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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幕下的陰謀

第三章 夜幕下的陰謀

別墅1樓大廳里,一臉憔悴的王睿正等著兩人。王睿斜坐在紅木沙發上,雙眼無神。
「真真假假,我們沒有必要爭辯。等警察來了,將這袋子里的東西帶回去檢查一下,真相自然可知,你說呢,安先生?」
薛白楊蹦下床,怒氣沖沖地摔門沖了出去。
「你在說什麼渾話!你不能有事,知道嗎?」王睿的語氣強硬,但最後的幾個字,薛白楊還是聽出了王睿聲音中的顫抖,他在害怕。
「鬼?」卓幽然突然回頭,露出詭異的笑容,「馬上就出現了……」
薛白楊拉下衣袖,心想:詛咒,是否真的會來臨?
薛白楊走到架子前,調味料架子裏面的確是空了一個位置,在空出的位置上薛白楊看到了一點點黑色的粉末,薛白楊用手指蘸出了點粉末,放在鼻間聞了聞,氣味不像是普通的調味品,這黑色的粉末是什麼?
「你笑什麼?」卓幽然突然開口問,語氣不善。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卓幽然臉色蒼白地說。
薛白楊跟著卓幽然坐上了公交車,一路上卓幽然冰冷得像一座雕塑,但這一次在安可家所發生的一切讓薛白楊對卓幽然有了新的認識,這個女孩不僅神秘,而且睿智,讓人心生敬佩。
黑暗籠罩著的房間里,薛白楊看不到一絲亮光,除了剛剛從門口|射進來的一抹昏黃的燈光。卓幽然將門完全推開,門碰到牆壁發出一聲碰撞聲。
薛白楊看著三個血淋淋的字,猛地站直了身體,剛剛趴在桌子上的雷剛不知道何時又不見了。薛白楊環顧四周,只有黑暗,別無他物。
「就是,就是想知道她在哪裡。」
王睿臉色茫然,他望著陳嫂,不敢相信地問:「陳嫂,你怎麼……這麼傻?」
薛白楊難免心慌,想想算了,還是開著燈睡吧,燈重新亮了,光明驅逐了黑暗,薛白楊心裏頓時踏實多了。再閉上眼,那種被盯視的感覺也不存在了,薛白楊總算安心了。
薛白楊找了最寬敞的一張沙發坐了下來,身體一下子融進了沙發靠墊里。薛白楊覺得眼皮開始打架,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王睿從樓上下來了,薛白楊關心地問:「安可怎麼樣了?」
「你在說什麼,什麼蜂蜜瓶子?我不知道。」
「那你找她幹什麼?」卓幽然幽幽的目光停在薛白楊臉上。
意識漸漸模糊,薛白楊僅存的意識告訴自己,自己正進入暗無邊際的睡眠。周身寂靜伴隨著黑暗一同凝視著薛白楊,薛白楊突然打了個激靈,原本沉重的眼皮一下子睜開了,感覺像被人窺視一樣。他慢慢環顧四周,寢室里除了自己,再沒有任何生物了。
薛白楊的一聲喊,將躲在門後面的眼睛給嚇跑了。薛白楊微微一遲疑,很快抓住了對面的樓梯門,打開,鑽了進去。
薛白楊轉回視線,輕輕叫了聲:「雷剛?!」
餐廳里似乎彌散著一股異樣的味道,黑貓尖銳地叫了一聲,碧綠的瞳孔縮起,一個拱身躍到了餐廳盡頭的調料架旁。薛白楊的目光跟隨著黑貓,正好看到調味架角落裡有一堆玻璃碎片,從裏面流出了淡黃色黏稠的液體,應該是蜂蜜。
幾天前的夜裡,薛白楊從對面女生洗漱間里發現的女生倩影,此時又出現在洗漱鏡中。薛白楊忙轉了視線,果然,在正對面洗漱間窗沿邊站著一個女孩,背靠著窗戶,身上穿著粉紅背心,黑長的頭髮披在肩上,如同黑色的瀑布。
他也仰起脖子,看著頭頂天花板上不知名的花卉圖案,時間一久,他的眼皮開始打架,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他感覺頭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
「安可,你覺得自己有異常嗎,比如出現幻覺、做噩夢?如果有的話,不要有隱瞞,都告訴我。」卓幽然說道。
「這就對了,你不是,總有是的。我們只要等著……」
薛白楊乖乖地將手縮了回來,卓幽然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樓梯看,薛白楊看到在樓梯拐角有一道身形矮小的影子,隔得不近又沒有燈光,薛白楊只能判斷出這是一隻動物。別墅後面就是一座大山,有這樣的獸類出沒也不奇怪,只是不知道它為什麼進了安可的家裡。薛白楊看見那隻動物的碧綠瞳孔正眨也不眨地望著薛白楊同卓幽然所站的黑暗處。
燈光微弱,一個黑沉沉的影子藏在燈光下。薛白楊想到了一個人的名字,他輕輕地走過去,黑藍色門近在咫尺,讓薛白楊禁不住想起了從黑藍色門裡鑽出來的那些怪模怪樣的人,或者他們根本就不是人類!薛白楊目光微微轉了轉,這一轉,正好看到旁邊一扇深藍色的門正緩緩打開了一道小縫。
「你是鬼嗎?」
「安先生?」陳嫂想不明白安先生為什麼會突然回來,又將自己鎖進了儲物室里。過了一會兒,裏面沒了動靜。
陳嫂突然從卓幽然手裡搶過小刀,甩開發獃的薛白楊,將小刀狠狠刺向黑貓。
「安可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就像我的女兒一樣,總之只要能夠挽回安可的生命,做再大的犧牲我都覺得值得。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我是為了救安可,就不要再阻攔我了,讓我殺了這隻黑貓!」
薛白楊可算把心頭那股子憋屈好久的悶氣發泄出來了,發泄完了覺得有些過分,剛想到這,天花板上又傳來了聲響,這次不同上次,不再是沉悶而緩慢的聲音,而變成了密集刺耳的尖銳嘈雜的聲音,吧嗒——吧嗒——喀——吧嗒——吧嗒——喀……樓上難道在搞舞會不成?!薛白楊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安震生低下頭,才發現自己褲腿上沾染了一小片黃色液體。安震生瞬間臉色沉了下來,他點了點頭,像是剛剛想起來似的說:「對了,剛才我去餐廳喝了杯水,可能不小心打碎了個瓶子,看來就是你說的蜂蜜瓶子了,真是太不小心了。」
刺啦,刺啦……一陣陣刺耳的聲音從長桌下傳來,薛白楊半蹲身子,眼光從一個狹窄角度看到了一雙手正在下面不停地撓著桌底,撓的力道越來越大,聲音越來越響。
「有人說貓是自然界最神奇的動物,而在所有貓裏面,又以黑貓最具靈性,傳聞黑貓可以看到陰間的鬼門,所以某些傳說故事中,黑貓出現的地方就會有人死。」
「王睿,你臉色太難看了,是不是哮喘又犯了?」薛白楊關心地問。
「忘記告訴你了,昨天林丹還真來找過你,給你留了張紙條,我給你放床頭上了,你看見——」老牛的話還沒說完,薛白楊就衝到床邊。
「據傳聞里說,每一隻黑貓生存的區域不會存在第二隻黑貓,而設置九貓奪命利用九九變數,需要捕殺九隻黑貓,然後用它們的血在一張獸皮上畫下九隻貓尾,再將咒害對象的鮮血滴在九隻貓尾中間,用不了百日,被九貓奪命咒詛咒的人就會死亡。」
「你這……烏鴉嘴。你死了我也死不了!」薛白楊習慣地頂了一句。吳勇大笑起來,「能頂嘴,說明這小子沒事。一回來就看見你一臉紫黑的模樣,可把我們嚇壞了。」
「王睿,別緊張。安可也許是太悶了,想下樓走走。」薛白楊替安可說道。
而這一次,她就站在自己面前,她的目光投射在別處,沒有注意到薛白楊的注視,薛白楊才終於肯定了這藍色的眸光不是自己的幻覺,莫非她是混血兒?薛白楊有了一個大胆的揣測。但下一秒,他順著卓幽然的目光望去,通往二樓的樓梯上密密麻麻爬滿了一大片黑色的、黏糊糊的東西,那是——螞蟻!
