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到底怎麼了?亞歷克斯心想,隨即回答:「行啊。」不確定靠自己的那點法語是否能聽懂艾琳要說的話。「但是說得慢些。」
亞歷克斯用手蓋住自己的臉自言自語:「太可怕了。上帝啊,可憐的蒙德。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他不停地搖著頭,感到麻木、茫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現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時候。琳可不是為了這個才讓他趕過來的。「艾琳在哪兒?」
那名女警點了點頭;「我很遺憾地告訴您,克爾先生剛剛被宣布已經死亡。」
這種強烈的希望在他拐入蒙德和艾琳居住的那條寧靜的小路時一點點破滅了。屋外停著三輛警車,一輛救護車。不祥的跡象——如果蒙德沒事的話,救護車早就呼啦呼啦地開到最近的醫院。
電話那頭又傳來一陣驚恐的抽搭聲,最後,終於有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我——艾琳。上帝保佑。琳,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她的聲音突然被卡住了,接下來琳聽到一連串的法語。
「目前還不肯定。看起來他被人捅了,屋后似乎有被人闖入的跡象。但是,目前我們還不能透露更多。」
「我也無法相信這一切。」
琳的聲音哽住了:「我也不敢相信。求你了,亞歷克斯,過去看看吧。」
「他沒有呼吸了。我摸不到脈搏,流了太多血。他死了,琳,我知道。沒了他我該怎麼辦?」
他估摸著還要等上四個小時才能實施計劃,但他強迫自己要有耐心。已經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了,可不能冒險把事情搞砸了。最好還是等著附近的居民們躺在沙發上看起電視,一切都平靜下來再行事。計劃不能施行得太久,他可不想在離開現場的時候碰到有人牽著狗出來。郊區的環境就像語音時鐘那樣可以預料。他這樣安慰自己,想要抑制內心的那份緊張。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點點地打開起居室的門。他的目光穿過大廳,看見廚房的門關著,看不出門後面到底有什麼事。但是眼下他能清楚地聽到有人在裡頭走動,他聽見抽屜被拉開時發出的刀具碰撞聲,還聽到碗櫃的門被啪的一聲關上了。
「我很好。但是我剛剛從艾琳那裡得到一個可怕的消息。亞歷克斯,她說蒙德死了。」
艾琳尖叫著:「天哪,你覺得他還沒走?」
「我這就去。」琳在電話里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強烈地需要他,她想現在就去格拉斯哥,待在哥哥的身旁。不管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他依然是自己的親哥哥。她不需要亞歷克斯提醒自己已經有八個月的身孕,她不會做任何傷及寶寶的事。她一邊擦眼淚,一邊小聲地哭泣,並且調整身體,換一個舒服點的姿勢。上帝呀,求你了,但願艾琳弄錯了。
「艾琳?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琳扯著嗓子問道,想要打斷那一大串不清不楚的法語。她聽見電話那頭在深深地吸氣。
「哦,天哪。」亞歷克斯一下子蹦了起來,目光慌亂地掃向四周。
「快去,亞歷克斯。」琳吼道。
天哪,亞歷克斯想。「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哎呀,艾琳不是醫生。你在家等著,我一到那裡就給你電話。」
她搖了搖頭;「我只和琳通過電話。我不知道怎https://read.99csw.com麼向他父母開口。」
「但是,這太突然了。」亞歷克斯終於回過神來。
