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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當勞森的名字被提及時,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掠過索恩斯的臉。「即便如此,我也搞不清楚你們為何會到此處。我同這件案子的聯繫二十五年前就結束了。」
索恩斯的目光跨過鏡框上方落在亞歷克斯身上;「我個人的意見?不。但是一位研究油漆方面的法醫或許能提供一份更為有用的分析報告。當然,在二十五年後找到一份匹配的油漆樣本的幾率幾乎為零。」
亞歷克斯再次感到心一沉一沉的,為什麼所有的人都對他感到如此顯而易見的事情這樣抵觸呢?「但是他為什麼要寄那些花圈呢?除非是因為他認為我們是殺害他母親的兇手。」
「我也沒說決無可能進行化驗了。」索恩斯好言相勸道,「我說的是不可能在這裏化驗。」
「有沒有接到沒人說話的詭異電話呢?」
「也就是說她躺倒的地方被人刷過油漆,所以地毯上才會有油漆?」歪呆問道。
「恐怕那不可能。實際上他這兩天在休假。」
「跑到莫南斯街敲人家空房子門也是在浪費時間。」
「助理局長勞森是這麼對我說的。」亞歷克斯說。
「當然。」索恩斯說。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紙袋,放在玻璃片上面,一併推到亞歷克斯和歪呆身前:「拿去吧。我們這兒已經留下夠實驗室自己用的樣本了。當然,你們需要簽個字。」
「塗牆用的乳化漆,塗木料用的光澤油漆。」歪呆說,「我只知道這些。」
「那麼,我很抱歉,我無能為力。」
歪呆震怒了:「還要死多少人才能讓你們相信呢?」
索恩斯把頭略微歪向一側,眼角的皺紋難以察覺地微微收緊;「那可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們來這裏做什麼呢?」
索恩斯仔細看著,斜過卡片以確認上面的凹凸紋印不是假冒的。他揚起一側的濃眉。「你們對羅茜·達夫案子里的哪方面感興趣?」他突然問道。
「浪費時間。」歪呆嘀咕說。
索恩斯用手肘撐著靠在書桌上,拿手指摸著下嘴唇,露出裏面鮮紅濕潤的部分。他看著歪呆和亞歷克斯,陷入了長久地深思。緊接著,他毅然站起身,打開桌上放著的紙板箱。他看了一眼裡面的物品,然後抬起頭遇到亞歷克斯和歪呆企盼的目光。「我的報告主要涉及血樣和精|液。血樣都是羅茜·達夫的,精|液應該是兇手的。精|液肯定是從分泌者體內排出的,所以我們就能推斷出他的血型。」他翻了翻幾頁紙,「還有一些纖維證物,是些廉價的棕色工業地毯纖維,還有一些中檔汽車製造商用的深灰色地毯纖維和一些狗毛,狗毛屬於羅茜打工的酒吧老闆家的斯賓格犬。所有這些都在我的報告里寫明了。」read.99csw•com
他抽出一張手寫的紙條,眯起眼看了一小會兒,然後從馬甲背心的袋子里掏出一副金邊半月形眼鏡架到鼻樑上。「我寫的東西都是實驗性質的。」他乾巴巴地說,「我已經有好些年沒看這些東西了。我們說到哪兒了……血樣……精|液……泥土。」他翻動著幾頁手稿紙,「毛髮……找到了——油漆。」他用手指點點手稿,抬起頭。「關於油漆你們知道些什麼?」
「我要讓勞森知道是麥克費迪恩寄來那些花圈的。我要說動他讓索恩斯對那些油漆做化驗。」
幾分鐘后,一個健壯的女警朝他們走來:「我是佩莉警員。恐怕助理局長勞森這會兒沒法見你們。我是負責羅茜·達夫案的警員。」
亞歷克斯拿出名片遞過去:「我經營一家賀卡公司的生意,湯姆是一名牧師,我們不是記者。」
索恩斯搖搖頭:「正如我剛剛說的,我根本稱不上是這方面的專家。即便我是,在沒有法夫郡警方的要求下,我也沒有權利要求化驗。警方也沒有要求做化驗。」說完,他總結性地合上了文件夾。