薛白楊疑惑地說:「卓幽然,你什麼意思?不是你說傳說中九貓奪命咒是最害人的邪咒,陳嫂在安可的卧室里擺下了九貓奪命咒不就是要害安可嗎?」
黑貓嗅著摔碎的蜂蜜瓶子,黑黑的腦袋一會兒抬起,一會兒落下。陳嫂從後面走過來說:「怪了,這蜂蜜瓶子一般是放在架子最裡面,因為小姐還有安先生都不怎麼喜歡吃。怎麼會摔碎?」
卓幽然望著儲物室,冷冷說道:「既然已經暴露了,安先生,還是請你自己走出來。」
薛白楊呆住了,那大片大片的螞蟻,每一隻足有小指蓋一半大小,互相擁擠著,爬上了通往2樓的樓梯。
薛白楊這下子有些發矇,他再將眼睛貼在402的門玻璃上,裏面果然看不到半個人影。難道自己這幾天被折騰得神經衰弱,幻覺不斷出現?薛白楊晃了晃腦袋,既然這樣,還是回去吧。誰知剛想走,薛白楊的餘光倏然瞥見了402寢室里存在著一個發光的物體。
「等什麼?」
薛白楊重新把眼睛貼到門玻璃上,他看到在402寢室最裡面的床鋪后,好像真有個綠色的發光物在一閃一閃!薛白楊心裏發毛,但還是忍不住盯著那時隱時現的綠色發光體。
薛白楊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門板上,眨也不眨,因為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所在的這幢寢室樓所有的門都是淡黃的,從未有過這樣一扇黑藍色的門。
「你懂什麼!安可要是再昏倒,那她就真……」王睿將後面的話吞回了肚子里,微頓兩秒又望著薛白楊帶著歉意說,「不好意思,薛白楊,我太過激動了。但是安可不能再昏倒了。」
微弱,但的確存在。
「薛白楊!」
卓幽然轉回頭不再看薛白楊。薛白楊卻忍不住好奇地問道:「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那黑色粉末就是毒藥的?」
「你去休息吧,看你也累得不成樣子了。」薛白楊拍了拍王睿的肩膀。
「我不相信這是個騙人的把戲!我為了找齊這九隻貓已經等了三個月了,今晚上已經九九藏書是我最後的機會,所以,我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完成它。」
安可出奇的平靜,她望著王睿說:「不管是什麼,我都不怕。只要有你在我身邊。」
「請進,小姐等你們很久了。」
「可以這麼說。你什麼都不要問,按我說的去做,其他的你以後會明白的。」
幾個人尾隨著黑貓下了樓,那隻黑貓像是對卓幽然極有好感,伴在她身旁,等她下兩三個台階,它就躍身一跳,跳下兩三個台階,緊跟住卓幽然。
「算了,已經這樣了。」薛白楊將紙條折了幾折,放進口袋裡。雖然對林丹有一萬分的歉意,但或許這樣對自己和林丹是一個很好、很安靜的了結。
卓幽然冷冷地說:「打起精神來,現在可不是睡覺的時候。」
「沒人?!」薛白楊像是沒明白,「你是說,這間寢室的人都去實習了?」
薛白楊尋聲望去,斑駁陽光下的樹影里站著一個穿白衣藍牛仔褲的女孩,乍一看,女孩的眼睛里閃爍著某種神奇的幽藍色,再看時,就看不到了。這個女孩當然就是冰美人卓幽然。
薛白楊用力地點點頭,足以讓卓幽然看到他迫切的心情。
卓幽然冷冷道:「安先生為什麼這麼著急走,莫非做了什麼虧心事不成?」
是林丹在提醒自己對於她生日的承諾!薛白楊懊惱地抓著頭髮,惡狠狠瞪著老牛。老牛忙擺手,「哈哈,我的錯,我的錯!昨天本來想告訴你,但吳勇這小子催我出門,就給忘記了。而且,我看紙條上也沒寫要緊的事啊。」
刀就在眼前,可當陳嫂的手指摸到刀柄時,一隻手更快地從她手中將小刀搶了過去。陳嫂詫異地抬起頭,一道微藍色的目光正盯在她的臉上。陳嫂伸出手,惡狠狠地說:「把刀子給我,快點把刀子給我。」
安可的床后,那扇緊閉的衣櫥門緩緩打開了,一雙人手從衣櫥里伸了出來,像是一具將要跳出來的殭屍。一個沙啞的聲音將話接了過去,「沒錯,我就是那個鬼!」隨即,房間的燈亮了。
「是嗎?」卓幽然突然冷笑一聲,「我看安先生進去餐廳里,不是去喝水,而是去找什麼東西吧?」
原來安可的爺爺十分疼愛自己的這個孫女安可。安家是世襲企業,安可的爺爺在臨死前立下了一份獨立遺囑,將自己一半的遺產留給自己的孫女,並以署名的形式將這部分遺產成立了基金,遺囑里說安可二十五周歲后就可以自由支配這筆巨額遺產。安震生就是聽從了情人的挑唆,對安可的基金產生了掠占的惡念,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做了禽獸不如的事,竟然要謀害自己的親生女兒。
「我服了你了。」薛白楊無奈地重新坐回沙發上,卓幽然則重新抬起頭觀察天花板上的圖案。薛白楊覺得好奇,卓幽然到底在看什麼?