「我在蒙德家。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我真的,真的很傷心。艾琳說得沒錯,蒙德死了。看起來是有人闖進了屋子……」
亞歷克斯把車停在第一輛警車後面,朝屋子奔去。一名身穿黃色熒光警服的大個兒警察攔在了車道上。「有事嗎,先生?」
「亞歷克斯,你得馬上去蒙德家。艾琳剛剛打電話來,出事了。她說蒙德死了。」
「你叫救護車了嗎?警察呢?」離奇,真是太離奇了。在這樣的時刻,冒出這樣的想法,讓琳感到困惑。
「好的好的,我這就去。或許他只是受傷了,艾琳也許弄錯了。」
「亞歷克斯,」琳打斷了他,「我要生了。我剛和你打完電話,肚子就開始收縮。起初我覺得是錯覺,但現在每三分鐘就來一次。」
「還能怎麼樣?」
「什麼……什麼……」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啊。」亞歷克斯小聲地叫了出來。在這樣一個不平常的夜晚,現在又聽到了這樣的話,亞歷克斯覺得有點承受不住了。他不想做艾琳的心腹。他對她一直沒有什麼好印象,也覺得她根本沒必要把內心的秘密告訴自己。
「是大衛。我想他死了。」
艾琳顫抖著說:「我不敢相信自己現在居然有這樣的想法,但是我不想當嫌疑犯。」她緊緊地抓著亞歷克斯的手。「我害怕,亞歷克斯。我是個外國人,所以我就是嫌疑犯。」
「她要生了。」亞歷克斯重複了一句。
「大衛不知情。老天爺啊,我真希望自己從沒做過那樣的事。我愛他,這你知道。但是他太依賴我了,我根本滿足不了他。所以不久之前,我遇見了那個女人,和大衛完全不同的女人。我原本不想讓我們的關係朝那方面發展,但我們最後還是成了戀人。」
「裡頭是我內兄。」亞歷克斯說,想要推開那名警察。那警察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不讓他前進半步。「請讓我進去。大衛·克爾——他妹妹是我的妻子。」
「聽她的話不像是搞錯的樣子。」
「我不這樣想。」他想安慰她,但是他的話似乎沒有對艾琳起任何作用。
「流了這麼多血——有人襲擊了他嗎?」
2004年1月,蘇格蘭。
她聽到椅子被往後推的聲音,幾秒鐘后,噪音退去了。「現在好多了。」亞歷克斯說,「我沒聽見你剛才說什麼?有什麼事嗎?」
「你是驚嚇過度了。」
「我可以喊一個朋友過來。你應該陪在琳身邊。」
亞歷克斯覺得越來越難以抓住現實。她到底在搞什麼鬼?是在玩什麼兩面三刀,企圖讓自己站在她那邊嗎?還是真如自己預想的那樣是無辜的?他絞盡腦汁想用法語把想說的話表達出來:「我不知道,艾琳。我覺得你不該問我。」
闖入者沒有回答,拉回手臂又用刀刺了一下。這回,大衛感到身體被深深地撕開一道口子。他兩腿一軟,跪在地上,不住地咳嗽,終於倒在地上。他最後看到的是一雙破破爛爛的靴子,接著又聽到不遠處有人在說話,可是已經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了,大概read.99csw.com是幾個不連貫的音節。他正一點點地失去意識,為沒有聽清那最後的說話聲感到可惜。
「啊。」亞歷克斯又小聲地一叫。他不會用法語責問艾琳怎麼能這樣對待蒙德,又怎麼能口口聲聲地稱還深深愛著這個自己背叛已久的男人。當然,現在不能當著警察的面和她吵架。艾琳不是唯一一個正經歷一場噩夢的人。他相識最久的老朋友被人殺了,留下的遺孀正向他坦白一段同性戀情。此刻他根本無法接受這一切。這樣的事情過去從不會發生在他這樣的人身上。
「琳,是你嗎?沒什麼事吧?你還好吧?」他語氣里的緊張一聽即知。
「她和我一樣不想做嫌疑犯。是的,她會說謊。」
「沒人能確定。」
「琳,你得冷靜下來,一定。」
「我都叫了,他們正趕過來。但是我想找人說話。我害怕,琳。我很害怕。我沒法接受,太可怕了。我覺得自己要瘋了。他死了,我的大衛死了。」
「別慌,這很正常。」琳痛苦地叫著,「又來了。我已經叫了計程車了,應該馬上就到了。」
他坐起身,按下遙控器上的靜音鍵。又傳來幾聲破碎聲,他跳了起來。到底怎麼了?貓在廚房打翻東西了?還是有更怪異的解釋?