索恩斯皺起眉頭:「我覺得你們找錯地方了,先生們。你們應該去告訴法夫郡警方,他們正在徹查包括這起案子在內的一批懸案。」
他看到亞歷克斯失望的眼神,於是露出淺淺的笑容:「還有我寫的備註。」
「還因為搞科學的人應該特別講究真理。」亞歷克斯補充說,時間已經很緊迫了,「而且我覺得您是把真理當成自己事業一部分的人。這恰好同警方相反,他們只需要結果。」
歪呆在一個記錄本上潦草地簽下名字時,亞歷克斯不解地看著索恩斯。「您為什麼要這樣做?」他說。
「有人威脅你們嗎?」
「你這位朋友說話倒是相當直接,不是嗎?」索恩斯對亞歷克斯說,語氣中帶著打趣的口吻,而非生氣。
「我想你剛才說已經知道情況了。」歪呆進一步逼問。
歪呆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凱倫·佩莉身上:「你聽到他的話了吧,告訴勞森恪盡本職,留著我們的命。」
歪呆不再說話,任由亞歷克斯將車子開到警察局總部。走到前台,亞歷克斯說要見勞森。「事關羅斯瑪麗·達夫的案子。」他說。兩人被帶到一間等候室,在那裡他們讀著關於馬鈴薯甲蟲、失蹤人口和家庭暴力的海報。「真奇怪啊,待在這個地方,你就覺得自己有罪。」亞歷克斯咕噥說。
凱倫瞪大了眼睛,滿臉驚訝:「你們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他們怎麼能在別的地方化驗呢?」歪呆咄咄逼人地說,「沒人有樣本。」
「當然,還有油漆本身。九_九_藏_書我們還會看痕迹本身是濺上去的,滴上去的,還是不小心擦上去的。」說著他豎起一根指頭,「在你們追問之前,我要說明我不是專家,這方面我不擅長。」
亞歷克斯幾天來努力壓制的怒火終於一下子爆發了。「費時費力?如果你們有追查的可能性的話。」他吼道,「看上去你們也沒有其他開銷更大的化驗項目,對吧?至少在你們把能證明我們無罪的證據弄丟之後沒有。你們知道當初因為你們警方的無能對我們造成多大的影響嗎?你們毀了我們的生活。他挨了別人的拳頭——」他指著歪呆說,「基吉被關在瓶口井下,他差點死掉。蒙德企圖自殺,巴內·麥克倫南還為此喪命。如果不是勞森及時出現,我也可能早就沒命了。所以別傻站在這兒嫌花錢,干好你們的本職工作。」說完亞歷克斯轉身就走。
「跑去釣魚?」歪呆譏諷說。
歪呆湊過身子;「我們就是二十五年前在雪地里發現她屍體的四個年輕人中的兩個。您也許還用顯微鏡檢查過我們的衣物。」
亞歷克斯搖頭說;「我要見勞森,我可以等。」
歪呆看著一直搖頭的亞歷克斯。
「我不覺得。」歪呆說,「真到那時,我會要求同更高一級的機構通話的。」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重要疑問,亞歷克斯想。「如果您現在重新審查這些證據,結論是否依然不變?」
索恩斯摘下眼鏡,放到一邊。「因為我討厭未解之謎。」他一邊說,一邊站起身,「就跟我討厭辦案不力的警方一樣。而且,如果你們的推斷不錯的話,我更不願意讓自己的良心為你們的死負責。」
「不,你能。」亞歷克斯說,「你可以下令對羅茜·達夫開襟毛衣上的油漆印進行化驗。」
「有看到在家門口徘徊的可疑人物嗎?」
看到這情形,亞歷克斯介入了,他心裏納悶當歪呆面對犯下罪孽的教眾時會是怎樣的姿態。他把花圈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凱倫,看到凱倫重視的表情時他覺得寬慰了不少。
一臉吃驚的凱倫·佩莉還下意識地直接說出了口:「的確如此,在湖區——」
「有人會分析這些嗎?」他說,覺得抱著這樣的希望很大胆。
亞歷克斯的話語中透露著失望之情:「我們是目擊證人。實際上,我們已被扣上嫌疑犯的帽子了,只是名義上不這樣說罷了。你認為我們沒有注意到警察從我們屋裡取走油漆樣本還在地毯上粘透明膠帶嗎?怎麼樣,佩莉警員?試試找出殺害羅茜·達夫的真兇吧。」