王睿撫了撫安可的後背,小聲問:「安可,你打算怎麼辦?」
薛白楊當先走進了這幢別墅。再次進入別墅,吸引薛白楊的不是裏面豪華的裝潢或者是名貴的傢具,而是那種淡淡的氣味,跟第一次來時的氣味一樣,是那種說不上來頭的香氣,淡淡的卻讓人很難忘記。
「你胡說!」安震生大怒,一張臉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做賊心虛,變得煞白難看。
安震生繞過幾個人,徑自向樓上走去。
「我吃完了。」卓幽然起身離開,不給薛白楊繼續追問的機會。
果真是她!薛白楊心底湧起了一股躁動,他望著女孩頎長白皙的脖頸,不由得暗暗在想:擁有這樣完美背影的女孩不知道會長什麼樣子。但從上一次到現在,薛白楊一次也沒看到過女孩的臉。身後響起了老牛的聲音:「薛白楊,你傻站那看什麼呢?」
卓幽然看著陳嫂,陳嫂也在盯著卓幽然。卓幽然目光一轉,說道:「九貓奪命咒,在獸皮上塗滿用二十種最香濃的花朵精鍊而成的花液,再用特殊的方法去除香氣,使普通人無法察覺,但嗅覺靈敏的夜出生物卻可以聞到。這些香濃花液對於某些動物而言,具有無法抗拒的誘惑力,比如,晝伏夜出的黑貓,還有夜裡集體出來覓食的蟻群,它們都會被吸引過來。」
真的有夠簡短,薛白楊笑笑,這是他們的第三次碰面,他開始慢慢習慣這個冷漠的女孩了。上山的路,卓幽然走在前面,她微微翹起的臀部以及纖細的柳腰不時在薛白楊眼前晃悠,這讓薛白楊有些難以自持。掃除雜念,薛白楊一口氣躥到了卓幽然的前頭,這才輕鬆了許多。
「紫靈有事離開了S市,不會來了。」卓幽然冷不丁說。
哐!別墅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碎裂聲,卓幽然嘴角一彎,說道:「好了,鬼來了,我們可以去捉鬼了。」
這幫傢伙,剛才還有興緻戲弄別人,現在就集體裝睡了。此時薛白楊有種怒髮衝冠的衝動,這口怒火一定要發泄出來,他更用力地砸門。
一切又是自己的幻覺?!薛白楊無法確定,但他肯定了自己正站在承天大廈的走廊里,而盡頭的那一扇門后就是自己所待過的休息室,雷剛也是從這扇門裡面消失的。
「啊!」
「再昏倒?」薛白楊聽出了什麼,「昨天之後,安可又昏倒過嗎?」
「怎麼,你難道想在沙發上過夜?」
「真的是你,安先生?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又幹嗎把自己鎖進這間儲物室里?」陳嫂滿臉疑惑地問。
安震生無言地站在原地,面上的神情由方才的憤怒轉為悔恨,他痛苦地搖頭。
所有人都離開后,安震生許久才抬起了臉,他望著黑袋裡的毒藥,淚如雨下。他的目的達到了,從今往後再無任何牽絆阻礙他和情人在一起。但他心靈深處的某一個點卻無可抑制地崩潰了,洶湧而出的悔恨吞噬著他的心。妻子年輕時的微笑容顏、安可幼時追逐他腳步的歡聲笑語漸漸消失,自己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那是一輩子再無法擁有的美好……
薛白楊再沒敢回頭,連忙下樓。
薛白楊雖然跟陳嫂接觸不多,但看得出,陳嫂是關心安可的,實在沒有想到會是她在暗地裡搞鬼。
安可擦了擦眼淚,繼續說:「媽媽以為她忍氣吞聲,承受了一切,她離開后,你會良心發現好好待我。但她怎麼也沒想到,你外面的女人竟然讓你謀害親生的女兒,奪取爺爺留給我的那部分遺產。你不用狡辯,我是在你書房外面偷聽到你跟那個女人的電話后才知曉了一切的。」安可靜靜說出了安震生圖謀的陰險計劃。安震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牛搖頭走了。等薛白楊再回頭,那女孩也不見了,薛白楊一陣失落。
薛白楊目光不安地望了一眼身後,十幾扇黑藍色的門就像十幾張黑藍的巨嘴,不清楚什麼時候就會突然張開,從裏面爬出些奇怪的東西來。
薛白楊留了下來,卓幽然也一同留在了安可家。陳嫂準備晚飯,兩個人就在樓下的餐廳里吃飯,安可起不來,王睿端著飯菜送到樓上。陳嫂跟薛白楊說已經給他們準備好了兩間客房,可以過會兒去休息。另外,安可的爸爸好像有很重要的生意,今晚不回來了,薛白楊聽見陳嫂接了個電話后,小聲地嘟囔著:「孩子都病成這樣了,還要做生意……唉!」
螞蟻爬行的速度超乎了薛白楊的想象,幾分鐘時間,大群的螞蟻已經爬上了樓梯,消失在了樓梯拐角。樓梯上殘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迹。薛白楊回過神來,喊道:「不好,這些螞蟻進了安可的房間,趕緊……」
「真的?好,如果你沒見過這包東西,應該不怕警察來搜身。只要你沒有接觸過這東西,你的身體或者衣服上就不會殘存著它的顆粒,但如果有的話,我不知道警察會如何想……」
「我……沒什麼,就是亂七八糟的事情。」
卓幽然不為所動,她望著陳嫂拽著薛白楊同黑貓一步步向自己靠近,等陳嫂挪動到她面前,卓幽然突然開口:「你真的相信這個九貓奪命咒嗎?」
「鬧什麼鬧,這麼晚了還讓不讓人睡覺!」薛白楊歇斯底里地咆哮,不吐不快!
陳嫂拍著安可的背脊,「我在這個家裡十年了,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在這個世界上,你媽媽還有你就是我的親人。安可,我怎麼能看著你這年輕的生命說沒就沒了呢?我是實在沒有辦法,才想到用這種荒唐的方法。要不是卓小姐,我可能還愚昧地相信這種騙人的東西。」陳嫂感激地看著卓幽然,她現在對於這個洞察細微、心思縝密的女孩無比佩服。
卓幽然默不做聲,目光遊離在所有人之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所謂的九貓奪命咒其實最早是來源於古代地域特有的祭祀,後來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用來騙人。其實這個所謂的奪命咒根本就是空談,也救不了人的性命。陳嫂,你做這些只是為了讓安可不再昏睡,健康地活下去。如果我有辦法替你做到呢?」
「呃,好朋友啊。」安震生揉了揉額頭,說,「好,你們去看看安可。我不行了,頭疼得厲害,我要先去睡了。」
「找東西?」安震生忙搖頭否認,「我說了,就是去喝杯水,哪裡有找什麼東西?好了,好了,你怎麼這麼多問題,我要去睡覺了。」
「鬼?這卧室里……真的有嗎?」薛白楊緊張起來。
「啊?」薛白楊吃了一驚,連忙問,「紫靈不來了,你怎麼不早說?」
薛白楊轉過身,面對樓梯門,大聲喊:「誰,誰在門後面?滾出來!」
「不要開燈。」卓幽然壓低九九藏書了聲音,命令道。
安震生剛想走,卓幽然突然開口:「安先生,既然想喝酒,又怎麼會打碎餐廳里的蜂蜜瓶子呢?」
終於門開了,但不是402,而是旁邊401寢室的門被拉開了,一個矮小男生探出腦袋,用一雙小眼睛上下瞅著薛白楊,語氣不善地說:「你砸什麼砸!這寢室的人都被安排去實習了,裏面一個人都沒有,你叫鬼給你開門啊?!」
身穿保安制服的男子依然伏在桌上,臉緊貼桌子。
卓幽然從口袋裡取出了一條手帕,包紮起自己的傷口,冷冷一笑,「醫生之所以沒有辦法,那是因為安可得的根本不是病,安可之所以會不停地昏迷,是因為在她身後藏著一隻鬼!」
安可對著卓幽然笑了笑,「謝謝你,多虧了你……」安可想要說一些感激的話,卓幽然回頭直視安可,語氣里沒有了以往的冰冷,只是平靜地說:「回去吧,別讓他們擔心。」
王睿點頭,「昨天到今天,到現在為止,她已經連續昏倒了9次。安叔請來了市裡最著名的內科醫生也看不出安可有任何疾病,但安可就是一直不停地昏倒,而且每一次昏倒,安可的身體狀態就會下降一次。這樣下去,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我已經……」王睿說著說著,將頭低了下去。
「別,一定不能給她!我不管這個是不是騙人的把戲……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安可。」王睿掙扎著說。
「什麼東西?」安震生語氣有些亂。
薛白楊走進洗漱間,想洗把臉清醒一下,可他突然從洗漱鏡里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穿粉紅色的背心。薛白楊某些記憶被喚醒,是她?!
「怎麼可能?我剛才還聽到他們寢室里有聲音……」
卓幽然從自己口袋裡取出了一小包黑色的粉末,薛白楊發現這包粉末跟自己在調料架上看見的粉末的顏色一樣,同樣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種花香。
薛白楊看著安可,憤怒道:「究竟誰信了這可惡的邪咒,想加害安可?」
「對。」
「喵!」
「沒有嗎?」薛白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問問卓幽然,迎來的卻是冷冷的一瞥,薛白楊立馬將話題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你的所作所為不該挨這幾耳光嗎?自從安可她媽死後,我就發覺你對安可的關心越來越少,我還真以為是你的應酬多、工作忙,才疏忽了自己的女兒。原來,你竟是個禽獸不如的父親!」
「先坐下。」
「我已經被他嚇死了!」另一個高八調的聲音說,「我說楊子,要不要送你到醫務室看看,你方才臉紫黑紫黑的,跟快死了沒兩樣。」是吳勇。
驀然,薛白楊發現了,那綠色詭異的發光體不是一個,而是一雙,它們一同在閃爍,就像是……什麼東西在眨眼!
