雅圖而感到內疚。」
「這等於什麼也沒說。」亞歷克斯說,雖然話語帶著諷刺,但語氣卻很柔和。
「你如果看過他們的證詞,就會發現有一個人的話很引人注意,就是那個醫科學生馬爾基維茨。他在現場一直很冷靜,他的證詞讀上去完全像是一份醫生開出的診斷意見。指紋分析顯示,他是最後一個使用『路虎』車的人,也是三名O型血的嫌疑人之一。羅茜衣物上的精|液可能就是他的。」
「我也想你。」說著兩人手挽手朝停車場走去,「你還好吧?」
蒙德拿起酒杯,緊緊地攥在手裡,彷彿能靠它緩和一下眼下的窘迫局面:「也許你說得對,亞歷克斯。」
菲爾嘀咕著說:「哦,很有道理。」
「我的確這麼認為。基吉是我倆十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對你關懷備至,對我們每個人都關懷備至。我要向所有人宣布這一點,也想讓你對所有人宣布這一點。」
「先別急,還有呢。他們重複是因為他們從殺人中獲得樂趣,就像普通人津津有味地看色|情|電|影那樣。所以,我的看法是,我們在蘇格蘭根本找不到這一類型殺手的作案痕迹。」
琳笑了:「但是看來不行了。蒙德來了。」
「我想他心裏也有數。」
「沒有,我得回來在電腦上確認點東西。真是累人,你說得一點沒錯。」說著,她又喝了點酒,有意把身體靠向他,「你一定猜不到誰在翻閱我使用的那些檔案。」
亞歷克斯搖搖頭:「我怎麼會知道?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我很抱歉在今晚打攪你,但我得到法夫郡來見個人,明天就得回法國,所以今晚是唯一的機會……」
蒙德不安地在椅子里動了動身子。「打個比方,僅此而已。」他喝乾杯子里的酒,站了起來,「我去和琳打個招呼。」說完便九*九*藏*書從亞歷克斯身旁走了過去。亞歷克斯望著他的背影,一臉茫然。不管蒙德此行為了什麼,他顯然沒有達到目的。
看到愛丁堡機場的著陸燈,亞歷克斯第一次覺得無比興奮。雨水拍打著飛機的窗玻璃,但他絲毫不在意。他一心想著立刻回到家裡,坐在琳的身旁,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裏面的小生命——這是他倆的未來。一想到琳肚子里的小生命,他就暫時忘卻了基吉的死帶來的悲痛。好朋友永遠也無法看見這孩子,永遠無法懷抱著他。
「那你應該敏感地意識到我為什麼對你感覺很不爽。好吧,我多少能猜到你為什麼像躲避傳染病一樣躲著我們。你想遠離所有會讓你想起羅茜·達夫和巴內·麥克倫南的人和事。但你真的應該參加葬禮,蒙德,真的應該。」
「別傻了,為難的是他。我和你結婚,總讓他覺得有些彆扭。我當然會把你放中心地位,而不是我那神經質的哥哥。」
蒙德用手拂過頭髮,儘管已有幾根零星的白髮,他的一頭鬈髮依然濃密,這使他的蘇格蘭長相中略帶了一份外國氣派。「不管怎樣,我不怎麼習慣那種場面。」
兩人走到車前,亞歷克斯坐進駕駛座;「回家吧。真不敢相信明天就是聖誕節了。我現在只想過一個平平安安的夜晚,只有你跟我。」
看到蒙德,亞歷克斯吃了一驚,覺得自己彷彿突然被甩出了眼下的生活,拋回了過去,置身於成為他過去一部分的朋友的陪伴中。蒙德看上去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他有一個文雅能幹的妻子,並和他一起從事著亞歷克斯只能憑空想象的高雅事業。但是站在少年時期的知心密友面前,蒙德又變回了那個莽撞少年,顯露出脆弱和無助。「嗨,蒙德。」亞歷克斯語帶疲憊地向他打招呼,一屁股坐在蒙德對面的沙發上,伸手拿過酒瓶倒了點酒。
凱倫攤開雙手:「也許是那四個學生之一吧。」
「看起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安排葬禮讓他操足了心,沒有時間去細想基吉的死。一直到昨天晚上,哀悼者們都回去了,他就跟丟了魂似的。真不知道他該怎樣熬過這段日子。」
蒙德在椅子上直了直身體,避開亞歷克斯直視的目光;「我知道你認為我應該和你同去西雅圖。」
你可不止是一點點的抱歉,亞歷克斯想,你居然利用我來寬慰自己的良心。「很可惜你沒有及時發現你妻子的流感,那九*九*藏*書你就可以跟我一起去西雅圖。歪呆也去了那兒。」亞歷克斯說得很實在,卻意在諷刺蒙德。
「你覺得四個喝醉酒的年輕人面對一位姑娘的屍體,頭腦能有那樣冷靜嗎?」
琳在接機區域等著他,她看上去有些疲倦。他希望她能停工休假,因為他們現在的生活並不缺錢。但她堅持要等到臨產前的最後一個月才停工。「我的產假是要用來照料孩子的,而不是乾等著它出生。」她說。即便已有六個月的身孕,她還是堅持上班。
「你總是那麼敏感。」
「我不這麼想。他離開法夫郡是因為挨過布萊恩和科林一頓揍,我總覺得他不是那種敢回來重拾舊愛的人。但是我們已經翻遍了所有的證據,我已經聯絡約翰·斯托比現在居住的那座城市的警員了,他們會找他談談的。」
「呃,因為他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警察。」
「還會有誰關心我們在辦的案子?而且,自從重新啟動調查以來,他關心你的情況比別人多得多,看上去可不像僅僅是公事上的。」
亞歷克斯搖搖頭;「不怎麼好,總感覺不是滋味,好像身體里被挖了一個洞。上帝才知道保羅這些天是怎麼過來的。」
「我想是的。以前的事,我也不怎麼放在心上。但是上個禮拜那些事加在一起算的話……不,我想自己是從來沒有原諒過他。部分原因是,他為了撇清自己,把我推下泥坑。如果不是他向麥克倫南告發我對羅茜有意思的話,我們就不會成為重點嫌疑犯。但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歡他那次自殺的鬼把戲,最終還把麥克倫南的命給搭上了。」
「也許他依然愛著羅茜,只是羅茜不接受。」
「那他來做什麼,看我們嗎?」
蒙德望著別處說:「我覺得法夫郡的警察這次為羅茜·達夫案的調查翻出了許多事情,我意識到自己不能無視它們,我需要和有過那次經歷的人談談,也談談基吉對我們的影響。」讓亞歷克斯吃驚的是,蒙德的眼睛一下子濕潤了,他不停地眨眼,但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涌。他放下酒杯,用手捂住臉。
「有可能。又或許我們看到的情景只是兇手有意的布局,又或許根本就不是這種類型的殺手。或許是四個學生中的一個,也有可能是四個人一起強|奸了羅茜,因為害怕事情敗露就動了殺心,然後把現場布置成是一個色情狂作案的樣子。他們並不以殺人為樂,因此之後就再沒有同類型的案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