亞歷克斯跑過他身邊。他的雙腿有種奇怪的感覺,彷彿是從別人那裡借來的,自己不懂得如何使喚。他跑到門口時,只見門是開的,門裡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用疲憊而又充滿狐疑的目光掃視著他。「吉爾比先生?」她一邊問,一邊退卻一步,讓出走道。
「因為受了刺|激,亞歷克斯。已經這樣了,我沒事,你別怕。我要你別怕。我要你現在上車,十二分小心地開車去愛丁堡,行嗎?」
「蒙德?」
「你想讓我替你開口嗎?」還沒等艾琳回答,亞歷克斯口袋中的手機就響起了悅耳的鈴聲。「是琳打來的。」他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查看號碼。
「是的,出什麼事了?艾琳打電話給我妻子,她說蒙德死了?」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個可怕的夢,我想立刻醒來。」艾琳有氣無力地說。
「艾琳呢?他妻子呢·她在哪兒?是她打電話給我妻子的。」
「冷靜?我怎麼能冷靜?我哥哥死了。」
「我們還不能確定。琳,注意孩子。你得照顧好自己。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你這樣激動也幫不了蒙德。」
「艾琳在那裡嗎?她說蒙德死了?我的天哪!」
艾琳正弓著身子坐在一張米色寬沙發的邊緣,看上去如同一個老嫗。亞歷克斯走進房間時,她抬起頭,兩眼哭得又紅又腫,好不可憐。幾縷烏黑的長發散亂地黏在臉上,有幾根還貼在嘴角旁,身上的衣服皺得亂七八糟。她向他伸出雙手,彷彿是在哀求。「亞歷克斯。」她的聲音沙啞、緊張。
艾琳倒在他懷中,悲傷得筋疲力盡。亞歷克斯突然意識到一名女警正坐在客廳的角落裡,她一定是從餐廳里搬來的椅子。亞歷克斯很快便意識到,艾琳與保羅一樣,將要面對來自各方面的猜疑,儘管這次看上去像是一起惡性的入室盜竊案。
「對不起,先生。現在沒人能進去,這裡是犯罪現場。」
「你不能一個人待著。」
離午夜還差二十分鐘的時候,https://read•99csw.com電話鈴響了,琳以為是亞歷克斯打來的,。她完全沒有料到拿起床頭的聽筒會聽到一個女人號啕的哭聲。
「等等,我聽不清楚。」
「亞歷克斯?」琳的聲音聽起來很驚恐。
琳聽清了這幾個字,但是她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你在說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我真不敢相信。」現在琳已經在大聲地喘著氣。
亞歷克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希望自己在哪兒都好,就是不在此處:「那你的朋友怎麼辦,那個傑姬?她也會為你撒謊嗎?」
亞歷克斯緊緊地摟住她的肩膀:「我能理解。我們都能理解。但是沒有人會認為你與這事有關。」
亞歷克斯記不清什麼時候開過這樣的快車。一路上居然沒有閃著藍燈的警車跟在後面,這讓他覺得簡直不可思議。一路上他不斷告誡自己,事情一定是弄錯了。剛剛經歷了基吉離去的他,根本無法接受蒙德的死。當然,天底下的確有接踵而來的悲劇,但那不外乎是電視里的戲劇安排,而且也與自己毫無干係。至少,到目前為止,與自己毫無干係。
他衝出了客廳。
她點點頭說:「亞歷克斯,有件事情會對我不利,很不利。每周一次,我都要單獨出門。大衛認為我是去見幾個法國朋友。」艾琳一邊說一邊把衛生紙捏成緊緊一團,「我向大衛撒了謊,亞歷克斯,我有個情人。」
亞歷克斯嘆了口氣,不禁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唐突:「是綽號,我們自上學起就是朋友。大衛,大衛·克爾。他的妻子說他死了。」
趁著對方停下喘息的時機,琳打斷了她,厲聲問道:「你是誰?」聲音中透露出緊張與害怕。