卓幽然轉向陳嫂,語氣淡然地說:「陳嫂,能救安可的辦法不是靠封建迷信的什麼咒術,而是揪出害安可的『鬼』,只要這個『鬼』還存在,安可就休想好好地活下去。」
「民間傳說里,黑貓無限靠近死亡,它們的生命力是所有生物里最頑強的。正因為這樣,許多邪惡的咒語開始圍繞在這些原本無辜的黑貓周圍,而其中,最為可怕的就是——九貓奪命咒。但這些傳說其實都是神棍矇騙世人故意散播出去的謠言,並不可信。」
「這是怎麼回事?」薛白楊聽著也覺得奇怪,「醫生都查不出任何病,為什麼還會一直昏倒,而且沒有力氣?」
「你的眼光不錯,希望紫靈的眼光不要太低。」卓幽然丟下一句,默默地吃起飯來。
「我……」陳嫂遲疑了,「但這是救安可的唯一辦法,我不能看著她死!」
「為什麼是最後的機會?」卓幽然微藍的目光乍現一道光,但陳嫂還沒來得及說,卧室的門突然一下子被重重地撞開,王睿沖了進來,雙眼噴著火衝到了陳嫂面前。
薛白楊像是聽明白什麼,忙不迭地脫口說:「難道有人相信了這些謠言,想利用這個九貓奪命咒害安可,所以安可才變成這樣?」
薛白楊看著安震生惡狠狠地盯著自己,安震生雖然步入中年,但體格十分健壯,若真要動真格來搶,薛白楊還不見得能在他手裡討到便宜。薛白楊迅速地向著門口方向退去,安震生從後面追了上來。
薛白楊大口吃飯,雖然心裏有許多許多的事裝著,從詛咒的印跡、承天大廈的所見、雷剛的失蹤,再到不斷出現的噩夢幻覺……許多許多稀奇古怪的事都讓人理不清頭緒,但這並不影響他的胃口。
薛白楊仔細聆聽,轉過頭問卓幽然:「卓幽然,你聽到聲音了嗎?像是……怎麼說,就像是用手指撓頭髮的聲音。」
「廢話,我不剛說完啊!」
——你忘記了它的詛咒了嗎?它已經來了!死神將會奪走每一個窺視它秘密的人的生命!這詛咒的話語開始縈繞在薛白楊腦海里,久久不散。
「安可需要你的幫助。」卓幽然突然說。
卓幽然冰冷的目光讓薛白楊明白了自己應該馬上閉嘴,他於是果斷地閉嘴。
「大晚上的不讓人睡覺,真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葯……」薛白楊小聲地抱怨著。
卓幽然撂下話,不管其他人什麼反應,徑自轉身走出了卧室,黑貓跟在卓幽然身後一同離開。陳嫂稍微猶豫了一下,也立即跟了出去,薛白楊同王睿互望了一眼,也都出去了。
說完,安可頭也不回地走了,王睿也跟著離開。薛白楊望了卓幽然一眼。卓幽然語氣冰冷地說:「走,這不再是安可的家了。」
背後涼颼颼的感覺更加明顯,像是有一雙、兩雙、無數雙的眼睛在背後盯著自己,薛白楊心臟沉重跳動。猛地,薛白楊轉過臉!身後,走廊里,站滿了無數靜止的人,白色的衣服,黑長的頭髮,還有隱藏在黑髮里微微轉動的眼球,所有的人一步步向著薛白楊靠近過來,猩紅的嘴咧開一個巨大的弧度,薛白楊的目光鎖在那道弧度里。他看見,那張猩紅的嘴巴里,竟然還藏著一雙人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薛白楊。
「還記得你留下的目的嗎?」
兩人在別墅區里走了十分鐘才走到了安可所住的那幢別墅,別墅後面的紅色楓葉林開始泛紅,一片片楓葉掛在枝頭像是一面面小旗。別墅前面,陳嫂已經打開門,準備迎接兩人。
王睿茫然地點點頭,「總之,謝謝你們兩個。」
「嗯,那安先生褲腿上的是什麼?」
卓幽然從樹影里走出來,用最簡單的話語招呼薛白楊,只一個字:「走!」
「是朋友就不要那麼客氣,我們留下也是為了安可。」卓幽然打斷王睿,冷冷說道。
而卓幽然身邊的黑貓用碧綠的目光盯著那張灰皮,周身的黑毛豎起來,不時咆哮,若非卓幽然用手壓制著它,估計它早就撲了上去。
卓幽然走到樓梯下,空蕩蕩的別墅一樓又恢復了平靜,卓幽然打開燈,轉身走向旁邊的餐廳,後面的幾個人也跟了進去。
薛白楊不敢放慢速度,他飛快地穿過走廊,一陣陣寒風從背後襲來。休息室的門是敞開著的,一個人就伏在小小的檯燈光暈里,看他身上的衣服,正是雷剛失蹤時所穿著的保安工作服。
薛白楊走在有些幽暗的樓梯上,偶爾下來的學生跟薛白楊打了幾聲招呼。爬到3樓,薛白楊的寢室就在左側第二間,薛白楊回到寢室里,寢室里沒有一個人,他打開燈,燈光很刺眼,薛白楊坐了下來,無聊地翻了幾頁武俠小說。
薛白楊剛吞進去的飯差點噴出來,這話太直接了點,薛白楊愣了愣,不知道如何回答。
「什麼眼光不要太低,你這個傢伙……」薛白楊想說兩句狠話,但目光接觸到卓幽然轉身時投來的目光,後邊的話立馬吞進了肚子,對付這種冷冰冰不好惹的女人,還是知道進退的好。
說時遲那時快,卓幽然用自己的雙手握住了小刀,刀鋒劃破了她的手掌,鮮血一滴滴落在黑貓的前額上,黑貓碧綠的目光望著卓幽然,低低地叫了一聲。
薛白楊打了個哈欠,迷糊蟲在薛白楊腦子裡開始遊走。也不知道老牛和吳勇那兩個傢伙啥時候回來。薛白楊起身關了燈,也懶得洗漱了,拿被子往身上一蓋,很快眼皮就睜不開了。
薛白楊揚了揚手裡的黑色小袋子,「還有這個,要交給警察嗎?」
安可坐在了沙發上,臉上始終掛著笑,「陳嫂,給我的朋友端點茶水和點心來。」
卓幽然嘴角揚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那種黑色的粉末是來自一種世間罕見的黑色水仙花莖,經過百日研磨而成。這種黑色水仙大多已絕跡,它有個很美的名字,叫『黑夜蝴蝶』,只在夜晚開花,而開出的花朵有璀璨多姿的七色,但越美麗,就越是難以靠近。『黑夜蝴蝶』本身會散發出一種獨特的芳香氣息,周圍的動物一旦靠近它,就會全身癱軟,不停地間歇性昏睡,直到將身體里最後一絲生氣耗盡。『黑夜蝴蝶』的氣體毒性微弱,幾乎無可查究,但一旦長期中毒,就會有生命危險。正因為如此,『黑夜蝴蝶』也被有些人稱作『黑色魔鬼』!」
一切安置妥當后,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王睿留在了新居陪著安可和陳嫂,卓幽然見沒什麼事,便離開了,薛白楊也識趣地跟了出來。卓幽然下樓沒走幾步,安可就從後面追了上來,面色還是蒼白,但精神已經穩定。
黑貓突然在卓幽然腳下轉了兩圈,向著餐廳外躥去,卓幽然跟在黑貓後https://read.99csw.com面,黑貓出了餐廳,低頭不停用鼻子嗅著,最後停在一間矮小的房門前,用爪子撓起了門。卓幽然回身問陳嫂:「這門后是什麼?」
「哦,這個……是這樣,公司的生意不是很順利,今晚上也沒談成合同。我心情不太好,就自己提前回來,一個人喝酒緩解一下……陳嫂,這幾個人是誰,怎麼這麼晚了還出現在我們家裡?」安震生搪塞著,而後反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東西,怎麼會在安可的床下面?」薛白楊滿肚子疑問,他把目光投向卓幽然。
「我在整理媽媽遺物的時候無意發現了這個日記本,」安可摸著筆記本,「你不會知道我看到這本日記后的感覺,我的心都要碎了。你不會理解的,因為你早就不愛媽媽了,所以你不在意她的快樂和難過。但我在乎,我在乎啊!」
這黑藍色的門從何而來?