「基本可以這麼肯定。但我還是要說說這些奇怪的形狀。如果油漆是從刷子上滴下,或者是濺到地毯上的,那麼九*九*藏*書印記不會是這種形狀。而且案子里所有的油漆印記只有這一種形狀。」
「認定你們是兇手和成為殺人犯還差好遠呢。」凱倫說,「我覺得你們倆位現在壓力太大了,吉爾比先生。單憑您告訴我的這些情況,我不覺得你們倆有生命危險。」
索恩斯撇了撇嘴,然後嘆了口氣;「我們沒有生物樣本,但我們有油漆。在你們來之前我確認過了。」他再次打開文件夾,取出一張分成若干份的塑料標本卡,裏面放著十來片載玻片。索恩斯取出其中的三片,陳列在桌子上。亞歷克斯迫不及待地望著這些玻璃片。他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些油漆斑看上去就像細小的藍色煙灰。
亞歷克斯灰心喪氣地倒在椅子里:「看來我改變不了勞森的想法了。好吧,您這是宣判了我的死刑。」
索恩斯又回到關於筆記的話題。「是的。涉案的那種油漆是一種淺藍色的脂族聚氨酯磁漆,並不是通常的家用油漆,倒是經常用在船隻或者玻璃纖維製成的物品上。我們沒有找到直接匹配的漆種,儘管和我們對照庫里的一些海軍用漆有些相似。最有意思的是那些油漆的形狀,看上去像細小的淚珠。」
「我們覺得被人盯上了。」歪呆說。
「因為我們解釋不清楚。如果在庭審時,所謂的專家證人說出『我不知道』這樣的話,是非常不妙的事情。能幹的辯護律師就會抓住這一點不放,而給陪審團留下的最深刻印象就是我的上司搖著頭承認自己解釋不清楚的情景。」說著索恩斯把文件放回了夾子中,「因此我們沒有寫進報告。」
亞歷克斯搖著頭說:「我已經試過了。助理局長勞森也就說了些我是驚弓之鳥的話。說巧合的事就是發生了,而我應該待在家裡,不必驚慌失措。但我覺得是他想錯了。我認為有人要殺我們,因為他們覺得是我們殺害了羅茜。而唯一能讓我擺脫嫌疑的方法就是查明真兇。」
「這就是困擾我們的問題。」歪呆說,「您能找到嗎?您會去找嗎?」
歪呆伸手把玻璃片裝進紙袋,然後塞進衣袋裡:「謝謝。我在哪裡簽字?」
「沒錯。您怎麼……」
「我們為什麼要轉彎?」亞歷克斯在行駛到格蘭羅斯的郊外把車往右拐時歪呆問道。
索恩斯第一次露出笑容:「塗料主要有三種成分。第一種是載體,通常情況下是一些聚合物,就是那些沾在衣服上后如果不馬上洗掉,就會一直留在那兒的頑固污漬。第二種是溶液,主要是一種有機液體。載體溶解在溶液里就會形成均勻穩定的可以用刷子和滾筒蘸取的塗料。溶液很少會有化驗價值,因為它很容易就揮發了。最後九九藏書一種是色素,也就是呈色物質。最常用的色素是構成白色的二氧化鈦和氧化鋅,構成藍色的酞菁,構成黃色的鉻酸鋅,以及構成紅色的氧化銅。但是每一批塗料在顯微鏡下都有獨特性,所以通過分析油漆的痕迹來判斷屬於哪一種類型是完全可能的。我們有一個很完整的塗料比照庫可供每一種油漆的比照。
「我們知道您的時間寶貴,僅此而已。」亞歷克斯說,卻打心眼裡對自己這種溜須拍馬的話感到不屑。
這時,索恩斯的兩道眉毛都揚了起來:「你們把我弄糊塗了,這又能讓我跟羅茜的案子扯上什麼關係呢?」
「他在報紙上看到了克爾醫生逝世的消息。消息登載面很廣,因而我覺得要了解馬爾基維茨先生的情況也並非難事,互聯網讓整個世界都縮小了。」凱倫說。
「為什麼不?」歪呆追問。
「你們的證物是那件開襟羊毛衫。」亞歷克斯說,「但是最關鍵的是,帶有血跡和精|液的那些衣服,被警方弄丟了。」
「二位不是記者吧?」
「你盡可以糊弄我們。」歪呆說,「那麼你在報告里是怎麼描述羅茜的毛衣的?」
索恩斯難以置信地搖搖頭:「太意外了。但是照他們的辦案方式,也並非情理之外。」他皺了皺眉,額頭露出批判的神色。亞歷克斯很不解,到底法夫郡警方還有哪些做法已經讓這位教授習以為常了。「唔,沒有主要證物的話,我真不知道自己能幫到你們什麼。」索恩斯為難地說。