女警推開裡屋的門;「她在起居室。你要進來嗎?」她側過身子,看著亞歷克斯從身旁經過,徑直走向俯瞰屋前花園的起居室。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亞歷克斯不耐煩地拿出錢包,翻出駕照,把證件遞過去。警察掃了一眼,點了點頭,遞還亞歷克斯:「如果您要去屋裡的話,我們CID組的一位同事會在門口接您。」
大衛警惕地站起身,四下里尋找能用來當武器的東西。沒有什麼東西可選的,在室內裝潢上,艾琳是個簡約主義者。他抓起一隻沉重的水晶花瓶,因為瓶頸很細,他可以一手抓住。他踮著腳穿過房間,豎起耳朵聽著屋子裡的動靜,心怦怦直跳。他覺得自己聽見嘎吱嘎吱的聲音,像是玻璃被踩在腳下發出來的。他既生氣,又有些害怕。多半是小毛賊或者癮君子闖到家裡來想蹭點貴重物品或找點毒品。他的第一反應是報警,然後坐著等警察來抓人,可又擔心出警速度太慢。沒有哪個盜賊會滿足於在廚房偷到的那點東西,他們一定會到其他房間找貴重物品,因此他遲早要和闖入者交鋒。此外,根據經驗,只要他一拿起電話,廚房裡的電話也會發出聲響,那裡的人就知道他在打電話,那就真的要把闖入者惹毛了。倒不如採用最直接的辦法。他曾讀到某處說過盜賊多半是些膽小鬼,也許他這個膽小鬼還能嚇跑另一個膽小鬼。
艾琳站起身,在他的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去吧,亞歷克斯,有消息就告訴我一聲。謝謝你能來。」
「那走吧。」
艾琳直起身子:「https://read.99csw.com我知道你或許以為我很冷血,但是我會用我的餘生來為這個我深愛的男人流淚傷心。而且,我確實愛他,這點毫無疑問。但是現在,我要確保自己不被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拖下水。這一點,所有人中間只有你能明白。」
艾琳從喉嚨深處發出一個刺耳的聲音,抬頭瞥了一眼那個女警員:「我們說法語,行嗎?」
電話掛斷了,亞歷克斯無助地看著艾琳。「她要生了。」艾琳平靜地說。
亞歷克斯抑制著緊張的情緒說:「我愛你,琳,愛你們倆。」
「你直接去辛普森醫院。我在臨產病室等你。」
亞歷克斯的身體鬆弛下來,警察也鬆了手。「我真的不知道裡頭發生了什麼事,但我知道艾琳現在需要人支持。你就不能讓你的上司放我進去嗎·」
「快出去。過會兒再給我電話,等警察來了再說。」電話斷了。琳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亞歷克斯,她需要亞歷克斯。她撥通了亞歷克斯的手機。他應答的時候,琳能聽見電話里響著餐廳的背景音樂,在她聽來刺耳得很。「亞歷克斯。」她說。緊接著就是一陣沉默。
這一回,她的話語猶如利劍一般鋒利。琳覺得彷彿有一隻冰冷的手按在胸口,讓她無法呼吸。怎麼會發生這樣的怪事,自己明明拿起電話,想聽聽丈夫的聲音,哪料到會得知自己的哥哥死了。「你不能確定吧。」她無助地說。
「有誰知道?」
「他就趴在那兒。」艾琳細聲說,「滿身是血。我摸摸他的脖子,看他是不是還有脈搏。但是你知道,我很小心地不讓血沾到自己身上。這難道不可怕嗎?他趴在那兒死了,我想到的卻是你們四個為了救那個垂死的姑娘而被當作了嫌疑犯,所以我不能讓大衛的血沾到自己身上。」她一邊說,一邊用顫抖的手指撕扯著衛生紙。「太可怕了。我不能讓自己擁抱他,因為我想的只有我自己。」
他猜得沒錯,對方的活動有規律可循。但是這規律被節日的到來打亂了,這讓他有些苦惱。現在新年假期已經過去,一切又井然有序了。做妻子的每逢周四晚上都要外出。他不知道她去哪裡,也不在乎她去哪裡,最要緊的是她能照此前的規律一樣,把丈夫一人留在家中。
「克爾太太在屋裡。她很安全,先生。」
「太巧了吧。」亞歷克斯說,他把手機塞進口袋,「我會打電話給你,等忙完了再回來找你。」
「我用簡單的法語說。」她用法語說道,「我需要你的建議。你懂嗎?」
「你說我們倆的事嗎?」她聳聳肩,「沒有,我想。」
「我知道,待會兒見。」
「你不能確定?」