「它,什麼它?」薛白楊腦中一閃,望著王睿的眼睛,又盯著安可蒼白無血色的臉,不敢相信地說,「難道你是說——詛咒?!」
陳嫂愣了愣,但很快搖頭說:「不管這個辦法有沒有用,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快把刀子給我,讓我殺了這隻黑貓!」
不遠處的樹蔭下,傳來一聲呼喚。
卓幽然停了一下,緩緩說道:「如同『黑夜蝴蝶』這個名字一樣,由它做成的毒粉也同樣擁有獨特的氣味。」
薛白楊肯定,這些門並不是自己寢室樓里的門,這種黑藍色有些詭異的門,他只在一個地方見過——承天大廈!
「這些螞蟻是怎麼回事?」
「很簡單,掀開它!」卓幽然指著安可躺卧的那張粉紅大床的床板說道。
「鬼。」
「楊子,楊子……你別嚇我,醒醒!」這個聲音好熟悉,薛白楊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了老牛一臉焦急地望著自己。見薛白楊醒轉過來,老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說:「我說薛白楊,你別老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嚇老子好不好,老子心臟快受不了了!」
王睿本想將安可接到自己家裡,但安可堅決反對。陳嫂用平時攢的積蓄在王睿家附近租下了一套兩室一廳的小居室,雖然不大,但安可卻覺得很溫馨。
但剛剛薛白楊昏沉的腦子裡乍現出了一雙眼睛,就貼在自己臉上,望著自己。
陳嫂想起了卓幽然一直提到的鬼,「你方才說的鬼難道不是指我?」
安可的房門虛掩著,門角露出了小半身的空隙。難道那只有著碧綠瞳孔的動物鑽進了安可的卧室?薛白楊擔心安可出意外,著急想推門進去,但被身旁的卓幽然攔住,她擋在薛白楊身前,自己伸出手,緩緩地推開了門。
卓幽然平靜地說:「你今晚不要走了,就留在這裏。不要問為什麼。」
「我?不,不,不……我可不習慣睡在沙發上,而且是這種紅木的沙發,就算有靠墊也硬得硌人,還是你自己睡吧。那我先去……睡了。」薛白楊瞥見卓幽然冷冷的面容,趕緊向睡房走去,剛走到門口,卓幽然的話聲還是幽幽地傳進了他的耳朵里,「忘記你留下的目的了嗎?」
「可以這麼說,但不只是我,還有你。」
從山腳到半山別墅,走上去需要走20分鐘,兩個人快到別墅區時,一輛淺藍色的奧迪A6從山上駛下,車窗里坐著的中年男子薛白楊見過,他就是安可的爸爸,聽紫靈說,他叫安震生。
「怎麼是你?」薛白楊驚訝地看著從衣櫥里走出來的人,竟然是安家的用人——陳嫂!難道卓幽然口裡害人的九貓奪命咒就是陳嫂布置下的?可她為什麼要害安可呢?
「哎喲!」薛白楊猛地睜開眼。卓幽然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薛白楊身後,幽幽的目光正從上俯視著薛白楊,薛白楊嚇了一跳,從紅木沙發上蹦了起來,說:「卓幽然,你在我後面幹嗎?」
卓幽然並不回答,她看著黑貓,藍色眼眸閃過一抹詭異的色澤。
王睿轉進了樓下一間卧室,關上門。很快,王睿的房間就傳出了細微的鼾聲。薛白楊看了看客廳古老的落地鍾,它孤獨地立在左邊角落裡,鍾面上的時針和分針分別指在10和2上,過10點了。薛白楊從座位上站起身,對卓幽然說:「困了,我先去睡了。對了,左右兩間睡房你睡哪間?」
「安可,安可!陳嫂快來,安可又昏過去了!」王睿抱著安可,叫著陳嫂的名字,兩個人將安可重新架上了2樓。
他小聲咒罵了兩句,轉過身子,但剛轉到一半的薛白楊突然停住了,像是一個鉚足了勁旋轉的陀螺被人猛地從中間定住。薛白楊就是這種感覺,他身體扭曲著站立,眼睛望著一個地方。不,準確來說那個地方是一扇門!
「從獸皮上的圖案來看,你已經殺了八隻貓了,如果今晚上再殺了一隻,用它的血你就可以完成九貓奪命咒。真是煞費苦心啊。」卓幽然淡漠說道,「如果不是你身上的花液香氣出賣了你,我可能還沒有發現你的計劃。我曾經在一個故弄玄虛的神棍身上也聞到過這種花香,他告訴過我關於九貓奪命咒的一切不過是個騙局而已。當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嗅出了這種花液的氣味,我自然聯想到了九貓奪命咒。雖然這種詛咒不過是騙人的把戲,但我要證實我的猜想,所以我今晚必須留下來。」
「別,別,我出來,我出來了。」一個狼狽的身影從儲物室里緩緩走了出來,黑貓也跟了出來,一雙碧綠瞳孔死死盯住前面的人。陳嫂一看,出來的人果然就是安可的爸爸,安震生。
安可面無表情地越過安震生,撲進陳嫂的懷裡,「陳嫂,你真傻,你竟然為了我做了這麼多事。」陳嫂撫摸著安可的面頰,淚水忍不住落了下來。
偏在這節骨眼上,薛白楊頭頂上傳來了幾聲悶響,咚!咚!咚!像是樓上正有人練習跳高,高高地跳起,再狠狠跺下。薛白楊本就煩了,這下被點燃了導火索,他爬到上鋪,拿起臭拖鞋,用厚實的鞋幫子狠狠地砸擊寢室的天花板。
「沒錯,九貓奪命咒是陳嫂擺下的,但她不是要害安可,而是想救她的命!」
漸漸,薛白楊平靜下來,出乎意料的是,身上的兩雙手也在薛白楊放棄掙扎的同一時間倏然失去了力道。接著,薛白楊聽到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
薛白楊待問為什麼,但被卓幽然冰冷的視線一凝視,二話不說,將昏睡的安可抱下床,而後用力地掀開了那張床板。
卓幽然不理會他,走到客廳後面的巨大落地窗前,從這裏可以看到別墅後面一大片的紅色楓葉林。卓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用低得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語氣,喃喃說:「這裏的夜,好靜,好久沒有度過這種寧靜的夜晚了。」
卓幽然望著陳嫂的眼睛,冷冷地說:「誰說她要害安可?」
薛白楊一陣風似的衝到402寢室外,不管三七二十一開始砸402的房門。砸了一會兒,裏面一點動靜也沒有,薛白楊這才注意到裏面一片黑暗。薛白楊將眼睛貼到門玻璃上,黑漆漆的啥也看不到。
卓幽然淡淡地說:「你想知道?」
卓幽然換成了冷冷的腔調,「我知道的多嗎?還不如你的問題多,我到站了,你自己繼續坐吧。」
卓幽然的手突然捂住了薛白楊的嘴巴,薛白楊頓時沒了聲息,只嗅到了從卓幽然手上傳來的淡淡的香味,還有那細弱柔滑的手掌貼在自己嘴上的觸感。薛白楊有一瞬間失神,再回神,客廳的燈光不知何時熄滅了,別墅瞬間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裡,卓幽然也不見了。她去哪裡了?薛白楊有些擔心,他憑著記憶,摸索到電燈開關,燈果然被人關了,但方才的客廳就只有自己跟卓幽然,又會是誰突然將燈關掉?