「問題就在這兒,不是嗎?」歪呆厲聲說。
「我想您搞錯了。我們最近對一件證物做了幾次化驗,但是DNA測試結果是陰性的。」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呢?這可不合規矩啊。畢竟,你們還是嫌疑犯呢。」
凱倫試圖掩飾自己的困惑。「您是吉爾比先生,對嗎?」她邊說邊注視著亞歷克斯。
亞歷克斯把手放在歪呆的胳膊上,說:「那天晚上的四個人裡頭,有兩個已經死了。他倆都是在過去的六周里死的,都是被謀殺的。我知道這也可能純屬巧合。但是在兩場葬禮上,都有一模一樣的花圈出現,上面寫著:『送上迷迭香,以示懷念。』我們認為花圈是羅茜·達夫的兒子送來的。」
「沒有。」
索恩斯一揮手,示意他們坐下,自己坐在了書桌後面,圓鼓鼓的肚子頂著桌子的邊緣。他抿起嘴巴,打量著兩個客人。過了一會兒,他說:「弗萊瑟說二位先生想要和我討論羅茜·達夫的案子。」他的聲音像是狄更斯筆下描繪的聖誕布丁那樣圓潤飽滿。「首先我得問兩位一兩個問題。」他低頭看著一張紙說,「亞歷克斯·吉爾比和湯姆·麥齊,是吧?」
「我推測是因九_九_藏_書為警方覺得這純屬浪費錢。我已經說過了,時隔那麼多年找到匹配的油漆樣本幾乎沒有可能。」
索恩斯教授是個圓嘟嘟的胖子,兩頰紅潤,禿得發亮的腦殼上一綹捲曲的白髮,藍眼睛一閃一閃,看上去就像是剃光了鬍子的聖誕老人。他把亞歷克斯和歪呆迎進一個逼仄的單間,小得僅能容納他的辦公桌和為客人設置的一對椅子,而且房間頗為簡陋,唯一的裝飾品就是一張證明自己是自由公民的證書。亞歷克斯不願想象為了爭得這一榮譽,這名教授要做的努力。
「是的。」亞歷克斯說。
「所以我們才來到這兒。」歪呆說,「我們相信謀殺大衛·克爾的兇手現在正盤算著對付我們。」
經他這麼一說,凱倫不禁直了直身體:「這正是我幾個月來正在努力的事,先生。官方的意見是,考慮到年代久遠,找到能匹配的油漆樣本幾乎不可能,所以油漆化驗是一項很費時費力的工作。」
歪呆看上去更是驚訝:「真的嗎?我剛才只是順口說說。」
「那是因為他們把證據弄丟了。」因為受不了長時間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歪呆插話說。
亞歷克斯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油漆粘到衣服上的時候不是濕的。這些漆印是一些極其微小的干油漆,是她躺在某樣東西上的時候粘到衣服上的。這樣東西很可能是一條毯子。」
「我在克爾先生的葬禮上見過您。我很遺憾您失去了一位摯友。」
「我敢說,這就奇怪了。但並不能說明麥克費迪恩先生正設計謀害你們。」
歪呆惱怒地哼了一聲;「如果我告訴你花圈是格雷厄姆·麥克費迪恩送的呢?」
「你們為什麼不把這一切寫進報告里呢?」亞歷克斯問。
「花圈?」凱倫一臉茫然。
凱倫深吸一口氣。「助理局長勞森曾經和我談起過同吉爾比先生的會面。正如他當時告訴您的,」她看著亞歷克斯,接著說,「兩位的恐懼毫無根據。」
亞歷克斯深吸一口氣;「我了解到當初您是負責案子化驗工作的人,也知道法醫並不會把所有的化驗結果都寫進報告里。我想知道您當初會不會漏掉了一些情況——我是指那些油漆。因為警方還保留著那件開襟毛衣,發現上面有油漆后,他們還到我們的屋子採集過油漆樣本。」
「他還有什麼辦法能知道兇手呢?」亞歷克斯問,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歪呆繃著臉說:「沒有。」
「他們把最初的證物弄丟了?」顯然索恩斯的興緻被提了上來。
「我們是目擊證人,不是嫌疑犯。」歪獃氣憤地說,「您應該告訴我們,因為假如您不說,而我們被人殺了,那您又怎麼對得起上帝和您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