警察有些讓步了,衝著對講機說了幾句。他稍稍轉過身體,但依然擋在屋子的門口。對講機里傳來幾聲刺耳的迴音,隨後,他轉過身問亞歷克斯:「能讓我看看您的證件嗎,先生?」
「好吧。」亞歷克斯說,現在他改用英語了,「你告訴夏伊拉和亞當了嗎?」
大衛·克爾換了一張DVD,重新坐回了扶手椅。周四晚上是他得以盡情支配自由時間的日子。艾琳同女伴們出去后,他可以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津津有味地欣賞被艾琳稱作「垃圾電視」的美劇。這天晚上,他已經看了兩集《六尺之下》,眼下他正read.99csw.com在重溫自己最喜愛的《西廳》第一季里的幾集。他剛剛跟隨電視哼唱完宏大的片頭曲,就聽見樓下有玻璃破碎的聲音。他沒有刻意去想,便以為一定是從屋子後面傳來的,可能是廚房。
他走到她身旁,坐了下來,挽住她的身體。他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地接觸過艾琳。之前,他倆打招呼的方式不過是一個人把手放在另一個的手臂上,或是隔空象徵性地親吻臉頰。她的體魄健壯,讓他有些吃驚。
「我需要你的建議。你現在就在現場,能料到事情的結果。」
亞歷克斯感到失望:「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凶殺案的受害者嗎?把他們和親人隔開?」
恐懼猶如一盆冷水自頭頂澆灌而下:「跑到屋外去,艾琳,在外面等著警察。那人可能還在屋裡。」
突然,門后閃過一個身影,大衛猛地轉身,正好遇上了襲擊者的攻擊。他迷迷糊糊地感覺對方中等個子,中等體型,帶著滑雪帽,看不清楚模樣。他感到肚子上挨了一擊,但力度沒能讓他整個彎下腰,他覺得只是被戳了一下,不是猛擊了一拳。闖入者退後了一步,喘著粗氣。這時大衛方才明白,對方手裡握著一把尖刀,頓時感到肚子里一陣熱乎乎的劇痛。他用手捂住肚子,稀里糊塗地納悶,手心為何又暖又濕。他低頭看去,只見一大片黑色的污跡正在白襯衫上蔓延。「你捅了我。」他的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
真該死。他可不想有人在裡頭搗亂,自己卻在外頭傻站著。他穿過大廳,猛地推開廚房門。「發生什麼事了?」他朝黑暗中喊道。他伸手去摸電燈開關,可是燈一亮卻什麼也沒有。藉著屋外的燈光,他看到後門邊地上的玻璃杯閃著亮光,卻沒有一個人影。盜賊已經走了嗎?他害怕得毛骨悚然,躡手躡腳地走進昏暗的廚房。
「我今天晚上就同那女人在一起。如果讓警察知道了,他們會想,啊,她有情人,那兇手一定是兩個人了。但沒那回事,傑姬不會破壞我的婚姻。我不會因為和別人在一起,就不再愛大衛了。我應該把真相說出來嗎?還是什麼也不說,希望警察發現不了?」她略微向後欠了欠身,抬起頭,不安地迎上著亞歷克斯的目光,「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真的好害怕。」
那警察有些猶豫地說:「我說了,這裡是犯罪現場。」
亞歷克斯點點頭:「是的,我懂。」
「我回到家,看到他趴在廚房的地板上,到處都是血,他已經沒有呼吸了。琳,我該怎麼辦?他死了。」
「我真傷心。」他說,儘管知道語言在此刻起不了任何作用,但還是免不了說出來。
「我知道聽起來難以置信。她說蒙德趴在廚房的地板上,到處是血。求你了,我想你馬上趕去,看看出了什麼事。」淚水已經流了她滿臉。
「什麼?」
他翻起衣領禦寒,做好了要長久等待的準備。因為充滿期待,他的心在胸腔內怦怦亂跳。將要發生的並不是什麼好事,只是他必須要這麼干。他可算不上是個變態的恐怖殺人犯,只是完成一項必須要完成的任務罷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勸你還是實話實說。因為如果最後被人發現的話,情況會更糟。」亞歷克斯又把臉捂起來,轉向別處,「我真不敢相信,蒙德一死我們就在談論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