「既然不想出來,就叫那隻黑貓跟你好好玩玩。陳嫂,關門。」
安震生被當眾揭穿了陰謀,也不知是羞愧,還是悔恨自己的所作所為,竟然抱頭哭泣了起來。
「什麼問題?」
「九貓奪命?」薛白楊聽到卓幽然說的話,一陣詫異,「九貓奪命又是什麼鬼東西?」
薛白楊居住的這幢男生寢室樓是新建樓,建築格局很人性化,從中間樓梯分開,左右兩側各有一扇樓梯開關門,通往兩側寢室。薛白楊下到3樓,拉開自己這邊的樓梯門,剛要進去,背後又一陣涼颼颼的冷風。
安震生恍似終於從意亂情迷中清醒過來,自從妻子離開后,他的內心世界就變得極度自閉、空虛和瘋狂,他對於外面的女人更是言聽計從,女人說的話他從來沒有不聽的,甚至聽了她的話來毒殺自己的女兒。安震生感覺自己整個生命都扭曲了,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不停地捶在地上,這一刻,他終於醒悟過來了。
「在傳聞里,九貓奪命咒除了害人外,同樣能夠救人。將邪咒反噬,那麼效果就會降臨在施咒人身上,而九貓奪命咒的反噬就是利用九貓的血作為媒介,將下咒人的陽壽傳遞給被下咒人。陳嫂,你想用你的生命來換安可的生命,你真的相信九貓奪命咒嗎?」卓幽然的聲音無論何時都是冷冰冰的。
薛白楊目光終於微微轉移,隨即他整個人愣住了,徹徹底底地呆了。薛白楊的視線中,悠長的走廊里,出現了十幾扇黑藍色的門!
身體像是結了一層冰,倏然間,薛白楊動彈不了,他眼睜睜看著一群如殭屍般的人一點點地佔據了他的視線。薛白楊張大了嘴,雖然已知無望,但他還是用盡所有力量喊了出來——
門https://read•99csw•com是很普通的門,厚重,堅固!門板是黑藍顏色,如同夜晚與大海混合的色彩。
薛白楊上來拉住了王睿,王睿掙脫了薛白楊,又撲到陳嫂面前。陳嫂眼中凶光一閃,從懷裡拿出了一把鋒利的小刀,叫囂著說:「我說過,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都要完成它,你們誰都別想阻攔我!」
「是。」陳嫂轉身,走進餐廳。
「故事已然講到這裏,主人公可以登場了。」卓幽然開口道。
「雷剛,你在幹嗎?你究竟……是不是雷剛?!」
公交車到了S市市區體育廣場,卓幽然下了車。薛白楊瞧著卓幽然的身影消失在視野里,心裏突然覺得這個冰美人雖然冷冰冰的,但她的知識面廣得令人佩服。
「嗯。」
卓幽然走到薛白楊身旁,也在仔細地尋找聲音的來源。不經意間,薛白楊看到了卓幽然的眼睛,她的眼睛很美麗,閃爍著幽幽的藍光,前面幾次,薛白楊也見到了卓幽然眼裡的藍光,但他總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簡訊的內容是讓薛白楊下午3點去安可家,有事商量。薛白楊收起手機,有些納悶,昨天不才去了安可的家,怎麼今天又要去?薛白楊管不了那麼多,迷糊蟲開始逞威,他打了個哈欠,低下了腦袋。
「這是什麼香味?」薛白楊轉問陳嫂,陳嫂愣了愣,「哪裡有香味?」
陳嫂點點頭,握住了安可的手。
「這話,這話什麼意思?」薛白楊開始沒反應過來,但越想卓幽然的話越覺得不是味道,好像話裡有話。
昏暗的空間,薛白楊一眼望去,長長的走廊里看不到半個人影,不知道方才躲在門后偷窺自己的人藏到了哪裡。薛白楊不想繼續找下去了,或者說,他沒有膽量繼續找下去。
王睿看了看薛白楊和卓幽然,又說道:「實在抱歉,還連累你們不能回去,你們的心意我代表安可領了,真的不需要再辛苦……」
「你說的都沒有錯,我費盡了許多心機才找到了九貓奪命咒的實施方法,因為這種古老的邪咒已經幾乎沒人知道了,可卓小姐似乎比告訴我這個法子的老師傅還要精通,這我實在沒有想到。」
卓幽然突然笑了,鬆開了黑貓,同時目光望向安可的大床旁邊。
不自覺,薛白楊的目光垂下,手腕處的黑色印記依然安靜無聲,就像是一塊深色的泥土覆蓋在了薛白楊的手腕上。
「你……」安震生支吾著,突然拍了拍腦袋笑了起來,「想起來了,這個是我前幾天買來的外國安眠藥,我一直因為安可的事睡不著,就買了這葯,但後來忘記放在哪裡了。今天被你找到了,真得謝謝你啊。」
「沒看什麼。」薛白楊回頭,指著自己胸口說,「有些悶,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安震生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了,終於一屁股坐在樓梯上,不停地嘟囔著什麼。
「呃,我明白了,你就是根據『黑夜蝴蝶』獨特的氣味才找到了那包毒粉。怪不得安可老是昏迷,卻查不出病症,原來是著了這種古怪水仙的道。」薛白楊撓了撓頭,又問,「但你怎麼知道將毒粉藏在架子里的就是安震生,也許是陳嫂呢。」
安可走過來,依偎在王睿肩膀上。安可露出了蒼白的笑容,對王睿說:「如果真的會怎樣,我情願就這樣陪在你們身旁,總比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好。」
「還愣什麼,它去了安可的卧室。」卓幽然又從薛白楊後面冒了出來,嚇得薛白楊出了一身冷汗。他舒了一口氣,向2樓走去。
卓幽然看了看薛白楊,「你在追求紫靈?」
薛白楊所在的302寢室原本有四個室友,其中一個回了老家,另外一個經常跟女朋友在外面過夜,或者說這位老兄已經在校外租了房子,所以這302寢室幾乎就是老牛跟薛白楊兩人的天下了。當然,吳勇那傢伙有事沒事也來蹭上一宿,三個人最喜歡一人佔據一張床,然後一個一個地講鬼故事,看誰在鬼故事的氛圍里最先睡著。
白天里的這一覺,薛白楊睡得很死,簡直連打雷都聽不見,只是隱約感覺到身旁有人坐下,又有人離開,這是自習室,有人來去當然再正常不過。
安震生臉色沉了下來,喝道:「你到底什麼意思?我不歡迎你,陳嫂,送客!」
「他們都是安可小姐的好朋友,王睿叫他們來的。」
薛白楊關心地也想跟上去看一下,卻被一隻手拉住了,他低下頭看,是卓幽然。
薛白楊微微一頓,又問:「雷剛,是你嗎?」
床板被翻開的同時,牆壁上那些螞蟻開始焦躁起來,開始成群結隊地爬下牆壁,來到安可的大床周圍,繞著圈子不停地徘徊。
薛白楊發現自己躺在寢室床上。剛剛那些場景就像一場噩夢,現在已煙消雲散。只是,薛白楊突然有了種莫名其妙的想法:幻覺,難道只是假象嗎?!所有的恐懼,往往源自真實的存在。
「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了。你已經不再是多年前那個愛我疼我的父親了。」安可話聲哽咽,薛白楊看到淚珠子在她眼眶裡打著轉,眼睛里有一抹化不開的悲傷。
薛白楊的人剛好藏在了牆壁一邊,估計它是看不到的,但卓幽然呢?薛白楊想拉過卓幽然,卻發現剛才還站在自己身後的卓幽然又一次不見了蹤影,簡直是神出鬼沒,薛白楊不由得想到了這個成語。
薛白楊快要哭了,強忍住已經上來的瞌睡蟲,走回客廳,走到卓幽然面前問:「難道你說的幫安可,就是坐在這裏熬通宵?」
「不,沒事。」薛白楊搖頭道。
「你找她有事?」
陳嫂搖了搖頭。
只有三個字——快逃命!
卓幽然凝視著灰皮,而後吐出幾個字:「九貓奪命!果然是一張九貓奪命圖!」
老牛的臉又一次招人厭地出現,薛白楊嘆息一聲:「大哥,你又怎麼了?」
「你真有辦法?」陳嫂將小刀緩緩收了回來,但還是一臉懷疑地問,「你真能救安可?但安可不停地昏迷,連醫生都束手無策,你又能有什麼好辦法。」
卓幽然向那只有碧綠瞳孔的動物伸出了手。薛白楊想要制止,他擔心這隻有點詭異的獸類會傷害卓幽然,但接下來,更奇怪的事發生了。那碧綠瞳孔的獸類非但沒有攻擊卓幽然,而且對卓幽然落在它腦袋上的手表示十分歡迎,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叫喚——
「這包就是你要進餐廳里找的東西吧,安先生?你剛才去餐廳根本不是去喝水,而是在找這包東西,但這包東西早已經被我掉包了。我在那放了瓶蜂蜜,並且打開瓶蓋,斜著放在架子里,只要你稍微碰一下,它就會掉下來。正因為你身上不小心沾了蜂蜜,黑貓才找到了你。」
卓幽然冷冷回了一句:「因為你沒問。」
承天大廈的名字一出現在薛白楊腦海里,他不由自主地打量周圍,兩側的景物果然像極了承天大廈的布局,黑藍色沉重的門、幽暗的壁燈,薛白楊的目光漸漸收攏,他看到在走廊的盡頭,那間敞開的門裡,有一盞微弱的燈光正在亮著。
這是什麼聲音?
「你們來了。」虛弱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薛白楊抬頭看到了臉色蒼白的安可。只是一晚的時間,安可看上去更加弱不禁風了,簡直一陣風就能把她刮跑了,她被陳嫂扶著,慢慢走下樓。
很快了,只要再殺了這隻黑貓,一切就都結束了。陳嫂心中默念。
陳嫂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卓幽然盯著安震生,一字一板地說:「它就是害得安可一直昏倒的毒藥!而你,就是要害死安可的那個藏在幕後的『鬼』!」
王睿眼中滾落幾滴晶瑩的淚,他從未想到過安可會這樣的堅強,而自己卻變得如此的軟弱。他緊緊握住了安可的手。安可對他微笑,突然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前倒去。
王睿點點頭,「除了這個,我再想不出別的原因。」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安震生明顯在迴避卓幽然的問題。
「停下,停下吧!」聲嘶力竭的一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安震生愣住了,他緩緩回頭,安可正面無血色地扶著樓梯扶手走下來,她的目光夾雜著失望和痛苦。安震生不由得低下了頭,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安可,你不要相信他們,不要相信……」
安可望著自己的親生父親,像是看著陌生人,「我本想成全你們,因為你已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我不想拖累你,我也想念媽媽,所以我打算帶著這個秘密離開這個世界。因此,即便我發現了媽媽的那本日記,知道你想幹什麼,但我依舊沒對任何人說,因為我寧願死,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親生父親竟然為了錢要害我,我死也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但現在不了,因為我發現,還有許多人關心我、愛護我,我又怎麼能如此輕易放棄自己!不,絕不!」
這一下,除卓幽然同陳嫂外,其餘的人都傻住了。
王睿全力拉著陳嫂,呼吸越來越困難,薛白楊看王睿吃力的樣子,也跳進了兩人一貓的戰場,環身摟住了陳嫂的腰。
王睿突然張開嘴,「也許,是……它!」
從枕頭下,薛白楊找到了紙條。紙條上只寫著一句話——還記得你的承諾嗎?
薛白楊心中一空,身體癱軟地坐回到沙發上。難道詛咒真的來了?
微一回頭,薛白楊正看見一雙眯起的眼睛貼在樓梯門的玻璃後面。誰在盯著自己?!
「你開玩笑的吧?」薛白楊覺得背後涼颼颼,除了那些螞蟻,還有黑貓,他覺得似乎在這間卧室里還藏著別的什麼更https://read.99csw.com可怕的東西。
奧迪A6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山腳下,這讓薛白楊不得不從心底里感嘆有錢就是好。
一雙冰冷的手掐住了薛白楊的脖子,接著另一雙冰冷的手抓住了薛白楊的雙手,兩雙手的力道在加強,薛白楊漸漸無法呼吸。
薛白楊靠近卓幽然,剛出現在了她的身後,全身漆黑的貓突然獰叫了一聲,碧綠色的眼睛緊緊盯住薛白楊,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做出了一副隨時準備攻擊的神態。薛白楊忙退了幾步,背抵在身後牆壁上,卻感覺到脖子後面一股燥熱的氣息撲了過來。
王睿搖搖頭,看著卓幽然和薛白楊,笑了笑,「怎麼就你們兩個,紫靈呢?」
薛白楊不由得感慨:現在的女孩子一個比一個強勢,這讓我們這些男生情何以堪啊。薛白楊苦笑著搖搖頭,才發現卓幽然正在盯著自己。
「你在跟誰說話?」薛白楊詫異地問。
下午3點,薛白楊乘坐公交車來到了安可的半山別墅區,公交車在山腳放下了薛白楊。
他感覺後背脊樑涼颼颼的,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薛白楊暗罵一聲倒霉,忙遠離了402寢室,來到樓梯邊。薛白楊再回頭張望了一眼402,微微反光的門玻璃後面,猶若正貼著一雙眼睛,射出兩道綠色光芒尋向薛白楊這邊。
聽完卓幽然的話,陳嫂突然衝上去拉起安震生狠狠摑了他幾個大耳刮子。安震生萬沒想到這個自己家的用人會抽自己耳光,他捂著腫脹的臉頰錯愕地看著陳嫂,「你,你想造反嗎?你憑什麼打我?!你滾出我的家!」
那隻動物悄無聲息地潛伏了十分鐘,碧綠的瞳孔里閃爍著寒光,它重新起身,踮著腳輕輕上了2樓。薛白楊這才走出角落。
卓幽然的話薛白楊沒有聽到,但他聽到了落地鍾沉悶的敲擊聲,當——當——當——一連敲了11下,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了。薛白楊在沉悶的鐘聲里,聽到了另外一種聲音。
薛白楊望著黑貓,它碧綠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薛白楊的影子。薛白楊心裏一陣發毛,忙轉移了視線,而卓幽然繼續緩緩地說著,像說給自己聽,又像說給薛白楊聽——
安可緩緩從自己身後拿出來一個綠色的筆記本,筆記本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扉面已經微微褪色。安可望著筆記本說:「這是媽媽的日記本。自從你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以後,媽媽每一次覺得委屈,都會寫日記。她不想讓我看見她難過的樣子,不想讓我知道原來自己的父親竟會變成這樣。所有的難過和委屈,媽媽一個人默默承受,她還要笑著面對我。你對得起她嗎?你告訴我,你對得起她嗎?」
「從此我離開安家,我不是你的女兒,不用你一分錢,我們只是陌路人,永遠都是……」
但即便薛白楊加入進來,好像也不是陳嫂的對手。王睿的額頭上開始不停地冒著冷汗,陳嫂的手漸漸脫離了他的束縛,摸向了落在地上的那把小刀。
刺啦,刺啦……撓桌的聲音更響了,薛白楊驚愕地看到一滴滴鮮血從手指縫裡流了出來,落在地上。薛白楊想要制止雷剛這種近乎自殘的行為,但目光一瞥,他猛地看清楚了,雷剛的手在桌底並不是在撓,而是在用指甲挖著幾個字!薛白楊將自己的視線壓得更低,雷剛挖出的字跡混合了血,漸漸印在桌底。
「幫助,我?」薛白楊茫然道。
但不得不提的是,安可家的保姆陳嫂做菜手藝的確是一流,幾盤地道的山西小吃讓薛白楊吃得肚子滾圓。抹了抹嘴,薛白楊走出餐廳,進到客廳。卓幽然正坐在客廳沙發的一角,若有所思地抬頭仰望繪製著各種美麗圖案的天花板。
「你在做什麼?!」陳嫂驚訝道。
「哦,這扇門後面是個小儲物室,用來儲藏安先生最喜歡的外國紅酒。這黑貓怎麼一直在撓這扇門……」陳嫂同卓幽然交換了一個眼神,像感覺到了什麼,陳嫂從口袋裡取出了備用鑰匙開門。吱呀一聲,門被拉開了,黑貓嗖的一聲躥了進去,一秒鐘后,儲物室里傳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接著一個顫抖的男人喊著:「快鬆口,鬆開,你這隻畜生。」
薛白楊剛想開燈,身後倏然出現了一雙眼睛,泛著幽靜的微藍色凝望著薛白楊。薛白楊看到這雙眼睛,長舒一口氣,「你嚇死我了,剛才你去哪了?」
這叫聲……貓?薛白楊又受到了不小的衝擊,他看著此刻溫順地窩在卓幽然身下的動物,它足有半人的身長,如此修長的身形,薛白楊片刻前甚至想象過它是一隻野生的豹子,但沒想到只是一隻貓!這隻貓的體形未免有些驚人。
「你真的相信九貓奪命咒嗎?」卓幽然一字一板地問。
「哪間也不需要。」
薛白楊一回頭,嚇得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安可卧室的牆壁上,爬滿了一群群黑紅色的螞蟻,沒有一絲空餘地佔據了卧室的全部牆壁。它們聚集著,爬行著,整面牆就像活了似的。
「怎麼幫?」
「厲害,厲害。」薛白楊忍不住鼓掌道,「你簡直就是女福爾摩斯了。不過,你知道的真多,而且還這麼了解這『黑夜蝴蝶』,你從哪裡看到的?」
「當然,為了幫助安可,但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要怎麼幫助她。」
黑藍色,此時宛如一口深不見底的深井,正在將薛白楊一點點吞噬。
安震生上前想拿走卓幽然手中的那包黑色粉末,卓幽然轉身交到了薛白楊手裡,冷冷地說:「不,安先生,你可能真的搞錯了,這不是安眠藥,而是一包毒藥。」
人還是很疲憊,腦子還是昏昏沉沉,但薛白楊翻來覆去幾次,怎麼也不能像剛才那樣很快入睡了,薛白楊輾轉反側,有些煩躁。
安震生動也不動地跪在地上。安可從薛白楊手裡接過袋子,扔在安震生面前。安震生身體一震。安可決絕地說:「你想殺死我,只是為了圖謀爺爺留給我的那部分財產,那大可不必這麼麻煩。這些錢本來就是你的,不是我的,我也不想要。陳嫂,你願意跟我一起離開這個家嗎?」
「沒事,已經睡著了。」
安震生臉上陰晴不定,伸手指著陳嫂說:「你沒資格在這裏教訓我!就憑這丫頭說的幾句屁話,我就禽獸不如了?她說的都是謬論。今天,今天你一定得把這袋子里的東西還給我!」
「哼,那你是見鬼了!」401寢室的矮小男生冷冷撂下一句,關門關燈睡覺去了。
「我不會讓你傷害安可的!死也不會!」王睿瘋了似的想要將陳嫂制伏,誰知道陳嫂一個女人力氣卻出奇大,揮胳膊一甩,王睿就趴到床上了。王睿呼吸不順,顯見哮喘病又要發作了。
卓幽然倏然出手解開了陳嫂胸前灰色的衣襟,陳嫂竟沒有反抗。等衣襟解開,正抱著陳嫂的腰的薛白楊發現衣襟里竟然掛著一張灰色的獸皮,上面同樣用貓血畫著八條貓尾巴,同時,薛白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而這味道正是九貓奪命咒里用的花液香氣。
王睿沒再妄動,但在沒人注意的情況下,角落裡的那隻黑貓突然像一道黑色閃電躥到了陳嫂面前,張開鋒利的牙齒準確地咬在了陳嫂的手腕上。陳嫂吃疼,手一軟,小刀掉在地上,王睿看準了機會,一下子拉住了陳嫂的胳膊。雖然黑貓的尖牙已經將陳嫂的手腕咬出了鮮血,但王睿也還不是陳嫂的對手。
薛白楊看到卓幽然緩慢走進了安可的卧室,走到粉紅色的大床前,然後蹲下了身。薛白楊往床下看去,那只有著綠色瞳孔的動物正盯著卓幽然。
安可想了想,「沒出現過幻覺,也沒做噩夢。我從昨天回來就一直在睡覺,其間醒來了幾次,但剛站起來就又昏睡過去了。我沒有覺得異常,就是困,很困,身體一點力氣也用不上。」
暗色床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薛白楊看到在床板底面用四根鐵釘釘著一張像豬皮一樣的東西,它覆蓋了整張床板。上面畫著一個大圓圈,鮮紅色,像是用血畫成的一樣。圓圈周圍,還畫著許多隻蠕動爬行的大蟲子,每一隻都有嬰兒胳膊粗細。薛白楊看得恍惚,像看到蟲子身上有什麼東西在不住地聳動,但下一秒,就消失了。
昨夜的夢讓薛白楊白天極度疲乏,上午上完了無聊透頂的政法課後,薛白楊找了個僻靜的自習室,準備補補覺。薛白楊的腦袋剛剛接觸到桌面,就聽到了口袋裡的簡訊聲,掏出手機一看,是紫靈的簡訊。
「當時我的確不知道究竟是誰,所以才將毒粉掉了包。後來,當發現陳嫂竟然用傳聞里的九貓奪命咒來救安可的性命時,我就知道不是她了。那幕後藏毒的人就只能有一個可能——安震生。」
「不用你多說,我肯定也會走,但走之前,我還是想把你丟的東西還給你。」
「安可……」安震生抬起眼望著自己的女兒,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爸爸對不起你……爸爸錯了!」
「你怎麼下樓了,安叔不是說你不能下床嗎?你現在還不能走動,趕快回樓上去!」王睿緊張得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唉!」薛白楊也嘆息了一聲,抬眼瞧瞧,他有些不適應偌大的餐桌旁只有自己和卓幽然。桌子上點著一根高尾蠟燭,燭光搖曳,卓幽然的臉在燭光下生動了許多。薛白楊埋頭吃著陳嫂準備的飯菜,卓幽然也在靜靜地進餐,氣氛有些尷尬,薛白楊扯了扯嗓子,突然想說點什麼:「對了,紫靈去了哪裡?打電話也沒人接,這丫頭有事沒事總喜歡關手機。」
「這……真見鬼了!」